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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池春 作者:九斛珠-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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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玠对此并不确信,因此也没多说,只道:“那孩子我曾见过,比起当年平王和平王侧妃之强健,要虚弱许多,太医诊了许多次,都说是胎中之病。虽未明说,然而看那弱鸡模样,这皇孙活不过七八岁。这件事交给我就是,陶侧妃要是再提,你只管敷衍,不要插手。”
  谢璇明白这道理,也体贴韩玠的处境,却还是忍不住稍稍一叹,“舅舅对我倾力相助,如今表姐处境不好,我却只能袖手旁观,往后大概会有更多这样的事吧。”
  韩玠伸手落在她的肩上,低声道:“觉得愧疚?”
  “也不是愧疚,就是……”她塞了一枚蜜饯入口,“地位高了,自然尊贵,却也有了更多的权衡利弊和身不由己。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韩玠在她肩上轻轻一拍,“想得倒是通透,不过这回的事情却不该这么想。”
  “那怎么想?”
  “其一,你舅舅和陶侧妃不可混为一谈。再者,你心疼陶侧妃的处境,陶侧妃谋划着拉你入水的时候,可心疼过你么?你是个姑娘看不透局势,我却对此一清二楚,她这样哄你入局,就不怕我迁怒于你?”
  谢璇一怔,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管瞧着韩玠。
  韩玠握住她的手掌,也没再多言,任她自己慢慢琢磨。
  
  对于谢璇被邀请去大公主府上赴宴的事情,谢老夫人很高兴,自认为孙女儿被南平长公主和大公主赏识,她的脸上也有光,回去后好生夸赞了谢璇一番。
  到了庆国公府设宴的时候,便早早的跟谢璇说了,让她姐弟俩到时候去赴宴。
  谢珺自出了月子之后就渐渐收接了掌家之权,许老夫人脑子清楚,凡事也肯帮着谢珺,到如今但凡跟庆国公府来往的人,大多都知道这位少夫人很能干,且谢珺与人来往时性子温和也讨人喜欢,这一日的宴席上,她被众位女宾围着,竟连跟谢璇单独说几句话的时间都没有。
  而谢璇作为准信王妃,自然也引来了不少打量。
  好在谢璇没坐片刻,便又找到了熟人——谢玖。
  去年平王自尽之后,谢玖跟卫远道的婚期因此又推迟了两个月,之后元靖帝不禁婚丧之事,卫远道的年纪也不小了,两家便忙完婚。如今的谢纡不过一介布衣,仗着恒国公府的家底,虽然生活不愁,到底在外没多少脸面。
  卫家虽是首辅,当年的卫忠敏却是出身寒门,发妻早已去世,身边只有个妾室陪伴。是以谢玖嫁入卫家之后,倒没受什么婆母刁难等事,虽则跟卫远道的感情平平,日子其实也挺舒心。
  因为没有当家夫人,卫忠敏又是个守时本分的人,父子俩的宴饮如常,只是女眷极少去赴宴。
  今日庆国公府设宴,许少留与卫远道交好,自然不会落下,而当家少夫人是出自谢家,便安排了谢玖前来赴宴。
  比起那些高门贵户来,卫家无爵无尊,卫忠敏又不是强势弄权之人,这个儿媳就不怎么招人注意了。谢玖打扮得也不出挑,一应服侍装扮皆以不失礼为准,跟以前认识的几个人招呼了几句,便来到谢璇跟前,“六妹妹,许久不见了。”她绽开个笑容,竟似比在闺中的时候还开朗了许多。
  谢璇虽厌恶岳氏夫妇,对这个高傲的三姐姐倒是颇有好感,忙让个位子出来,“三姐姐出阁之后就没见过了,这会儿瞧着,比以前还漂亮了!”
  “都快成王妃的人了,还这样。”谢玖一嗔,“一切都好吧?”
  ——自打郭舍倒台之后,谢纡处境每况日下,对于谢老太爷和谢缜也颇多怨言,今年初二谢玖回娘家的时候,便只许她和卫远道去荣喜阁里转了一圈,一个姐妹都没见着。
  谢璇一笑,“都好,就是老夫人管得愈发严了,四姐姐也是今年出阁,五姐姐定在了明年。时间可真是快极了。”
  “是啊。”谢玖也是一叹,“四妹妹的亲事我听说了,五妹妹呢?似乎总没听见信儿。”
  “是前两天的时候提起来的,给了南安伯府的四公子。当时也曾大致提了婚期,我听着老夫人的意思,是想定在明年。”
  “南安伯府的四公子?”谢玖皱了皱眉。
  那位四公子她是听说过的,曾捐了个官儿与卫远道做同僚,整日里不务正业,同一帮狐朋狗友喝酒听曲儿,是歌舞酒楼里的常客。当初郭舍还没倒台的时候,他跟其子郭晋宗就脾性相投,打死许少怀的那次据说他也在当场,跟着吃过一顿亏。
  以谢玥的性子嫁给他……
  谢玖摇了摇头,不便多予议论,便又转了话题。
  姐妹俩正说着话,厅门口进来个华衣丽服的姑娘,一眼扫见谢璇,便直接冲她走了过来。
  庆国公府的掌上明珠,许少留的妹妹许明珠。
  这位如今已经十六岁了,婚期也是今年,先前谢珺怀孕,谢璇过来陪伴的时候,也曾跟她接触过。
  谢璇一见到她就稍稍皱眉。这姑娘心眼不坏,却是个一点就炸的炮仗,而且格外护短,护短起来就不讲理,为此还跟谢璇闹过点小小的不愉快。她瞧谢玖也在打量那边,便解释道:“大姐姐的小姑子,许明珠。”
  “她冲着你来了。旁边那位是?”
  许明珠旁边跟着一位身材修长的姑娘,瞧着似乎与她同龄,两人是挽臂而来,显然处得不错。
  谢璇摇了摇头,“没见过。”
  不过片刻,许明珠便也到了跟前,笑吟吟的道:“嫂子不放心两位客人,特地嘱咐我过来瞧瞧,茶水果点都合口味吧?客人到得差不多了,待会儿咱们就在这边开宴。”
  她如此热络,谢璇自然也起身客气回应,见她身旁那人不时的打量着她,便问道:“这位姐姐倒是眼生得很。”
  “这是我的好朋友,胡家云修。”许明珠笑意未减,“六姑娘想必听说过。”
  
  ☆、第108章 108
  
  胡云修的名字一报出来,谢璇愣了一下,随即招呼道:“原来是胡姑娘。”
  “久闻谢六姑娘大名,今日一见,果真传言不虚。”胡云修也是盈盈而笑。她比谢璇年长两岁,身量也稍稍高挑些,鹅蛋脸上眉眼如画,确实也是个美人。且她年已十六,仗着年纪居长,又自幼被奉为“才华容貌出众”,颇为自负的目光打量过来的时候,毫无顾忌,甚至隐隐含有挑衅之意。
  谢玖在旁瞧着,忽然一笑,道:“传言不虚?不知胡姑娘听的是怎样的传言。”
  胡云修显然一愣,诧异的看了谢玖一眼,便又看向谢璇。
  谢璇自然跟谢玖齐心,也能察觉胡云修藏着的深意,只一笑道:“这位是我的三姐姐。其实我也好奇,不知胡姑娘听的是怎样的传言?”
  胡云修原也只是惯用的客套话,此时却不得不回答,只好道:“说谢六姑娘天生丽质,风姿出众。”尾音低了下去,她眼中的那抹不自然并未逃过谢璇的眼睛。
  果真口是心非。
  谢璇却之不恭,微微一笑,“胡姑娘过奖了。”
  许明珠大抵也察觉了胡云修的尴尬,便招呼着几个人入席,又道:“云修精通岐黄之术,是当今太医院院判的高徒。书法上的造诣也极深,连宫里的娘娘都夸奖呢,我听说六姑娘的书法也不错?”她瞧了谢璇一眼,“回头或可切磋切磋。”
  旁边胡云修也侧头看了过来,目光中依旧满含探究。
  谢璇稍有不悦,“若有机会,或可讨教。”
  三人依次落座,隔壁席上一桌姑娘的目光便打量了过来。自去年南御苑之事后,信王执意求娶谢璇的消息不胫而走,胡云修思慕信王而不得的消息也随之四散。胡云修年已十六,至今尚未定下人家,且有元靖帝的暗示在,愈发定了心思,有人提起婚事的时候,照旧不置一词,显然还等着进信王府呢。
  内宅之中闲时谈论琐事,愈发肯定了胡云修想进信王府之事,如今谢胡二人相遇,自然多的是人等着看戏。
  宴席方始,许明珠便又到别处去招呼,胡云修便跟旁边相识的姑娘说起话来,点评桌上菜色,谈论衣裳首饰,大有要吸引所有目光出风头的意思。她原本就是出身世家,自幼见惯珍宝、尝遍珍馐,说起来也算头头是道,不时的往谢璇这边瞧过来,似要较劲。
  谢璇若当真是小姑娘,或许还能被她挑起火性来,争个高下。
  然而此时她看着胡云修,便只觉她像个开屏的孔雀,除了多吸引几道目光之外,并无半点用处。
  谢玖大抵也觉得如此,半口香茶入腹,朝谢璇道:“那位是想较劲?”
  “大概是吧,理她呢。姐姐尝尝这糯米丸子,里头包了馅儿,倒格外好吃。”谢璇以前倒没吃过这样的菜色,咬开半个馅儿,侧身特意给芳洲瞧了瞧,芳洲便低声道:“奴婢记住了,回去叫木叶试试。”
  旁边谢玖也正好尝了一口,点头道:“味道是挺特别。”
  姐妹俩这样说着,那边胡云修时刻注意动静,便笑吟吟的道:“六姑娘喜欢这丸子么?我听明珠说,今儿的席面是请了京城名厨蔡百味。这位先生曾入过御膳房,这道糯米丸子确实口味独到,不过也不算他的拿手菜,要说他最得意的,还是——”
  “蟹黄豆腐么?”谢璇懒懒的打断,含笑扫了胡云修一眼,提醒道:“姐姐的茶都凉了,该叫人换上一杯,当心待会儿润喉时胃里难受。”笑了一笑,瞧着人畜无害。
  胡云修被她噎住,下意识的低头一瞧,果真面前的茶已经凉了。
  旁边已经有反应快的姑娘偷声笑了起来,胡云修一怔。
  她仗着自己年纪居长,且谢家在外的风评参差不齐,自觉各方面均胜过谢璇,今儿存心想盖过谢璇的风头。刚才全副心思都在如何卖弄见识才华,想要以言语挑得谢璇开口再打败她,开席已经过了半柱香的时间,菜在品评时尝了几口,茶却是半点都没动的。
  而谢璇方才那样说,显然是暗指她话太多了。
  胡云修心内暗恼,却是面不更色,“多谢六姑娘提醒,我喝不惯这茶,故而未动。”便又吩咐身后的随身丫鬟,“去换一杯碧螺来。再跟魏姐姐说一声,给各位姑娘们添茶。”她跟许明珠交情极好,平常也常来庆国公府,这架势摆出来,自然就又是显摆。
  谢璇正在咬另一个糯米丸子,闻言倒有些诧异。
  在去年南御苑宴会结束,她得知京城中还有个叫胡云修的姑娘对韩玠虎视眈眈的时候,也听过不少有关胡云修的消息。据说这位世家千金不止容貌才华出众,行事也极有分寸,进退得宜,听那描述,应该是个跟谢珺性格相似的姑娘。
  可今日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如此,看起行为,倒是跟传闻颇为不同。
  正纳罕的时候,谢珺过来了。
  谢珺作为当家少夫人,年纪跟这些姑娘们差不了太多,自然也要过来招呼几句。到了这桌宴席跟前,除了两位姑娘在谈论时新衣裳之外,旁人却多未说话,或有打量谢璇的,或有打量胡云修的,那看好戏的姿态藏都藏不住。
  她自然也认得常来做客的胡云修,从许明珠言行之中,也猜得胡云修对谢璇并不服气,存心要在众人前争个高低。她暂时按捺着情绪,将另一桌招呼过了,便又来这边。
  主人亲至,客人们自然是要给面子的,客套礼让之中气氛再度活络起来。那看戏的态度却未收齐,均打量着谢珺,猜测她会不会为自家妹妹撑场子,胡云修以前曾听许明珠说过谢珺管家收拾人的手段,倒是有些忌惮,气焰稍稍收敛。
  谢珺并未对胡云修做什么,只是招呼完了众人,才朝谢璇道:“璇璇,南平长公主想见见你,跟我过来。”
  自谢珺嫁入庆国公府后,南平长公主受陶青青之托,且跟许老夫人有旧,不时会过来坐坐,今日驾临,实非异事。她跟着谢珺出了厅门,谢珺却未引着她去长辈们设宴的地方,而是到就近的僻静暖厅里,挥退了随从丫鬟,才道:“那位胡云修姑娘没怎么样吧?”
  谢璇有点诧异,“就是言语挑衅,像是要争风头的样子,我没应她。”
  “我听明珠说,胡云修的心思并没变。他们找上了宫里的段贵妃,且胡安是皇上的亲信,还在打算把胡云修送进信王府。皇上那儿又有了松动,如今大概是有了些准信儿,胡云修跟明珠说她入信王府的事有了八分准,她又年纪居长,打算压一压你的风头。璇璇,”谢珺怕妹妹耐不住挑衅,叮嘱道:“这样的人你不必多理会,别降了身份。”
  “这我知道,可是……外头不是说胡云修行事进退有度么,怎么却又……”
  谢珺一笑,“这些话也就半真半假,我跟她相处过,不是什么耐得住性子的人。不过心思却也不浅,哄得明珠团团转,叫明珠引为知己。明珠的性子你也知道,万一被胡云修挑唆着护短起来不肯讲理,你是要做王妃的人,不需跟她们计较。”
  谢璇明白她的意思,便道:“姐姐放心,我有分寸。”
  谢珺今儿事忙,也就能偷这么一小会儿的空子,叮嘱完了,便依旧送谢璇回去。
  那头胡云修再次抓住了话题,谈笑风生。
  谢璇也未多理会,待宴会结束时,胡云修却又再次走到了她跟前,“六姑娘,久闻谢侍郎才华横溢,六姑娘幼承家学,也是心思灵巧,聪慧颖悟。元夕之夜游灯,摘星阁的灯谜最妙,往年少有人能全解,不如今年咱们携手,共摘桂冠如何?”
  周围站了几个相识的姑娘,胡云修热情邀约,谢璇却知她不怀好意。
  还未有准信儿呢,这胡云修就开始打着侧妃的主意要压她一头,难道她对韩玠的思慕已经到了这样不管不顾的地步?
  前世今生,玉玠哥哥都是她一个人的,胡云修凭什么这样折腾?
  谢璇终究不能心如止水,便也抱以微笑,“胡姑娘谬赞,我才学尚浅,不敢奢谈摘取桂冠,况且——”她顿了一顿,语气有些不好意思,瞧向胡云修的目光却是锋锐的,“元夕时已与北安郡主有约,只能辜负胡姑娘美意了。”
  北安郡主就是韩采衣。
  韩玠虽已出了靖宁公府,到底皇上给他扣了个“寄养在韩家”的帽子,若是全然断了来往,传出去未免说他忘恩,所以他虽碍于元靖帝的忌讳不与韩遂夫妇多来往,对于韩采衣却是格外纵容的。这半年里,但凡信王出游,大半儿时候都能瞧见旁边蹦蹦跳跳的北安郡主,元夕这样热闹的夜晚,也未尝不会有往来。
  谢璇既说是跟北安郡主有约,那就跟与信王有约差不多是一回事了。
  而信王幼时曾与谢璇有过婚约,这几年常有照拂的事情,也是众所周知。
  胡云修脸上的笑容终于难以为继。
  所有的迂回婉转和隐晦铺垫均无用处,无非空中楼阁而已。这个时候图穷匕见,谢璇摆出她跟韩玠兄妹的交情,轻轻松松就碾压了她——皇上有意赐婚、她在宴席上风头盖过谢璇又如何呢?比起人家的两情相悦,她这样的苦心思慕,着实显得卑微,丝毫不可拿来抗衡。
  她所有的自负才华,自居出众,无非自欺欺人而已。
  谢璇和谢玖已经相携出了厅门,胡云修却还站在原地,攥紧的拳头藏在袖子里,目光渐渐阴沉——自小养尊处优、容貌出众,她何时不是被人追捧夸赞?论容貌才情、琴棋书画,乃至岐黄天文,那个空有美貌、家风不正的谢璇,如何能与她相比?
  许明珠送了两位姑娘离去,回来见胡云修还在那里,到底有些心疼,“云修,去我那里坐坐吧?”
  “她凭什么腆为正妃?”胡云修握住了许明珠的手,“我哪里比她差?”
  “你自是胜过她许多倍,岐黄天文之术上,我一向敬佩你的才学。”许明珠安慰,带着胡云修先去自己院里坐坐,隐隐却又觉得哪里不对。许多天后,她隐晦的跟谢珺讨教解疑,谢珺猜得她是说胡云修后,便只说了一句——
  “就算她美若天仙,才胜蔡班,难道信王就必须喜欢她?”
  
  谢璇回府后就将胡云修抛在了脑后,只是惦记着那浓密丸子,叫木叶尝试了许多遍后,终于满意的列入了食单。
  七天休沐之后,各处衙署里陆陆续续开门,礼部尚书大抵是被韩玠催逼得紧,开朝后没几天,就带着一干人来了恒国公府,为信王迎娶谢璇而请期。
  彼时谢璇还在谢澹的院子里,姐弟俩围着一笼屉的糯米丸子,吃得不亦乐乎。
  谢澹已经是个十四岁的少年郎了,国子监中浸润日久,身上渐渐也添了书生温润,又因跟着韩玠和唐灵钧习武强身,便又添些武人风范,文武交杂,比之小两岁的谢泽胜出了许多。
  他正在讲述昨天的趣事,“……轮到弟弟作诗,他就拿了先前我所作的一首来蒙混,父亲也不知是在哪里看过,当时就认了出来,将他狠狠训了一顿。弟弟出来后不服气,还说是我告状,硬逼着我把那套垂涎已久的墨锭和砚台让给他。”
  谢璇忍俊不禁,“泽儿鬼机灵,怕是打着那砚台的主意才蒙混的。上回他见着我,还让我劝劝你,把那宝贝砚台送给他。”
  ——相较于谢玥的作茧自缚,谢泽如今跟谢澹的感情日益亲近,兄弟俩倒是时常打趣笑闹。
  谢澹也道:“我看就是。他得了那砚台和墨锭,脸上就全是笑了。”
  俩人正说着,外头小厮跑进院门,在屋门口恭恭敬敬的道:“二爷,唐家那位公子来了,刚去了老太爷的那里拜会,恐怕待会就要过来了。”他这里气喘吁吁的还没说完,外头院门口人影一晃,唐灵钧已经走了进来。
  他自去年“离家出走”后,就连除夕都没回来,这会儿是刚回京城。
  少年郎游历了许多地方,走出京城这方天地,羽翼渐渐丰满,整个人都比从前结实了许多,个头也猛然窜起来,几乎有赶上韩玠的势头。
  这会儿他锦衣玉冠,腰悬宝剑,身姿逐渐磊落,只是脾气却没改多少,一进院子就喊“谢澹”,见谢璇也在这里,脚步稍稍迟缓,随即上前笑道:“六姑娘也在呢。我这趟回来带了不少特产,特地邀请了信王和采衣表妹过去,这会儿是专程来请两位了。”
  “灵钧哥哥你总算回来了!”谢澹久未见唐灵钧也有些想念,拉着他进了屋里,“先别说特产,姐姐那边新学了一道糯米丸子,你尝尝。”挟了一枚递过去,唐灵钧就势吃了,赞道:“味道极好!”
  谢澹得意,“那是自然!”
  三人便出府往西平伯府去,谢璇如今御马之术日渐娴熟,骑过街市自非难事。只是她如今还在议亲的关头,皇家王妃自非寻常姑娘可比,为免被礼部那群老头子挑刺,出门前还特地戴了一顶帷帽。
  前头唐灵钧和谢澹并辔而行,唐灵钧凑过去问,“刚才看着有礼部官员在老太爷那里,你姐姐和信王的婚事要议定了么?”
  “差不多定了,今儿怕是他们来请期,只不知定在那什么时候。”
  唐灵钧回头看了一眼谢璇,白马之上绯衣轻扬,白纱帷帽藏住了身形,他却仿佛能透过纱帷看到那窈窕身姿和娇美面庞。曾经无数次入梦的妙龄少女,如今终要嫁为人妇,从此后那道模糊的倩影将会彻底抹去。
  他已不像从前那样不甘心,倒觉得这样也挺好——
  她对韩玠有意,韩玠于她有情,有情人能成眷属,就算不是他,终究也值得高兴。
  
  西平伯府内,唐婉容与韩采衣在厅中翻看唐灵钧带回来的种种有趣玩意儿,韩玠跟唐夫人却在内室说话。
  唐夫人的脸色有点沉重,“……灵钧提前回来,如今就剩了韩瑜在那边,还是该让他快些回来。你打算将这些告诉皇上么?”
  “既然那边果真藏有宝藏,廊西地形复杂,深山密林之中,未尝不会有旁的东西。”韩玠姿态沉着,徐徐转动手中的茶杯,“皇上如今这般捧着越王,心思却愈发叫人难以捉摸。他变着法子的给我添羽翼,想要用来牵制越王,必然是有所忌惮,这事儿自然要禀报上去,皇上那里不会坐视不理。只是越王这两天怕是会盯着灵钧一些,万不可叫他露出异样,自陷险境。”
  唐夫人笑了笑,“灵钧历练了这半年的时间,已经懂事了许多。”
  “确实长大了。”韩玠点头——从前敢于风风火火的闯入信王府跟他打架,如今却会恭敬规矩的对信王殿下行礼,这其间长进可算突飞猛进,也不知算不算好事。
  唐夫人便又道:“越王那副草包模样,谁能想到竟会埋下这样的线。庸郡王当年既然险些入主东宫,恐怕在朝里还是有些埋着的暗线,难怪越王不动声色,却几乎笼络了一小半的朝臣,原来是他们在活动。”
  “这些人是皇上最忌讳的。越王若单单是谋权篡位,也许皇上一念之差,看在子嗣单薄的份上放他一马,可他既然是跟庸郡王搅合在了一起,那真是刺了皇上的逆鳞,就算没有我,皇上恐怕都不愿意把江山给他了——看皇上近来的意思,倒是有些想念平王,对小皇孙十分照拂,数次接入宫里。”
  “人到了这个年纪,当真是反复无常。当年还不是他雷霆震怒,被有心人撺掇着给平王施压,将谋逆的罪名扣过去,才逼迫得平王为保家眷而自尽陈情。”唐夫人冷笑了一声,“如今又来心疼小皇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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