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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为嫡-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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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绍不想理会老三,歪过头跟阮维碰了杯,“大哥,我许久不曾回来,过两天就要到工部去应卯,想着明日跟老同僚们聚聚,也不知现今都如何了?”
    那边阮绅却很想理他,一听他说工部,满口的酒气就喷了过来,“嗨,这些年没灾没祸的,又捞不着什么油水儿,你怎么跑那个鬼地方去了……嗝,说起来,几年前你去怀庆时刚发水患,朝廷可是拨了好大一笔银子!你竟没趁机捞上一笔?嗝!真真儿迂腐!”
    阮绍很是清了一番嗓子,揉了揉鼻子,真诚地看向阮维。
    桌上的菜混合了兄弟俩的口气,阮维默默放了筷子,“恩……你走时新皇继位,天恩浩荡,除了一个倒霉的,过的都不错,该升官儿的升官儿,该发财的发财,年龄到了的也告老还乡了。”
    “哪个倒霉的?”阮绍竖起耳朵。
    “赵大人!”阮维指节扣在桌上,一字一顿地敲出声响来。
    阮宁正食指大动地挥舞着筷子,闻言顿了顿,用落下的筷子把菜夹到碗里,小口小口吃着,支起了耳朵。阮绍也立马清醒了一般,神色惊疑,“赵大人?赵成德老大人?他不是前两年才提了左都御史?怎么就倒霉了?”
    阮维叹了一声,“说来话长……”
    阮绅却高声道:“还不是被人戴了绿帽子!他夫人跟一个和尚出墙了,闹得满京城皆知,他把那和尚弄死了,也不知让谁抖搂了出来……嗝!说起来倒是好笑,他整日带着一群臭儒骂骂这个弹弹那个,临了竟被自己下属给弹劾了……”
    这边阮母看着他喝得越来越高,扯得越来越偏,眉头一皱,冲张氏示意,“快把你家爷们儿弄回去,越说越不成体统了!都察院的那群大人是好惹的?赶明儿掉了头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张氏被她一唬,慌忙离席喊过阮绅的侍从,捂着他的嘴将他架出去了。
    “呜呜呜……放我糊去!唔!”
    见他被抬出去,阮绍大大松了口气,又问阮维,“后来如何了?”
    阮维瞥他一眼,哼了哼,“按大赵律法处置。”
    大赵律法,杀人当诛。
    “嘶——”阮绍倒抽一口气,“我这几年不在京中,到底发生了何事?赵大人这样寥寥的二品高官竟落得此等境地!他也是前朝遗老,按说不该如此!”
    阮维摇了摇头,不再多说,只拍了拍他的肩,“你虽离开京城久了,回来也是要入官场的,这些迟早会慢慢摸清。只一点,别把京城的险恶都忘到脑后去!我虽做学问不如你,也知保命重要。圣上近来行事愈发有先帝之风,国公府上下几百人口都在皇城中央,但凡搭进去一个就完了,不像那些孤家寡人的清流,咱们耗不起啊……点到为止,点到为止……”
    阮绍一个激灵,心领神会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一直到二更天,酒足饭饱,众人才散了各自回去。
    秦氏把大丫鬟明月打发出去煮醒酒汤,阮绍揉了揉脑门儿,却不见醉意,只身上散发着一股刺鼻的酒味儿,“这也许多年了,老三怎么还是这么一副混样……”
    秦氏只坐在梳妆台前倒腾首饰匣子,也不理会他。半晌他听不见人声,过去攀上秦氏肩膀,贴着她的耳朵道:“咱们分别这么久,怎么不说话?”
    她一手拍掉阮绍的爪子,回头瞪着他,水眸带雾,俏脸泛寒,“你也知道分别了许久?当年你将我们抛在京城一走了之我也没说什么,现如今又想要我说什么?”
    阮绍见她一副委屈模样,便搂过她好生安慰:“当年怀庆发水灾,我如何忍心将你们带过去受苦?若不是在那等地界历练过,我又如何能这般年岁就升到从三品?你也知道,我非老太太所出,自己要是不打拼,怎么给泽哥儿挣下一份基业?怎么给闺女多添点嫁妆?”
    秦氏沉默良久,又轻嗤一声,“说的倒是好听,要不是领了那么个小美人儿回来,只怕我就信了!”
    阮绍一滞,干笑两声,“这是吃醋了?白日里还好好的,这是何故?再者咱们到底是青梅竹马的缘分,谁也越不过你不是……”
    “这一身的酒味儿也不嫌臭,离我远些。”秦氏一把将他推远了些,去桌前倒了杯茶,“白日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只是不想下了你的面子!我也不是容不得人,你倒好,越发跟我提些不成体统的要求……”
    明月端了醒酒汤过来,阮绍两口喝干净了,又赶忙去漱了口,秦氏话音没停,“……你是听了什么枕头风,她没来过京城不懂规矩也罢了,你离开久了也糊涂了?要是把这两个女孩放在她身边养着,日后就别让我带出去应酬,我可丢不起这人,咱们国公府也丢不起!”
    阮绍正脱着外袍,闻言忽然顿了顿,心下一番思量,道:“你说的有理,明日我就去让她搬到别院住。”
    又厚着脸皮搂过去,“夫人果然聪慧机敏,是我的贤内助。离开这么久,也委屈你了……”
    ……
    这边周姨娘正倚在菀宋二人屋里的榻上,神色凄哀,“你们父亲也真是个没良心的,刚来就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儿,只怕今后我也过不上什么好日子了,只盼你们两个能有些出息……”
    阮莞闻言道:“娘不必担心,阮府这般富贵人家,我们定然要比在怀庆过得好。只是父亲去那边儿,您怎么也不拦着他?”
    阮宋面色冷淡,眼含讥诮,“姨娘想让我们有出息,自己也得行的端才是,咱们本就是从小地方来的,不招人待见,这番作为没的惹人耻笑!”
    周姨娘翻身坐起来,“我怎么就丢你的人了?亏我养你这么多年,你果然是个没良心的!”
    阮宋也不多同她理论,只跟旁边的妹妹吩咐,“以后要改口叫姨娘,在怀庆时没人管也就罢了,都来京城了,难道还分不清主仆?”
    “你到底是从了谁的性子!”周姨娘气得浑身发颤,“这般蛇蝎冷硬的心肠,怎么会是我生的!”
    阮宋见过阮宜后,自忖神采气度比之不及,便有些自惭形秽,偏偏心性又高,闻言面色愈发冷漠疏离,“我宁愿没托生在姨娘的肚子里,也好过现在被人瞧不起!”说着起身进了隔间,“姨娘也早些回去歇息罢!”

第30章 脸皮?

次日,阮绍念着下午要去跟同僚聚会,又念着影响不好,一大早就去双芷院通知周姨娘。
    周姨娘见他过来的这么早,还以为他时时刻刻念着她,不由喜出望外迎上前去,谁知听到第一句话就懵了。
    她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呆呆问道:“二爷,您前些日子不是还同意了吗,如今怎么变卦了?”
    阮绍轻咳一声,“以前是我思虑不周,国公府不比小门小户,咱们女儿将来也是要同别家姑娘玩耍的,倘若人家来了,见了这般光景,总归不好……况且日后说亲时也不好听。”
    “有什么不好听的!”她声音一高,“这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我不过想在跟前照顾照顾她们,您也是庶出的,难道不知道骨肉分离的难处?”
    阮绍闻言眉头拧起来,心头不顺,“我自小也是养在老太太跟前的,没跟姨娘住在一处。只是让你自己住个院子,又没不让你看顾她们,宜姐儿也是自己住的,如何就不行了!”
    “宛姐儿宋姐儿还小啊……”
    “有教养嬷嬷在,不必担心……宁姐儿也是跟她们一个年纪的,不还是自己一个院子?”这么一解释,阮绍愈发觉得合理,“你也不必担心孩子不跟你亲近,教养了近十年总归是向着你的,若是在京里,一生下来就要被抱走,这样你才高兴?”
    周姨娘见他意念坚定,像是不会改主意,不由淌下泪来,“早知道当初我就不跟了你,留在怀庆也是好的,千里迢迢来了京城,反倒要拆了我的骨肉,这是什么道理啊!”
    她在怀庆时是个九品小官的女儿,虽没什么权势,家里人也很是宠爱,阮绍按了按太阳穴,听她这么一说心里又有些愧疚,“……那你搬到旁边的院子就行,离得近些也好照看着。”
    她不搭腔,仍自顾自偏着头啜泣,活像遭了负心汉的弃妇。
    阮绍头疼,“我好不容易熬了这么多年,升了从三品,万万不可有半分马虎了!你不知道,前些天一个二品大员刚被判了斩监侯,我又如何能不小心!”又温言安慰,“你且听话,晚上我过去看你……”
    周姨娘闻言抬眼瞥他一眼,帕子捂在眼角,“当真?”
    “当真!”
    “那你可要经常去看我,不准再骗我!”
    阮绍见她松动了,哪有不应的,立刻连连点头,反正不过贡献贡献自己的*,又不吃亏,有何可骗的?
    ……
    如此过了些时日,眼看着就要入秋了,黄秋月派了嬷嬷来给各位姑娘量尺寸,预备着做秋天的新衣。
    到做完的那日,专门派了丫鬟来喊各位姑娘去领。阮宁带着红玉去时,黄秋月正在炕上倚着,握着卷书翻看着,炕桌旁摆了红黄粉翠几套衣服,叠的整整齐齐,屋子正中央的黄花梨木圆桌上,放了整整一套宜兴紫砂茶具,五个茶杯并排摆开,杯内已满了半杯水,沏茶的丫鬟正将茶叶捏进去,一一将水添满了。
    阮宁奇道:“往日不都是将衣服给我们送去吗?今天怎么让我们自己来取,莫不是人手不足?”
    黄秋月将手里的书放下坐了起来,闻言乜斜她一眼,“合着我这院子不如你那百花苑,来一趟也是委屈你了。”边起身到桌前坐下,“我母亲前两日给了我一包太和甜茶,没有那些个苦味儿,很是甜爽。我寻思着量也不多,不好给你们送去,喊你们来尝尝也是好的。”
    阮宁闻言凑过去嬉笑道:“那是我错怪了嫂子一番好意了,着实该打。只是下次再有好东西可别忘了我!”
    正这般说着,其他三个也过来了,黄秋月让丫鬟给她们奉上茶,果然获得一片好评。
    阮宛两口便喝足了,去炕边摸了摸衣服的料子,啧啧称叹:“这是什么料子?又滑又软,颜色也清透好看,我却是没见过的。”
    黄秋月将茶杯放下,闻言解释:“这是郑家嫂子送来的,听说是江南产的云罗纱,这边少有。我看着颜色鲜亮,咱们府里不大有人穿的,就拿来给你们姊妹几个做了衣裳。”
    这么多天下来,宛宋两人已将府里的大致情况了解清楚,听得此言,阮宛不无羡慕地看向阮宁,“三姐可真好命,有这样的舅母!”
    阮宁正摸着料子,听自己被点了名,蓦地一愣,打了个哈哈。她舅母确实挺好的,不过不是这个。郑氏虽会来事儿,她们接触的却不多。
    阮宛翻来覆去摸了衣服,又问:“姐妹们的首饰也是府里一块儿打的吗?我看着姐姐们的头饰都很漂亮。”
    黄秋月一愣,“恩……逢上好日子,老祖宗高兴了也给打的……”
    阮宛恍然一般,“那是我来的晚了,竟没见过,姐姐们倒是每天换的不停,叫我好生羡慕。”
    阮宋神色有些不自然,让丫鬟给自己拿了衣服,淡淡谢了黄秋月,又问阮宛:“茶喝完了罢,可要走了?”
    “不急,咱们跟姐姐们不熟悉,多坐会儿才好。”阮宛不大想走,转头跟阮宜道:“上次我见姐姐有个玲珑点翠,好看得很,可是咱们府里打的?”
    “你说的哪个?”阮宜一时有点儿懵。
    阮宛拿帕子捂了嘴,做惊讶状,“二姐姐的首饰竟然这么多?连这般珍贵的物件儿都不记得了,索性你也不缺,不如寻了给我?”
    一时之间屋子里气氛有些尴尬,阮宋脸色涨的通红,其他三人一脸懵逼,只阮宛一个双眼发亮地盯着阮宜,想听她答复。
    阮宜心里不大爽快,她也不是小气的人,可这般管人家讨东西,还真让人喜欢不起来。
    黄秋月瞧着气氛不大对劲儿,干笑着问:“……你可是缺这些?”
    阮宛很是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们到京城不过这么点时日,哪有什么好东西?”
    “怀庆没有首饰铺子?”冷不丁地,阮宁开了口,她一脸疑惑,“你们回来时,二叔可是给我带了一副翡翠头面,看着也是不错的,难道不是从怀庆带来的?”
    “有是有,到底不如你们的好啊,这京城里……”
    “宛儿!”阮宋面上几乎要结冰,冷睥了她一眼,“你若是不走,我就先走了!”
    说着,脚步匆匆地出了屋子,背影僵硬,拳头攥的死紧,控制着自己想去把妹妹掐死的*。
    “诶诶……姐姐等等我!”阮宛见她真走了,苦着脸跟三人埋怨,“我姐姐就是这幅臭脾气,我先走了,宜姐姐要记得啊,到时候我去找你玩!”
    说着把衣服塞给丫鬟,自己也跟着阮宋去了。
    见她出去了,阮宜鼓着腮帮子咬着牙,眼瞪得活像个金鱼精,“这是怎么说的,我竟不能让她见着一样好东西了!这么明晃晃的讨东西还是第一次见,哪家的姑娘这么没个眼力见儿?果然是个庶出的!”
    阮宁清了清嗓子,低头抿了口茶,“这话别让你爹听见。”
    阮宜一滞,气得哼了一声,“这姊妹俩,一个恨不得贴在人家身上,把人家扒个精光,一个恨不得把人家冻死,连个笑脸儿也不露,总觉得谁也瞧她不上,可要不是她自己想多了,谁又会给她脸色呢!”
    阮宁很是惊奇,“你这话倒说对了,看来最近大有进步。不过比较起来,宋姐儿却好一点,她除了时不时冷个场,也不给人添麻烦不是?”
    阮宜不置可否,其实宛宋二人的性子怎么样并不打紧,光是跟她抢爹这一条,就足够让她在心里把她们打下十八层地狱了。
    黄秋月自管家以来,事务繁忙,寻常便不得闲,嘴皮子同两人扯了一通,忽道:“我看湖里的荷花谢了,过两天我就闲下来了,咱们去摘莲蓬吧!摘回来做了粥也很好。”
    阮宁对这些事最捧场,当即就应了。阮宜自姐妹俩来后,心气儿就没顺过,想着可以散散心,也应下了。
    两人相携出来,阮宜思索着阮宁画的花样好看,便邀她去玉笙居帮自己描个花样。阮宁想着左右无事,便也随她去了。二人一径到了玉笙居院门口,却刚好碰见阮正泽过来。
    他脚步虚浮,面色苍白,一副肾虚模样,阮宁不由得想歪了些。
    阮宜脸色也是不好,阮家上下三个男孩,说起来轩哥儿比她哥哥还小上许多,她这个哥哥却是最不知事的,任凭秦氏怎么念叨,当时听了出去就当了耳旁风,如今见他这副模样,脸上就有些不好了,“哥哥,你又干嘛去了?怎么没去范老先生那儿上课?”
    阮正泽见她们过来时已觉不好,却实在没有力气跑开了,只苦着一张脸道:“我跟你们说了,你们可别告诉爹。”
    阮宁最爱瞧热闹,闻言眯着眼笑道:“你先说了罢!”

第31章 花笺

阮正泽抬手抹了一把汗,“你道我为何要翘了课出去?我前些日子好容易跟平王殿下一个朋友搭上伙儿,想着能跟他们套些关系,听说今天他们出去玩耍,便跟了去,谁知——”他哎呦一声,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你说他们好端端的不去戏园子茶楼找清闲,偏生要去山里打围,可把我给累掉了半条命!”
    他身后的小厮果然背着一张弓。
    阮宜疑惑问道:“平王殿下?就是那个陆小王爷?”见阮正泽点头,她冷哼一声,“都道他最是个一等的纨绔,又领了一帮土匪强盗,如今看来,倒比你好出不少。便是出去骑马打猎,也比你这整日里胡混的好多了!”
    阮正泽摸了摸脑袋,他向来是对妹妹极好,只是点头,也不红脸羞恼,“说来平王殿下跟我一般年岁,又生得那般光彩人物,到了马上竟也不含糊,打起猎来就跟瞄了靶子似的,一箭一个准儿……他也是个实诚人,我跟过去什么也没打着,还拖了他们后腿,他竟给了我一头野猪,就在前院儿,刚让小厮抬到厨房去了。”
    阮宁歪着头笑,阮正泽忽又想起什么,面色疑惑,同她道:“阿宁,你可认识平王殿下?他今日竟同我提起你了……”
    “他提到我了?”阮宁一愣,兴致满满地问,“如何说的?”
    “他问我,‘有个叫阿宁的妹妹,可是跟你一家的?’我就点头了,当时还纳闷来着,你整日在家待着,他是如何识得你的?”
    阮宁含糊道:“年初去广胜寺时我跟在祖母身边见过他,他还给祖母问了好,想必是那时候记住了。”
    阮正泽恍然,暗道想必是借了祖母的光。又因身体疲累,双腿发酸,得了阮宜好一通抱怨,应承了下午一定去范老先生处学习,才脱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跟着阮宜进了玉笙居,慕秋去给二人倒了茶,阮宜便拿出要绣的样子来。
    阮宁歪在炕桌旁,一手支着脑袋,一手扶着茶杯,眼神没着落,手指敲着杯子神色恍惚。
    桌上放着一尊莲花式样熏香炉,水墨般晕染开的烟雾幽幽飘出来,芳香旖旎。
    “嘿——”阮宜拿着样子在她眼前一挥,斜着眼笑她,“干什么呢,莫不是不想让我使唤,变着花样地躲清闲?那可就罢了,既然到我这儿,定然不会让你走的!”
    “放心……我既跟着你来了,就已经做好了被奴役的准备。”阮宁直起身子,懒懒地搭腔,“拿过来吧。”
    阮宜将样子递给她,上面是连绵青山,万里白云,难得的大气绣样,“也不用你描了,帮我画棵松树上去吧,这个看过去尽是山了,到底有些单薄。想找其他的绣样,又尽是些花鸟虫鱼,我不甚满意。”
    一旁慕秋早备好了笔墨,阮宁提了笔,凝神落墨,不过几笔就成了型,又将色彩涂分明了,方便绣的时候找准彩线位置。
    阮宜在一旁看着,觉得很有趣,“你这画得也十分生动,只是有一点我却好奇,你学了画画,却不练字,学了绣花,却不做衣服,这是什么道理?”
    阮宁小心展平了绣样,待它晾干成色,道:“我若喜欢一件东西,拼了命学会它也是畅快。我若不喜欢,又偏要去学,那便是糟践自己。画画绣花,到底手底下是一片锦绣天地,也很好玩,可比整日里做些劳什子的好多了。”
    阮宜听了她这话倒觉得稀奇,只仍忍不住打趣她,“你这丫头,年龄不大,歪理倒是挺多!”又欢喜地将绣样拿过来,“这个样子好,让我绣了拿去给父亲,想必他也是喜欢的!”
    ……
    给阮宜当完钟点工后,阮宜给了她一个小匣子当报酬。
    阮宁捧着小匣子一路无话,晃回了百花苑,到院里时也不言语,几个丫鬟见她也不理会众人的招呼,也不像寻常那般活泼,只顺着脚一径进了屋,都心下疑惑。红玉在黄秋月处时已被她打发着拿了衣服回来,也不知发生了何事,看着很是揪心。
    她到了屋子里,便把小匣子放在炕桌上,自己一个人撑着脑袋双眼无神地发呆,蓦地还痴痴笑了两下。
    如此过了一会儿,鼻尖忽然传来一缕檀香,她回过神儿,顺着香味儿看过去,红玉摆了个蒲团在地上,靠窗的桌子上不知从哪儿弄来个无名菩萨,她正跪在蒲团上,双手捏了三炷香,低着头跪拜,口中念念有词,“菩萨在上,保佑我家小姐平安无事,妖魔鬼怪快离开……”
    门口扎着一堆小丫头,正探头探脑地往里瞧,一个个面色紧张,生怕她们的衣食父母出了故障。
    阮宁嗓子发干,“……红玉,你干嘛呢?”
    红玉闻言忽然转身,双眼发亮地看着阮宁,又忽地转过去,将香□□菩萨面前的炉子里,拜了几拜,声音欣喜,“谢菩萨保佑!您可真是个活神仙!”
    阮宁:……
    毫不留情地扫除了封建迷信后,阮宁也不顾红玉在一边可怜巴巴地咬着帕子,只把阮宜给她的小匣子给打开,里面竟是厚厚一沓花笺。
    阮宁上了兴致,坐到桌前让红玉磨了墨,坐直,提笔,悬腕,挥毫,一气呵成,片刻之间花笺上就多了两排字。
    红玉看着面上疑惑,“小姐,你写的是什么?”
    阮宁双手捏起花笺吹了吹,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两排字面色淡定,暗道幸亏红玉不识字。又默默地将花笺上写了字的一面朝下盖在桌子上,面色严肃:“清蒸螃蟹烧蹄子,麻辣龙虾焖鸭掌。我寻思着最近瘦了不少,该补补了,回头儿你去小厨房说说,给我做几样肉食来。”
    红玉迷迷糊糊地点点头,又看了眼阮宁近日又肉实起来的手腕,张了几次嘴,到底止住了想说的话。
    把阮宜给她的一匣子花笺放起来收好,暗叹文化人的东西自己实在玩不来,又腹诽了一番字如其人这个说法。
    拿出几张宣纸,提起画笔,假山,圆月,樱花树,一笔笔画着,画到不满意之处就扔在一边,不大一会就扔了一小摞。
    她瞥了一眼红玉,见她尽忠职守地站在后面守着自己,咳了一声,“红玉啊,你把我这些废纸扔了去,做完这宗事就同墨衣几个玩去吧,我这儿也没什么可忙的了。”
    红玉应了,收拾干净桌上的废纸便出去了。
    阮宁这才又拾了一张出来,提起画笔,一笔笔画着,假山,圆月,樱花树,还有……
    少年。
    这边红玉收拾了废纸出来,手里握着薄薄一沓,暗想国公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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