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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为嫡-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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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香老姨娘回府肯定要有祖母的首肯,而祖母一向心性高傲; 能收回自己下定的主意; 将自己讨厌的人迎回府中……实在是; 奇怪。
随即她想起昨天祖母烧掉的那封信和她话里话外透出的无奈,如此看来; 那封信是香老姨娘送来的; 那她又写了什么?能让祖母这么忌惮?
老一辈儿的事情都在十几年前; 纵是阮宁再冥思苦想; 抓破了脑袋; 也想不出香老姨娘到底干了什么。
安顺堂近在眼前,阮宁径直进去,就瞧见阮母仍恹恹倚在炕上; 面色不耐。
“祖母。”娇俏的声音响起; 安顺堂里摆设色彩多古旧深沉,气氛便也沉静凝重,而随着这一声呼唤,周遭也似乎鲜亮了不少。
阮母见她过来; 抬了抬眼皮子,抿起唇角,指了指炕桌上,“刚才小厨房送来的山药糕,你不是喜欢这个?拿着吃了吧。”
阮宁应声,随意地往炕边一坐,拈起一块儿山药糕就往嘴里送,白嫩的小脸随着咀嚼鼓鼓囊囊,眼睛因着满足微微眯起来,阮母看着也不由笑出来,“你个小馋猫儿……”
话还没说完,迎面一块儿山药糕送过来,直接塞进她嘴里。
阮母瞪了瞪眼,缓缓将嘴里的糕点咀嚼了,阮宁又递给她一盏茶,“祖母,听王妈妈说你近日都没怎么用饭,这样可不好,身体是自己的,到底是些不值当的,犯不上生这些闷气。这山药糕健脾养胃,味道又好,您也多吃点。”
茶水糕点都送到自己面前,阮母看着乖孙女儿水亮的杏眸,也不忍再推辞,就着茶水多吃了几块。
胃填满了,满心郁气倒也似被排了出来。
精神透敞了些,却仍是兴致不高,同阮宁说起话来也心不在焉,同往日大有差别。
旁敲侧击问了几句,阮母似是不愿再提,阮宁也就缄口,捡些别的乐事说与她听。
又坐了片刻,阮宁告辞出去,颇感挫败,往常她一顿撒娇打滚儿,祖母肯定受不住,再阴沉的心情也能变好,今天这情形——
看来敌人太强大。
阮宁散漫地在府里晃悠着,库房方向不时有人跑动跑西抱着些家具物件儿。
阮宁往他们跑的方向走过去,瞧见一处闲置的院子正被打扫着,刚才那些丫鬟小厮正进进出出,跑的满头大汗。而院内,一个苍老嘶哑的声音叫嚷不停,“这这儿,黄杨木的罗汉榻摆到堂屋里!”
“八宝格上,那些玉器瓷器都给我摆上!”
“腿脚利索点儿,莫不是欺负我这个老婆子?!”
……
阮宁皱了皱眉,而远处有人过来。阮绍带头,后面跟着一子三女,并老婆妾室。
阮绍显然心情不错,看见她也面上带笑,“阿宁,你怎么在这里?”
“这里闲置久了,丫鬟小厮跑的勤,我过来看看。”
阮绍捋了把山羊胡,点点头,笑道:“这是你们姨奶奶回来了,可要随我进去?”
阮宁摇了摇头,面色恳切,“一家子相聚,我总不好叨扰,况且上次……姨奶奶瞧着不是很喜欢我。”
这是撇清关系了。
阮宁笑意盈盈地转身离开,她到底是安国公嫡女,做什么也不用看一个姨娘的面子,况且那香老姨娘让祖母心气不顺,想当她长辈,着实痴心妄想。
阮绍却是皱了皱眉,觉得自己这个侄女怕是被宠坏了,说话夹枪带棒,回头该同大哥说道说道。
随即一展眉梢,带着呼啦啦一群人进了院子。
秦氏心中不大爽快,阮母到底出身正派,是她正经婆婆,晨昏定省也是她分内事,不作何说辞。可这香老姨娘不过是个妾室,听闻当年还是个洗脚丫头,如此大张声势地前来,着实非她所愿。
可阮绍自来最厌烦嫡庶之说,幼年缺失母亲关怀,对自己这个姨娘也敬重得很,她便是再不高兴,也不好显露出来。
索性不过拜访一次,随了他的意便是。
众人进了院子,香老姨娘正站在院中心指挥仆众,阮正泽看过去,却是一惊,伸出指头指着她,“她……她……”
待她看过来,又口吃道:“你……你怎么在这儿?!”
香老姨娘看见他,却是眼前一亮,“乖孙儿!”随即走上前来,拉住他细细打量,眼里露出满意之色,“果然是我孙子,这么个人才……”
秦氏面上强笑,衣袖里的手掌却紧紧握住,她儿子可是国公府的正经少爷,这般被个妾室唤作孙子,实在是……荒唐!
阮绍让众人一一给她见礼,特别是四个子女,香老姨娘却不理会三个女孩儿,只拉住阮正泽嘘长问短。
阮宜早知道她是个怎样的人,因昔年她大姐那件事,仍对香老姨娘心存敌意,如今见她此番,倒也不奇怪,要不是为了阮绍,巴不得早点回去。
阮宛进门时兴致冲冲,现在却兴致缺缺。以前见长辈,少不得有些金银玉器之类的礼物,可这姨奶奶却连看都不看她们一眼,那物件儿想必也打水漂了。
阮宋眉头皱起,她不喜欢当别人的背景板,更遑论这所谓的姨奶奶看她们的眼神带着鄙夷。
阮正泽很尴尬,他同这位姨奶奶并不熟识,然而她这么热情,着实让他招受不住。
至此,香老姨娘就在安国公府里定居下来。
她很有想法,说要让二房女眷给自己晨昏定省,阮母很愉快地同意了。
然而阮绍却满头大汗地跑去劝阻,他当官谨慎小心,若是此等颠倒秩序不分尊卑之事被传出去,只怕要被政敌参上一笔,仕途不保。
于是香老姨娘也就歇了这个心思,转头开始要燕窝要人参要鹿茸。
安国公府虽然富贵,各房的用例也都有规定,管家来问,阮母挥挥手,同意了。
燕窝要挑最大少毛的,人参要挑年份最久的,鹿茸要挑饱满挺圆的,送过去之后,香老姨娘很满意。
结果几日后身体不适,找来大夫,问明症状,原来是虚火过盛,食补过头反而造成身体损伤,于是她又安生了。
养病期间,苏蝶跑的很勤快,日日嘘寒问暖,体贴厚道,香老姨娘独居日久,身旁有这么个后辈悉心照顾,被她感动得热泪盈眶,同她日益亲厚。
阮母却只当看不见。
她爱去那边最好,省了整日来烦她。
“青杏,我的燕窝瘦肉粥呢!”阮宁支着手肘撑着脑袋,些微不耐。她习惯少食多餐,晌午吃的那些东西早已消化,打发青杏去端粥,却现在还没动静。
原本以为她还没回来,哪知青杏从外面踟躇着进来,支支吾吾,“姑娘,我去厨房的时候,碰见香老姨娘了……”
这就是个刺儿头,阮宁心感不好,果然青杏继续,“……她说府中饮食都有定制,姑娘……姑娘这样不好。”
她低着头,说话也吞吞吐吐,阮宁便知道香老姨娘的话绝对没有这么客气,不由怒上心头,“不过是祖母懒得管她,她便开始指手画脚了!现在连我喝碗粥也要受她气?”
青杏头埋的更低,说来照她的性子,也是不依的,可老太太从来不管香老姨娘胡作非为,她又有二爷护着,着实不是她这个丫鬟能置哆的。
“我亲自去,看谁敢拦着我!”阮宁换了鞋子,胸口压着一股气。
区区一碗粥她不甚在意,可这些日子香老姨娘在府内指手画脚狗拿耗子,她早已心头不顺。
如今,竟管到她头上来了!
她向来是个不愿受气的脾气,这碗粥,也便成了引燃她不满的导火线。
正要怒气腾腾地出门,她忽然停下来,抿了抿唇,叫上院里几个粗使婆子,一起上厨房去了。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一路杀到厨房,哐当一声,阮宁将房门猛地推开,踩着不急不缓的步调进去,声音也不急不缓,却隐隐带锋,“长贵家的,我要的燕窝可好了?”
厨房里,几个仆妇看过来,面色尴尬,而一旁,香老姨娘正站在灶台旁,面露不满,“你这丫头,好生不晓事!国公府的财产都是一样,规矩也都一样,你这是什么居心?果然是那老毒妇教出来的……”
阮宁微微眯眼,心头怒火更甚,面上却不显,只冷笑一声,缓步过去,灶台上,正炖着雪白的燕窝粥,她看一眼,眼神讽刺。
香老姨娘以为她不服气,兀自强辩,“我年纪大了,也是长辈,自然无需管这些规矩。这些好东西就该是老人家吃的,安顺堂里这些东西也没缺了……”
阮宁不说话,抱胸看着她,眼神冷的她发毛,嘴里喃喃渐渐停了,阮宁微抬下颌,眼神不屑,“跟我祖母比,你也配?”
话语中的嘲讽□□不加掩饰,香老姨娘一瞪眼,拄着的拐杖就要扬起来,阮宁向身后的婆子示意,“拦住她!”
随即命人将灶台上的燕窝粥端下来放在一边,看了眼腾腾热气,再望向她,“我父亲一年俸禄上千两,我却是头一次知道,连个粥我都喝不得了。”
香老姨娘这些日子过得顺风顺水人人奉承,此时被两个粗使婆子架着,不由破口大骂:“你个小蹄子,竟敢这么对待我!快将我放开!”
阮宁不再理会她,斜眼看着装着燕窝粥的瓷罐上热气一点点消散,嘴角一挑,笑容恶劣,“既然姨奶奶这么喜欢燕窝粥,那我让给你好了。”
随即端起灶台上已经冷却下来的粥,缓步挪到她身边,扬手一倒——
“这粥不烫嘴吧,可还满意?”
第57章
“这粥不烫嘴吧,可还满意?”
轻轻飘飘一句话说出来; 阮宁面色诚恳; 语带询问; 似乎只是一个孝顺周到的晚辈。
而她对面,香老姨娘被浓稠的燕窝粥浇了一头一脸; 花白的头发纠结着汤汁嘀嗒; 狼狈不堪。
她眨了眨混浊的眼,一滴汤水滴落下来; 顺着脸颊; 流过下巴; 啪嗒一声落在地上,激起灰尘溅跃。
归于寂静。
厨房里的仆妇张大了嘴; 呆若木鸡; 压住香老姨娘的婆子手上也溅上粥水; 蓦地一凉; 心头惊惶; 不由更抓紧了些。
香老姨娘吃痛,也终于回过神来,混浊眼珠一阵怨毒恨意; 透眼而出; 似要化成毒蛇扑上阮宁面颊,将她风轻云淡的表情啃食殆尽。
“小贱人……贱人!你和你那祖母一样狠毒!我儿子呢?绍儿快来,打死这个小贱人!”
此时不过未时初,日头高挂; 阮绍还在朝中当差,离回来尚早。
阮宁目光在厨房内睃巡一周,看见角落里扔着一摊麻绳,想必是平日里送野兽奇珍用的,随即手指一伸,道:“把她捆起来。”
没人敢动。
虽说阮二爷投身官场,不理后宅事务,可看他对自己这位姨娘的态度,显然是尊敬有加的。区区几个仆妇,实在不敢得罪府里当家的爷们儿。
她们不动,阮宁不能不动。
她又一指厨房里从始至终都在看热闹的几个媳妇婆子,“你们三个,过来,将她捆上。”
以长贵家为首的三个人一滞,随即推推搡搡,争着往后躲,“你去!”“你手脚利索,你去!”
……
“都过来。”
争相推让中,一道声音响起,清丽,沉静,不容置哆,隐隐含着酝酿中的狂风暴雨。
三人都是人精,听出她语气不耐,早已将那点害怕心思抛到脑后,踟躇拿起麻绳,慢吞吞地往香老姨娘身边挪过去,一圈,又一圈。
这小姑奶奶可是个混世魔王,得罪了她,可还不知道要怎么折腾她们呢,一番思量后,众人也将心里的天平倾向了阮宁。
阮宁笑着点点头,“很好,诸位现在跟我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有些事儿出去可别乱说。”
长贵家的脸色白了白,她们哪能跟她是一根绳上的?这事儿要是捅出去,阮宁一个嫡出姑娘顶多挨个骂,她们这几个人倒是首当其冲的要受罚。
当即闭严了嘴,心里又忐忑不安地怕香老姨娘拿这事儿作伐。
见香老姨娘被捆得结结实实之后,阮宁手一挥,“你们几个先出去。”
这话一出,几人如蒙大赦般慌忙脚不沾地地跑了出去,临了还哐当一声关上门,在外面望着风。
香老姨娘眼睛瞪了瞪,充满了愕然和不可置信,她怎么敢,怎么敢……
“你这小蹄子!连你祖母都不敢拿我如何,你竟如此对待我!快将我松开!”
阮宁抱胸站在她面前,嘴角扯了扯,眼神不屑,“姨奶奶,看来您还真是不了解我,来之前您也不打听打听,看这诺大的国公府里谁敢如此对我!”
她往前走了两步,双眼微微眯起,像露出一线刀锋,夹杂着冰寒朔风,冰冷得让人窒息,香老姨娘往后倒退着,面上警惕,心理发紧,脸上肌肉因紧张而一阵阵抽搐。
奈何绳子捆得太紧,她一倒退,身子便一歪,坐倒在地上。
阮宁的步子停住,俯视着她,嘲讽一笑,“看来您也不过如此嘛。”
香老姨娘坐在地上,狼狈,恐慌,与之前颐指气使指桑骂槐之态大相径庭。
阮宁腹诽,果然恶人得需恶人治。
她的目光太灼人,睥睨,鄙夷,烧得香老姨娘浑身不自在,这些日子府里下人对她毕恭毕敬,苏蝶对她恭维奉承,便是十几年前,她也不曾享受过这番待遇。
待遇猛然变好,就膨胀了,膨胀,就不自知了,不自知……加上积年的恨意,她觉得她和阮母应是一个待遇。
而现在,阮宁打破了她的妄想。
她气得胸口一阵起伏,却因浑身被束缚无可奈何,忽然想起她与阮母关系匪浅,抬起浑浊阴毒的眸子,嘶笑道:“你那祖母可是有把柄在我手里,你就不怕我说出去?”
来了。
阮宁今日破罐破摔,就没准备受她挟持。祖母一向骄傲,能被她如此要挟并妥协,想必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或者,是祖母心里永远过不去的坎。
祖母不说,她早准备好从香老姨娘这儿撬出来,被人威胁的滋味儿着实不好受。
祖母既然跨不出这一步,那就由她来吧。
阮宁面上也就装出一副不在意神情,“你说,你尽管说,现在你能在府里过得如鱼得水,不过拿准了祖母不敢得罪你。若是你说出来,看是祖母先被你气死,还是你先失去庇护受尽唾弃。”
“索性牵扯不到我身上来,你觉得我会在意吗?”
最为倚仗的把柄失去作用,香老姨娘彻底慌乱,“你……你真是没心没肺!那老婆子对你这么好,财产都给了你,你竟如此对她不管不顾!”
“我没说不管不顾。”阮宁摇摇头,故意吓她,“只是我管不住你的嘴,要是祖母出了事儿,我只能用你的命解决了。”
厨房里门窗尽关,光线暗淡,香老姨娘眼中闪过惊恐,仰视着她半明半暗的冷淡面容,只觉得夺命阎王一般,极度紧张之下牙齿一咬,咔的一声,“你要杀我!杀我,杀……你和你那祖母一样!果然是个毒心肠!不拿人命当命看……”
她忽然闭嘴,一滞,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阮宁凝视着她,屏住呼吸,“什么人命?”
她却不再说话,本来年龄大,头脑昏花,被阮宁一刺激,更是疯了一般,嘴里不停喃喃,“你要杀我……你不能杀我……”
却绝口不提阮母之事。
阮宁头大,她不怕凶恶之人,不怕无赖之人,却最怕黄发垂髫。
顾左而言右,交流尚且成问题,更别提从她嘴里撬出自己想要的东西了。
“闭嘴,我不杀你。”
声音还如苍蝇般在她耳边嗡嗡,阮宁不耐,看见灶台旁一把菜刀,踏步过去握在手上又拐回来,菜刀咔的一声砍到地上,竖直在地砖的夹缝中,正落在香老姨娘脚前一寸。
她一个激灵,脚偷偷地往后缩了缩,闭紧了嘴。
阮宁见她如此,知道再从她嘴里逼问不出什么,索性来日方长,经过今日这一番恐吓,想必她也不敢再如何嚣张,便道:“二叔再如何能耐,到底管不到我头上来,您若是想解气,去找我父亲,找我祖母,凭他们决断。”
说罢,开了厨房门出去,“伺候姨奶奶沐浴,换身干净衣服!”
几人喏喏应是,见她走远了,慌忙进了厨房,入目不胜凄惨,一把菜刀,满地浓粥,香老姨娘身上混着粥和灰尘,衣服和头发都结了块儿,眼神愣愣,似是吓傻了。
……
阮宁沉着脸走出厨房,刚才香老姨娘提到什么财产,想也不用想,就是她那个二嫂子在后面撺掇的。
一事未平一事又起,真是剪不断理还乱,这大宅子里永远不缺搅混水的。
刚到厨房外面,迎面却过来一个熟人,两人俱是微微一愣,随即那人一拱手,眉眼清冽,“三姑娘。”
阮宁皱着眉打量他,随即挥挥手将身边婆子打发回去,“你还是那副臭石头的模样正常点……不必如此待我。”
范景同收回手,唇角微抿如冰山化雪,似是没听到她的那句话,“伯父邀我祖父来此对弈,我顺便给你带了盆墨兰,是我偶得的……”
“范公子!”阮宁扬声打断他,眸光微凝,“我喜欢种花,也不过因着热闹好看,没什么高雅的情趣。我不是什么白月光,你也不必将我放在心上。”
“我说话一向直接,若是我自恋,范公子笑笑就罢了。”
“对了,范公子来这里做什么?”她话头一转,语气半分疏离半分热络,最平常不过的待客之语。
范景同垂眸,身形依旧挺拔落拓,语气未变,“伯父对弈身边无人,让我来厨房取盘糕点。”
阮宁一笑,“那你快去吧,厨房里……有人,吩咐一声就行。”
话毕转身离去。
范景同抬眼望去,面上又如冬日冰雪,恍惚走进厨房,长贵家的几个正在给香老姨娘解绑,满地狼藉。见他进来,都唬了一跳,“范……范公子,您来这里做什么?”
因他在府里住过两年,这些人也还都识得他。
刚才,只有阮宁从这里出去。
这个念头从脑中闪过,他心中微涩,她是要多迫不及待地躲避他,才这么殚心竭虑地想让他厌恶她。
误会……那她的那句诗,又是为何人所写?
她原本就算对他无意,也不必如此躲避他。
他三言两语将阮维的话吩咐了,长贵家的忙端出一盘糕点出来给他,尴尬笑道:“可要我帮公子送过去?”
范景同微微摇头,扫了一眼香老姨娘,便垂眸出去。
他气质出众,便是端着一盘糕点,也不似凡尘中人,冷冽清贵。
长贵家的看着他背影,喃喃道:“范公子这般人物,就算是看到了,也不会说罢……”
第58章
阮宁回院后,便随便吃了糕点喝了茶; 卧榻休息。
收拾完老妖婆; 神清气爽; 这觉自然也睡得香。
一直歇到申时,待灼烈金黄的阳光变得墨红旖旎之时; 门外守门丫鬟跑进来禀报; “姑娘,二爷过来了。”
阮宁低低嗯了一声; 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随即眼皮一抬; 看见门槛上一双黑面白底皂靴踏进来,往上是绣孔雀绯色官袍; 再往上是二叔阮绍乌沉沉的白脸; 压在金边两翅黑色乌纱帽下; 愈发仪态威严。
“二叔; 来阿宁这儿可有什么事?”阮宁行了个礼; 面庞白嫩,因刚睡起带了些绯红,眸中还含着些朦胧水雾。
又命丫鬟给他看座斟茶; 阮绍坐下; 眉头皱了皱,看着阮宁淡然无辜的神情,有些疑惑,迟疑了一下; 便问:“你同你姨奶奶可有什么过不去的?”
阮宁闻言怔了怔,眨了眨眼,才道:“并没什么,不过倒是有一事……”随即咬了咬唇,“算了,不说也罢。”
阮绍敛额皱眉,“你且说来。”
阮宁这才面色为难道:“……我今日想喝些燕窝粥,便命了丫鬟去取,谁知到了厨房,姨奶奶正在那里,说什么我这月的分例用完了,将我的丫鬟打发了回来。”
“那之后呢?你同姨奶奶起了争执?”阮绍沉眸看着她,久居官场上位者的气势沉淀下来,气氛陡然一肃,旁边侍候的丫鬟都低了低头,屏气凝声不敢发出动静。
阮宁却只是用帕子捂了捂嘴,面露讶异,“二叔是从哪儿听的这些话?阿宁午晌未曾出过院子,您去问长贵家的便知道了,她一向是在厨房里守着的。”
“况且……姨奶奶在府里素有威信,阿宁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同她争执。算了,不过是碗燕窝粥,就当替爹爹省月俸了。”
她轻叹一声,面上无奈,阮绍老脸红了红,她这句话,当真是打他的脸了,他自回到府中,不过是将自己微薄月俸入了公中,每月不过几十两银子,府中开销靠的却是大房。
……至于姨娘在府中素有威信,这话却是不能乱讲,他不甚在意后宅之事,可若是这种话在府中传开,他只怕要遭一笔飞来横祸。
况且他这个侄女……有些脾气他是知道的,说话也不饶人,可他却不觉得她敢骗她,还骗的这么若无其事淡定自然。
又想到姨娘神色凄然地找自己诉苦,不觉头大,只想再回去细细询问一番,姨娘年纪大了,脑子混沌了也是有的。
于是起身出去,阮宁目送他离开,面无表情地伸伸懒腰,“红玉,伺候洗脸。”
一会儿,怕是有一场硬仗要打。
不过一直等到用完了晚饭,打仗的人还没来。
青杏去外面跑了一圈,回来附耳告诉阮宁,阮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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