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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玉在前-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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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夜里,又是密密绵绵的雨,敲在屋顶上噼啪作响,结着疏疏点点花朵的白兰树清香弥漫。王醴抬头时,枝头有一只被雨淋得十分惨的不知名鸟雀,似是受了伤飞不得,瑟瑟地缩在花叶下,好几次差点摔下来。
在那鸟雀最终抓不住掉下来时,却没有摔到地上,而是落在了王醴微湿的双手中……
此时鹿邑县却没下雨,明月升上半中天,空气中飘满月季花香,孟约与侍女一起,采了许多花做枕头,洗花瓣澡,将一颗从未吐露过的少女心泡得香香软软的。晚上要睡时,她看了一眼做好的月季花糖,一点也没融化,仍还是一粒粒染着干月季花瓣的红红砂糖粒。
春柳:“颜色可真好看,像胭脂。”
“也就好看而已。”就是裹碎花瓣的白砂糖,或有一丝微末的花香,但并没有添什么独特风味。孟约心说:我也就是闲得慌,哪知道闺阁小姐这么不好做啊,就是出门也没法四处浪去。
直到这时候,没事压她身上,她才念起网络时代的好处来,要知道她之前念的都是明朝空气好,瓜果蔬菜禽肉蛋天然有机,完全是天堂啊,天堂!现在么,她感觉灵魂都已经被掏空,成天活得跟猪一样。
次日,孟老爷出门时,不得不带上非要跟去提前熟悉熟悉家中营生的孟约。孟老爷虽然嘴上说“姑娘家四处玩玩多好,为什么要去遭这累”,却显然十分乐意孟约提前熟悉家中生意。
“织坊已将贡品都织好了,为父今天需与管事们一道,将贡品再验一次。今天验完,明日就可以交到衙门去,交完这批贡品,今年再安排织几批棉缎,约到十月,今年的货都能出完。再来就是筹备明春的贡品和夏布。”孟老爷一路上,细细与孟约说着各项安排,不多时便到织坊。
织坊管事都认得孟约,各自打过招呼,便引父女俩去仓库看贡品。春季贡上去的叫透花软绫纱,秋季要上贡的叫双面织花锦缎,每种花色各有其名。细细磨出来的花稿,比起织在棉布上的,果然要精细上许多,整幅拉开,可谓繁花入目,瑰丽无匹。
“今年的生丝要好许多,加上改良了织机,织出来的缎子更厚实紧密。唯独小姐说的加进羊绒线,却还未找到头绪,羊绒织出的线始终更粗,无法与生丝进行经纬交织。”管事一边陪同验布,一边解说,说到羊绒线时,指着仓库一角,“最细也就是那样,待织完了今年的货,再改改绕纱机看看,若是能成,也是好事一桩。”
孟约回头看一眼,羊绒线还是白胚,约有十几根蚕丝并成一股那么粗。孟约有点遗憾,她不会织毛衣:“厚有厚的用法,织作厚厚毛毯如何?”
冬天嘛,就该睡羊毛毯,多暖和。再染个色织个花,纯手工织花毛毯,听着就叫高端大气。
管事“咦”一声,也去看那堆白胚,末了说:“不妨一试,放着也是放着。”
孟约:“织了先给我爹来一床,冬天时他可怕冷了。”
管事闻言笑道:“是,听小姐的。”
孟老爷也不由笑出声,拍拍闺女脑袋说:“你啊,主意越来越多。”
孟约:其实我也挺怕冷的,要有羊绒大衣穿就好了。
第8章 连我自己都怕
要说孟老爷觉得孟约没变化,那是假的,但孟约恰巧变在周文和赴京赶考的档口上,孟老爷就自然而然将一切变化都推到这件事上。再者,女儿家多半都会有这一遭,她能自己成长,孟老爷即欣慰又有些泛酸。
又半月,织坊送了毛毯来,虽称不上精细好看,但确实暖得很。孟老爷思量来去,与织坊师傅一道,抱着那卷《织机详录》细细参阅读。时下人保暖,不是棉花蚕丝填充的袄子,就是皮毛,若当真能织厚度适中,柔软绵密的羊绒料子来,必然很好行销。
这不是一天两天能成的事,随着秋闱一天一天临近,孟老爷再没有钻研的心思。秋闱这日,孟老爷特地一大清早带着孟约去孔庙祈福,孟约昨天晚上发一晚上梦,回到现代,根本没睡好。顶着一张不时呵欠盈泪的脸,孟约默默在心里诅咒周文和——活该求而不得,打一辈子光棍!
孟老爷拜在孔子塑像前,喃喃道:“愿圣人庇佑,今有河南道毫州谯郡鹿邑县举子周文和贡院秋闱,企盼圣人垂赐文运,佑周文和顺顺利利桂榜高中。”
孟约好想剧透给孟老爷,就是不向孔子祈福,周文和也照样能中进士,虽然名次不高,但没吊车尾,更没有名落孙山。孟约敷衍地向孔子一拜,照着孟老爷的话说一遍,她倒是不想念,可孟老爷盯着她呢。嘴上祈的是福,心里吐得全是槽:“圣人,想必您什么都知道,文品和人品从来就不是一回事。负心薄幸这种事,只能说我倒霉,诶,这是个小说里的世界,也不知道您管不管。”
拜过孔子,孟老爷就心焦焦地等着京城传消息来,却也不是十天半个月的事。这一等,等来消息时,已是十月末,金风细细,秋叶遍地。
报喜的差官将喜讯送到周家,周家忙给孟家送来,不过孟老爷早在周家上门前就已经知道周文和中进士的消息。孟老爷连连在家叫好,撒出去好些铜钱兴头都还高高的:“日后,年年便可想穿什么穿什么了。为父已命人备好贺礼,稍后我们一起去周家向周老太太道喜,赶紧去拾掇拾掇,穿得喜兴些。”
孟老爷自家是做布的,一提起说的还是这件事,虽然有了官身的好处远不止这一点,但到孟老爷这,最明显的最先想起的只有这个。
孟约也不想泼孟老爷凉水,孟周两家可谓世交,这勺凉要浇的话,能把孟老爷浇个透心凉:“好,我这就去。”
换了衣裳,去周家道喜,周老爷子周老太太对孟约算很不错的,见了她去,满面都是笑:“这下啊,咱们的心都可以落地了,只等文和回来,把年年娶进门,日后必是享不尽的福。”
“正是如此。”
周文和中进士的消息传来,整个鹿邑县都透着几分喜气,孟周两家在鹿邑县经营积年,城中多半都是相熟的人家,这时正都奔走相告,相邀同来道喜。因送来贺礼的太多,原本不打算备酒宴的周家,到底还是开了筵席,宴请乡亲父老。
金榜高中后,新科进士还不能就此衣锦还乡,需得选上官,得了差事,才好拿着任命书回乡祭祖。大多数进士是这样的,周文和嘛,孟约相信,好些年这位都不会衣锦还乡。
孟老爷自己心里着急,就看谁都像是着急的样,时常宽慰孟约说:“家中无人任官的寒门子选官不易,年年莫着急,待他选上官,自然会返乡。”
孟约听多了,就不由得去回想《三醮》原文,女主大概这时候已经从安国侯世子身亡的官司里脱身,正憔悴无比,伤心无比。周文和作新科进士,自感已有能叫女主垫脚的资格,频频写下许多诗句,文人的心思七弯八绕,写情时未必是在写情,写风景时未必是在写风景,写歌女也未必是在写歌女。
女主在深闺中调养身体,周文和写一万首诗,这一时半刻的也送不到女主面前,没别的,阶层不一样,圈子不一样。周文和想进入勋贵圈,起码得十年后。
“这时候,周文和大概正嘤嘤嘤呢,他那心里的磨人小妖精接收不到他的信号,再风光无比,也空虚寂寞冷。”孟约每每想到女主把周文和虐心得够呛,就暗里爽,所以哪怕她男十八号前任,也总是很难站到女主的对立面去,反而挺欣赏女主。
干得太漂亮,让人怨恨不起来。
“说起来,女主二嫁的那个人渣,这时候也该出现了吧。”女主一嫁侯门,再嫁还是侯门,最初是被引为人生赢家的。可过日子嘛,关起门来只有自家知道到底什么样。
“要不是天高地远,我还真有点提醒女主一声,算了,想那么多。”孟约摇头,把书中的情节全部从脑子丢出去。
小姐妹们相约去清微观看菊花,孟约虽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看的,但在娱乐项目少得可怜的眼下,她真没法拒绝这样的邀约。
“小姐,用不用带些菊花酒?”
“菊花酒已经可以喝了吗?”孟约前些时候采的野菊米泡酒,孟老爷一到秋天就上火,口里生呛,孟约便又是菊花茶,又是菊花枕,最后还泡了几大缸冰糖菊花酒。
“昨日老爷喝了两盅,道是甜中带着菊花苦香,甘甜清冽,十分好喝。”
“那就带吧,多带一些。”大明的小姑娘,好些酒量惊人的,上次一同秋游,孟约就狠狠见识了一番什么叫酒国英雌,小姑娘们战斗力一个赛一个,堪称千杯不倒。
一干小姑娘聚到清微观,赏花玩乐好不开怀,待孟约的菊花酒拍开泥封,小姑娘们就更乐了:“年年,你竟藏了好酒,说不喝酒的人哟,就是那么口是心非。”
“年年从前说不喝酒吗?”
“哪有,那是你选时间太好,正好碰上我不方便。”上次小姑娘们喝酒时,孟约正逢经期,怎么可能喝酒,“这次我方便了,你们放马过来,看我不放倒你们。”
话一放出去,孟约立刻就被小姑娘们包围了。孟约在现代不敢说千杯不醉,等闲的没半斤高度白酒放不倒她,她们家祖传的能喝。当然,那是在现代,灵魂能穿越,不易醉的体质可不会随着灵魂一起穿越。
所以当小姑娘们围着她誓要将她灌倒当场时,孟约双臂一舒,豪气无比地高侍巨石上下视八方:“来了,就怕你们不敢,要知道我真喝起来连我自己都怕。”
小姑娘们:这谁能忍她!
第9章 小美人,从了我如何
即使只是魂穿,孟约这小身板还是挺能喝的,至少喝光她带来的酒,还另喝了两家小姐妹的酒,她下山时都没感觉出什么来。从清微观往县城回的半道上,酒劲就开始慢慢上来,孟约躺在马车里,整个开始昏昏沉沉,意识也渐渐有点模糊。
这时她还意识得到,自己是醉酒了,等春柳细芳说已到城门口时,孟约已醉得有点人事不省。到孟府前的街道时,孟约掀开车帘,闹将起来:“这不是回家的路,你们要带我去哪里,劫财还是劫色……我跟你说啊,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春柳细芳:……
“停车,赶紧停车,再不停车我喊人啦。”
车夫以为孟约有什么紧要的事,连忙将车赶到路边停下,孟约不等春柳细芳反应过来,一个健步跳下马车,扫向四方:“这是哪里,我要回家,你们从哪里把我劫来的,还把我送回哪里去知不知道,不然我要找警察叔叔了啊!”
春柳:“小姐这是喝醉了吧。”
细芳:“看来是,瞧这酒疯发的。”
只车夫还在跟孟约较真:“小姐,这不就是回府的路吗,穿过这条街再转个弯就到了啊。”
“胡说八道。”孟约说完原地转好几圈,把自己转得晕晕乎首之余,也确定了这绝对不是回家的路,当然她意识里的家是指现代的,而不是这个闹书本里架空明朝的家。虽然说,她扫视一圈没看到熟悉的道路和建筑,但她看到了熟悉的人,她一把扑上去,拦住人家去路,“警察叔叔快来,坏人就在那里。”
坏人:……
警察“叔叔”:……
天已昏晚,晚云在山峦上抹下金黄的色泽,晕染得城池一片浑金,虽有晚来风凉,触目所及却都是融融暖意。王醴低头看一眼被拽住的袖摆,轻轻抽开。
一身菊花酒香气,明显已经醉倒的孟约却不肯,王醴才抽开,她又揪上去:“警察叔叔,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坏人会把我抓走的,你送我回家。”
孟约说话虽然有点含含糊糊的,却一点不拖沓,只是眼神越来越迷离,越来越聚不上焦的镜头。用力甩几下脑袋,还是看不很清楚,但她就认眼前这“警察叔叔”,认准了死不撒手。
宋则宜上前说:“御史,我来罢。”
王醴点头,但他点头没用,孟约死活不松手,春柳细芳过来要拽开她,她反而进前紧紧抱住王醴的用。王醴见孟约越凑越近,连忙退开一些,对孟约道:“你松开一些,我送你回去。”
“哦,好,谢谢警察叔叔。”孟约一听警察叔叔肯送她回家,立刻什么都乖乖照做。
春柳细芳心肝都快跳出喉咙,却不得不一个头前引路,一个在旁边扶着点孟约。好在孟府已经不远,约一刻钟左右工夫,一行人就到了孟府前。这时孟约已经彻底恍惚了,王醴对她说“到家了,进去吧”,她就“嗯”一声乖乖任由春柳细芳扶进门去。
要跨进门槛时,孟约回头用力挥手:“谢谢警察叔叔,警察叔叔再见。”
春柳细芳:祖宗,您能消停点吗?
王醴并未多作停留,孟约挥手时,他已与属官走出去许远,听得这一句,王醴将那只治好伤丝毫不留,说飞就飞没影的不知名鸟雀记起来。这世间,说停就停,说飞就飞的,果然只有空中鸟雀,也唯有鸟雀才可随时不带任何羁绊展翅远行。
孟约一点不知道自己醉酒时发了什么疯,如果找警察叔叔送她回家,还算克制的,等她回了自己院子里,那可真叫一个放飞自我。高站红木桌上,唱古早的粤语版《射雕英雄传》主题曲,还不忘把经典无比的动作加上:“射雕引弓塞外奔驰,笑傲此生无厌倦……”
春柳细芳:“小姐,小心别摔下来。”
片刻,孟约唱完自己跳下桌,春柳细芳才松口气要上前按住她,她就三步两步跑到院子里,爬上树,换歌了:“大王叫我来巡山,小心提防孙悟空……”
春柳叹口气,对细芳说:“罢,叫小姐唱过这拨再说。”
这一晚上,孟约开了半个晚睥个人演唱会,越唱她还尺度越大,最后唱起特色小调***来。春柳细芳见状哪敢再让她唱下去,一左一右把她弄去洗漱了,灌下熬好的解酒汤,趁药效上来孟约昏昏沉沉时,将她往被窝里一裹,点上一炉助眠安神的香,这才算把号称“我喝起酒来连我自己都怕”的人料理妥。
第二天醒来,神清气爽,一点宿醉的难受都没有,但孟约醒来就知道,昨天自己确实醉得不轻,因为巷口拦下王醴之后的事,她基本都不怎么记得了。不过,唱歌的事她还记得一点,趿鞋起来,孟想想:“还好,醉死了也只是唱个歌,不算难看。”
细芳打水进来,见孟约已经醒了,绞好帕子给孟约:“小姐,头疼不疼?”
“不疼,哪都挺好,我昨天除了唱歌,没干什么别的事吧?”孟约觉得有必要向细芳确定一下,她昨天除唱歌真没做什么其他出格的事。
“拽着监察叔叔衣袖,强要他送您回府算不算?”细芳不动声色,会心一击。
“咳,这个我记得一点,记得一点,不提了不提了,以后我再不多喝。”幸亏警察叔叔和监察叔叔听起来有那么点近似,可以含糊过去。至于昨天遇到有过一面之缘的王醴这事,孟约倒没很放在心上,因为她觉得人家也没放心上,这样挺好。
细芳:那您喝醉对我们说“小美人,从了我如何”之类的话,就不跟您提了。
“今儿什么日子了?”
“十一月十三。”
“闲着也闲着,咱们来准备年货好了。”现代人过节,早已没什么过节的气氛,大年三十去超市买年货的都有。而此时,鹿邑县城的街面上,已经渐渐开始有了年味。
这是孟约在这架空的明朝过的第一个年,她觉得有必要好好准备准备,过个大好的年。
家即回不去,便也只好把这当家。
人间四处瞎流浪,有家味的地方便算是家了。
第10章 最好不生牵绊
古人过年可是大事,一年忙到头,可不就为过个好年嘛。
鹿邑县街面上,有比孟约还早的,为年货忙和起来的乡邻。孟约并不很熟悉明时过节的习俗,她就照着自己习惯来。薰腊做腊肠这种事,只需要吩咐厨娘一声,厨娘虽然对“用松树枫树油茶壳锯末薰”表示不解,谯郡过年的腊货都是晒干。但小姐吩咐下来,厨娘自然照着做,管你对不对,小姐开心就好。
这年头的枫树,漫山遍岭野长,时下人拾柴取用,往往并不锯树,只斩枝用。半湿的树枝架起来,覆盖上混合好的油茶壳和锯末,厨娘心思巧,还在其中混了陈年茶叶,泡去头两道水留下饮,湿茶叶便去薰肉。
才半月余,就薰得像模像样,孟约心里嘀咕着“吃一口血压都要爆表”,嘴上却实在馋这个。薰鸡薰豆干薰肝薰鹅各下一点合蒸一盘,吃得她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妥帖了。
孟老爷:“往年也不是没有从南地来的火腿,怎么没见你吃得这么开怀?”
孟老爷说的是云腿,制作工艺和湘赣一带的薰腊根本不是一回事,孟约虽然不是湘赣出生,她妈却是的,吃惯了那口,几千块一根的火腿也就那么回事。孟约一边喝着江草送来的山楂茶消食,一边对孟老爷道:“自从上次吃过姚青带的薰肉,火腿就不好吃了,这个才合我胃口呢。爹不也一样很喜欢,还说我呢,吃完这一整盘功劳,有我一半,也有您一半。”
“是是是,年年说得对,只是薰腊口重,不可多吃,这一顿便罢,以后若要吃,需得度着量。”孟老爷也是被孟约带的,她吃得那么香,孟老爷不由自主就被带了节奏。
“爹,也该往各处送年礼了吧,厨娘手好黑的,薰了整整十只猪。回头把这也加到年礼里去,吃不完可惜,要吃完吧,又担心您和我吃不消。”孟约被厨娘吓到了好吗,不仅是十只猪,另还有鸡鸭鹅,驴羊鱼,另有一些野味。孟约看罢只感慨,地主家的年,果然不一样。
“既然好吃,添作年礼也可以,不过十只猪不算多,家中上上下下这么些人,又不是光我们父女俩吃。家中下人染坊织坊饭馆的工人过年总也得打发些,这样算着,少说还得薰上十几二十头。”孟老爷说完就吩咐身后的管家记下这事。
孟约:县豪的世界,我终于有点看懂了。
眨眼就快到腊八,孟约忙着准备腊八粥,这时孟老爷已经将第一批年礼送出去。先是郡县的官吏,然后是各家有生意往来的土豪们,孟府的下人送年礼回来时,还带回来一个消息——谯郡郡守一家,在回乡途中遇刺身亡,一家老小连同车夫等下人无一幸免,被抛尸于鹿邑县三十里外的河边芦苇丛中。
“说是惊动了大理寺和督察院,看来不是死于盗匪之手。”
大理寺只审重案要案,督察院风闻奏事纠查百官,若非是官场阴私,涉及官员品阶较高,何用大理寺和督察院协同刑部来查。
“不是这一天两天的事吧,差不多得有一个月,那天我……喝醉酒,那位御史似乎就是风尘仆仆赶了远路的。”孟约咂下嘴,天大的事跟她也没什么关系,啧啧几声就放下继续准备她的腊八粥料。
厨娘试了好几次,熬出来的腊八粥都不是孟约记中的口感,料都差不多了,却仍是少点什么。孟约向厨娘形容一下少的那一味,厨娘琢磨半天,拍着大腿说:“小姐说的可是大麦仁?”
“加进去煮一锅尝尝。”
这回果然对了,大麦仁煮出来皮脆脆的,煮得再烂会有点弹牙,孟约格外喜欢这口感。喊厨娘照着这一锅的方子煮腊八粥,照旧例,需得煮几大锅,与乡邻分食。
除与乡邻分食,各家还互相送,各家送的基本也就是个意思,谁真吃呢,互相送的各家,谁家不是细细备料,浓浓熬煮,各家贴合各家味。孟约想着,反正也就是个意思,不如煮个咸粥。
厨娘:小姐这些日子老往厨房祸祸,我都觉得我不会做饭了。
“小姐,真用腊排骨一起熬啊?”腊排骨大麦玉米碴子芸豆饭豆大黄米白高梁米,配出料来是好看,白白黄黄的。
“反正又没谁真吃,煮呗。”
厨娘:好的,小姐说了算。
煮出来倒是满腊香混着米香气,但厨娘却没敢尝一口试试味,总觉得味道肯定很奇特。煮好粥各家送去,自然还是先往官衙,县令家的门房接了粥,嗅嗅味,竟不是糖粥,一股子腊肉味。
虽说不吃,却还是要送到县令夫人那里去说一声,县令夫人闻着这味笑说:“孟员外家,今年倒是别出心裁,行吧,留下一碗,余的给郭少卿他们几个送去,总是个意思。待会别家来送,也都留一碗摆贡桌上,余的送去,他们带来的人多,准不会剩下。”
郭少卿是指大理少卿郭蕴,寒冬腊月被派遣到鹿邑来查灭门惨案,不可谓不凄凉。本来大理寺不用派人来的,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别苗头,结果郭少卿成了池鱼。既然来都来了,再凄凉差事还得干,案子还得查,好在有督察院王醴和刑部司主事邵康怀一道。
县令夫人差人送来粥,不多时就送到他们三人面前,郭蕴:“腊八粥?这什么味,闻着就不对劲。”
邵康怀出身农家,没出身高门的郭蕴讲究,这会儿正好饿得慌,遂命人盛出一碗来:“应当是腊肉,该是咸粥。”
郭蕴一脸拒绝,邵康怀便问王醴,王醴点头,郭蕴:“那要不给我也来点,不用盛多,我先尝尝味。”
“前天吃的腊肉也是同一家的吧,闻着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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