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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池春 作者:九斛珠-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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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融融的春光铺在别苑里,北墙的一丛翠竹旁边仿照民间的模样修了几间小屋子,这时候已经有早归的鸟雀开始徘徊筑窝。再过几个月,大抵就是双燕归巢,春暖啄泥的情形了。
谢璇蓦地就想起了一句诗。
泥融飞燕子,沙暖睡鸳鸯。
——那大抵是春日里最为缱绻温柔的景致了。
她侧头瞧向韩玠,唇角微微翘起。韩玠似乎有所察觉,眼神睇过来,分明藏着跃动的火苗。屋门敞开迎候主人归来,韩玠携谢璇入内,挥退了门口的侍从,反手关上屋门的那一瞬,便又将谢璇捞进了怀里。
要不是门外还有旁人,他恐怕要就近将她摁在门板上了。
谢璇的惊呼尚未出口,他的唇再一次霸道的压了过来,这回是到了自家的地盘,没了在街上的诸多顾忌,韩玠打横将她抱入怀中,几步就进了卧室里面。这是南平长公主预备的客房,里头布置简易又精美,沉香木雕刻的大床宽有七尺,上头床褥铺得极厚。
未等谢璇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韩玠已然将她压在了床榻上。
不再是逼仄马车中的稍有收敛,他这回全不掩饰眼底窜动的炽热烈焰,双唇压过来的时候,身体跟随而至。
谢璇彻底懵了。
床褥香软厚实,她被迫嵌在其中,韩玠深吻的时候呼吸愈来愈重,像是积聚数年的欲念蠢蠢欲动的即将爆发,滚烫的身躯无意识的摩挲起来,手掌已经顺着稚嫩的胸脯而下,掠过腰际,抚上轻盈的双腿。
十三岁的少女正是窈窕的时候,身材尚未长开,却像是含苞待放的花蕾,玲珑有致。
热气接踵而至,谢璇在迷糊的间隙里总算寻了一丝理智,双手用力推着他的胸膛,终于等到韩玠停下了动作,她的脸色已经红得能滴出血来,“玉玠哥哥!”
“璇璇,”韩玠凑到她的耳边,“在诏狱里的时候,我想我活在世上,唯一牵挂的就是你,唯一放不下的也是你。我甚至想,如果我能活着出来,就带着你远走高飞,像前世那样——”他在她耳垂轻轻一咬,带着浓重的克制。
谢璇身子有些发软,却咬了咬唇,目含嗔恼。
“我想念前世那个孩子,迫不及待的想娶你过门,哪怕不能立时怎么样,每天将你抱在怀里,才能觉得踏实。”韩玠的身躯紧紧的贴过来,积聚了十多年的欲念,即使念上几百遍清心咒都压不下去,他的声音沙哑透了,甚至带着些微的恳求,“嫁给我好不好?我想你,很多很多年。”
谢璇深吸了口气压住身体里那股隐隐的躁动,认真道:“可是不能是现在。”
“嗯。”韩玠低头在她唇上飞快亲了一下,随即将嘴唇挪到她的耳垂,有些情不自禁的吸吮舔舐,“那就等等。”嘴上如此说,身体却未离开。他期盼忍耐了许多年,如今内火已被挑起,况日思夜想的娇美人儿就在怀里,哪里还忍得下去。
谢璇脸上早已是通红,晓得韩玠这时候理智都未必剩下了多少,讲道理根本没用,忽然想起什么,拉过他的一只手腕,重重的咬了一口。
他拉住的就是韩玠蚀了齿印的那只手腕,努力让自己的目光看起来凶狠一些,“我不知道你为何留了这个印记,可那时候,你必定是想这辈子跟我好好走过的,你忘了么?”
“永远不忘。”韩玠瞅着那蚀在手腕刻在心间的印记,目光有了稍许清明。
“那你就该知道——”谢璇避开他灼热的目光,咽下了后面的话语,只是道:“咱们还是说正事吧。”
“嗯。”韩玠就算明白谢璇的意思,心底里却还是有些失落,恋恋不舍的放开了她的手臂,坐直身子,“那就从……嗯,你来诏狱的那晚说起。高诚是个谨慎的人,当时局势未明,他本不该掺和进来。璇璇,你怎么做到的?”
他肯正经说事儿,谢璇求之不得,理了理散乱的发髻,也随之坐起,“是我那间成衣坊里新请的绣娘,名叫温百草。高大人兴许跟温姐姐认识,看到温姐姐的绣帕之后,嘿嘿,他想打听温姐姐的住处,我就请他先带我去诏狱。”
韩玠点了点头。
高诚并不是会轻易被威胁的人,谢璇所谓的“告诉他住处”,稍微用点手段就能逼供出来,高诚却愿意与谢璇交换,看来那个温百草在他心中地位极重。这么多年见惯了高诚的凶神恶煞和冷厉不近人情,陡然发现那黑脸阎罗也有放在心尖尖上的女人,叫韩玠都有些诧异。
他忍不住又将谢璇揽进怀里,“可见高诚很看重你那个温姐姐。”
“嗯,他……”谢璇的声音卡住了,因为韩玠的唇舌又侵袭了过来,缠绵的堵住她的话语。滚烫的手掌在背后摩挲,隔着衣衫都能感受到他的体温,谢璇有些恼了,“唔……说……唔……”
好半天的唇舌纠缠,韩玠才恋恋不舍的放开。
“哦,你继续说。”他舔了舔唇,意犹未尽。
……
谢璇想了片刻才忆起刚才的话题,也没兴致说下去了,气哼哼的道:“算了不说他,说说你吧。这两天我和澹儿一直担心,不知道皇上到底会怎样处置韩家。”
“皇上没打算拿我怎样,只是我很想你。”韩玠偏了话题,瞧着怀里娇美的人儿,思绪根本集中不到正事上来,他索性再一次将谢璇扑在床榻,轻声的笑着,“等目下的难关过去,我就赶紧去提亲,娶你过门,不许任何人觊觎。”
唇舌又开始纠缠过来,他的喉咙溢出一丝低吟。
这声音几乎击垮了谢璇的防线,她整个人都被包裹在韩玠怀里,陷在他的气息里,被那低哑的声音占据了整个脑海。
“璇璇。”韩玠有些无意识的低诉,腰腹紧绷着,每一次的呼吸都像是压抑着能随时爆发似的。甚至手掌都有些不听话了,窜进春衫里头,想要寻找稚嫩的鼓起。
谢璇虽是个姑娘,到底曾与韩玠颠鸾倒凤,被他如此撩拨,铁铸的心都要化了。
她不敢玩火,却又明白韩玠今日情动得厉害,在他想要解她衣扣的时候,连忙按住他的手掌。他的手掌也是滚烫的,迅速反手握住了递过来的柔软,牵着他往下摸索,“璇璇……”
他猛然想到了什么,翻身坐在榻上,将谢璇搂进怀里,牵引着她的手按向小腹,低声道:“宝贝……”这是前世曾经有过的称呼,那时候她还在月事里,也曾被韩玠这样厮磨。
谢璇脑中轰然一声。
她什么都顾不得了,趁着韩玠五指扣得不紧,甩开他的胳膊就往外跑。几乎逃命似的跑到屋外,她反手就拉上了房门,急促的呼吸之间脸涨得通红,只能悄悄的埋着不许旁人看见。
似乎听到了韩玠尾随而来的脚步声,谢璇急中生智,抄过旁边的小铜锁将韩玠反锁在了里面。
“半个时辰,我在外面等你。”她憋红了脸,隔着门扇小声道。
能正经说话的时候,已经是后晌了。
南平长公主的这处别苑占地并不太广,景致错落的布置在屋宇之间,并没有专门赏景的后园子。谢璇并不敢在那间屋里多待,死活拉着韩玠到了屋外,在亭下正正经经的说话。
是从那一次诏狱会面后说起的,谢璇嚼着一粒甜软的果脯,声音也是甜软的,“……我还以为你不肯暴露身份,会用别的办法呢。”
“也有别的法子,只是不及这个保险。何况我后来细想过,魏忠算是越王埋得极深的棋子,前世他对付太子的时候并没用魏忠,这回提前摆出来并拉我们韩家下水,那就真的是很忌惮我了。莫蓝失踪后曾在越王那里,她本该知道我的身世,到了皇帝跟前的时候,却绝口不提后面的事情。是她良心大发,还是另有原因?”
谢璇去拈果脯的手猛然顿住,“你的意思是,越王已经知道了后来的事情,害怕又多一个敌人,所以叫莫蓝封口不提后面的事情?”
“你不觉得?若非我有所察觉,莫蓝一死,当日的秘密就再难翻出来,皇上会认为宁妃的孩子已经死了,等东宫失势,越王就是唯一可以托付的皇子了。”韩玠没能吃到谢璇,便不时伸手从她手里抢果脯吃。
他这么一解释,谢璇想了片刻,也深以为然,“所以你先发制人?”
“这个秘密已经撕开了口子,当日调换皇子的侍卫还失踪未归案,难保哪天不会泄露。这事迟早要面对,而且我又没有更好的法子,就只能如此。”
“那你的身份呢,皇上打算如何?”
“先理清了东宫的案子,再来安置我。从除夕到现在,场面已经够乱了。皇上也许是对越王起了疑心,这案子办结之前,他未必想旁生枝节,所以我暂时还是青衣卫南衙镇抚使,只是不能再回靖宁侯府,南平长公主便将这别苑暂借于我。这个月我也不能自由出入,恐怕不能常去看你。”
他说到末尾,眉头便微微皱了起来。
靖宁侯府是他的家,韩遂和韩夫人是他的父母,这样的念头早已根深蒂固,父子兄弟之间也已有了极深厚的感情。而今陡然变了父母,身份处境随之尴尬,他大抵也难受得很。
不过这些都是要面对的事情,韩玠并非娇养深院不堪风雨的幼苗,他是能挺过来的。
谢璇便收了这份心思,只是如常的道:“那么靖宁侯爷呢,皇上还怀疑他跟太子有勾结么?”
“魏忠早已不是父亲的心腹,这事在雁鸣关许多人都知道,只是京城众人还这样误会而已。我已禀明情由,皇上派人细察,父亲没有做过的事情,构陷也会有破绽。只是——”韩玠目光微微一黯,“如今我已成了皇子,皇上就绝不会允许父亲和大哥继续在雁鸣关带兵,且这一回的风波已泄露了他对韩家的忌惮,恐怕自今而后,韩家是不能重回沙场了。”
于精忠报国的沙场将领而言,这样的事情,委实令人痛苦。
谢璇叹了口气,“不过这个魏忠,当真是看不出来。他原本就是雁鸣关的将领,听说他还曾追随唐樽将军横扫铁勒大军,不知道怎么就跟越王勾结在了一起。”
“当初我也震惊,没料到越王的手竟然伸到了雁鸣关。不过越王曾在铁勒为质子,雁鸣关又最靠近铁勒,当初还是唐樽将军亲率军士前往铁勒,迎越王归来,他那等心性,会暗中结交几个将领,似乎也是不足为奇。”
“那越王就是在那个时候勾结了魏忠么?”谢璇撇了撇嘴,“魏忠那时候还是唐樽将军的手下吧,唐樽将军为国捐躯、威名远扬,他却私下里跟越王来往,着实不配做唐将军的手下!”
唐樽的战神之名几乎响彻四方,谢璇自打听说了他的英勇事迹之后,也是十分佩服的。
对面韩玠也点头道:“是啊。”
他饮了一口茶,随着谢璇感叹之余,猛然心思一动——当年的唐樽几乎战无不胜,身体强健无比,战死在沙场的时候也曾叫人惋惜。如果,如果他不是像传闻中那样突发心疾,暴病而亡……
韩玠只觉得后背猛然冒出了一层冷汗,许多微末的枝节串到了一处。
历来为人君者,对于功高震主之人总有顾忌,哪怕是元靖帝这样年轻时英明神武的君主,面对忠心耿耿的靖宁侯府,也会生出怀疑之心。当年的唐樽那样威名赫赫,着实称得上“功高震主”,而唐樽又是洒脱不羁的性格,连抢铁勒女人为妻的事都做得出来,甚至还曾说过“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话。以元靖帝的性子,他难道不会对唐樽有半点忌惮?
而彼时越王刚从铁勒回来,元靖帝愧疚之余,自然偏疼。
越王城府极深,那时候就已开始在雁鸣关外布局,那么当时的唐樽的死……想到前世魏忠叛变的样子,韩玠只觉得身上一阵阵的发寒。
倘若唐樽的死不是意外,而是越王谗言惑主之后,元靖帝因忌惮而授意为之呢?
一代猛将为国捐躯,换来了可以承袭的西平伯之位。
元靖帝那样纵容唐灵钧,当真是出于疼爱,还是出于愧疚?
唐夫人不许唐灵钧从军,是为了其铁勒的血脉,还是为了当年唐樽的事情?
种种念头纷至沓来,叫韩玠忍不住的心颤。
他并不敢将这刚刚冒头的猜测告诉谢璇,强自按捺着心绪同谢璇说完了近况,便送她回府。
京城里依旧暗潮涌动。靖宁侯府的禁军全部撤走,韩遂附逆的罪名随之洗清,只是元靖帝念他父子多年征战沙场,难得与家人团聚,便叫他们暂在京中休养,将雁鸣关的事情暂托旁人。
这些细枝末节并未引起什么重视,到了正月二十五的时候,一道消息如炸雷轰响。
太子惟仁在狱中自尽了。
☆、第101章 101
太子自尽的消息如长了翅膀,出了牢狱后一面飞向皇宫,另一面则飞入了京城各个公侯仕宦之家,继而悄无声息的,进了坊间茶肆。
朝堂上下为之震惊。
谢璇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正在棠梨院的西跨院里抄写女训。
那一日韩玠假托南平长公主之名将她带出去,送回来的时候特意跟谢老太爷又道谢了一番,甚至再一次祭出了长公主的名头,说长公主夸赞谢璇果敢有谋、仗义仁善等等。
谢老太爷就算恼怒于谢璇姐弟俩私自外出的行径,到底也顾忌长公主的说法,且韩玠来往时都带有内监随行,老人家疑惑之余,倒也不好再重处谢璇。只是谢老夫人不管这些,她一向要求姑娘们贞静乖巧,且又注重颜面,那惩罚已经出了口就不肯改,还是要谢璇抄完为止。
这春日烂漫的大好时光,便被消磨在了枯燥的抄书之中。
好在谢璇两世中皆练习书法,就算内容枯燥,当做习字时便觉松快。书房的窗户洞开,外头清风徐徐,木叶慢慢研磨,谢璇将这一篇的最后一个字写完,颇为自得的捧起来慢慢欣赏,“瞧瞧,腕力有进步吧?”
木叶并不懂得这些,只是抿着嘴一笑,“反正瞧着比以前好看了。”
“唉,这么好的字,回头该先拿去澹儿那里炫耀炫耀,再送给老夫人。”谢璇自己瞧着满意,翻来覆去的欣赏了会儿,想要提笔续写的时候,芳洲便匆匆跑了进来,“姑娘,刚刚外头传着的消息,说是太子自尽了!”——因前两天韩玠的事情涉及太子,是以芳洲一听到信儿就赶紧跑来了。
谢璇诧异,抬头道:“什么?”
“就是太子殿下,不是说前些天被下狱了么,刚刚外头议论纷纷,说是他昨晚已经在狱中自尽了!”
太子以谋逆之罪下狱,居然自尽了?谢璇震惊之下,忽然又觉得奇怪,“他昨晚自尽,今儿大家就已经议论纷纷了?”
“是啊。”芳洲昨儿回了家,今早才从家里过来的,晓得外头的动静,“我来之前特地去南市买姑娘要的那几样糕点和竹编的各种玩意儿,那里已经有人在私下议论了,说太子是畏罪自尽。有好几处都在这样说,我想这样大的事情,总不会是谣传吧?”
昨晚自尽,今儿消息就在南市散播开了?
谢璇皱了皱眉。
太子以谋逆之罪囚禁在诏狱之中,那可是青衣卫看守的地方,向来以铜墙铁壁闻名,不止是苍蝇蚊子飞不出去,寻常连一些消息都是不许外传的。可太子昨晚自尽,今儿消息居然就传了出来?这恒国公上下都没动静,京城里最鱼龙混杂、来往频繁的南市却已经传开,而且认定太子是畏罪自尽了?
要说这其中没有猫腻,谢璇是怎么都不肯信的!
就算太子自尽是真,这种时候会刻意放出这种消息推波助澜的,除了越王,恐怕也没别人了。
谢璇虽有猜测,这时候却不能立时探知详细,去荣喜阁的时候,谢老夫人那里应该也听到了信儿,跟隋氏议论了两句,等几个姑娘进来的时候,就都住口不说了。
然而几个姑娘在外头已然听了几耳朵,虽然在长辈跟前不敢多说,出了荣喜阁的时候,谢玥就忍不住揪了揪谢珮的衣裳,“要是太子真的自尽了,那三姐姐的婚期岂不是要推迟了?”
谢珮到底也是好奇的,闻言道:“若此事当真,恐怕三姐姐真得往后推一推了。六妹妹——”她转过头来,悄悄问道:“你前两天不是出去了么,知道是怎么回事么?”
谢璇摇了摇头,“不知道。”
“她能知道什么。”谢玥瞧了妹妹一眼,并不觉得谢璇有能耐得知这些秘辛,随即又笑了笑,低声自言自语道:“果真推迟,可就是活该了。”
谢珮听见了也当没听见,只拉着谢璇的手,“六妹妹,咱们去园子逛逛?”继而询问谢玥。三个姑娘正是春日闲着的时候,谢珮的婚期在明年,此时隋氏也不拘束她,趁着春光日盛,到后园看那早开的迎春花去了。
相较于恒国公府内的风平浪静和暗暗揣测,皇宫之内,气氛就是全然的凝重了。
元靖帝近来劳心,夜中时常难以安寝,加上夜里乍暖还寒的一点凉气,竟染上了风寒。太子自尽的消息大清早就报进来了,元靖帝一整个早上都在殿里坐着发呆,婉贵妃因为担心圣体,特意带了些精致的汤和糕点过来,没等元靖帝喝上两口,侍卫又报进来一件血书,元靖帝只瞧了两眼,当即就晕过去了。
这会儿满殿里都是太医,婉贵妃在旁照顾,好容易等到元靖帝醒来,婉贵妃忙凑上去,柔声道:“皇上总算醒了,可吓坏臣妾了。皇上躺会儿吧?”
“那封书……在哪里?”元靖帝声音低沉。五十余岁的人渐渐有了衰老之态,目光已不复当初的清明灼亮,此时更透出些灰败来。
婉贵妃在他晕倒的时候偷偷瞧过那上头的内容,是太子以鲜血写就的,所表述的不过一件事情——太子自认资质愚钝,这些年有负皇上的教导,前些天确实因皇后被禁的事情有些慌不择路,但他为人子、为人臣,却绝对没有结党谋逆,那些在京城内外搜查出的军械之类,是他半点都不知情的。如今他自认愧对父皇教导,于狱中自尽,但求皇上能绕过家眷,留下太子侧妃腹中才一个月的胎儿的性命。
太子侧妃有孕,这是连婉贵妃都不知道的事情,想来也是这两天才查出来,未来得及向元靖帝禀报。那是元靖帝的头一个孙子,却是太子以血书禀报上来,也难怪元靖帝会承受不住。
婉贵妃生怕元靖帝再受刺激,忙道:“皇上先歇会儿再看吧?太医说……”
“拿来!”元靖帝稍有些中气不足,声音却是严厉的。待将那血书拿到手中,怔怔的看了半天,眼角便沁出了浑浊的老泪。
他低头沉默了好半天,才将那血书缓缓折起,沉声道:“都出去。”
挥了挥手,不止底下成群的太医,连婉贵妃和薛保都被赶了出去。
殿外的丹陛在春阳下威仪肃穆,寿山之上祥云萦绕,因为昨夜的一场春雨,殿前的金砖皆染了细雨,此时被阳光一照,只剩下零零星星的雨渍。十来位朝臣恭恭敬敬的站着殿外,均是在各处听说了太子自尽的消息后前来入宫求见的。
婉贵妃一出门,众臣忙都行礼,南平长公主已经在殿外侯了好半天,从小太监口中得知元靖帝晕倒的消息,忙迎上来道:“贵妃娘娘,皇兄圣体安泰么?”
“刚刚醒了,现在不许人打搅。”婉贵妃环视群臣,在队伍的最末瞧见了默然伫立的韩玠。她心内叹了口气,携着南平长公主的手往旁边走远些,低声道:“皇上晕倒的消息并未传出去吧?怎么这么多人赶着过来?”
“外头纷传太子殿下在狱中自尽,这些大人们都是为着这个信儿来的。贵妃娘娘——”长公主心里突突直跳,“这消息属实么?”
婉贵妃点了点头,“今儿一早就报来了信儿,怎么皇上也才知道不久,外头就传开了?”
南平长公主肃容,“不止这些官宦公卿,就连市井坊间都传开了,说太子殿下是因谋逆事发而畏罪自尽,怕是有心人故意为之。”她叹了口气。两位都是久浸宫闱的人,大约也知道这些把戏,心中各自有些揣测,却都不能言明。
婉贵妃沉默了片刻,“罢了,这些事情皇上自会处理。如今要紧的还有一样,太子在狱中自尽的时候写了一封血书,上头除了自陈之外,还说太子侧妃已经有了身孕,才一个月大。这消息先前并没报进来,皇上看过之后,就晕了过去,殿下——”婉贵妃轻轻捏了捏南平的手,“皇上前年刚失了晋王,如今伤还没好透呢,又碰上这样的事,怕是难受得很,独自坐在里面一句话都不肯说。皇上素日里最疼爱你,回头还请殿下能多安慰安慰。”
南平长公主有些诧异,“太子侧妃有孕了?是哪位?”
“说是刚诊出来不久,是先陶太傅的孙女,高阳郡主家的陶妩。皇上待会召完了臣子们,殿下就多留会儿吧,这个时候皇上需要人宽慰的。”
“贵妃娘娘放心。”南平长公主应了。
另一头薛保似是被召,小心翼翼的推门进去,过了片刻走出来时,道:“皇上圣体欠安,一时半刻是不能召见了,请各位大人先到长定殿等候吧。”那些群臣心急火燎的等了大半个时辰,如今连皇上的面儿也见不着,虽然各自心内焦急,却也不敢违拗,只好听从安排。
这里长公主忙同婉贵妃分开,走过来同韩玠递个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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