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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春纤-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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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于这些事倒也平平,不过随口应一句:“旧日也曾听说,不立业不成家,许是令兄自有一番心胸主张,也是未必。”
“哪儿是为了这些正事,不愿分心,偏是他胡闹,尽是挑拣些稀奇古怪的由头。”严氏摇了摇头,一条条比出来:“头一条,必要书香门第,却又势弱。第二条,必要和善隐忍,又要品性高洁。第三条,必要有一件癖好……”她细细说了五六件,或是相互矛盾,或有稀罕之处,果真应了古怪两字。
黛玉听得有趣,不由道:“深闺女孩儿,这般若要全然印证,怕是不容易,倒似推脱一般。”严氏摇头叹道:“人人都如此想来,偏强扭他不得,若要强逼,他一时听到风声,便要往旁处躲三五个月。这女孩儿名声最是要紧,且到底夫妻和睦,才是日后紧要之处,我叔父他们因而也是无法,由此忍了三四年。如今他已是二十二,还是旧日模样,可不叫人着紧。”
“俗语道人生百种各有不同,虽是难办,但亲戚人家往来走动,总也能寻出合宜的。”黛玉摇头笑了笑,又道:“怕是纵有合宜的,贵亲有不如意,因而越发难办。旁的不说,我舅家远近也有十余个姐妹,只这里头便有两位,一件一件,竟是样样相符的。”
严氏一怔,因问道:“竟有这样的巧事?倒不知是谁家女孩儿?”黛玉便将李纹李绮姐妹之事,略提了两句,却将姓名隐下不提。那严氏闻说李婶娘为孀居,李纨也是如此,倒是犹豫了片刻,但细细一想,终究还是道:“无巧不成书,这千里之外忽而得了缘法,或是月老有意牵线,也是未必呢。”
虽如此说,她言语之中大有犹豫,黛玉便也不十分留心,不过说两句闲话,岔开这一件事,又寻了些旁话言语,间或谈些诗词文章,倒也尽了一日之兴。
谁曾想,严氏回去后便将此事说与李举人。那李举人闻说,却道:“你也知道,我为贾府西席,所教导的贾兰原是李夫人之子。虽不曾正面,由子及母,可知那李家诗书大族,并不负虚名。再有,子不言怪力乱神,刑克八字这等事,现今能演绎精准的又有几人?未必作准,何必在意。”
严氏听这一番话十分在理,不觉点头:“我听林夫人言语,那两位李姑娘品貌出众,诗词文章也是得心应手,且一件件皆合了三堂兄之意,许是真有什么缘分。且前儿我们便预备打发人送东西回去,顺带书信一封过去,又能回了婶娘嘱托,倒是四角俱全。”
由此说定。
黛玉浑然不知,未曾提及一个字,倒是严氏因此有些悬心,一日略略提了两句。黛玉想了想,便道:“那李婶娘原是亲戚走动,又有些旁的事体,便多留了一阵,过了年未必还在呢。且这事未必说准,我也不好言语,竟只能看看天意罢。”
口里这么说着,黛玉却不曾料到,过了两月严氏竟又重提旧事,且两颊皆是喜色,口里言道:“原说着是金陵李家的姑娘,我那婶娘一听说系出名门,诗书大族,心里便十分愿意。就是堂兄,听得说样样合宜,也不曾嚷出什么胡话来。倒不知那李家是个什么章程。若是两厢合意,倒是千里姻缘一线牵了。”
既是如此说来,黛玉又知李婶娘嫁女心切,心中斟酌片刻,便问了些细故,样样心中有数,方使人往李婶娘处送了帖子,邀她过来一聚。那李婶娘虽不知就里,却也知道黛玉人品,又无旁事,便答应下来。翌日一来,黛玉将此间种种俱是分说明白。
那李婶娘本在金陵,倒也听过姑苏严家,本是数代书香门第,又闻说那严氏堂兄现为秀才,其父为六品通判,又在江南为官,家资富饶,心里便愿意了五分,只念着家乡远离,未必能见个真人,且不好打听底细,方有些犹豫。
黛玉又道:“自来这样的大事,总要心中有数,才是道理。好在那严氏的婶娘本自要携子入京,拜名师攻读诗书,预备日后科考。您若是能多逗留一阵,何妨到时细细分看?至如根基底细,也可托金陵亲眷细细打探。”李婶娘见她说得周全,又极通透,不免点头称是,又连连谢过。
“却当不得您这个谢字,说不得也是缘法使然罢了。”黛玉见她颇为动心,便又将前因后果细述一番。那李婶娘因年岁渐长,自然也有几分寄托神明之心,听是如此,越发有几分笃定:说不得这事儿,竟真个是女儿的姻缘。
第一百九十五章 心有意约谈女儿事
却正是应了李婶娘所想; 后头一应事体,竟都顺风顺水; 全无头前几番她们撞得没脸儿的境况。眼见着一日复一日过去; 桩桩件件皆好; 她不免又开始盘算着那严氏的婶娘罗夫人到京的日子。虽是心头搁了这一桩事,她却真个自觉是眼前都敞亮了三分。
就是李纹李绮姐妹; 虽不曾问一句道一分,可总也听过两句风声; 闻说里头种种,也皆欢喜——因着自己姐妹的婚事; 母亲诸多打算,就是堂姐也细细斟酌; 真个是耗费心力,偏几回讪讪而归; 差点儿没脸。如今这严家瞧着样样妥当; 也很是礼数周全,可见苍天有眼,竟不曾辜负人的。
然而母女三人都十分谨慎,虽心中有数,外头却一丝儿不敢显露; 依旧是往日模样。就是贾母等人含笑问及; 那李婶娘也不过笑着说两句且看缘分的话,并不显半点急促,很显出女儿家的端庄矜持。宝钗等闻说; 却都为李纹姐妹欢喜——自来世上的人嘴里刻薄,李家姐妹皆是品貌出众的女孩儿,偏因着一个亲缘之故,为人说嘴。今儿若是能得成良缘,也是一件好事儿。且若李纹一应合宜,她妹妹李绮自然也能顺利三分。
独有宝玉想着又有女儿成亲,彼时美玉化为鱼眼珠子等等,不免嗟叹两声,只念着李纹姐妹不易,连自己屋子里也不显半分。
一时光阴流转,不觉便又过了二十余日,严氏的婶娘罗夫人便携子入京来。严氏早就打点了一处住所,令人在码头相迎,一时接了人来,自是一团欢喜——那严氏的母亲于四年前亡故,其父严大老爷不欲再娶一房继室,一应家中事务便由罗夫人操持。严氏往来书信,皆是罗夫人经手,且她只有两子,并无女儿,自小待她极好的,于今相处来去,越发有几分母女般的情意来。
现今久别重逢,两头皆是欢喜不尽,入内各自叙温寒,道离情,种种不同,且不详叙。
李举人又言已是为堂兄严辙之询问了名师并书院,论起长短。严氏则与婶娘罗夫人细细将李家女儿种种道来,言说已是见过两回面儿,再妥帖不过,只是一条儿,母亲并堂姐皆是孀居,可李家却着实不错。罗夫人便一指严辙之,叹道:“就这个孽障魔星,偏就是瞧中这样儿的,我还能如何?且女孩儿既好,说不得也是缘法,到时候两家皆是瞧一瞧,若真个如意,甚么刑克八字的也不过村野愚妇的想头,我自然不会耿耿于怀。”
严氏素知她性情为人,虽是自矜自高,又极爱子,却也自有一番涵养,因而点头道:“婶娘放心,我已是与那林夫人细细说过两回,她也是一等风流人物,最是玲珑剔透。有她从中转圜,必是妥当。待您并阿兄安顿下来,我请她设一小宴,彼此见一面,若真个有缘,自然也不会辜负了。”
这已是安排周全了,罗夫人便点头应下。
待得三日后,各个齐整。严氏便亲往黛玉之处,说是如此这般。黛玉虽不爱这等热闹,内里待人却极厚的,又知李纹李绮的难处,自是一口应下,且往各处送了帖子,道是赏菊。
如今已是十月,本自寒意渐起之时,若是旁人,亦或是小事,宝玉等人多半推拒了。然而既是黛玉相邀,又风闻与李纹有些缘故在,众人便都应下。又有湘云,本自要回去,闻说有这样的事,她特特去信延了几日,决意必要去瞧一瞧:“都是姐妹一般相处,于今既有这样的事儿,我怎么也要走一趟,虽不能为,到底也略略尽一尽心意。”
李婶娘母女三人闻说,皆是心中一暖:这贾府上下人等,还是这些女孩儿最是知心知情,体贴人心。须知道,现今下帖子,若只她们母女过去,总有几分没脸,若是一家子亲眷姐妹皆过去,不过做客,便也不显什么了。
果然,黛玉设宴赏菊,众姐妹一番嬉笑顽乐之时,严氏便做不速之客的模样儿,特特登门来。她那堂兄严辙之自有顾茂、贾宝玉照应,她与婶娘罗夫人则入了院子,只说见面儿,日后也好往来走动。
黛玉自然含笑引见。
那罗夫人眼见这一干女孩儿,各个生得品貌出众,风姿各异,心内就有几分欢喜。后又细细打量李纹,且与李婶娘说话,皆十分投合,她便越发欢喜,倒真个有七八分那准的心思。
李婶娘原是世情上历练过的,自然瞧出八分来,心里倒也愿意:这罗夫人言谈举动皆有章法,言语里也透着欢喜,竟有几分准数了。若那严家儿郎真个好,自己就做准了这一桩婚事,必是妥当。
虽两厢情愿,然而都是大家子,外头却不愿显得太多。罗夫人便打头儿转开话题,因赞道:“令爱品貌出众不说,连着这么些亲眷女孩儿,也都各个出众,当真难得。素日都说江南钟灵毓秀,最宜女儿。现今瞧着到底不如京中首善之地,最得天下灵秀之气。”
李婶娘自是谦逊两句,又道:“京中固然是首善之地,然而江南钟灵毓秀,却也不假。不说旁的,就是她们姐妹,多半儿也是江南人士呢。”说着,她便将黛玉、宝钗的籍贯道明,又言:“真个说来,就是另外的贾家姑娘,原论说籍贯也是金陵。只自幼在京中长大,倒也罢了。”
这一干女孩儿之中,黛玉风流超逸,宝钗莹润端雅,最是出众。罗夫人不免点头称善,忽而见着跟在宝钗身后的香菱,不觉一怔,细细打量了半日,犹自怔忪:这女孩儿怎这般面善?
正自瞧着,那边儿李婶娘见她注目良久,又瞧得是香菱,便只说是诧异香菱已是妇人妆容,就略略咳嗽一声,提了两三句话。罗夫人闻说香菱本自薛宝钗之兄的通房妾室,现今又做了妹妹的丫鬟,不觉皱了皱眉头,口里却还道:“这么个好模样儿,偏是苦命,日后也不知是个什么前程。”
李婶娘原与香菱处过几回的,也不免嗟叹:“可不是,这是个好的,偏那边儿大妇容不下,倒可惜了。我瞧着薛家也不是那等不知礼的,想来于今不过嘴里过一过,缓个一年半载,哪儿真能做了姑娘的丫鬟。”说着,她不免略略提两句,不过是怕罗夫人将及自家礼数,倒坏了婚事。
不想,那罗夫人听说是扬州人氏,又曾随黛玉学诗,倒越发留心在意。待得回去,她便唤来严氏,先自是商议严辙之娶妇一件事,两厢皆是满意,只待再细细打探,再无不妥之处,便要做定婚事。就是严辙之,也并无旁话。
严氏满脸含笑:“若真个成了,婶娘并阿兄可要好好谢我这居中做媒的呢。”罗夫人担忧幼子婚事多年,如今有了眉目,自然欢喜,听得这话自点头称是:“这是自然,若不是你这做妹妹的留心,他哪儿能娶妇?原是分所应当的。”
说罢这一件,罗夫人犹豫片刻,还是提了香菱之事:“只现还有一件,我倒不知如何开口——你瞧着那薛大姑娘身边的丫鬟如何?”严氏一听这话,便想起头前的种种,当即问道:“难道婶娘瞧着那个香菱也十分面善?旧岁我见着她,便觉不知哪儿见过,倒有几分缘分似的,很是亲近。只那是人家屋子里的,且薛家又素无往来,连话儿也不好张口。后头与林夫人说话,倒也听过两句,只没头没尾的,不好细问。”
罗夫人也是吃了一惊,因道:“虽那也是扬州人氏,可你出阁前自在深闺,并不见外头的杂人。出嫁后又随女婿北上科考,也没处见人……难道那是我们家出来的人?可这么些年,我们家除却姑太太那一处,并无打发出去的人家。纵有几个或出嫁或撵走一类的,也没得你我都面善的道理。”
由此想了半日,两人却都不知从何寻去,当即只得作罢。又各自回去,严氏因头前经过几回,略略思量便也作罢,连着李举人那儿也不曾提及。倒是罗夫人,她自来行事仔细,心思也重,且比之严氏更觉见过香菱,便十分留心在意,回去后虽不曾耽误了用饭梳洗等事,心思却实在有几分缠绵不去。
待得梳洗过后,罗夫人自靠在床榻上思量之时,边上大丫鬟笑道:“太太,方才三爷令人送了一瓮好泉水来,道是今儿去东山赏玩时,特特与您取用的。用那泉水烹茶,很是轻浮。三爷头前有些醉了,竟忘了这事儿,现想起来忙令人送来。您可要尝一尝?”
罗夫人听说,不觉一笑:“他倒还有几分孝心,罢了,将前儿得了的白露茶取一些儿来。你亲自过手,不要叫那些小丫头糟蹋了。”那大丫鬟自是笑着应承。罗夫人却自己一怔,猛然醒悟过来:是了,与那个香菱肖似的还能是哪个?就是头前见过的那位封夫人啊!
第一百九十六章 苦香菱重归慈母怀
想到此处; 罗夫人便禁不住支起身子,张口便要遣人唤严氏过来; 又一瞧时辰; 只得作罢。待得翌日清晨; 她忙唤了严氏前来,将里头种种皆道与她。
原来; 严家一应交际往来等事皆交与她处置,近来就有一件与严大老爷有关的; 她北上前亲去理会的:“你自小聪敏,想来也记得那甄家罢。”严氏听得甄家两字; 心里一震,忽而就想起往日一些面庞; 不觉惊叫:“怪道我觉得那香菱面善,原与封夫人有七八分肖似。小时爹娘常带我过去; 原见过好些面儿; 就是那英莲妹妹,我也与她顽过好些时日的。她、她难道就是……”
“果真是她。”罗夫人听得这一番话,想着前后种种,不觉长叹一声:“我北上之前,忽而得了消息; 说是封夫人生了一场大病; 必得好人参才行。偏她父兄有些不舍,用的是些根须,我便亲过去送了一些; 又使人时时探望。闻说她好了,我犹不放心,又过去看了一场,方才罢了。那会儿她憔悴病弱,到底大面儿不曾变了,又是早年相熟惯了的,她的女儿,我自也能看出几分。”
虽两头凑到一处,已有七分准头。可两人却都沉默下来,四目相对之时,皆显出几分难色来。倒不是说旁的,只是这样的事,非得母女相见,方能作准。但封氏头前一场大病,若要风雨三千来一程,只怕艰难。而那香菱,身在薛家,早前又已是做了通房妾室,虽说大妇不容,那薛家富贵非常,愿不愿意放归,又是一件难事。便这两件都成,难道她们便真个能咬准了香菱便是甄英莲?
可要不说,两人心中又过意不去,现今便十分难办。
好是半日过去,严氏到底在年轻心热,又对贾家有几分熟稔,斟酌着道:“婶娘,这事儿虽难为,到底干系阴德,又是这一场世交情谊。咱们若是不知道,也就罢了。现今既是知道,若不成全了,岂不于心有愧?纵然有万一之说,总归父亲他们尚在江南,内里又有小婶娘,去信将这事回说明白,究竟如何,也先问问封夫人才是。”
罗夫人却于人情世故更为明白,当即摇头道:“不妥,你如今也是为人父母的,难道不明白一片慈母之心?那封夫人夫婿早亡,娘家又是如此,独有一个女儿流落他乡。现今她一生所系,便只有这个女儿了。休说如今你我有七八分准数,就是三四分,只怕她也能强撑着过来。倒不如现今将那香菱的种种打探明白,真个有□□分,倒还罢了。”
严氏听罢,也点头称善,又想着与薛家素无往来,倒是黛玉这儿尚算熟稔,又有头前香菱学诗这一件,可见两人也素来亲善,不如先问问她,再做打算。
由此,当日她便往顾家下了帖子,下晌便过去。
黛玉便有几分吃惊:这严芸前番虽做不速之客,到底有了默契,往日再没这般光景,今儿到底是怎么了?心里想着,她却也不作声色,只笑着款待。严氏自然也看出几分,坐下来略略叙了几句温寒,便叹道:“我今儿急匆匆而来,怕真个是做了不速之客。然而,今日着实有一件大事,必得登门叨扰。”
说着,她便将香菱一件事细细道来。
闻说这样的悲凉之事,黛玉又天性里有一番缠绵之意,不觉泪光微微,再想到昔年也曾感慨香菱身世,便自幽幽一叹,道:“旧日我也觉得她天性灵秀,全然好人家的姑娘,未曾想倒有这一番生离死别之事藏在内里。”
“这世间无奇不有,就是我们今儿细细想来,也觉诧异,很想玉成了此事,也让母女团聚了。然而时隔多年,又是这么个光景,唯恐有错漏,倒是叫两处不安。”严氏喟叹一番,方将里头的为难之处道明。黛玉垂头细想半日,方道:“薛太太很是慈善,薛大姑娘更是明白人的,且香菱已是断了前头屋子里的事儿,不过苦求留下,如今方在薛大姑娘跟前。薛家那儿,想来香菱若是求去,自也会放她去的。如今事儿未曾十分作准,我便书信一封,先问问薛大姑娘个中情景。若都对的准,彼时再书信江南,却也不迟。”
严氏听说,忙点头道:“这般很是妥当。我婶娘颇善丹青,若都合得上,她预备画两轴画像儿。先将封夫人的与那香菱姑娘。再将香菱姑娘的画像,连同书信都送与江南。如此便有九成准数,倒不耽误了两处。”黛玉听说,也自点头,忙令取来笔墨,亲笔写了一封书信,令紫鹃亲自往薛宝钗之处走一趟。
于她看来,香菱前程茫茫,已是断绝了薛蟠之处,也再没有随宝钗出嫁做陪房的理儿,很是艰难。如今若是知道了家乡父母,从薛家出来,有了一处安身立命之所,又能母女团聚,自是好事儿。因而,虽说这事儿有些不好张口,她还是遣紫鹃亲自奔走一回。
果然,薛宝钗一见着紫鹃便有些诧异。待看完信笺,她沉吟片刻,方道:“香菱的身世真若如此,倒也可怜。只现今犹未作准,她现又病弱,也不好叫她知道了,平添一件心事。她的来历,我虽也听说过,倒不如母亲明白,你且留着吃两口茶,我过去问问母亲,再回一封罢。”紫鹃自是应承,眼见着薛宝钗出去一回,又回房写了一封书信与她带回去。
黛玉得了书信,且与严氏同看。
严氏早与婶娘罗夫人将甄家的种种细想了半日,不曾想,薛宝钗信中所言却甚少。倒不为旁的,只因香菱自个儿也不记得了。只剩下的几条,又皆对的上。严氏便道:“既如此,只得将此事先与封夫人道明了。至如香菱姑娘那儿,如今既还没个准数,她又病着,倒还是先瞒着罢。”
“这般也好。”黛玉心里喟叹两声,又知香菱因着前程之故,心中郁结,着实不能再添一件心事,便也点头称是。两头说定,罗夫人连夜赶出一轴画卷,又有书信,令人亲信长随三人,快马赶回。不过十余日光景,便自北而南,到了扬州。
那严大老爷旧日与甄士隐极亲善,得了这书信画卷,忙请来如今处置家务的弟媳三太太蒋氏,将里头种种道明。蒋氏嫁入严家多年,自然也知道各种事体,也亲见过封夫人的,听说这般也是吃了一惊,忙将那画卷展开细看。一看之下,她便道:“怪道二嫂并侄女儿如此,我若瞧见了这姑娘,也必想到封夫人。就是她的容貌,我依稀记着也是眉间一点朱砂痣,且年岁、籍贯也合得上的。”
严大老爷却叹道:“我亦觉得面善,想来甄家弟妹瞧见更不必说。只她如今大病初愈,现又年关将近,若说与她,只恐她必要北上。彼时母女未曾见面,倒是她病在路上,又当如何是好?”
“大伯且听我一言,这般事赶早不赶晚。既有这样的缘分,想来也是苍天见怜。若是一时迟了,二嫂信中可是道明了的,那位香菱姑娘如今身子极单弱,又自觉没了前程,说不得一时赌气,也是未必。且封夫人原经历大变,又自能强撑着重病,原也是刚强明白的人,单单凭着为人母亲的心肠,也断容不得因自己病重,倒叫女儿再受苦受难的。”蒋氏心明眼亮,也是怜悯封夫人之人,当即一番话道明,却是处处见了情理。
严大老爷听说,也觉有理,忙请蒋氏善做处置。
而蒋氏也极迅捷,立时亲身往封家走了一回,将其中种种皆说与封氏。那封夫人因近日善加修养,原比头前好了许多,只比旧日纤瘦憔悴了一些。但听说这些,又细看了画像,她不觉两颊赤红,双目圆睁,半日过去竟不能言语,只能呜咽着滚下两行清泪。
蒋氏看得心酸,忙细细劝了一回,见着实在不中用,只得将衷肠话儿道出:“封家姐姐,我也是做母亲,哪儿不知道你的煎熬?只莲姐儿有了这一番消息,可见苍天见怜,到底能容你们母女团聚。越是这么个时候,越是紧要,断不要自己伤神伤心。你要有个不好,倒叫莲姐儿怎么办?她打小儿多灾多难的,如今好不容易有个消息,可就指着你了呢。”
听了这一番话,那封夫人哭声一滞,双泪犹自滚滚而落,哽咽道:“是她,是我苦命的英莲儿啊!”说出这一句,她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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