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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春纤-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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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心里这么想着,平儿却有几分不忍心,每每偷空与二姐排解。纵有秋桐瞅见,说与凤姐,凤姐也不理会——原是她吩咐的,使平儿过去打个花胡哨的。这事儿做得或有心,或着意,也总是她的名声。如今且让她们闹去,自家总做个庄儿。
  如此忽忽一月过去,不说旁人,就是宝黛一等玲珑心肠的,也不免暗暗吃惊,回头说道起来,黛玉也不免叹一声:“凤丫头自来刚强的人,如今竟也改过了,若是往日,再没有这等和软的。”
  紫鹃听了,笑着将一碟子新鲜瓜果搁在桌案上:“姑娘,往日二奶奶也未必全是醋意,只没个儿子做靠,自然紧着三分。这日子越长,心里越紧,方渐渐不同。如今既是儿女双全,纵有旁个什么,到底动不得她半分,自然也不甚紧要了,松宽也是常有的。”
  她这话,黛玉心里自是明白,眉头却微微蹙起,一双含愁目似拢了薄暮轻烟,闷闷道:“这虽是常情,我心里却不喜欢。”说得这一句,她没再言语,夜里却不曾好生睡着,翌日起身,立在山头一望,见着风吹叶黄,南雁北归,纵使秋日天高气清,也不觉在心底闷闷酿出一段愁情,倦倦回去,又咳嗽了两日。
  贾母听说,虽知大约是时气之故,却也立时请了太医过去,且与她诊治——不过是小症候,吃两剂汤药便完,并无大碍。她如此,那边儿尤二姐却再没这等运道。
  却说贾琏估摸着一月已过,忙再去请太医来,不想王太医早去军中谋职,只得将个胡太医请来与尤二姐诊治。他的言语却与头前王太医再不相同,一剂药下去,竟就将个将将成型的胎儿打了下来,那二姐本自气血有亏,如今经了这等虎狼药,一时血行不止,昏厥过去。
  贾琏闻知,也是大吃一惊,忙又请医调治,又命人打告胡太医。然则胡君荣早卷包逃跑,旁的太医细细诊治了,也不过说两句将养的话,又令不能气恼等。凤姐再没想到有这等事,一时却怔了半日,方使平儿过去打点,又道:“到底不是好事儿,不过二爷在,你过去支应一阵便罢,等闲事不必理会,只让他自个儿折腾。”
  平儿应承下来,一日便有半日在尤二姐之处,或与她排解,或与贾琏言语。她为人既好,又是精细能干的,不出两日,便将这里打理妥当,回去又说与凤姐,十分妥帖。然则,屋子里诸事齐整,二姐却实失了元气,又想着没缘分的孩儿,心里实在惨痛,明里暗中不知哭了几回。
  那贾琏本就伤心,见她如此,越发失了滋味,常日里一面安慰二姐,一面又寻小厮等发火。几回下来,底下的人没个奈何,不免想将他的火气引开,因将冲撞等话说了一回,虽不似原凤姐说得妥帖,到底是心腹伺候的人,又事关二姐,贾琏不免也有几分意动,后头寻了僧道一类问了一番,细细算来,却是属兔的人冲撞。
  秋桐正正属兔。
  她早为贾琏几日与二姐忙活汪了一缸子醋,又闻说如此,连着那一起子下人也嘴碎,不免怒动肝火,瞅着贾琏不妨,便去二姐窗下一番痛骂,里头甚个杂毛杂种一类说个不休。
  那二姐本就悲痛,哪受得住这番气恼,一时气动肝肠,欲待起身来,不想身子却撑不住,整个人没得起来,手下一软,倒是整个儿往底下一摔,额头碰在桌角,登时就昏厥了去。边上伺候的细姐儿原是听得恼了,正要奔出去寻秋桐的晦气,不想才转了身,就听得不对,当即回头一看,由不得猛吃了一惊,忙叫嚷起来。
  外头人等挺的不对,忙一齐进来,又将二姐扶到床榻上,又打发人去喊贾琏。细姐儿人小体弱,虽得二姐看重,到底还是被挤了出来,回头听得秋桐仍是不住口,不由气得两颊通红,也没个思量,伸手就将个花瓶儿提溜过来,将窗户一推,当头一下横扫了过去!
  秋桐本听到里头动静,心里正自得意,又听说去请了贾琏,便施施然站起身来,预备偷溜回去。这一个花瓶横砸过来,她恰自起来,虽不曾砸在头上,却正正碰在额头上——她虽有生了一条好舌头,却再没长甚个铁脑袋,当即只觉一阵剧痛,便自昏厥了去。众人再料不得这细姐儿有这般狠手,或叫嚷或拉扯,一时越加忙乱起来,好不容易将个秋桐送回她屋子里,又寻了贾琏来。
  贾琏听了,虽与秋桐寻了个大夫,竟不理会,只还呆在二姐的屋子里,与她张罗。怎奈几番煎熬折腾,二姐虽又醒过来,大夫嘴里却不曾说得一个好字,众人听了,想她素日里温和怜下,倒也生出几分戚戚来,后晌待她,自然与头前不同。
  这番情景在前,又是自个儿的身子,二姐怎不明白自己病势已成。她本就病重的人,又灰了心,思来想去,竟生了寻死之心,挣扎起来寻了一块金子,狠命直脖,咽了下去,又赶忙将衣服首饰穿戴齐整,上炕躺下了。到了第二日清晨,里头悄没声西,细姐儿在外唤了两声,皆没个声响,忙推门进去,却见着她穿戴整齐,已死在炕上了。
  细姐儿虽有气性,再没见过这样的事,一时吓得慌了,喊叫起来。外头丫鬟仆妇等听了,也是吵嚷起来,又有平儿过来,闻说如此,不禁大哭起来。众人想她素日的好处,不由也呜咽落泪,只还念着凤姐如今月子里,见不得这声儿,不敢显出来。
  一时合宅皆知,贾琏来了,自是抚尸大哭,便是尤氏贾蓉等也忙进来哭了一场,又与二姐张罗白事。凤姐在正房内听说如此,也是眉头一皱:我将将出月子,她却又死了,可不是晦气!偏二爷还要与她做好做歹的,白白生出许多事不说,自家脸面也得刮掉一层。
  然而,到底是拔出一根眼中钉,又想秋桐后头必定也没得好,连着春红俱是受累。凤姐想了一阵,念着里子两字,倒渐渐舒坦来,且想着头前自己的处置,竟是十分顺遂,索性后头一准让贾琏处置去。
  由此拿定了主意。
  贾琏却早早回了王夫人,讨了梨香院停放五日,又收拾停灵之所,忙了半日,后头便寻凤姐要银子置办棺椁丧礼,凤姐心里厌烦,面上便也冷着,却还松了口,只令平儿取了一百两散碎银子,比照旧例略略多了一点儿,便再不肯多与。
  贾琏心里却还不足,便开了尤氏的箱柜,从里头又取了三百两,又将旁的金银首饰俱是拢着,令小厮抬回自己屋子,至如尤氏家常穿着的绸绢衣裳一类,他自己包了个包袱提出去烧了,后头如何整治,暂不细说。只外头尤三姐听得二姐亡故,自个儿撑不住过来,却寻了个木鱼,又将尤老娘屋子里的菩萨请来,必要与二姐念佛经。
  众人强撑不过,连着尤老娘也过去哭二姐,便只得由她去。
  不想她撑着念了两卷佛经,竟就手里一顿,木鱼跌落下来。边上丫鬟唬得一条,忙与她捡起来,不想抬头一看,那尤三姐竟也去了。尤老娘一日里失了两个女儿,泪天泪地自不必说,就是消息传到贾府里头,众人也皆尽唏嘘。
  偏也是巧了,这日迎春来娘家走动,听了这事儿没多久,霍家那里又忙使人寻她,说是霍长宁忽而昏厥过去。


第一百四十七章 荐大夫迎春知立身
  顾茜展信一看,也由不得长叹一声,心里有几分闷闷的——那尤二姐、尤三姐果是逃不过去,饶是如今与头前不同,竟还是双双亡故。好在后头提了迎春这一件事,她虽觉得也不是好事儿,但想着迎春总归是从那中山狼孙绍祖手中逃脱出来,如今又有身孕,还有几分指望,心里方好过了些。
  既想到了这里,她免不了再三想了原书中的好大夫,胡君荣那等无德庸医再不必提,后头又有个王太医,倒是家学渊源,也有才干,只南安王府那等人家,必是早请过了的。细细算来,只有头前与秦可卿诊脉治疗的儒医张友士,算得一等的。其医理极深,为人也不亢不卑,与宫里的太医又从属不同,许是能有个转机也未必。
  这般一想,顾茜提笔将那张友士的首尾细细论说明白,也略略提了那王太医。至如黛玉忧愁之语,她也着意劝了,然而转笔又写了一些大夫极紧要,须得仔细等等言语,倒将她伤春悲秋之意抹去,只说医德医术的紧要了。
  黛玉得了信,不由一怔,待得细细寻思后,便晓得顾茜之意,不过是想将自个儿心思转开,且放在旁的上面,而不拘在衰亡病故一类事上,将及父母身世,自怨自伤。由此,她便长叹一声,道:“倒是我无能,常日里只想着这些,竟还要她在那头,且要担忧。”
  “姑娘既是晓得旁人担忧,可不还自保些?”紫鹃见她得了顾茜的信,便说了这么一番话,就知里头的缘故,当即话头一接,劝道:“我也知道,那尤姨娘到底也是知道的人,又生得标致温柔,如今忽而就没了,姑娘心里自然也有些不自在的,可也没得为了她,倒不顾自个身子的道理——前儿咳嗽才好些了,这两日又伤神,眼瞧着秋去冬来,越发要仔细才是。”
  黛玉便嗔道:“我才说了两句,倒引来你这一车子的话。”口里虽这么说着,她却比头前舒展了些,又将顾茜荐大夫一事说来:“也是我们听说过的,原也使得,只那霍家也是富贵,想来未必用着。”
  “再如何,也是姑娘的心意。”紫鹃想了想,便道:“如今二姑娘月份也大了,偏遇到这样的事儿,她又不是那等刚强精干的,一时或伤神伤心,只怕伤着了胎儿。姑娘送一封信去,或再添点儿旁的,总也是好的。”
  这正是黛玉心中思虑之事,见紫鹃也如此说来,她便点了点头,又想到探春惜春本是姐妹,与旁个不同,便在后晌略略提了两句。她们正也想着这个,一时凑了在贾母跟前提了两句,只说姐妹之情,果得了允准。又有宝钗湘云宝玉等,各个备下了些东西,使人一齐送到霍家。
  那南安王妃听说如此,忙令人接了去,又送到迎春的屋子里,口里且要笑道:“他家的姐妹兄弟,倒是好个情谊,竟是极好的,难怪她心里总也念着。”说是如此,她想着贾家原也是旧人家,且又使人送了东西来,这说是情谊,未必不是显一显娘家撑腰的意思,便又将霍长宁屋子里的严嬷嬷唤到跟前来细问。
  那严嬷嬷原是王妃旧日的心腹,后与了霍长宁总理他屋子里的事,论说身份,却还是王妃身边的,日后还会回去。既如此,她便不将把着霍长宁屋子里做极紧要的事,只一心立在王妃这里。也是如此,迎春一来,她十分尽心尽力,且要将事务俱交与迎春,好回王妃这里。
  不想迎春性情温顺,一应事体俱是规行矩步,又因着王妃十分敬重她。这将将一年的光景,两人倒十分相得。如今王妃将她叫来询问,严嬷嬷自然如实道来,且与迎春说好话儿:“头前在不必说。如今一应饭菜汤药,俱是自个儿经手,时时在屋子里坐着,但凡三爷醒来,必是上前细问,或茶或水,或画或书,都自个儿取来,又陪说话,唯恐他烦闷了。奴婢瞧着,很是仔细稳妥。”
  王妃自然也瞧过儿子的,当时迎春总退让三分,立在边上不甚言语。虽问一声,必回一句,却也不过平常。她还道迎春并不十分经心,因想着她月份大了,方不曾提一个字。不曾想,这在她跟前如此,在背后竟又是另外一幅模样。若不问一声,自己再不晓得的。
  难怪长宁越发敬重喜爱这个嫡妻,原在这些地方。
  想到这里,王妃倒是叹一声,道:“我瞧着她虽也是大家子,事事不曾破了格儿走了大褶儿,却也寻常罢了。论说性情才干言语,不说掌家,连着守成也是勉强,还当自己是看错了眼。不曾想,她旁的上面平平,却在长宁身上用心,也罢,旁的那些又有什么紧要,挑了合宜的人来经营,我们这样的人家,还怕甚么?能用心在长宁身上的,可是难得。”说到这里,她微微一顿,才慨然道:“我也只盼他一辈子顺遂平安,也能颐养天年,儿孙成群。”
  严嬷嬷知她的性情,当下也不说话,只倒了一盏茶与王妃,口里道:“只消王妃在,三爷必也长长久久,安稳顺遂的。”
  主仆两人说着话,迎春也令贾府的婆子代她致谢,又与了尺头,十分周全,回头等霍长宁睡去,她便问了茶药点心,见都备下了,方将信笺拆开细看。
  边上绣桔忙扶她去贵妃榻上躺着,又取了个靠背与她垫着:“奶奶如今月份越发大了,可得仔细才是。常日里熬神费心的为着照料三爷倒还罢了,原是应当的,可这会儿事儿既齐全了,怎还不顾惜自个儿身子?且不说素日里也算不得结实身子,便十分康健,如今有了哥儿,为着他也得想一想才是。”
  她这里说着,迎春还不及答话,司棋正端了一盏安胎药过来,闻言便道:“可不是,偏她就是混着不理会,倒似旁人。”迎春见她们都是叽咕,便嗔怪道:“混说什么呢?如今三爷如此,我还有什么心思?这话可不能再提一个字儿,我们自个儿人知道也还罢了,若是旁人听了,生出什么思量来,反倒不美。再有,三爷如今正不自在,别说这样的话让他担忧。”
  两人方才不言语,只伺候着迎春将一盏安胎药吃尽,又含着一颗蜜饯压住苦味。
  迎春细细看了各人书信,俱是劝慰开解之言,心里明白这是自家兄弟姐妹的好意,不免欢喜,又见里头黛玉特特荐了大夫,便思量一阵,与司棋道:“你是我们家的陈人,常日里也有走动的,可曾听过这两个大夫?果真是好的?”
  迎春房里素日无甚事体,司棋又是个爱逛爱说的,自小在府里长大,原是姐妹极多,比绣桔更晓得风声。故而迎春便将这事拿来问她。她一听,心里想了一阵,便拍手将这两个大夫首尾俱是回说明白。
  那王大夫倒还罢了,迎春不过略一点头而已,倒是头前那张友士,她看一眼正睡过去的霍长宁,心里却活络开来:既是有断人生死的本事,又非太医,许是有些与众不同的手段,也是未知。三爷常年与太医诊治,究竟还是如此,如今若能将这张友士请来,许是能看出些不同之处。横竖方子拿来了,也与太医细细看过,若说不好,那便不用。若说使得,再照做也不迟。
  心里这般想定,迎春却是个温顺贤良的,凡事俱是要与霍长宁商量过的。一时一一回信与姐妹兄弟罢了,再待得他行来,方将这事从头至尾说了一番,又将自己心里所想道来。
  那霍长宁与她情分已深,又觉所说原有道理,便那秦可卿故去一件有些忌讳,他也一口应承,笑着道:“放心,这事我说与母亲,她使人去外头寻去,自然比我们周全稳妥。”
  迎春见事儿妥帖,便周罗着与他用饭,略等两盏茶的光景,又将药汤送上,端是周全细致。霍长宁知她原是个万事不放心的,如今却样样经心,每每见着心里便又叹又愧,今番也是如此,便同往日一般,尽力将汤药吃尽,又与她说些闲话,细细教导些家里的事体。
  他如此,迎春原也不过怯懦而已,内里却知道好意两字,自然十分用心。两厢里日复一日,夫妻情分自然越加厚重,她也比旧日更知事体——一件婚事,能让两处皆是得益,却是头前再想不得的。
  而王妃晓得前后缘故,又将张友士打探一番,听得果真十分好,便忙请了来与霍长宁诊治。却也是天缘巧合,那张友士头前便曾诊治过几个如霍长宁一般先天不足的,又琢磨几个土方儿,取长截短,汇成一张方儿。如今细细讲究,他又量身儿与霍长宁开了一道方儿,纵是太医等人瞧了,也说不得一个不好来。


第一百四十八章 东风至顾茂得青眼
  有了南安王这么一句话,王妃心下一想,便也越发看重。
  迎春在这府里自然与头前不同。偏她是个省事的,凡事皆不争头,只一心顾着自己院子里,妯娌虽有几分泛酸,见她安分省事儿,也无旁话可说,倒是上下安顺,她就在这府里站稳了脚跟。
  后头贾府晓得里头原委,却不十分理论,倒是探春惜春两个做姐妹的,心里便待黛玉越发亲近。黛玉原是个最玲珑剔透的,一望便知,心里自然和暖许多。
  而待得后头迎春产下一子,足有六斤,霍长宁也比头调养的好了三分,她两头皆是放下心来,丰丰满满做了月子,就请姐妹过来。众人过去,见她神色形容与头前再不相同,竟光润灵动许多,不似先前木头美人儿的样子。且姐妹叙话之时,霍长宁两番亲自吩咐送来东西,言语体贴,倒真真是夫妻和合的模样,众人瞧在眼里,便都放下心来。
  独有一个宝钗,虽也为迎春欢喜,然而回家来细细一想,又不免生出些抑郁艳羡之心来——论说容貌才能,性情品格,她□□都比迎春强出一头,偏如今年岁渐大,婚事仍无处主张。先前宫选再不必提,后头宝玉这一处,虽有姨妈王夫人十分有心,然而贾母并贾政两处,她却算不得上佳之选。
  而姐妹里,迎春只大自己一岁,已为□□母,日子过得和美。黛玉小两岁,已是两回议亲,不过为贾母拦阻罢了。湘云小三岁,却早早定了夫婿。后头探春且小,惜春更小,更不必提。细细说来,竟还是自己独个无人,竟被耽搁了许多年华。
  只虽这么想,宝钗回头一想宝玉的种种好处,又有旧日花费许多心力财力,不免一叹,将头前的一番郁结暂且压下——事到如今,也只合再磨一二岁,到了现今这地步,却也不差这一些个年岁。
  如此想定,她方觉得好了些,抬头看到窗外,见着外头芳草藤蔓,苍翠青冷,一阵风拂过,越发显得垂累可爱,不觉心里微微一动,暗想:如今已是将将腊月,转眼又是一年,也不知道来年春暖花开,又是如何一番光景。
  她心内想着,便起身往外头走去,立在廊上看了半日,方才回转。
  及等冬去春来,冰雪渐消,几株早桃绽出夭夭艳色时,宝钗早将先前思量放下,且照旧与姐妹顽笑走动,并不提一个字。倒是黛玉望着□□如许,又见府中许多细微处一日不及一日,她心内早渐生了些郁结缠绵之情。及等三月,瞧着春桃渐消,又勾起些春愁旧怨,也不知怎么的,竟就写了一篇《桃花行》,内有许多幽怨哀枉之意。一时与姐妹们瞧了,皆尽有些感慨,后晌又有湘云题了柳絮词,众人便一发生出些春愁来,复又预备凑个诗社。
  不曾想,园中姐妹正自填词作诗,一日忽而得了贾政的信,道是差事渐次完结,不日便得回转。贾母等人自是欢喜,独有一个宝玉,此时闻说严父不日归来,方想到旧日许多功课不曾做得,今番忽要尽数补上,不免整日忙乱起来。
  贾母听说,不免将喜气放下,反生出些担忧来,唯恐父子又要闹一场。好在宝钗探春知机,早开口每日里与他临一帖,他自家凑一凑,倒也能将将补上。只黛玉知道了,虽也细细与他临了一卷来,内里却又添了几分烦扰,暗想:素日里说他总有几分旁学杂收,只在那些四书五经一类的上头不用功罢了。若是后晌明白过来,未必不是苏老泉一类。不曾想,他竟连字帖都不甚用心。我原是女子,用不着这些功名上头的,可要不是病着,哪一日不曾临几帖?再有,远的不说,便是现今的顾茜,处置家务之余,也常自读书进益?
  这般一想,黛玉将宝玉一辈人等细细算来,越发觉得舅家竟无甚日后支撑之人,不免更添了郁郁。还是紫鹃觉察出来,开口劝道:“姑娘且想,纵宝二爷常日里也做些功课,怕也不是那等正经的四书五经,说不得入不得老爷的眼哩。如今将将补上的,可不就是这些。”
  黛玉口里一叹,摇了摇头:“是与不是,又有什么紧要,只他若连临帖也不愿,怕是日后再难支撑家业。到底不是我们女儿家,原要在外头立业的,哪里能尽数随着心意的?可怜他一片赤子心肠,日后若不能立住,纵有这般家业,怕也要过得艰难。”
  说到此处,黛玉长叹一声,眉眼里一片郁郁:“实说来,依着我素日的心意,自是觉得真心两字难得,纵是立时死了,竟也不能随波逐流,竟庸俗了去。然而经历许多,我现在冷眼瞧着世情,方知道承担两字的紧要。只瞧瞧顾茜她那里,兄妹两个你照料我,我照料你,相互扶持,虽要勉力做事,也是团圆欢喜。宝玉他若不知道这里的道理,日后二姐姐、三妹妹、四妹妹不说,外祖母并舅舅他们,竟都无人依仗了。”
  紫鹃心里吃惊,然而转念一想,却也明白过来,因道:“姑娘素日那般想,不过一则还小,世上的经历竟还少,不免有些思虑不周之处;二则实说了,竟有些灰心的。如今渐次回转过来,又是进益了,自然不能同从前那般了。”
  听得这么说,黛玉默默想了一阵,总觉还有些旁的缘故,只说不出来,便有几分倦倦起来:“许是如此罢。”口里说着,她心里却忽而想到顾茜那里,暗道:她虽还是那么一个人,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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