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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春纤-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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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着这一处,黛玉不觉嗓子发涩,低低叹了一声:“凤姐姐只让我好生将养身子,怎么忘了自个儿?如今更不同往日,竟是双身子的人,还是这般操心费力的。若是亏了根本,岂不是自误了?”
  她这一句话,颇有几分过了。
  然则凤姐待她向来亲厚,虽因着自己要强,不愿认了身子虚弱,心底却还是承情的,因道:“你又多想,不过昨儿我磕碰了一下,不然再不会如此的。自来我身子康健,哪里就亏了根本?”
  黛玉听了,斟酌了好一阵,到底还是将心底话说了个明白:“不怕你恼,旁人我也再不说这样的话,没得他们气恼,我也伤心。何苦来着的。今日一过,我再不说这话——你是知道的我们家的事,好好儿的一家子,独留下我一个,为着什么,不过是父母多年操劳,身子有亏。可见这上头的紧要了。”
  说着,她顿了顿,见着凤姐垂头不语,便又将一番私密话儿细细说了。
  凤姐虽觉不甚中听,却也知道这一番情谊,心里暗暗感叹,且将这一点记在心底,又拉着黛玉的手,道:“我知道你的好意,放心,我记在心底。”她虽这么说,黛玉却瞧得出来,这话她还没听入耳中。只是话已是说到这里,若再说下去,终无意趣。她只得与凤姐再说两句将养的话,便要告辞。
  凤姐忙令平儿进来将黛玉送了出去,自己则往后靠了靠,兀自细想起来。停了半晌,她听到耳边脚步声响,便知平儿回来了,当即转过头问道:“那春纤说了什么不曾?”方才黛玉入内,春纤却被平儿拉出去说话的。凤姐思来想去,只觉今日黛玉的话有些蹊跷,便以为有什么事求自己的。
  “不过几句闲话,并无旁事。”平儿一听便知端的,忙问道:“可是林姑娘与奶奶说了什么?”
  “那就奇了。”凤姐且将黛玉所说的话挑出几句,略说了原委,又慢慢着拿手指头揉着额头:“她虽与我好,却是个玲珑人儿。怎么无端端今日却诉起那样的衷肠话儿?”黛玉所说的话,原是该母女姐妹一类说的,偏她却说了,真真有几分异样。
  平儿细细想来,也觉纳罕,可又觉这话说的不错,心里琢磨了一阵,才慢慢品度出三分真意来。当下里,她往前走两步,且与凤姐端上一碟子细点,口中道:“奶奶说,林姑娘起头儿便比出自家来?莫不是她想着自家种种,方说了那么一通话来?”
  凤姐一听这话,便皱起眉头来——这林家后继无人,林海贾敏已亡,若真个拿着比起来,自己又算什么?心里便有些忌讳不喜起来,不由转过脸去:“我们家与林家又怎么能说到一块去!”
  “奶奶且细想。”平儿听了却是一笑,她自来体察人心,平和细致的,又素日与黛玉并紫鹃春纤等走得近,倒是比旁个更能猜出意思来,当即便道:“林姑娘这么个伶俐人,若不是触动心肠,再没想到这个的。林家与咱们屋子再没什么肖似,只一条,大姐儿与林姑娘一般,都是长姐。奶奶如今怀着的,都说是哥儿,昨儿又磕碰着了些,动了胎气。林姑娘大约是想着姑太太当初怀相不好,方思量到这一处的。”
  平儿说得平和,并不曾将黛玉之弟亡故一事道出,然则意思却半点不减,又添了几分郑重:“我也斗胆说一句,奶奶素日身子康健,可如今有了双身子,便不能似平日那般,总要好好将养才是。这么说来,林姑娘原是常年细细养着身子的人,这一条上自然更精细,也难怪会想到这个。”
  说到此处,凤姐便也将那一点子忌讳放下,垂头看了自己腹部一眼,不由得伸出手摸了摸,才叹道:“她是好意,你也是好意,这些我都深知的。可是你瞧瞧咱们府里头,若没个人管着,一天便得闹出几件事来。老太太自不必说,原是老祖宗,断没劳动她老人家的道理。太太又是不管事的,且有外头的事,我纵有心放手,又如何说去?自个儿精细养着,倒是将事情抛给长辈操劳?就是大太太那里,怕也不愿意呢。”
  最后一句,便是直指大房二房素日的间隙了。
  平儿听了,由不得默默点头,只抬头看着凤姐脸黄唇白的模样儿,还是叹道:“虽如此说,可奶奶有身子的人,还这般操劳,若是亏了根本,里头的哥儿又怎么是好?”
  “也只得先瞧一瞧吧,横竖这几日的功夫,想来太太还能支应过去的。若能得了老太太发话,这事儿也就成了。”凤姐虽不愿放权,但在平儿黛玉等一再劝说下,想着贾敏的种种,哪怕不甘心,不由也将身子放在头一条。心底只念着一句话:横竖她是家中的嫡长媳妇,熬过这一回,这权儿自然也会回来。
  如此,她才算慢慢平下心来,却还有几分不甘,故而不想寻什么法子,真个促成此事,只转头与平儿道:“你是我的人,咱们素日亲近,说那样的话,虽说是忠心,到底也算该的。林姑娘却是外人,还能这么想着我,也是真心待我了。前儿我不是得了那砚台墨锭么?说是什么名家所制,我横竖也用不着,你等会子送过去,代我谢过她的好意。”
  平儿忙笑着应了:“林姑娘自来爱这个,必是欢喜。”
  可不是,黛玉正拿着笔,低头临帖。这也是近来从春纤那里学着的,心头不静的时候临帖,最能使人平心静气。她一气儿临了一卷卫夫人的《和南帖》,觉得心头平和许多,方将笔搁在笔架上头。紫鹃便将她扶着坐下,笑着看了两眼:“我虽只认得几个字,这一卷瞧着却比前儿的更好呢。”
  春纤也端茶上来,细看两眼,不由点头。
  黛玉见着她们如此说来,从头到尾斟酌一回,果然比前一回更进益了些,微微一笑,忽而想起写这个的缘故来,不觉又叹了一声,道:“可惜我虽能写,却不会说,凤姐姐那里未必真心听了去。”
  她口中说着,外头忽而有丫鬟报信,道是平儿来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言有情黛玉心生意
  黛玉忙令请进来,见她捧着个五彩雕花匣子,反笑着道:“来便来了,做什么还捧着这么个匣子?”
  平儿抿嘴儿一笑,却往周围瞧了两眼。
  紫鹃会意,忙将旁的小丫头打发出去,春纤则倒了一盏茶送了过去。平儿便笑着往前一礼,又将那匣子搁在一边的案几上头,才接过茶盏谢了一声,自有黛玉令她坐下说话,又问:“你过来,可是凤姐姐有什么话?”
  平儿忙站起身来,面上眼底皆是感激,且与黛玉道:“却是奶奶得了姑娘的话,来回思量,真个明白了过来,便使我过来谢林姑娘好意。”说着,她又往匣子那里看一眼:“奶奶前儿得了这砚台墨锭,想着府里头的姐妹里头,独林姑娘最爱这个的,索性便借花送佛。这回我过来,奶奶便令我一道送过来,省得再走一回。”
  她口中说的利落,但黛玉三人皆是聪敏,如何听不出来。旁个且不提,黛玉先生出几分欢喜来。自然,这不是为着砚台墨锭这样的小事,那东西再好,总也比不过人的。她只是为凤姐欢喜罢了:“凤姐姐素日里待我好,我自然也想投桃送李的,说两句旁观者清的话儿。好不好,她心中明白,过得更好些,那才真是好呢。旁的什么我也没处做去,只说两句话,心里盼着她后头顺遂罢了。”
  这话一说,平儿心中便是点头:林姑娘原是极明白玲珑的人,难得还有这一片心意。她不能不知道,凤姐素日虽对她好,里头却有五六分着落在老太太身上,讨老人家的欢喜。可她却还能这般相待,论说起来,真真是极难得的厚道人了。想到这两条,她再看紫鹃春纤两人都是静静呆在一边,眉眼间却俱是真心,越发觉得黛玉可贵,不免坐着又说了一阵话,才是告退而去。
  黛玉见她去了,面上却还带着一点笑,点头笑着道:“我只当前头与凤姐姐说了半日的话,都是无用。没想着竟是这么一个结果!”口里这么说着,她往帘子那边又瞧了两眼,颇有几分心满意足:“若都能这般,那就好了。”
  紫鹃已是将那匣子打开,取出一方云水竹纹洮砚并两块兰形光玉墨。那洮砚取了最上等的鸭头绿的料子,绿如蓝,润如玉,偏又择了云水竹纹雕琢,猛一看,倒似这竹子洇出丝丝水汽,摇摇曳曳的,好不写意。有这个做底儿,那两块雕琢成兰花形状的光玉墨倒是显得寻常起来。
  黛玉素来爱这个的,见着不由伸手取了砚台来,细细把玩一阵,忽想到旧日,不觉点头叹道:“真个是上品的。旧日爹爹那里也有两方,虽是端方这个沉重,却不如雅致素净,原也配这个屋子的。”口中这么说着,她心里已是将林如海旧日种种转了个圈,不觉眼中微微沁出些泪光来,后头便说不得什么话来。
  “姑娘何必伤心。若是二奶奶见着了,反倒要后悔惹姑娘难过,岂不是坏了她的好意?”紫鹃见状,忙上前来劝慰。黛玉默默点头,却不言语。紫鹃不由往春纤处看了两眼,却见着她正推开窗子,忽而笑着道:“姑娘今儿可忙,瞧瞧外头谁来了。”
  这话一说,黛玉便取来帕子擦了擦眼角,往那里看了一眼,却是李纨领着三春过来了。她忙令取来新鲜茶叶并果子糕点等物备着,自己则往站起身来,稍稍理了理衣襟发髻。紫鹃已是取了妆奁,拿那茉莉粉在她面上轻轻敷了一层,掩住泪痕。
  此时外头丫鬟往里头通报一声,黛玉令请进来,自己也往前走了两步,且迎一迎她们。不想待众人坐下吃了两口茶,且说起事来,竟要一道儿又要往凤姐处走一趟罢了。黛玉原要推辞的,然则李纨却说出诗社的缘故,她方才应下。
  她都如此,凤姐素日与姐妹亲近,且不过几个银子的事,哪里不应的?一过去,她顽笑两句也就应承下来。
  这原也没什么,不想黛玉昨日方中了暑,近日又是几番走动,劳神费力,且秋日冷热不定,时气所染,翌日竟就咳嗽起来,且比往年更重,便在自己屋子里修养。她素日便娇弱,如今在病中,越发添了几分心思,是有烦闷。春纤紫鹃两人见着了,也只得时时开解,寻出些事儿顽笑。
  也是因此,黛玉虽有几分郁郁,到底不似前些年那般心思不定,反倒还有一二分心念着旁人。便今日众姐妹过来看望,黛玉略说两句话,转头看到迎春,心里一转,反叹道:“偏我这时候病了,也不知道二姐姐那里可都还顺利?”
  迎春的婚期定在十月,如今不过月把光景。她是姐妹里头一个出嫁的,自然人人心底念着的,这会儿说道起来。迎春不过说一句顺利,探春却不由皱了皱眉,且将事项一一道来,东西物件却还差着些:“如今不过月余功夫,原该更紧着些的。偏凤姐姐养着身子,越发没人理会了。”
  这女儿出嫁,原是父母做主的。休说凤姐如今不过理一理家中琐事,大事儿上插不得手,便是如今家中事务全交给她,只消有父母在,没开口吩咐下来,这个上头她也得退避两步。探春这么说,不过是为尊则讳,不好直说贾赦夫妇两个做父母的竟不作为罢了。
  众人皆是会意,却也无从开口帮衬,不过黛玉说一句:“总有老太太在呢,大面儿总不能错了的。”心里头却与宝玉生出一般打算,预备在贾母跟前说一两声,总将这事儿齐齐整整办妥了才是。
  这厢想着,那边儿宝钗却不由细看黛玉一回。及等这回散了,翌日她便独个儿过来。黛玉见她来了,反倒有些吃惊。素日两人虽客气,却是疏离,并无甚走动往来,大多不过随着三春罢了。
  只是来者是客,她也不能推拒,便说些闲话。
  宝钗本便有些心意,此时细说起来,便提到了这病症来。她本是妥帖细致的人,细细道来,先说另请高明,再言食补,三则推荐了一剂燕窝粥,原是花了心思的。黛玉细细听来,心里也是有几分承情,且素日姐妹里,宝钗容貌才华都是一等的,她不免生出些叹惋来,又有些心软:可惜这般容貌才情,偏有那么一点心思。可就算是这样,平日里言语行动,她也并不轻薄,待人也算周全……
  心里念了一回,黛玉终归还是道:“你虽好意,我也心中明白,事儿却不好做的。那燕窝容易,平日里吃一盏半盏的,再没什么说道的。可着每日里要却是另外一桩事,这竟是要成个例来,便不同了。每年我犯这个病,大夫、熬药、人参燕窝的已是闹了个没完,若又有什么新文来,底下的婆子丫鬟岂不嫌我太多事的?何苦与人说嘴。”
  这么一说,宝钗也不免心里一叹,也不比出自己来,反倒细细劝道:“便是如此,身子还是头一样要紧的。这家大业大的,纵然事事轻省的,也要被人嘴里过两回的呢,却不必十分挂在心上。自来没有为了旁人的嘴,自己不过日子的。”由此,她又想送黛玉几两燕窝,省却这一桩事来。
  黛玉见她确有几分真心,心里一番斟酌,便也应承下来。等她走了,她方说与春纤紫鹃两个,且叹道:“原我只当她心内藏奸,如今细看来,虽那一件事上有些不好,可人却还有几分真情的,倒是比寻常都强一些。”
  听得这话,春纤也不过抿嘴一笑,只道:“这便跟宝二爷说得一般。未出嫁的姑娘总是宝珠,及等出嫁了方成了鱼眼珠子。这自然有个缘故的。年纪小,事儿经历得少,心思总是干净明白些的。纵然薛姑娘心思重了些,可到底事儿没到眼眉头呢,哪里能跟薛姨妈她们一般了去?且过个二三十年罢。”
  年少的时候总是多少有几分纯真,几分真情的。宝钗纵然世故,到底还有内热的病症在呢,本性犹在。且黛玉、宝钗原是亲戚姐妹里头出挑的,又常见面,虽有个宝玉,心里也不免待对方有几分不同。平日里不走动罢了,这会儿宝钗特特亲近,又是真心如此,黛玉不免生出些亲近来。
  只是,与宝钗亲近又如何,重点还是薛姨妈,是王夫人。故而,春纤方这么提了一句。
  黛玉心里也是知道,当下长长叹息一声,没再说话,后头却与宝钗亲近了二三分,便是平日里说起来,也顺着三春唤一声宝姐姐了。反倒是宝玉瞧在眼底,心里且生欢喜,又要问缘故。黛玉也不理会他,只略说两句话含糊过去,还往贾母处走动。这一日,她在贾母跟前,与王夫人、李纨、凤姐儿、宝钗等一道,正说了两句闲话,忽而鸳鸯拉着她嫂子跪下来。


第一百一十五章 惊末世黛玉深相劝
  众人皆是一怔,贾母拄着拐杖还没开口问一句,那边鸳鸯已是一行哭,一行说,将贾赦要纳她做妾,并邢夫人、她嫂子、她哥哥等说的话一一说明,又道贾赦报仇之意,且发下毒誓,立意一辈子不嫁人,只服侍贾母。她口中说着,便从袖子里取出一把剪子,左手抖开头发,右手便铰。边上婆娘丫鬟们忙上来拉住,却也来不及,待得夺下剪子,她已是剪下半绺头发来了。
  这一番铮铮之意,众人都不由瞧得怔住。
  李纨却是个知机的,听了半日,便忙领着姐妹们出去。黛玉身在其中,垂着头默默跟着走,心里却是一番翻涌:鸳鸯原是外祖母身边第一个得用的心腹大丫鬟,素日里忠心细致且不必说,又极明白公正的,府里头从头数下来,她也是里头第一等的人。偏这么一个花骨朵似的人,大舅舅却瞧中了,竟不顾那是外祖母身边得用的,一意要强取了!真个连人伦也不讲究了!
  偏这么一个人,却是她的亲舅舅。
  黛玉心里厌恶,不觉咳嗽了一声。春纤忙扶住了她,唤了一声姑娘。她方缓过神来,转眼看了春纤一眼,见着她明媚鲜妍,心头忽而一震,且往周遭望了两眼,却见着探春不知怎么得,竟又往里头去。
  不消片刻,她便听得探春在里头与王夫人分辨,且赔笑说了一通话来。色色入情入理,贾母方才不过一时恼了,心里却是明白的,不等她说完,便先道了自己的不是。又有宝玉凤姐儿于里头说话,不消多少,便将王夫人从尴尬里头脱出身来。
  黛玉在外头听着一个个名字,不免细细将人一个个想了一番,越是思量,她面色越白,后头竟有些白得透明起来,连着身子也有些摇摇晃晃。春纤见着不对,忙扶着她到一边坐下。李纨等人也忙过来团团围住了她,妹妹姐姐一通唤,急问怎么了。
  “没事儿,不过一时眼前发昏罢了。坐下来也就好了。”黛玉回过神来,且压住心里那些思量,微微一笑,眉眼儿却有些倦怠,细风一吹,她且摇了摇身子,越发显得娇弱起来。宝钗细看她两眼,便道:“可是没睡好?瞧着眼底都有些青痕呢。”说着,她往贾母屋子那边看了一眼,道:“左右这样的事我们也只得避开的,早些散了罢。”
  李纨听了也是点头,道:“合该如此。”说着,众人便要拥簇着黛玉往外头走。谁知抬头却隐隐见着邢夫人的身影,众人不由都顿足,惜春冷笑一声,道:“真真是巧了!”她口中说着,且往迎春处望了一眼,心里颇有几分不平:迎春出阁原是一等的大事,贾赦并邢夫人却是撒手不管,倒是纳鸳鸯做妾的事儿办得利索!
  迎春垂头不语。
  李纨便嗔道:“偏你话儿多。”只这么一句话,旁的她也不再说,免得伤了迎春脸面。等邢夫人到了内里,她们便先将黛玉送回潇湘馆,略说了一阵话,方才散了去。
  独留下一个黛玉,倚在床头思量,竟不觉滴下泪来。
  紫鹃送客回来,见着她如此,忙道:“姑娘这是怎么了?”正说着,春纤也从外头端了汤羹点心过来,见着这场面,忙搁下托盘上前来。黛玉见她们来了,便伸出手一手拉住一个,一面落泪,一面哽咽着,半晌才先对春纤道:“我瞧着你也早早定下心来,回那顾家的好!”
  她往日里虽也劝春纤,却再没这般神色。
  春纤不由一怔,坐在她身侧,反握住她的手,只觉她掌心里一片冷汗滑腻,不由变了神色:“姑娘这是怎么了?好好儿的,若有什么事,只管说出来便是。好不好,总有我们在的!”紫鹃见她们如此,也是往前两步,心下焦急,口中的话也快上三分:“究竟是什么事?”
  黛玉却只是不理,依旧道:“紫鹃是家生女儿,便有了身契的,若是一时乱将起来,也未必能脱身的!却不如早早出去了,虽艰难些,总比日后落到污糟地儿强!”
  这话一说,紫鹃只觉黛玉是魔怔了,春纤却是心头一紧,忙拉住黛玉的手,且将她细细打量两眼,心里暗想:这又是哪一出?怎么好像她看到了贾府末日一般?难道……
  她还没想出个由头,紫鹃已是琢磨出个由头,当即忙道:“姑娘可是为着鸳鸯姐姐这一件事?且放心呢,休说这事没成,纵有什么,也断没有哪个求了我们去的!”这话却是正经的道理,哪怕贾府的男人糊涂透顶,也没有将亲戚家姑娘身边的大丫鬟纳了做妾的。
  黛玉却只是怔怔出神,半日过去,才低低地吐出一句话来:“紫鹃不懂,春纤总合听过一句话——君子之泽三世而斩!”春纤听得这话,不由面皮发白,握着黛玉的手也松开来,只一味拿眼睛来回细看她神色,口中呐呐着,想要说许多,却说不出来,好一阵子过去,才哑着嗓子唤了一声:“姑娘!”
  听得这一声,黛玉泪珠不觉簌簌而下。半晌过去,她才拿帕子拭去泪珠子。春纤忙将那一盏白果银耳羹端过来,且与她吃了两调羹,又用了一块枣泥糕。紫鹃便倒了一盏茶送到她唇边。黛玉漱了口,抬头看着她们两个,眉眼里一片朦朦胧胧的忧愁,却终归能说几番话来了:“舅家百年煊赫,若论起来,已是四代。若说起东府那里,更是五代。百年之族,里头枯枝败叶多一些,也是常有的事。我原身在其中,只说是寻常的。可今日大舅舅的事儿一出,我细细想了一阵。不是我目无尊长,没个尊重,可从大舅舅起,到表兄他们,乃至于东府那里的贾蓉,哪一个男丁是能支撑家业的?不是庸碌之辈,便是纨绔!似这样的人家,便有爵位,又有什么前景?一日招惹什么事来,怕是要落得树倒猢狲散!”
  说到这里,黛玉眼中一痛,不觉又盈盈含泪,只还忍着不曾滴落下,只拉着春纤的手,低低着道:“因着你爱读史,我是个好为人师的,不觉多读了些日子,倒是慢慢领悟些道理来——自来兴也有兴的景象,亡也有亡的样子。舅舅家里,哪里还有兴旺的前程?往后头看去,宝玉虽好,却是厌恶庸碌仕途的,并无心支撑家业;琏二哥更别说,不过帮衬家务而已。若说句造次的话,竟是一代不如一代……”
  她低低说着,春纤却听得心头复杂,只细细看着黛玉,见她娇怯怯不胜,哀戚戚婉转,不觉暗暗想道:原说着黛玉灵窍,却再没想到她竟能想到这些来!不过若是细细计较起来,她自来生在世家,又是经历过家业倾颓的,如今又不同书中,与宝玉不过些兄妹之情,自然超脱些。一条条算起来,她能想到这一处,也是有些缘数的。
  虽怎么说,春纤却也十分感佩。这样的眼界心思,世上能有多少人?身处繁花锦绣堆里头,便是才高精明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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