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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雷鼓-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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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简直难以相信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但他毕竟活下来了。蒋小桥预先安排的人手起了重要的作用——他们抢走了奄奄一息的钱麻子,从刀光剑影下抢走了他。
同样是由于蒋小桥的安排,宜阳侯夫人力保钱麻子无罪。她的话宜阳候不敢不听,而宜阳候的话,金陵的官员们也不得不听。
蒋小桥的功勋不可磨灭!
李红日的人,不知道都躲到哪里去了。可钱麻子知道,他们就在附近,在暗中窥视着他,等他上当,要他的命。
可钱麻子却照吃、照睡,好像他根本不怕别人偷袭。
这次钱麻子晃到了上次欠帐的酒楼,大刺刺地坐到铺着软缎的椅子上,要了一壶瓜片。有滋有味地品了起来。
老板面有敬色地站在柜台里,冲上次服伺钱麻子和楚合欢的那个小二喝道:“钱大侠到本店喝茶,该是多大的面子!还不快过去服伺?”
小二点头哈腰地跑到钱麻子身边,陪笑道:“钱大侠,需要小的做点什么,只管吩咐好了。”
钱麻子热情地站起来,拉着小二的手笑道:“来来来,我做东,一起喝点瓜片怎么样?”
小二惊恐地想抽回手,可无论如何总抽不回来,涨得满脸透红:
“钱大侠,您老可别拿小的开玩笑。小的实在……不敢回……〃
老板笑咪咪地道:“既然钱大侠给你面子,你何不就坐在那里喝茶,赔钱大侠聊聊天?这也是你一生中最值得骄傲的事情啊!”
小二只好战战兢兢地坐了下来,差点碰翻了钱麻子的那壶瓜片。
老板亲自奉上另一壶瓜片,放到小二面前:“二位慢慢品着,有什么事情,叫小老儿服伺就行了。”
钱麻子瞪眼:“小老儿?你会是小老儿?”
老板不知自己什么地方又得罪了他,陪着小心道:
“您老圣明。”
钱麻子哼了一声,摸出一两银子,拍到桌子上:“上次的茶钱,还你!”
“上次的茶钱?”老板直摆手:“算了,算了,说好是小店作东的。再说,也要不了这许多啊?”
“你真的说过?”钱麻子似乎有些吃惊了,“我怎么不记得了?”
“钱大侠是贵人多忘事,嘿嘿,嘿嘿。”
钱麻子拍拍小二的肩头:“他真说过?”
小二又是一颤:“说过。”
钱麻子眯起了眼睛,盯着老板,慢吞吞地道:“不会是你说的吧?我记得上次说这话的人是这个酒楼的老板,而你不是。”
“可小老儿就是这个酒楼的老板啊!”
老板有些茫然地看着钱麻子,好像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钱麻子叹了口气,喃喃道:“看来老子的眼睛真是瞎透了,原来楚明当了酒楼老板,而装合欢却成店小二,唉!”
小二吃惊地跳了起来,直愣愣地瞪着钱麻子:“你——”
钱麻子苦笑:“我实在佩服给你易容的人,他居然能使用如此巧妙的手法改变你的容貌,连脸都能变红,实在比人皮面具强多了。但女孩子装男人,总有些地方不方便。你虽然将胸脯缠得很紧,却忘了假造出一个喉结,而你的左手背上的小红痣也忘了去掉。”
小二忍不住着看左手背,又摸摸脖子。
老板挺直了腰,沉声道:“钱麻子,你休怪我们手下无情。我们也是迫不得已的。”
钱麻子点头:“我知道,我知道。原来你们就迫不得已用风雷鼓杀我,现在自然也只好迫不得已用绝毒杀我”
他摇摇自己的那壶瓜片,苦笑道:“这里有真正厉害的毒药,无色无味。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种毒的名字叫‘一品’,因为它最适合放在茶里,一品就死。”
楚合欢冷冷道:“少说废话!你杀了我三叔,今儿正好报仇!”
“很好、很好。”钱麻子还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我很想知道你们一月前攻打步月山庄的结果如何。”
楚明沉声道:“失败了。”
楚合欢咬牙道:“不知从哪里又钻出一个醉鬼来!”
钱麻子哈哈大笑:“棒极了,看来‘鬼’最能坏事。”
上次楚合欢就把坏了事的钱麻子说成了鬼——“活鬼”!
楚合欢狠狠踢了他一脚,骂道:“死到临头了,亏你还笑得出来!”
钱麻子根本已无法动弹,这一脚只踢得他在地上滚了好几滚,但笑声却一直不断。
楚明拉住妹妹,责怪地道:“杀死他也就算了,何苦再折磨他?要知道,他毕竟……毕竟是武林前辈。”
楚合欢尖声大叫:“我不管,我就是要折磨他!若不是他,我现在怎会……怎会变成这个样子?”
泪水滚落下来,冲去了面上的易容之物。
钱麻子不笑了。
楚明从柜台下抽出一柄长剑,缓缓走向钱麻子。
剑尖点在钱麻子心口,剑光映在钱麻子脸上。
楚明面有歉色,低声道:“钱大侠,请你原谅我和合欢……”
楚合欢枪上来,又哭又骂:“他本来就该死,你还请求他原谅!让我来,我要亲手杀死他!”
钱麻子苦笑道:“奇怪,我想来想去,觉得自己实在没有该死的地方。”
楼梯口响起了一声朗笑:“可是你的确该死。因为你挡了我的路。”
是李红日,当然是李红日。
李红日神采飞扬地站在钱麻子身边,高傲地俯视着他,嘴角挂着满意的微笑:
“你现在的感觉怎么样?”
钱麻子努力微笑:“不错。”
“绝毒‘一品’的滋味怎么样?”
钱麻子苦笑:“还可以。”
李红日点点头:“你能有这份宁静平和的心情,我就放心了。若是你心里有一丝半分怨恨的话,我可就有些不忍心杀你了。”
他叹了口气:“现在我要杀你了。说实在的,我感到很遗憾。”
“请杀、请杀。”钱麻子一骨碌爬起来,拍拍心口,殷勤地凑上前去:“请请,不必客气!”
李红日的脸一下子惨白如雪,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他实在没料到,已经中了剧毒的钱麻子,怎么还能跳起来。
钱麻子还在往前凑:“请杀、请杀!”
李红日的斗志一下子消失得干干净净。他震惊而又恐惧地瞪着逼近的钱麻子,一步一步向后退去。
如果你面对的是一个连绝毒“一品”、暗器之王“天女散花”和两箩筐炸药都奈何不了的敌人,你当然也会丧失斗志的。
楚明呆呆地看着不断迫近李红日的钱麻子,眼中的神情极其复杂,似有震惊,有恐惧,也有欣喜。
楚合欢却厉啸一声,挥剑冲向了钱麻子。
冰冷的剑光,凌厉的剑气,使李红日突然惊觉。他涣散的斗志重又迅速凝结起来,他的神情又已是冰冷似铁了。
钱麻子一把抓仕楚合欢的手腕,气急败坏地吼了起来:
“都是你坏了老子的大事!”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楚合欢在尖叫,在流泪,在挣扎。
楚明手足无措。
李红日冷冷道:“钱麻子,放开她!这是你我之间的事,犯不着和一个小娘们过不去。”
钱麻子一抖手,楚合欢踉跄着退到楚明身边,正好被楚明一把扶住。
李红日忽然又笑了,笑得居然还是很开心:“这次没能成功。可是我相信,下次我一定能找到更出色的办法杀了你。”
钱麻子怒吼着一扑而上:“你没有机会了!”
李红日似乎根本不想和钱麻子正面冲突,他只是利用诡异的身法闪开,跃向窗口:
“机会有的是!’”
刚冲到窗日,钱麻子海潮般的掌力已封住了去路。
李红日不得不转身,扑向楼梯口。
钱麻子的掌力刚刚转向,李红日突又从窗口蹿了出去:
“机会有的是,钱麻子!”
钱麻子恶狠狠地瞪着楚明和楚合欢。
楚明黯然低下头,似已没有勇气直视钱麻子的目光。
楚合欢却昂着头,挺着胸,高傲而又冷漠地瞪着钱麻子,嘴角抿得很紧。
钱麻子眼中的凶狠之色在渐渐消失,楚合欢眼中的冷傲却渐渐变成了急躁。
“好吧,好吧,你们也是没办法。走走走,都走!”
钱麻子无力地挥挥手,似已对这二人不再感兴趣了。
楚明一声长叹,转身大步走向楼梯口:
“合欢,走吧!”
楚合欢却固执地瞪着钱麻子,冷笑道:“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钱麻子点点头:“好。”
楚合欢又道;“我有办法对付你。”
钱麻子又点头:“我相信。”
楚合欢恶毒地点点头:“你等着瞧好了!”
钱麻子无奈地苦笑道:“好,我等着瞧,等着瞧。”
楚合欢慢慢地转身,慢慢地走开。
慢得让钱麻子直咬牙,但他却不能把她怎么样。他救过她好几次命,正因为如此,他不想伤害她。而她却随时可以伤害他。
世上的事情,总是这样不公平。
钱麻子不得不承认,李红日的心机的确很深,武功的确很高。
至少李红日能数次在绝境中逃出自己的掌握,就非同凡响。
他知道李红日不会放过他的,那么李红日下次会用什么样的办法对付自己呢?
是用最复杂的圈套,还是简单得令人无法警觉的办法?
他现在仍处在明处,李红日却随时可能在暗中出手。
那么,李红日会在什么地方出手?
是最僻静的地方,还是最繁华的地方?
他知道迟早还会再交手的,可究竟是早,还是迟?
迟到什么时候?
二年?十年?一生?
早到什么时候?
明天?今天?现在?
所有这些问题,钱麻子都无法回答。
所以他干脆不去想了。该来的总归是要来的,九匹骆驼都扯不走。
道理虽然很简单,但能想通并且做到的人,实在并不算太多。
幸好,钱麻子是这不太多的人中的一个。
春天过去了,很平静。
夏天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也很平静。
现在已是九月,仍然很平静。
似乎李红日已经放弃对钱麻子报复的念头了。
但钱麻子不相信。
他还在等待着,等待着李红日那不可预知的最后一击。
第十七章 花满园
九月的气候很不错,不冷不热的,很适合远游。
钱麻子却没有远游的意思。今天是九九重阳,他也不想去登紫金山。但他还是出了城东门,找到一家茶肆坐了下来。
因为甘二娘手下的人送了一封信来,让他到这里来等一个人。
茶肆里只有一个年纪已不轻的老板娘,神情呆滞,面色苍白憔悴,不怎么理会他,而他则是唯一的客人。
老板娘会不会是甘二娘手下的人?钱麻子不知道,他也不想打听。
“九月了,她是不是该……”
钱麻子想起了甘二娘,想起了自己的快要出世或已经降生的孩子。
“但愿她没事,老天保佑她们母子平安……”
“钱麻子!”
有人走进来,叫了他一声。
钱麻子抬头,看见了楚合欢。
楚合欢穿着一身很土气的衣裳,扮成了一个丑而且俗的村姑。可钱麻子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是你!找我干什么?”
钱麻子不动声色,似乎根本不吃惊,其实心里却在打鼓。
他知道,李红日的圈套已经收紧了。该来的终于来了。
楚合欢的出现,当然代表着李红日这次打击的开始。
她有风雷鼓,而这里又很僻静。
他虽然不怕,却不能不谨慎。
楚合欢冷笑道:“你不用担心。我现在已经脱离了李红日的控制,不再充当他的杀人工具了。”
“恭喜你。”
钱麻子还是面无表情,显得有些言不由衷。
楚合欢撇撇嘴:“信不信由你。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情。”
“什么事?”
“恭喜你。”
钱麻子一愣:“恭喜我?”
楚合欢点头:“是的,恭喜你。甘二娘大前天中午为你生了个儿子,白白胖胖的,生下地就有八斤半重,奶名儿叫阿难,苦难的难。”
钱麻子眼前一阵发黑,心抽得紧紧的,脸色惨白,连手脚都哆嗦起来。
他没有想到,李红日最终还是找到了整治地的最好的办法。从楚合欢如此清晰的叙述看,甘二娘和他们的儿子显然已被李红日控制住了。
他感到绳索已经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李红日正狞笑着将绳索勒紧。
“看来你不怎么高兴当父亲。”楚合欢冷漠地紧盯着他,讽刺道。
钱麻子咳了一声,努力定住心神,松开攥得紧紧的拳头,哑着嗓子道:
“你……你怎么……知道?”
楚合欢笑笑,不说话,显得诡秘而又冷淡。
钱麻子额角青筋直暴:“她……现在……在你们……
你们手里?”
“在我手里!而不是在我们手里!”楚合欢冷冷道:
“你莫要忘了,我已经说过,我已经摆脱了李红日的控制。”
钱麻子艰难地咽了一日唾沫:“告诉我,你们……你想怎么样?”
楚合欢机械地摇摇头,答道;“我只不过是来告诉你这么一件事。我还没想好该怎么样才对。”
钱麻子终于控制不住了,一下跳了起来,碰翻了茶碗、茶壶:
“你有什么条件,尽管说出来,别这么吞吞吐吐的!你们不就是想耍我的脑袋吗?好,拿去!你去把李红日叫来,我当面亲手把头割给他!只求你们……你们放过……”
他突然又泄了气似地坐了下来,满头大汗,低声道:
“只求……你们放过她们……母子……”
楚合欢尖叫起来:“钱麻子,我正告你,李红日已经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了!不错.以前我上过他的当,帮他杀过你。但我现在已经脱离他了!你听明白没有?”
钱麻子还在嘟嚷:“放过她们……母子,放过……”
楚合欢怔了半晌,叹了口气:“你多心了。我并不想把她母子怎么样……,实际上,我们……我们相处得……很好很好。”
钱麻子若是真相信她的话,那才叫见了活鬼。
可即使钱麻子不相信她的话,又能怎样呢?
楚合欢不无幽怨地看了看他,站了起来,轻声道:
“我要走了。回去晚了,她们会担心的。”
钱麻子呆呆地坐着,一点反应都没有,似已变成了白痴。
楚合欢跺脚怒道:“我没有骗你,真的没有啊!”
钱麻子动了一下,看着她,平静地道:“你回去告诉李红日,叫他不要做得太绝了!否则把老子逼急了,我会让你们千刀万剐!”
楚合欢一愣,嘴唇不住哆嗦起来:“你还要……还要羞辱我,还要……气我,我……我……”
她突然冲了出去:“信不信由你,你个二百五!”
许久许久,钱麻子才缓过这口气来。
老板娘走了过来,叹了口气:“也许她说的都是真的。你又何苦自找不高兴呢?”
钱麻子抬眼,感激地看了看她,在她眼中发现了真诚的关切。
“谢谢你,老板娘。”
老板娘眼圈一红,强笑道:“其实你应该高兴才是,有个儿子总是好事。我一直都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可……唉!”
可是,她的鬓角已经有了些白发,脸上也已有了不浅的皱纹。
钱麻子认认真真地道:“其实你还年轻,你会有自己的孩子的。”
老板娘似乎振作了一点:“不错,我才三十多岁,可……”她忍不住又苦笑起来:“可我现在,丈夫又死了,哪里还有机会生孩子呢?”
世上还能有什么人比她更不幸呢?钱麻子心里一阵酸楚。
他想起了花满园。任顺子曾叹着气告诉过他,花满园一直想要个孩子,可一直没有孩子,现在,任顺子又已被害了……
老板娘偷偷抹去眼角的泪痕,笑道:“我这是何苦来,跟你讲起这些鬼话来了。都是我不好,惹得客人你伤心了。”
钱麻子诚挚地道:“你还可以改嫁,再找一个好男人,平平安安地过日子,总会有孩子的。”
“算了、算了,不提这事了吧!”老板娘道,“跟你聊了几句,心里倒觉得好过多了。”
“其实我也没什么急事,”钱麻子是真心想帮她减轻一点痛苦,“陪你聊聊,也挺不错的。”
老板娘走回柜台,又给他倒了碗茶,叹道,“像你这样的好心人,现在可不多了。”
“不,你错了。”钱麻子啜了口茶,正色道:“世上像我这样的人,一直都很多。我一直都相信,世上还是好人多。”
说完这句话,他就觉得脑中有些晕,不由得吃惊地瞪着老板娘。
老板娘苦笑道:“你瞪着我干什么?这不过是极普通的迷药。亏你这个大高手,竟然没察觉,你还能怪准?”
钱麻子一下跳起来,似乎想喊什么,但马上就摇摇晃晃地倒下了,倒在了老板娘张开的双手里。
迷迷糊糊之中,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在哪里,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他只是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人喂他吃饭、喝茶。有人在他耳边说话,又哭又笑的……
有一个光滑而温凉可爱的胴体不时缠住他,亲他。
咬他、摸他、压他,于是他就重新做起了自己年轻时做过的荒唐梦……
仙女穿着紫色的衣衫在向她媚笑,紫色在阳光下闪烁流动着……赤裸着美妙胴体的仙女在向他招手,于是他恍恍惚惚地走过去,抱住仙女,云云雨雨,欲仙欲死……
那种年轻时的梦,为什么现在还在做呢?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钱麻子才醒了过来。
头疼得很厉害,简直像是要炸开一般。全身又酸又软,一点力气都没有。
早晨的太阳从窗口射进来,亮得刺眼。
钱麻子支撑着爬起身,迷迷糊糊地看着四周,发现自己是躺在一间精致的房间里的一张大床上。
床上的被子是桃红的,帐子是粉红的,床单也是粉红色的,幽香阵阵,惹人情思。
“这好像是哪个女人的房间,我怎会睡在这里?”
钱麻子拚命地想,可惜头太痛,越想越痛。
他慢慢转动颈部,活动四肢,爬下床,打开门,不由得怔住了。
房门外是一些桌椅,桌上放着茶碗、茶壶,像是个茶肆。
记忆里的东西一下复苏了,他想起了那天下午发生的事:楚合欢、老板娘、迷药……
他呆了半晌,才吼了起来:“老板娘——”
没有人应,连那个一大早就伏在桌上打盹的客人都没动一下。
“老板娘呢?”
钱麻子冲到那人身边,伸手一推,那人就倒在了地上。
他的面孔早已发黑了,显然已死去多日。但是很奇怪,竟没有腐烂。
钱麻子盯着那人的脸,吃惊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李红日?”
那人的确是李红日,早已死去的李红日。
李红日的胸口钉着一块白布,上面写着:
“三十八日前与楚合欢兄妹杀李红日,冰冻于地窖,以俟识者。花满园。”
李红日死于花满园之手,是不是报应?
当然是。
至少钱麻子相信是。
第十八章 结局
钱麻子躲在树林里,吃惊地看着茅屋前的情景,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甘二娘面上露着宁静而温馨的微笑,靠在一把很舒适的躺椅上,闭目享受这秋日的阳光。
烟囱里炊烟袅袅,厨房里不断传出男人的咳嗽声。
那一定是蒋小桥在烧午饭。
篱边,一个少女抱着一个活泼可爱的婴儿,正低声哼着一首什么歌,声音温柔而又不无幽怨。
当她转过身时,钱麻子看清了她的脸庞,差点惊呼出声。
抱着婴儿的竟然就是楚合欢。
楚合欢哼着的歌,钱麻子渐渐听清了:
“小阿难呀!你麻子爹不是个东西呀!……臭麻子他是个二百五呀!他欺负你的楚姨姨呀!待我的小阿难长大了呀,要替你楚姨姨出口气呀……”
钱麻子的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心里烫得发紧。
婴儿却咯咯笑着,似乎很爱听楚合欢唱歌,骂他爹钱麻子。
楚合欢突然惊叫:“啊呀,这小二百五,你又尿了我一身!大姐,你快给他换尿布!”
甘二娘闭着眼睛,吃吃笑了:“要想当好母亲,先得过这一关,学会给孩子换尿布!”
“你神气什么?哼!”楚合欢笑着碎道:“我以后生许多、许多儿子,气气你!”又亲亲婴儿道:“乖阿难,楚姨姨给你生许多小弟弟,你喜欢不喜欢?”
甘二娘突然不笑了,竖起了耳朵,似乎在倾听着什么,旋即又微微一笑,悄声对楚合欢说了几句什么。
楚合欢马上就变了脸,将婴儿往甘二娘怀里一放,朝钱麻子藏身的地方冲了过去,一面跑,一面骂:
“什么人躲在那里?再不出来,姑奶奶要你好看!”
树林里没人出来,却有人在擤鼻涕,声音还不小。
楚合欢冲进树林里,骂声就没有了,也没再出来。
蒋小桥慌忙急火火地冲出厨房,脸上黑灰一块接一块的:
“姑妈,楚姑娘会不会出什么事?”
甘二娘拍着宝贝儿子,懒洋洋地道:“不会吧?”
蒋小桥不放心,解下围裙道:“我去看看。”
“别去!”甘二娘笑着喝住了他:“回屋做饭去!”
蒋小桥不解地回头看看甘二娘,一脸疑惑:“可……”
甘二娘微笑道:“你现在若是冒冒失失闯了去,保证楚合欢从此以后见了你就想杀,或是给你三个耳光!”
不知过了多久,钱麻子和楚合欢才钻出树林,来到甘二娘身边。
甘二娘只顾拍着儿子,好像没看见满面通红、不住偷偷抻衣裳的楚合欢,但她嘴角那温柔而表示理解的微笑说明了一切。
楚合欢脸上满是她唇上的胭脂,头发上也沾了不少草茎,小嘴噘得比木桩还高。
钱麻子在无声地傻笑,看着甘二娘和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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