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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氏有巧女-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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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离家那么远……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事儿,你们当少么?”
  所以说,有时候无知才是最幸福的。因为很多时候你站得越高,看得越远,就会发现越来越多的污浊,其中很多足以颠覆人的认知,偏偏你又无能为力,只能自欺欺人,装聋作哑。
  牧清寒和杜文都不是蠢材,牧清辉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他们很难再找回原先那种轻松的心情,连带着胸口似乎都沉重许多。
  经过牧清辉这一通说,两位秀才才真正认识到了此次游学的严肃性,越发用心的准备起来,倒叫得知消息的山长同肖易生放心不少。
  郭游听后也十分动心,然而他刚拜了老师,自觉进益颇多,也不舍得在这个档口离去,只得依依不舍又略带艳羡的目送他们远去。
  正式上路那天是三月十七,牧清辉特意请了人选的黄道吉日。
  作者有话要说:
  话说,古代文人外出游学真的是非常非常寻常的事情,而且也确实有很多人因此送命,然而大家依旧屡败屡战!其实这是个信念的问题,再就是文人骨子里一种固执和追求吧。
  我知道肯定有人因为哥哥和牧清寒两个人现在世道不太平就坚持出去而弃文,但是我也不会改的,这也是我的坚持吧,我理解那些文人,所以也理解两位小秀才。
  要是非要等到天下太平再出去游学,钢真,这样的文人估计一辈子也没什么大出息了,入目都是富贵繁华、歌舞升平,在家呆着和在外头逛,有什么区别?
  富贵险中求,不光指做生意,说实在的,古代光是每次进京赶考,或是去省府考试,路上就不知道要死多少考生了,那时候的文人说文弱也文弱,说起不怕死来,也真是不怕死,体现在各种方面,很令人动容。
  就说历史名人吧,但凡流传千古的,基本上都有过各种绕世界跑,四处游学多少年的经历,那些什么名山大川啊,深山老林啊,一个人走的多了去了,都是长年累月的没消息,诗仙李白就是最知名之一,曾“手刃数人”啊!很牛逼的。
  还有那些更那啥的大夫、高僧、名士,老在家待着很没出息的,都要隔三差五就各种游,各种浪,步行、骑驴、骑骡子、骑马,好点儿的坐车、坐船,因为不是每个人都能被漫山遍野的贬谪哒,不然你们以为他们分布全国各地的基友都是怎么来的?
  古代交通不便,通讯也不发达,这些人往往一出去就要以年计,谁能保证去的每个地方都太平无事?或者你走的时候好好地,刚到一处就乱起来了;又或者走的时候抱了必死的决心,结果去后发现以讹传讹,屁事儿没有……谁又能保证人在家中坐,祸不从天上来?
  PS,游学中会发生大事,迫使哥哥和牧清寒飞速成长,尤其是前者


第四十九章 
  一通上路的除了阿唐之外; 还有四位镖师; 轮流驾车; 一人同阿唐开路,一人殿后。
  四位镖师中; 最年长的是一位叫张铎的镖头; 擅使长枪; 今年四十有五; 正是龙精虎猛的年纪。他打小就跟着长辈走镖,几乎走遍了大禄朝山山水水,会说多地方言; 行走经验丰富,武艺过人,又胆大心细,此番就起个带队的作用。
  另有一对亲兄弟于威、于猛; 大哥于威二十七岁; 小弟于猛也二十三岁了; 两人都有一把好力气; 使得好一口朴刀。
  最后一位叫彭玉,三十岁上下年纪; 箭法奇好; 拳脚也甚佳; 因祖上是郎中,也擅长处理跌打损伤并头痛发热等常见病症。
  牧清辉为了这两个弟弟可谓尽心竭力,力图用最精简的人员; 打造最全面最万无一失的队伍:领队、向导、大夫,远攻近攻都有了。
  还是那句话,便是当个读书人也真不容易,若是家底不厚的,莫说往来交际,便是如杜、牧二人这般游学都是想都不敢想的。寻常家境的学子外出当真是拼运气,历年都有在外遭遇不测,出去之后就再也没回来的例子。
  牧清寒倒罢了,他打小就是牧家的少爷,衣食住行无一不精,此番出行两辆马车已然十分低调,倒是杜文,着实唏嘘一番。
  只这一行人的装备行头怕不得几百银子?便是雇的镖师,也是按人头、按天数算钱,另有衣食住行……当真在外走的不是行程,而是结结实实的银两!
  一行人早已做好计划,便要先往南行,沿山东进入南京、江西,再往西转入湖广、四川,继而折返向北,进陕西、山西,再往东向南到达京师、河南。因此次是旱灾,沿海诸省情况不比内地,他们便打定主意先在内陆绕一圈瞧瞧。
  因为这行人中有两个秀才,临走前还特意求了本地知府大人并府学山长的文书,故而可以走官道、宿驿站,只是餐宿自费,图的便是一个安稳放心而已。
  济南府南边所辖有一个泰安州,州内有座泰山,着实是古往今来的头一座伟岸俊秀的名山大川,历朝历代不知有多少帝王将相名人异士前去拜祭游览,作为山东本省学子,焉有过而不访的道理?
  牧清寒和杜文都兴致勃勃,一路上论起那些个与泰山有关的诗词歌赋,好不高兴。
  此时正值阳春三月,大地回春,万物复苏,端的是草生嫩芽,花开娇蕊,许多人迹罕至的地方也都冒出来细细密密的绿色,中间夹杂无数星星点点的粉嫩花朵,叫人看了便不自觉舒缓起来。
  又因为草木复苏,气候回暖,原先饥寒交迫的百姓也压力大减,便是采些个野菜,捉几个嫩虫吃也能果腹,不似寒冬腊月那般死气沉沉。
  然而好景不长,走官道的时候倒罢了,干干净净,可一旦下了官道,要进头一座城内歇歇脚时,他们就在城郊陆陆续续发现了不少残缺不全的尸首,估摸着不少是被野兽撕扯吞食,十分惨不忍睹。
  那几位走惯了江湖的镖师道罢了,大家做的就是到头上舔血的买卖,脑袋别再裤腰上过活,什么血肉横飞的没见过?故而还能撑得住,只掩饰不住叹气,又唏嘘连连,钢铁一般的面容上流露出几分不忍。
  可苦了牧清寒和杜文!
  两人到底是太平世道安安稳稳长大的孩子,哪里见识过这个?!
  他们此刻正嫌气闷,都坐在外头吹风呢,这些情景便都直直撞入眼中,杜文登时觉得胃中一股翻江倒海,二话不说伏在车辕上呕吐起来;便是自觉狠硬的牧清寒也强不到哪儿去,不过比他多撑三两次呼吸的工夫,也跟着惨白了脸,步了后尘。
  等他们吐完了,阿唐等人送上水漱了口,打头的镖头张铎好言相劝道:“两位相公,大灾之年,都是皆是如此,这还算好的呢,不若咱们这就回去吧。”
  他也是好心,怕两位小秀才有什么闪失,或是受了惊吓,这才好言相劝。
  然牧清寒同杜文本就性格倔强,之前能出来就花了好大力气,焉能轻易放弃?如今又被激起了一股倔劲儿,哪里肯应!
  稍后两人吐完了,又喝了水,往嘴里塞了两颗酸梅子干压住恶心感,这才狠狠一抹嘴,往那堆尸体上瞥了一眼,念了几句佛经,挥手继续向前。
  那几个镖师面面相觑,倒有几分敬佩,也实在无奈,只得摇头晃脑的继续赶车往前走。
  虽说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可这几个人打从内心深处觉得这两位少爷是有钱没处花又嫌命大,吃饱了没事儿做才出来找罪受的。便是那位牧老爷也不知是吃了什么迷魂汤,竟一个想不开就同意这两位细皮嫩肉的小少爷出来胡闹,万一有个磕碰的,他们还不心疼死啊。
  本来就是读书相公,肩部能扛手不能提的,便在家里老老实实读书写字,来日考取功名不就得了,做什么非要出来添乱?
  家里又不缺吃不缺穿,天塌了还有高个儿顶着,你们安稳过了这几年,还不就是大好世道?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真是想不通呀,想不通。
  这座县城同陈安县城平级,只是水域甚少,灾情便要比陈安县严重些。
  张铎先对守城兵士递上文书,言明一行人正在游学途中,只说想进城休整,补充水食。
  那几个守城的士兵瞧着也死气沉沉,没精打采的,胡乱翻了几下文书,又往那两辆马车上扫了几眼,张口就道:“一人五钱银子!”
  张铎一愣,随即皱眉道:“凭什么?”
  那士兵乐了,随手扶了扶脑袋上歪歪斜斜的头盔,懒洋洋的掀着眼皮道:“如今到处闹饥荒,本就不该随意放外人进城,你们这一伙人高马大的,进城说不得要踩踏我们的路,吞咽我们的水米,如何收不得?”
  “胡言乱语!”
  杜文因方才看了尸首,早就憋着一股火气,如今见不过区区一个小兵就敢狮子大开口,胡乱聚敛钱财,早就耐不住,听了这话直接从车上跳下来,一边大步流星的往这边走,一边怒目而视的斥责道:“大禄朝律法明文规定,非常时期出入城须得验证文书,然任何人不得因任何缘由收取费用!我等并非商户,无需缴纳赋税,却又交的什么钱!”
  不光那士兵愣了,便是不远处几个也有些恼羞成怒,见状纷纷围拢过来,又举起兵器,煞有其事的指着张铎几人道:“尔等光天化日之下手持利刃,既不肯配合检查,便跟我们走一趟吧!”
  大禄朝虽禁止民间流通兵器,但其实执行的并不严格,而且朴刀、长枪此类容易制造、成本低廉的更是屡禁不止,上头也就懒得追究,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可如今他们到底是手持兵刃,若当真要有人追究起来,倒也不能不说是个把柄。
  “混账!”阿唐哪里能放任旁人辱及自家小主人,当即跳下马车,撸了袖子,捏起砂锅大小的拳头,黑着一张脸,瓮声瓮气道:“你算甚么东西,当心老爷拧断你的狗头!”
  于威于猛等人久在济南地界混迹,也知道阿磐阿唐兄弟二人忠心无敌、刚猛无匹,生怕他刚起个头儿就血溅当场,便一齐跳出来拦人。
  只这一拦就吃了一惊,阿唐如今也才刚二十岁,可竟生的一身蛮力,此刻又在气头上,他们两个人憋得脸红脖子粗,竟还是叫他拖着往前走了好几步,不得已又加上一个彭玉,这才将人按住了。
  “放肆!”张铎怒叱道:“这两位乃是秀才公!此番外出游学有济南知府大人亲手文书,走官道、宿驿站,各处州府理应以礼相待,并允许随从携带兵刃以保平安,你们哪里来的狗胆!”
  如今读书人金贵,有功名的读书人更金贵,莫说此处仍是济南府辖区,便是出了山东,其他辖区的官员见了济南官府大印同文书,也该周全一二,这也是方才于氏兄弟拦住阿唐的原因。
  果然,待张铎一喊出秀才身份,那几个士兵立即变色,当即有人重新抓起方才一目十行的通关文书看起来。
  又有人低声抱怨道:“瞎了你的狗眼睛,不是说两个穷酸书生么,怎得竟还有功名?”
  不多时,方才那张牙舞爪的士兵竟就换了一副面孔,十分谄媚的上前,规规矩矩的将文书送还,又麻利的抬手往自己脸上左右开弓扇了几巴掌,丝毫不见羞耻的赔笑道:“小的当真有眼无珠,有眼不识泰山,原是早起吃了几杯黄汤,这会儿还犯浑,两位相公千万莫要见怪。”
  这理由也太不像话,灌黄汤?你当值竟然还敢吃酒!
  牧清寒刚要出言讥讽,却见张铎冲自己微微摆了摆手,意思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待一行人一文钱不花进了城,牧清寒不顾没走远,忍不住问缘由。
  就听后头一直没怎么说过话的彭玉叹了口气,道:“水至清无鱼,相公也不必放在心上。守城门本就是苦差,俸禄极低,难以养家不说,又容易受夹板气,故而许多士兵都会借机弄些钱财糊口度日。如今各处受灾,保不齐有些地界的俸禄遭上官克扣,越发发放不及时。而往来人口又格外少,如今好容易见了几个,自然财迷心窍。”
  大禄朝整体重文抑武,低级士兵的俸禄很低,又没有油水,故而生活十分艰难。
  想必他们也是看出自己一行人并非穷苦人家,这才狠心漫天要价,这会儿又已经认错,若是己方得理不饶人,少不得要闹大了,传出去只说他们不依不饶。
  牧清寒和杜文对这种情况也有所耳闻,可要么是他们以前压根儿没在意过这些细节,要么就是生活过的陈安县、济南府的知县、知府为官清廉又负责,所以这种底层士兵刮地皮捞油水的情况并不多见,如今乍一接触,便觉得甚受打击。
  牧清寒眉头紧锁,到底意难平,难掩忿忿道:“话虽如此,可我大禄朝军队便是由这千千万万的底层士兵组建而成,若人人都如此,岂不是从根儿上就烂了?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若人人皆是如此,日后还谈甚么打胜仗!”
  此刻他早已决定日后要投入武官系统,因此对此番境况尤为感慨,只觉得胸腔内一股浊气不断翻滚,叫他忍不住想做些什么发泄一番。
  这话说的张铎苦笑连连,便是于威于猛这对粗心肠的也有些个闷闷不乐。
  当今圣人号仁帝,不能说不是位好皇帝,可未免也有些太过仁慈绵软,只一味发展经济,难免就疏忽了兵力。
  先皇是开国皇帝,马背上得天下,彼时武将也曾荣耀过,可他继位后只活了短短九载,便不堪长年累月作战留下的病痛折磨,撒手去了。
  先皇倒是个难得明君,知道得江山易,守江山难,如今大禄朝刚建立不久,内部百废待兴,实在经不起连年战火、继续消耗,便将皇位传给中立派第三子,也就是如今的仁帝。
  事实证明,他的眼光没错,仁帝着实是位发展经济、务实劳作的好皇帝,如今也不过元顺12年,短短十二年,仁帝便将千疮百孔的大禄朝治理的焕然一新。
  然人无完人,这位也曾跟着父皇南征北战,并亲眼目睹家人饱受战乱折磨的仁帝对内确实是把治家好手,然而却有些偏激了。尤其随着时间一年年过去,先帝在朝堂上留下的影响越发单薄,他行事也越加肆无忌惮,又怕武将积威甚深,拥兵自重,不断转移政治重心,只把军队问题越挪越往后……
  圣人不重军事,上行下效,上至朝堂百官,下至平头百姓,对当兵的自然也重视不起来。
  因此之前牧清寒和杜文虽然也明白如今大禄朝国力尚未完全恢复,可对仁帝这种主动打压的行为,也有些不大认同。
  一行人各怀心事,这就进了城。
  走在城内主干道上,众人就见整座城都有些死气沉沉的,道路两旁摊贩稀稀拉拉,路上也没多少行人,比陈安县差了好些。
  进城之后一行人先找客栈投宿。如今的客栈一般都是进门儿吃饭,楼上或者是后院儿住宿,可他们见了这客栈,就见诺大一个大厅里就只有角落里的两桌,掌柜的同几个跑堂的都缩在里头没精打采地歪着。
  待听到门口有动静,几个人瞬间抬起脑袋,看见他们一行人眼珠子都亮了,不必叫就连滚带爬的冲过来,笑容可掬的问道:“客官,外地来的吧,打尖还是住店呐?”
  张铎道:“先去将我们的马牵到后头好生喂了,我们么,自然是先吃饭,再住店。”
  一群人簇拥着他们,忙不迭地伺候,点头如啄米。
  掌柜的也亲自上阵,当即吩咐几个人前后忙活,两人去帮忙牵马喂水和草料,又有几个人去帮忙打扫房间,还有人忙着擦桌抹椅子,外加端茶倒水,十分殷勤。
  正对门的墙上挂着一溜儿流水牌子,上头几道菜,价格倒颇高,中年镖师眉头微皱,不满道:“如何这般?”
  掌柜的亲自陪笑道:“想来各位也是见多识广的,岂不知如今大旱,粮米菜蔬俱都减产,经营就十分艰难,这成本上去了,价格自然难免贵些,还望体谅则个。”
  因如今世道不太平,百姓生活也艰难,故而各处酒楼客栈的生意都大不如前,掌柜的也是怕好容易盼来的大生意跑了,又连忙主动表示可以免费赠送店中酒水。
  张铎却摆手道:“我等护送两位少爷赶路,最怕误事,哪里能碰那些。”
  掌柜的忙点头称是,到底咬牙送了两份小菜。
  张铎这才罢了,又请牧清寒同杜点菜。
  两人随意点了几样,那跑堂的记了菜单的,一甩手巾,一路小跑的朝后去了,边走还边扯着嗓子喊:“有贵客到~都忙起来哎~”
  然后便是一水儿的唱菜名儿,抑扬顿挫高低起伏,竟十分动听。
  待这些人都走了,牧清寒才有些不解的对张铎等人道:“诸位也不必拮据,如今我们且在这城内转两天,便是浅酌几杯也无妨。再者就点那几样菜,可还够吃?不过再加几样鸡鸭吧。”
  话一出口,几个镖师就都笑了,于威主动压低了声音解释道:“俺的小少爷,你这话可别给人听见了。”
  在外行走,讲究的就是财不外露,尤其如今形势严苛,多得是为一粥一饭一米杀人劫财的事情。他们这一行人两个少爷长得又好,举止也文雅,尤其一个牧清寒,虽打扮并不奢华,可到底前头十几年金尊玉贵的日子过惯了,言行举止间难免露出些痕迹,就怕给有心人瞧见了。
  若他再大咧咧的挥金如土,岂不是在身上打了肥羊的签儿,怕没有人来取要这好大的利市!
  彭玉也轻笑道:“咱们哥儿几个既接了牧老爷的委托,便要忠人之事,那酒什么时候吃不得,忍耐三五个月也不是什么难事,只莫要出了岔子才好。”
  饮酒易使人麻痹,反应迟钝,最容易出漏洞,在座四人都是走惯了镖的,自然知道厉害。
  牧清寒同杜文听了这话恍然大悟,面色赧然。
  到底是他们无知,只那在家那一套出来使唤,殊不知便闹了大笑话。
  这么想着,两个人后脑勺便不由得冒出一层白毛汗来:
  得亏着大哥思虑周全,找的几位也都是稳妥人,十分尽职尽责,假若里头但凡有一个不中用的,岂不是坏菜!
  牧清寒是个谦逊的,当即拱手道:“是我见识少,叫诸位见笑了。”
  众人慌忙避开,又连称不敢道:“不当人子,不当人子,不过本分而已。再者您乃秀才公,日后前程似锦,我等不过跑江湖卖命的粗人,如何当得这礼,当真折我们的草料。”
  杜文也在一旁由衷感慨道:“果然处处是学问,受教了!往后说不得还要仰仗诸位。”
  看来牧家大哥果然不是无的放失,假若真放任他们两个愣头愣脑的傻小子上路,怕不过三五日就叫人盯上劫了胡,焉能平安?
  稍后小二上菜,大家怕被人有心人听去,便停住不说了,埋头吃饭。
  不过是寻常县城的酒楼饭馆儿,做的也是寻常的菜式,滋味自然不算多么美味。只因众人赶了大半天的路,已是又累又饥又渴,两个秀才又都把胃中所剩不多的早饭给吐了出来,此时再吃到嘴里竟觉得分外香甜,不多会儿都清空了。
  便是那菜汤并肉粒残渣,也被那四位镖师小心的夹起来,一并夹到馒头里吃了。
  最初牧清寒见不得他们这般清苦,还邀请他们多点几个菜,哪知对方却说,不要需要在外十分辛苦,经常风餐露宿,三餐不继。有时候情况恶劣,便是一整日水米不粘也是常有的事,如今只跟着他们安安稳稳的走,已经十分受用。
  这吃法也不过是因为吃惯了苦,分外珍惜所得到的一切,不愿浪费一粥一饭乃至一滴水罢了。
  牧清寒跟杜文听后,这才明白过来,如今再见他们这样,也就不觉得惊讶了。
  如今大家同吃同睡,一起赶了几天路之后,莫说本就俭省的几位,便是牧清寒牧小少爷,也不自觉的收敛许多,不再似以往那样剩菜剩饭,铺张浪费了。
  再者这四位镖师都是习武之人,又体格健硕,故而食量也较常人大得多,仅仅略逊色于阿唐罢了。这会儿牧清寒和杜文两个半书生天天对着一桌吃相喜人的同伴,久而久之,连带着他们的胃口也都好了不少。
  他们两个还没觉得怎么样,倒是张铎同彭玉这两个年纪略大些的看后十分感慨,不由得在心中暗叹,果然非寻常书生可比。
  现下读书人身份尊贵,不少人略沾了点书香便飘飘然,瞧不起他们这类跑江湖卖命的。按理说这两位小相公俱是年少成名,又是好人家出身,便是较一般人自大狂妄些也是应该的,可他们却偏偏十分随和。
  这么个年纪,又是头一回走江湖,许多事情不懂在所难免,而张铎他们也知道自己的脾气算不得太好,也不大会说话,很多时候心里怎么想的,嘴上直接就说了,几次三番下来,怕是一般人早就恼羞成怒了。
  但这两位很有主意的小相公却并不一味好面子,有不同意见的时候自然据理力争,可若是觉得你说的有道理,竟能立即放下身段来认错!
  这当真叫人受宠若惊!
  出发到现在也才不过七日,可便是一行人中心思最粗拙的于猛也在私底下偷偷同他说:“张哥,原先我最不爱跟书生打交道,此番也不过是看在银子的份儿上。哪知这两个书生着实对我胃口,竟有些咱们武人的爽快,也不掉书袋,当真痛快!”
  想到这里,张铎忍不住又偷偷往那边看了一眼,心道,能不痛快么?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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