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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宅生存手札-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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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萱默默叹了口气,她命不好,摊上了这样的生母。姨娘哪里知道,她正是不想在人前露面才故意装病。至于站在路旁,那只是偶有感触想清静清静罢了。
她希望,在绥阳期间,大家都把她忘掉。
冯姨娘不敢再提女儿装病的事,又委委屈屈说起了旁的:“说起来,你跟信儿,你们兄妹俩抓周的时候,就没几个客人。信儿还好,老爷叫了几个男客。你那时候,也没人瞧得起咱们……信儿抓的也是官印呢,不比一个姑娘强?怎么不见太太们奉承他……”
谢萱轻轻按了按太阳穴,心说,真不记得姨娘这样啰嗦啊。她抓周时,薛氏尚在京城,内宅无人当家,自然少女客,又有什么可奇怪的?
她心里烦躁,干脆侧卧于床,不再理会姨娘。
想到今日院中的匆匆一瞥,谢萱心里一阵钝痛。其实姨娘也没说错,这世上许多事情,到底是不公平的。同样是父亲的孩子,她们的待遇区别太大了。
人说,不患寡而患不均。终究还是意难平。
谢凌云并不知道白天的相遇给姐姐带来了怎样的心理影响,她被刘妈妈带回房后,吃了一点鸡蛋羹,就去睡了。
小孩子的身体很容易累,她这一觉直接睡到了酉时。
丫鬟见她醒了,忙唤了刘妈妈过来,麻利地将她收拾好,就又抱到了薛氏房里。
——虽然谢凌云会走路了,可是这段时间她接触地面的机会实在是少的可怜。他们似乎都不相信,她真的能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谢凌云一进房间,就发觉气氛不大对。
早早地就掌了灯,照得房内亮堂堂的。父亲坐在桌边,母亲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了。
谢凌云有些慌,大声道:“阿娘——”
是不是她睡得太久,阿娘生气了?
薛氏瞧她一眼,面上又露出了点笑意:“小懒虫可算是睡醒了,你哥哥寄了信过来,要给你祝寿呢。”
谢凌云恍然,原来是远在京城的长兄谢怀礼的信到了。难怪母亲落泪。
薛氏瞧女儿的神情,不觉好笑。这孩子,倒像是什么话都能听懂似的。她从刘妈妈手里接过女儿,亲自抱在怀里,指着放在桌上的信,轻声道:“瞧,这是你哥哥写给你的……妹妹……”
谢凌云扫了一眼,跟着念:“妹妹。”
这个哥哥,年纪轻轻,字倒是写的不错。
看她们母女互动,谢律悄然松了口气。今日儿子的信送过来,他固然欢喜感慨,但还算镇定。他万万没想到,妻子会这么大反应,掩面哭了好一会儿。他去安慰她,她竟然直接给他没脸。
还是乳母抱了女儿过来,琬琬才正常了些。
说起来,谢律心里不是没有疙瘩的。当初他被贬绥阳,琬琬留在京中,说是不舍得儿子,不肯随他赴任。他不知道是不是还有别的原因——比如绥阳地偏,不如京城安逸,她不想吃苦。
——原本他也没这种念头的。只是那几年,他身边只有冯姨娘和岳姨娘陪着,府里内务一团糟。他在思念妻子的同时,也渐渐心生不满。
海棠和芙蓉都肯吃苦,作为他的妻子,琬琬为什么不肯?
不过后来琬琬终究还是来照顾他了,那些往事,他也就不想再提了。
思及被留在京城的长子,谢律也有几分怅然。忽的,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觉得极好,说道:“琬琬,我知道你想礼儿,我也想。咱们现下不是不能回京吗?你想养儿子,眼前就有现成的啊。”
作者有话要说: 么么哒,么么哒,么么哒。
第4章 夫子
他因太子之故被贬绥阳已有六载,多方运作,却毫无升迁的迹象,甚至连调任都不曾。回京更是遥遥无期。
他来绥阳的第二年,有了怀信。这个自小在他身边的孩子,跟他感情深厚,远非留在京城的长子所能比。
——当然,不是说他不重视嫡子,只是不如他与次子那般亲厚罢了。
怀信是个好孩子,人又聪明,可惜就亏在了出身上。若是记在薛氏名下,岂不比养在冯姨娘身边强上很多?
谢律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正要细说,却一眼瞥见妻子脸色不对。妻子蓦然变冷的神色让他生生咽下了到嘴边的话,只轻声问了一句:“琬琬觉着怎样?”
薛氏的神情早就恢复了正常,仿佛刚才的失态是谢律的错觉。她慈爱地摸着女儿的脸颊,好似没听懂丈夫的话:“什么现成的?有你这样当爹的吗?咱们阿芸,是个姑娘,什么时候变成儿子了?”
听到自己的名字,谢凌云忙出声表示自己的存在:“爹爹,阿娘……”
“嗯。”谢律应着,女儿这一打岔,他也不好再提方才的事。干坐着有点尴尬,他便探了探身,去摸女儿软软的头发。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原本放在女儿头上的手滑落到了妻子手背上。
薛琬的手光滑温热,谢律不由得心中一荡。他倾身靠向妻子,声音低沉暧昧:“阿芸也一岁了,我们该给她添个弟弟了……”
窝在母亲怀里的谢凌云愣了一愣,继而尴尬袭来。她不安地扭了扭身子,小手抱住了母亲的脖颈:“阿娘……”
薛氏莞尔一笑,眼波流转,口中却道:“我倒是想起一桩事儿来……”
“嗯?”谢律挑眉,妻子此刻提起,定是一件十分重要的事,他坐直了身体,神情严肃,“什么事?”
“是萱姑娘,说是今儿身上不好。相公不去看看?”
“萱儿?”谢律皱眉,想到大女儿白生生的小脸,他的那点旖旎心思瞬间烟消云散,“那我去看看吧。”
他本欲起身离去,眼光微转,见妻子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他想,他得说些什么再走,他笑道:“你这做母亲的,倒比我更疼她些。也罢,就去转一圈吧。这孩子聪明心细,若知道了不去看她,恐怕她是不依的。”
薛氏只是笑:“相公但去无妨。”
谢律这才离去。
目睹了这一切的谢凌云很奇怪,看起来恩爱的父母,为什么相处得这般奇怪?
略一思索,她心中就有了答案。父亲与母亲之间尚有第三个人、第四个人,畸形的关系怎会不奇怪?
母亲只有父亲一个,父亲却不止母亲一人。
谢凌云望着这辈子的母亲,心里酸酸的,她知道,这种情绪是心疼。
薛氏抱着女儿,轻声道:“阿芸,娘只希望,你和你哥哥能好好的。你哥在京城,有你祖父祖母护着,会过得很好吧?”
谢凌云大力点头:“嗯嗯。”
有湿热的液体落在她脸上,她又惊又怕:“阿娘,阿娘,不哭……”
她心里惶恐,若是薛氏委屈,等她再大一些,就带母亲离开此地。
薛氏摸了摸她的头顶,声音温柔:“娘不哭,娘有阿芸呢。”
谢凌云不说话,她要练好武功,去报仇,去光大天辰派,也要保护母亲。
今日薛氏原本兴致极高,直到她看到怀礼送来的信。想到不能相见的长子,她自是难受。想到那四年,丈夫被贬,她独自一人,上敬公婆,下养幼子,还要与应对妯娌小姑。种种艰辛,只能自己一个人扛。而丈夫却接连多了三个庶出子女,她更觉得窝火。
然而她不能哭,不能闹。世情还要求她要将那三个孩子视如己出。她连她自己的孩子都不能亲自照顾,为什么将旁人的孩子当成骨肉?
今夜丈夫的提议她不是不懂,但她绝对不会答应。谢怀信由谢律亲自教养,日常用度几乎要与嫡出比肩。若真记在了她名下,将来这府里哪还有礼儿的立足之地?
况且,她自己有亲生的儿子,没必要抢别人的。谢怀信都五岁了,也记事了。这事,她是不会做的。
谢律借着月光走向西跨院。十月初的夜里,冷飕飕的。他走得快,很快就见到了西跨院的灯光。
他心中一暖,加快了脚步。
冯姨娘正在委屈,万没想到谢律此刻会过来,她又是欢喜又是得意,声音比平时更软了几分:“老爷……”
谢律摆了摆手,一脸关切:“萱儿怎么样了?可请了大夫?”
“她累了,歇着了。这丫头,心里头有事呢。”冯姨娘忙捧了茶过来。
“哦?”谢律失笑,“她心里头能有什么事儿?”
“看见芸姑娘抓周呗,她那时候小,也没……”
“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谢律皱眉打断了冯姨娘的话,“她那时才一岁,能记得什么?抓周这种事,又不能补上。”
冯姨娘美貌温柔,偏偏因为出身所限,显得太小家子气。这一点,她远不如薛氏。
冯姨娘更委屈了,不敢大声反驳,只能小声道:“蕙姑娘也有,就萱儿没有……”
谢蕙周岁时,薛氏刚从京城过来,就下帖子请了几位太太。谢蕙的抓周仪式虽然比不得谢芸的隆重,但也颇为热闹了。
谢律听见冯姨娘的话,不免又想起初到绥阳的不易。若不是念及谢萱真的受了委屈,他都要出声呵斥冯姨娘了。
他刚拧了眉,却见萱儿走了过来。可能是刚睡醒,脸红扑扑的,头发也有些乱。他慈爱地道:“怎么不去歇着?起来做什么?”
“听见父亲的声音,萱儿就过来了。”谢萱眼中满是孺慕之情。
这眼神看得谢律舒坦极了。三个女儿,这一个最得他心。毕竟是他第一个女儿。
“父亲,萱儿方才做了个梦。”谢萱奶声奶气,神情却十分郑重。
“哦?”
“萱儿梦到,哥哥读书中了状元,咱们还去了京城呢……”
回京城是谢律这几年来最想做的事情,他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小小年纪,也知道什么是状元?”
“读书好,文章做的好,就能中状元,当大官!”谢萱仰着脸,继而又怯怯地道,“父亲,哥哥能中状元吧?”
谢律笑了一笑,心说童言童语,倒也质朴可爱。
谢萱又道:“父亲在家的时候,每天都教哥哥读书,哥哥肯定能中状元。”
谢律心里一动,在家的时候?看来,是时候给信儿找一个正式的夫子了。
“萱儿也想读书呢。”谢萱忽然说道。
谢律笑了:“你又不考状元,读什么书?”
是啊,她又不考状元,读什么书?谢萱心中酸涩,她努力睁大眼睛,生怕眼泪掉下来,口中说道:“读书使人明理。”
她不要做别人眼里的草包。
女儿倔强而认真的样子,惹人怜爱。谢律笑道:“好,也给你找个女夫子。”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是不是?
终于等到了这句话,谢萱心头巨石落地,她长长舒了口气,谁又比谁差到哪里去了?
给谢怀信找夫子是挺容易,很快就寻了一位姓吕的举人。这位吕夫子也曾入仕,但性情耿介,没几天就挂印离去,做了教书先生。谢家给的束脩丰厚,态度又诚恳,他便答应做谢怀信的开蒙夫子。
但谢萱的夫子就不大好找了。谢律请薛氏帮忙,他也不说是给谢萱找,只说先找着,给阿芸备着。
他们夫妻多年,他的心思,薛氏岂会看不出来?然而,他既然如此说了,薛氏便也就顺水推舟:“那我留意着就是了,阿芸还小呢,不急,慢慢找。要找个好点的。”
不过她心里清楚,她身为嫡母,庶女的教养问题,自然是要上心的。
谢律一噎,也不好再反口,只能一笑,说道:“先找着吧。”
薛氏应承下来,但很快,她就被其他事情分去了心神。
京城遥远,给京城各亲眷家的年礼都得提前备着。来往官员上下级的礼品,也该准备了。
只有谢凌云不大明白,她才一岁,就要请师父了么?
上辈子,她六岁才开始习武啊。
官家小姐果真与江湖中人不同。
看来,她得再努力一些了。赶紧长大,赶紧习武。
于是,刘妈妈发现,芸姑娘吃的似乎有点多。
作者有话要说: 么么哒,么么哒。
第5章 大齐
刘妈妈忧心忡忡,将她的发现告诉薛氏。
薛氏失笑:“那就请大夫来看看吧。”她寻思着阿芸吃的不少,却没见积了食,多半是小儿贪吃,不是什么毛病。
果然,大夫小心翼翼诊脉后,说道:“不碍事,不碍事。”顿了一顿,又斟酌着道:“其实,小姐吃的多些也没什么,身子健康才会如此。”
刘妈妈这才放心。
谢凌云呆愣半晌,红霞布满脸颊。太羞人了,请大夫来竟是因为她吃得多!
她有点委屈,明明也不算很多嘛!
她每天走路调息,本就饿得快。难道非要像猫一样的饭量才算正常么?
官家小姐也不易做。
不过,既然大夫这样说了,以后稍微注意一下就是了。
虽然谢凌云一心长大,但成长是一件很漫长的事情。日子也得一天天数着过,并不能像师兄讲故事那样,一眨眼就到了多少年后。
第二年开春后,谢凌云已经完全可以自己走路,自己吃饭。
她很高兴,当然,她的父母也发觉她长大了,尤其是她的父亲。
谢律多次有意无意提起该给女儿找夫子了。
薛氏点头:“是,正留意着呢。”
谢凌云不解:“大姐姐和二姐姐也都找夫子了么?”
她原以为谢萱和谢蕙都如是,可是好像不是这么回事儿,两个姐姐都没有啊。
谢律瞧了妻子一眼,却对女儿道:“你与你两个姐姐不同,你是嫡女。”
谢凌云第一次从父亲口中听到嫡女这个说法,她心念微动,瞬时了然:大约这就是刘妈妈说的太太养的。
她想起在天辰派时,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的不同,似乎有点明白,却又觉得不该如此类比。但一时之间,她竟想不到更好的。
薛氏心中冷笑,面上却分毫不显:“话虽如此,可她们到底要叫我一声母亲的。你这做父亲的,可以不公,我这做母亲的,却不能不慈了。都是谢家的女儿,是该好生教导,总不能她们回京后,被萤萤她们比了下去。只是绥阳地偏,不如京城,才女本就少,有贤德的才女更是少见,夫子并不好找。”
萤萤是谢律大哥谢德的长女,算是京中贵女典范。
谢律想想果然如此,也不管当着女儿的面了,当即作了一揖:“琬琬,你真是我的贤妻。”
目睹了这一切的谢凌云目瞪口呆:等等,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她好像不大明白父母的相处之道啊。
上辈子她没见过亲生父母,不知道他们怎么相处,但她也接触过夫妻,她总觉得夫妻之间不该是这样的。
思来想去,她只能用一句官宦人家与江湖不同来为自己解惑。
然而绥阳女夫子真的难找,远不比京城。六月份的时候,薛氏找到了一个姓陈的夫子。可惜谢律看了那陈夫子一眼,觉得她举止轻浮,不堪为人师,就借故辞了她。薛氏只得再重新找起。
谢律公事繁忙,也只有在看到长女时,才会想起此事,旁敲侧击催一催薛氏。
薛氏也有点慌了,只得道:“不如先不找女夫子,年老的老夫子也是有的。左右姑娘们年纪都还小,不用避讳。”
谢律不悦:“这怎么行?迟些不要紧,一定要是个女夫子,要有才学,要有好的德行。咱们是请夫子的,可不能什么不三不四的都请来。”
他都答应萱儿了,岂可失信?而且萱儿聪慧,不能让庸师误了她。
薛氏只能继续托人去找。可惜,女子读书的少,才德兼备的,大多家境优渥,不愿做人西席。
九月,合适的女夫子还没找到,谢凌云先收到了京城舅家送来的小弓箭和小马驹。
谢家舅舅还附了封信,说是骏马生了小马驹,送给外甥女,提前当作是生辰贺礼。
这小马驹是派专人送来的,一路颇为不易。
然而薛氏却哭笑不得,她这个哥哥,行事还是这么古怪。哪有给女孩子刀剑马驹的?
听说是送给自己的,谢凌云高兴极了。上辈子她一直想一人一马一剑行走江湖。这位舅舅也是江湖中人么?却不知是何门何派?
她问母亲:“阿娘,舅舅是江湖人吗?”
薛氏微怔,不知女儿从哪里听到的江湖的说法,笑道:“ 他倒是想在江湖,可惜身居庙堂,有心无力。”
那就不是江湖人了?她有点失望。真奇怪,她出生也快两年了,怎么一个会武功的都没看到?以前不是说有些不入流的学武之人,会给人做护院么?怎么谢家的护院没有一个会武的?
她有心想问问母亲,但是直觉告诉她,母亲这样的柔弱妇人,不会高兴听见打打杀杀的。还是不让她担心好了。
反正练武的事,她可以偷着来。天辰派的内功心法,武术招式,她早烂熟于心。
薛氏在给兄长的答谢信里,提到了女夫子难寻一事,请兄长帮忙留意,然而却如石沉大海。
事情到了年底,方有转机。有位跟薛氏交好的夫人给她推荐了一位宁夫子。
据说这位宁夫子原也是大家闺秀,是本地有名的才女。可惜尚未出嫁,未婚夫婿就病逝了。她没有再嫁,依兄长而居。因与嫂嫂不睦,这才决定去大户人家做女夫子。
薛氏请她来,还费了好一番功夫。年关将至,双方商议,等来了年开了春,再正式开始授徒。
二月初,谢凌云终于见到了这位宁夫子。当初讲明是要教导谢家的三个姑娘,所以姐妹三人一起行了拜师礼。
谢凌云跟着两个姐姐,像模像样的行礼。所幸在旁人眼中,她年龄实在太小,纵然有失礼之处,也只是一笑,并不在意。
她看一眼两个姐姐。她们看起来颇为紧张的样子。她摸了摸自己手心,哦,也是一手的汗。
宁夫子二十七八的年纪,容长脸,衣服素净。她面无表情端坐在上方,受了她们三人的礼后,方道:“今日是拜师,三姑娘年纪还小,读书学规矩的事情不急在一时,日后不必天天过来。”
谢凌云听她声音清冷,面容肃穆,颇有高手之风。虽然观其举止,不像是有内力在身的,但仍是十分恭敬,应道:“是。”
她忘了她现下的模样,还是不足三岁的娃娃。宁夫子见她童稚的脸上显露出郑重的神情,先是一愣,继而面露笑意,声音也放柔了:“不过,你今天既然来了,可以先听一会儿。不准吵闹,不然夫子可是要打手心的。”
宁夫子了解谢家的基本情况,知道这个最小的女娃娃是正室所出。虽然明面上说请她主要是为了教导这三姑娘,可看着小姑娘的年纪,只怕那一天还远着呢。那边坐着的两个小姑娘才是她真正的学生。
她心说这一家也有趣。
谢凌云连忙应了,和两个姐姐一起,端正坐着。
“从今天起,我是你们的夫子。今日,我不教别的,只教你们四个字。这第一个字,是忠。一百二十年前,我大齐高祖皇帝……”
谢萱暗道,宁夫子果真与旁人不同。别人都是教导恭顺、听话,她教的第一个字竟然是忠。
正想着,忽听咕咚一声,竟是芸姑娘连人带椅摔倒了。
谢萱还在发愣,刘妈妈早快步上前,扶了谢凌云起来,连声道:“姑娘,姑娘!”
今日老爷说三个姑娘一起拜师时,刘妈妈就不大乐意,萱姑娘和蕙姑娘倒也罢了,芸姑娘才两岁多,学什么规矩?
她就是不放心,才非要陪着芸姑娘拜师。这不,果然出事了吧?
刘妈妈见芸姑娘双目紧闭,待要去掐其人中,谢凌云却悠悠然醒了过来。
宁夫子也有点不安,她方才不过是说了本朝高祖皇帝的事迹,可是有什么不妥?
谢凌云扶着刘妈妈的手站起来,轻声道:“我没事。”
宁夫子又恢复了严肃的神情:“三姑娘如果身子不适,就先回去吧。你年纪小,不必日日到此……”
“大齐,高祖?”谢凌云望着宁夫子。
宁夫子愕然。
谢凌云继续问道:“不是大兴?”
宁夫子尚未回答,谢萱早忍不住笑出声来。
作者有话要说: 么么哒,芸姑娘的世界观要崩塌了。
第6章 小产
三岁稚子都知晓的事情,她这个妹妹却不知道。也是,现下她可不就是还不足三岁么?
一旁安安静静的谢蕙抬起头看看姐姐,又看看妹妹,复又低下了头。
谢凌云盯着宁夫子,心头乱糟糟的,怎么会是大齐呢?她记得很清楚啊,师父讲过很多次的,大兴太。祖皇帝出身贫寒、胸怀天下,试图以一己之力救人民于水火。当初天辰派有位师祖还曾救过太。祖皇帝的性命呢!
宁夫子只道这位三姑娘是从哪里混听了一句,或是记岔了,也不以为意。她笑吟吟道:“自然是大齐,三姑娘回去问一问令尊就知道了。”
“没有大兴?”谢凌云追问,“以前也没有?”
“自然没有。莫说我中土,即便是边陲小国,也没听说过大兴的。”宁夫子看她脸色实在不好,也不与她计较这些,只说道,“你若累着了,就先回去吧。今日这拜师礼也拜过了,等再长两岁,为师再教你好了。”
谢凌云不说话,心里如同乱麻一般,耳畔反复回响着夫子的话:“莫说我中土,即便是边陲小国,也没听说过大兴的……”
怎么会这样?若是没有大兴,她又是来自哪里?
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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