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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春纤-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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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贾政忙点头称是,心里却是一松:那顾茂原是一等人才,自己并无夸耀不实之处。且老太太虽言语谨慎,到底松了口。后头自己再劝说几回,自然妥当。
  他做此想,贾母却满心不愿。只她原是世情练达,虽因年老生了执念,利害轻重四个字却是分毫不错的。待得贾政回去,她垂头沉思半日,便先寻了心腹婆子去外头打探,又下了帖子请史鼎夫人,预备从她那里也探问一番。
  这一番施为,虽是瞒着人的,也是敲打叮嘱再三,原无人能探问明白的。然而贾政也不消多问,只从王夫人处略略问两句贾母房内的动静,总能猜出二三分。他既是知道,王夫人也能猜出二三分来——怕是有什么事了。不过也就这一点儿,旁个再问不出什么。
  只王夫人心内不免存下一点疑虑,后头经心不提。倒是黛玉,原是深闺女孩儿,断没有打探这些的道理,也无处问去,闷闷思量两日,却不曾听到什么消息,且生出几分疑虑:既是有心,如今怎一丝儿声响也无?若说里头难处,顾茜那丫头必是明白的,再没为此犯难的,难道真是有什么把持,须得慢慢筹划?
  想到这里,黛玉倒有几分不安,唯恐为着自己这一件事,却让舅家生出什么事,彼时要闹出来,岂不是几处皆没脸?偏头前短短数日内出去两回,如今虽已入秋,却还有几分暑热未消,再出去,怕是不好张口。
  她这般思量时,贾母使人请她过去说话。
  来的是琥珀,她满脸皆是笑,一双水眸弯成月牙:“姑娘,老太太立等你过去呢。我瞧着,竟不似往常模样,怕有些事儿的。”
  黛玉素日与她有说有笑,这会儿却有几分怠懒,只曼声应了一句,又令紫鹃略理一理发鬓,自己弹了弹衣袖,就自过去。琥珀心内一动,只觉她有一丝儿异样,不免想道:难道林姑娘竟知道那件事了?可老太太使娘并冯妈妈去打探,又再三告诫了的,连着自己也是家去的时候无意听见一声,不敢与旁人说的。她又如何知道?想来是旁的缘故罢。
  想到此处,琥珀也不再思量,只笑着上前搀扶,将黛玉送到贾母屋子里。
  贾母正自歪在那里,心里还有几分犹豫。
  她近来细细打探过,那顾茂除却父母缘浅,家族无力,旁个果然与儿子贾政所说一般无二。且说着容貌性情,才干能耐,竟不下于林如海。先前史鼎夫人说起来,满口皆是赞叹,只恨女儿且小,湘云又是早早订下了,没个做姻亲的缘分。
  论说这般人才并不辱没黛玉,婚事又是于府里大有助益,她断没有拒绝之理。然而千好万好,一等想到宝玉之处,这一番好处便有不足。这两个玉儿自来亲近,原是亲上做亲的一对儿。偏有个薛宝钗从中作梗,竟无能匹配。头前她也曾想着作罢,与玉儿择良婿,至如宝玉,那甄家姑娘甄柔也大约能配得上的,倒还罢了。
  可甄家忽而就抄家灭族,一干女眷皆被发卖出去,哪里还有什么甄柔不甄柔?彼时她庆幸未曾真个定下婚事,现下想起来,却不免嗟叹:没了这甄柔,又让黛玉丫头另行聘嫁,宝玉又该怎么办?真要让儿媳妇做主,竟选那薛宝钗不成!
  一番思量,贾母犹自难定,黛玉却已是到了。
  “玉儿来了。”贾母见着她,不由唇角含笑,招手唤她过来紧靠着自己坐下,又满脸满身摩挲了两下:“今儿有极好的桂花糕,我瞧着你午饭也用得不多,正可尝尝味道。”
  黛玉笑着应了:“原是照常的饭量,哪里少了?您但有好东西,便偏着我呢。”
  祖孙两个如此说笑两回,边上丫鬟便端上四色新鲜茶点,又有梨汁、杏仁茶。黛玉便先奉与贾母,眼见着她用了,方用帕子托着吃了一块桂花藕粉糕,吃了两调羹梨汁,旁的没有再动。待得用罢,贾母又吩咐这些散与丫鬟,将


第一百六十六章 言分明黛玉情切切
  黛玉闻说,不由吃了一惊,挺直背想了片刻,便道:“这样的事,我怎么知道?原是老太太并舅舅们做主的。”
  她这话不偏不倚,正是道理。
  贾母并不在意,却是将她面上诧异之色放在心上,只说那顾家倒还知道些道理,并不曾借着那顾茜透出消息。也是,到底是旧人家,断不能做那等没规矩礼法的事!
  只这么一来,倒是不好施为。
  贾母心里度量,面上依旧一片慈和,又伸手拉着黛玉,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道:“你说得固然是道理,可我们做长辈的,自然也想为你择一个可心如意的。只可恨世间事,总有美中不足。头前那两回且不必再提了,可现今这顾家,也是如此。”
  听到此处,黛玉慢慢就垂下眼帘,又抿了抿唇,才轻声道:“老太太、太太并舅舅待我之心,我怎能不明白?这原是一片好心,可我长这么大,一向在深闺里头,哪里知道这些个事?再有,这也没有我说话的道理。”说是如此,她却不免思及那陶藉暗中退婚的缘故,不免心里生出几分燥意——虽说这些个人家,她只晓得外头的,内里一概不知,也说不得什么情缘深浅。然则,亲外祖母因着心中执念,必要亲上做亲,方百般回拒他们这一件事,却着实让人心中酸涩。
  她这般思量,那边贾母已是将头前种种好处几句带过,且说美中不足:“只是一条,父母家族俱是靠不上,不过倚着自己兄妹两个,若忽而有一件事出来,竟没个帮衬的。又有那顾茜原是你的丫头,日后忽而形势大变,彼此相处又是一件难事……”如此种种,说了三四条,细究来也就并不合宜四个字罢了。
  黛玉听入耳中,想着自家旧日种种,心内也明白这些个话确有道理。可是想着林家也是如此,她便有几分说不出的滋味,竟不大愿意听下去。因此,贾母才停下话端,她便垂眼道:“您说得句句在理,既如此,何妨就让舅舅拒了?这样的事,总归您并舅舅们开口才是的。”
  话虽如此说,但她内里却极明白。先前顾茜所说谋略不提,单单外祖母不开口相拒,反与她言语,怕是舅舅那里便有异议,说不得还有旁的考量,正极力相劝。外祖母现说与自己,言语里常有引她出面回绝之意,怕也是因为这个缘故。这些个事,都大没意思,她也不想做这等没脸的事,黛玉便自直言。
  果然,这两句一出,贾母登时沉默下来。
  半晌过去,她方细细打量着黛玉,沉吟着道:“却是我每每操心太过,只盼着与你择一个四角俱全的,倒忘了你女孩儿家家,这样的话实说不出口。可我是你嫡嫡亲的外祖母,在我跟前有什么不能说的?今儿我也全说与你听了,回去你好好思量,明儿有什么话,只管说与我就是。”
  黛玉只得点头应承。
  但待她回了自己屋子,心里思量的,却与贾母所想相距甚远。贾母所盼,她听过作罢,倒有几分宽慰:虽不知怎么的手段,可能达成所愿,却又不显强迫,与她看来,那顾茂便才能出众,却也有一番仁人之风。至如结果如何,却要看日后光景了。不过,若真有缘分,倒也罢了。
  想到此处,黛玉虽出神一阵,旁的却再无劳心,还如旧日一般。及等明日贾母询问,她依旧推说长辈做主,旁的一丝儿也不提。贾母见她这般,虽说叹息,倒也觉得礼数规矩所然,便要放下这一头。
  谁知那琥珀之母韩婆子整日打听,也是凑了巧,原她一个亲眷与顾家的下人住得极近。这街坊邻居,一时闲极无聊,几个嘴碎的婆子将些个话咕噜来去,内里就有那郭平一家子的事。也是那郭平家的实在闹大了,头前又有他家女儿碧蕊被撵出去,风波未平又生风波,一浪且比一浪高。虽说顾家内里无人敢说及,到了外头,一个两个不免有些话风带出来,又有碧蕊之事做引,好个热闹。
  那韩婆子头前打探了一番,不过是那顾家大面上的事儿。后头来了两回,那亲眷不免想起这一件大事,便将里头无数风言风语混在一处,俱做笑谈。自然,她也是早早明说了的,闲着嘴碎的话,未必当了真情,只无风不起浪,总有一二分真切云云。
  旁个也还罢了,郭家出卖主家罪无可赦,原是她们这等人都要看不上的。只那碧蕊有心勾引,后头被撵出一件事,却有无数言语。自然也有嘲笑碧蕊轻贱小娼妇的,可她生得那么个模样儿,不免也有说入了巷的,只被姑娘发觉方撵出去等等。
  韩婆子忙将这话说与贾母,又道:“听说那郭家背主,也有几分为了这个的。”贾母自看不上那郭家背主,当即就要不理会的,可细细想了一阵,忽而生出个念头来:虽说小事,可那顾家丫头必不会说与玉儿的。若是从此事起,且将顾家不好之处道来,玉儿她本与那顾家有些情面,她若生厌,自己与顾家说破了,许是不致因此而结仇。
  想到这里,贾母便要寻黛玉,不想贾政又过来,又自劝说。
  贾母应付了一阵,到底有些灰心,便寻了鸳鸯琥珀两个,且将事儿说来,又道:“你们瞧瞧,这样的大事,哪里能一日就定下?这几日功夫,就查出了这个,偏你们老爷糊涂,只说外头光鲜,旁的竟都不管了!”
  鸳鸯深知贾母有心亲上做亲,原是一片慈爱之意。可这一桩婚事,显见着太太这做婆婆的不愿意,未必能得了好的。至如这顾家,未必也不好,不过外头风言风语,谁知里头底细。可当着贾母的面儿,她也只合劝道:“老爷也是好心,这不还有老太太把持着?且推几日,若还有什么不好,细细说与老爷,自然也就稳妥了。”
  这是正理,可贾母却也知道,不管那顾茂是好是歹,外人多只能见着好的。这一件已是闹大了,方显出来。旁的好歹也就自家里一床被子掩了,还能瞧出什么来。她不免叹一口气:“哪里就有这么些时日好打探!”
  琥珀想了想,忽而记起先前黛玉形容,不觉出口:“老太太既为难,不如问问林姑娘,虽这样的事,林姑娘不好张口的,可她素日常送信过去。她若是暗中透一些儿意思过去,不说许与不许,总归能慢慢着来。”
  “这倒是个主意。”贾母心里一动,又想着先前的决定,思量了半日,便还是想要试探一二。因此,她便令两人一丝儿不能透出去,又将黛玉请来,实将这些说了。
  黛玉沉默半日,忽而抬头道:“老太太,这些个事,原不是我能言语的。只论说旁的,我却能信得过顾家。早年我与顾姑娘早夕相伴,耳鬓厮磨,深知她一片赤忱,断没有旁个算计的。就是那郭家,原是背主之人,信不得什么。”
  这一番话落下,贾母一时竟怔住了,半日说不出话来。
  她原是深知黛玉的,今番能说出这些话,于这桩婚事上头,怕是有七八分愿意的。只是依着规矩礼数,姑娘家断不能说这些,方才一丝儿不提。
  明白了这个,贾母方真个有些灰心起来,是夜竟不得好眠。待得翌日,她又见着贾政目光灼灼,自家也觉没大意思,终究寻机再三细问,又想了一阵,吩咐道:“你说得再好,我若不曾见一面,再难应承。过两日就是休沐,你下帖子将他请过来,我也见一见,若果真好,便如了你们的意!”
  说到最后,哪怕是早有决定,贾母仍旧长叹一声,颤悠悠挥了挥手,打发了欢喜应下的贾政,自家恹恹靠在榻上,倒有几分茶饭不思起来。
  两日后,贾政引着顾茂前来拜见,贾母细细打量,只觉生得斯文俊秀,不曾稍逊素日所见一干青年公子。后头叙家常,道温寒,他又言语有致,谈笑风生,也是一丝儿错漏也挑不出。
  到了此时,贾母方渐渐将心里不满去了大半,又想黛玉素爱读书,如今挑个探花郎,日后举案齐眉倒也一桩良缘。因此,她方真个舒缓下来,与顾茂叙说风物,延及大江南北,越发显得阔朗老练。
  顾茂原看贾家慢待黛玉,心存冷淡。然而如今贾母这般言语举动,倒让他生出感慨:这史太君虽说年老之人,论说见识眼界,却实非寻常之辈。现想来,能教养出林姑娘的人家,便男人颇有不如,这内宅却必有章法的。又想这究竟是林姑娘亲外祖母,他心里更生了几分尊重之意,言语行止越发不同。
  如此种种,贾母看在眼里,虽仍旧心存遗憾,到底也觉可意。一时留着


第一百六十七章 定鸾盟众心意不同
  这一面之下,两人皆是眼前一亮。
  宝玉原不必说的,本就生得秀色夺人,顾茂亦是风姿出众,两下一对竟有几分眼缘,不免稍作留意。恰贾政在侧,见着他们相见,便想着若能结交这等读书种子,宝玉多少也能近朱者赤,也学着上进了。由此他略作介绍,又见宝玉犹自怔忪,喝骂道:“你素日不读书,如今怎连着礼数也忘了!”
  这一声落下,宝玉方回过神来,忙上前见礼,呼之以兄长。顾茂推辞两句,见他十分真心,又生得形容俊秀,不免生出几分好感,暗想:先前闻说这贾宝玉如何不思读书进业,偏祖母溺爱,竟不能辖制了。如今看来,如此相貌言谈,长辈心里宠溺也是世情。
  由此,顾茂也是含笑以对,也不提甚么读书上进的话,不过两句闲谈,又将及雅事风物。宝玉见他如此,虽说做官的人,却也只觉得并非寻常庸碌之人,极愿意结交的。然而偏有个贾政在侧,他不敢有一丝儿造次,竟不过说了小半晌话,便就彼此辞去。
  顾茂固然有贾政引去,宝玉回头看两眼,便兴冲冲到了里头,靠着贾母坐下,一面笑问道顾茂种种。贾母原就打定了主意,必要早早将黛玉许婚一件事说与他,也好早作打算。这会儿听说撞见了,她思量半晌,终将事儿明说了:“他能到了内院里头,自然是有紧要的事。说不得再过一年半载的,你林妹妹就要出阁了。”
  宝玉登时如五雷轰顶,一时失魂落魄,竟不知身在何处,动了动嘴半日说不得话来。贾母本就担忧,见他这么个模样,忙一叠声地唤宝玉,又后悔猛不丁直说了,不觉含泪要唤人来。不想就在此时,宝玉忽而哎呦一声,竟就回过神来,又见贾母如此,虽是恍惚失神之时,犹自抓住了她的手:“老太太……”
  见他这般,贾母方算回过气来,一时拉着他哽咽不能语:“我的心肝肉儿,若你有个好歹,叫我这老骨头怎么办!”宝玉头前几回为着黛玉之事闹开,也是经历过的,如今虽则许婚一件虽则大事,究竟他自家心里已然隐隐有数,一时缓过去,便又能打叠起精神,竟还说了两三句话。
  贾母见他虽回神,言语却不如素日机敏,只说是为了黛玉,心疼不已。然而他不似从前那般,贾母倒也放心许多:这两个玉儿,果是小儿女自幼一处,不免亲密些,实则并无丁点越规逾矩。全不似那薛宝钗!也罢,现今已是说破,玉儿说定了人家,宝玉这里也须得打点起来,总要与他择一个四角俱全的,方不委屈了他!
  只现在,却不合再说什么。
  想到此处,贾母便问了几句饮食温寒的闲话,见他也回得齐整,方打发鸳鸯琥珀两人送他回屋子里去:“就说我说的,这两日好生与宝玉歇一歇,他父亲要问读书要见人,一概免了。就是他屋子里的袭人她们,也多陪着说说笑笑。”
  鸳鸯琥珀已是知道的人,见贾母这么一说,忙就应下,又来搀扶宝玉——见他虽怔忪,眼里却还有几分清亮,反倒暗暗吃惊。一时仔细送回怡红院,鸳鸯忙就将袭人拉出来,如此这般说了一通:“可得仔细。素日你们爷就有些痴性,头前二姑娘出阁,他舍不得,后头三姑娘,也是孜孜念念,何况林姑娘打小与他一处长大,真个是嫡亲的兄妹也不过如此了。老太太今儿不妨说漏了一句,竟惊住了他。好在他没似头前那般闹,言语神情也不过缓了缓——想来也是明白了,姐妹虽好,既大了,便也要出阁的。只这心里怕还舍不得的,你们在跟前看着些儿,多说说笑笑,也就是了。”
  袭人听了也是大吃一惊,半日方回过神来,忙谢过鸳鸯,又往屋子里瞅一眼,停了片刻,她方悄悄问道:“那林姑娘定了什么人家?”
  “旁个你不知道,这个必知道的,就是头前在林姑娘身边,后头重归家门的顾姑娘的亲兄弟。”鸳鸯素日与她好,想了想还是告诉了,只少不得叮嘱两句:“如今且还没十分说定,万不能传扬出去,仔细老太太知道不依。”
  “放心,这话我再不与第二个人说。”袭人心中惊喜交加,口里却忙应承了,又送鸳鸯、琥珀出去,待得回来,一时见宝玉怅茫若有所失,便打叠起精神,与他款款说些闲话。
  宝玉却混无所觉,只敷衍两句,便要睡去。
  显见着是白日里,袭人要待劝两句,又思事儿非小,且让他自家思量去,一时倒有些踟蹰。边上麝月看着这么个样子,虽不知根底,也是猜出五六分来,便要打个花呼哨:“二爷要睡,自然没得旁话。只昨儿已是说好了的,今儿要做些儿胭脂的,那花瓣儿都采了来,竟又不做,倒是可惜了它们。且又许了三姑娘的。”
  提了这事,宝玉方有几分精神,却实失了心境,想了想,他便道:”素日里我做这个,原是与你们一道的。今日便交给你们,总不辜负了两处。”说罢,他便要上榻,袭人麝月见了无法,只得与他去了外头的衣裳,又铺床展被,拢了帐子,又换了香炉里头的冷梅香,自守在床前做针线儿。
  那宝玉说是睡,哪里又睡得着,一时翻来覆去,好半日方朦朦胧胧入了梦中。
  袭人麝月两人等了半日,见他真个睡了,方悄悄走到外头。麝月瞧着屋子里并无旁人,方低声问道:“究竟什么事?”那袭人沉默片刻,方与她道:“我求了鸳鸯半日,她方说了两句,又是林姑娘的大事儿,万不敢多说的。你只有个数儿就是,再不要与旁人说去。”
  麝月一听便知,忙往屋子里瞧了两眼:“可是了不得,怪道二爷如此,头前为了这个闹了几回?如今且还好呢。也是打小儿的情分,就是嫡亲的兄妹也不过如此,他又是个痴的。不然府里怎么里里外外都说日后做定了。”
  “可不是这么个理儿。”袭人说起这话,心里也有几分说不出的滋味,又觉欢喜:“可见什么事,日后都是说不准的。”这不是小事,两人说了几句,便止住不提,又往里头看宝玉情状。
  不想这一回,宝玉竟出乎众人意料,虽也怅茫洒泪,到底不似头前那般迷了心智闹将起来。贾母见他如此,越发心底一松,且往顾家略露出意思,就定了八日后,九月初二纳采,连着府里头上上下下,皆知道黛玉之事。
  宝钗闻说,心里便有些酸涩。顾家到底是世代书香门第,只因着头前遭了祸事,如今方略有不如。且那顾茂人才出众,算得一时风流俊杰,堪配黛玉人品。两家又是早年有亲,虽父母上头稍有不足,可黛玉过去,便是诰命夫人,自己当家做主。这一桩婚事比之宝玉,越发是高出三分。
  偏这会儿,她又瞧见王夫人、薛姨妈相顾含笑,心知里头缘故,更觉闷闷起来。一时彼此散了,她陪着打趣两句话,便自往屋子里去。不想到了一处小坡前,忽而见着宝玉正坐在下头亭子里,细细一看,他竟在那里迎风吟诗,内里皆是怅茫伤感之言,后头更洒了几滴泪。
  宝钗立在那里,瞧了半日,不觉也微微红了眼圈,一时回去,也不理旁人,自己往椅子上坐了半日。莺儿已是知道黛玉的事,心里也为宝钗欢喜,正是要凑个趣儿的,见她这样儿,倒不敢上前惊动了,只沏了一盏茶端过来:“姑娘,且润润唇。”
  “搁着罢。”宝钗应了一声,便收了心神,外头瞧着一如往日,只言语越发少了三分。这些个事儿,旁人自然也瞧出一二分,话里说起来,不免有些避嫌之处,她方略略好了些。
  一时等着纳采、问名、纳吉罢了,顾家也是十分郑重里透着急切,早早过了纳征,又请期,与贾家一番商议,定了明岁五月十六日亲迎。贾母本想着再留黛玉两年,无奈顾家恳切,又思及那顾茜花信之年,怕也是为她日后打算,只得应允。
  然而,贾母平素疼爱黛玉,如今想着她不日便要出阁,竟开口亲自要为黛玉做嫁妆,又将旧日林家一应财物打理出来,又有自己私房做添妆。不消十分言语,只看那单子上一行行列着的东西,众人便知是十分排场。王夫人、凤姐等也是从里头过了一把手的,心知就林家剩下的那些个东西,也是丰厚异常——旁的不说,就是贾敏并林家老太太旧日的嫁妆,也尽够了。
  只王夫人念及贾母已是退了一步,如今必要做足十分脸面,只得咬牙和盘托出。
  凤姐儿知道后,一发羡慕,不免与平儿道:“这林妹妹日后的家私,


第一百六十八章 置嫁妆余波起复平
  听得这话,凤姐便自冷笑:“可不是,老太太不紧着林妹妹,且要与那不相干的?纵与了,怕也不得什么好!”平儿知道,凤姐自从有子后,兼着旁的林林总总,特特是宝玉婚事一件,已是与王夫人生出不小嫌隙,再不复头前姑侄齐心和睦的光景。只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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