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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青楼改作业-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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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注定死不了,还是不要让谢妙音靠的太近,发现她的真身为好。
见谢妙音讷讷松手,刘拂才笑道:“别怕,咱们都会活着出去的。”
抬头望了眼被浓烟遮挡的月亮,她伸手在昏迷的方奇然头上敲了敲,又解下面上的湿布呼在他的俊脸上。
“救兵就在门外,都别怕,也别说话。”
大字摊开躺在地上,刘拂抬起手掌,默默等待着生机。
快了……就快了。
第32章 春雨
雨滴破开烟雾; 滴在刘拂平摊的掌心。
“公子!公子你可醒了!”
听着耳边方柳喜极而泣的声音,刘拂挑了挑嘴角。她依旧躺在地上,只扭头对方奇然笑道:“大哥,你看; 这可是今春的第一场雨呢。”
咳个不停的方奇然半倚在小厮身上; 怔怔看着对方的手心。
而在她话音落地后; 狂风骤起,点燃房舍的火焰“簌”得窜起,又被顷刻而至的瓢泼大雨打压下去。
火虽未全灭; 但呛人的烟气已被风吹散大半。
与此同时响起的; 是将军府护卫让人倍感欣慰的问询声:“方公子; 刘公子,可有伤到哪里?属下这就护你们出去。”
以他们赶来的时间看; 前世方奇然怕是吃了不小的苦头。
康平伯方家被伤了前程可期的嫡幼子,怎么可能不打击报复?
“周遭百姓可有困于火海的?”
护卫搀扶刘拂的动作一顿; 恭敬道:“回刘公子,属下等进来时; 金陵守备营的军将也已赶至; 想是无虞。”
现如今; 不止金陵知府与守备要承她这份情; 康平伯方家要谢她的救命之恩,就连武威大将军府也欠了她的人情。
这桩买卖,可谓十分划算。
将护卫的态度看在眼里,刘拂软塌塌应了; 躲开他搀扶的动作,向着依旧跪坐在地的谢妙音招了招手:“谢姑娘,我扶你。”
谢妙音微愣,下意识将手中仍紧握着的锄头木柄递了过去。
真是个乖巧的姑娘。刘拂对她一笑,拄着棍子起身,又伸手去拉谢妙音。
她方才只是累得有些脱力,其实并未受伤,躺了会儿也恢复不少,跟一个纸片似的小姑娘互相搀扶着也并不费力。
雨水不止压下了可杀人的火,也打湿了大家身上的衣服。刘拂外穿的两件薄袄早就丢在火海中,此时仅穿着一身加棉的中衣,湿漉漉紧贴在身上。
虽用棉布紧紧勒住了胸前,到底怕露了行迹。
转头看向方奇然的刘拂,并没注意到紧贴在她身边的谢妙音,那张羞红的小脸。
“云浮,救命之恩为兄记在心里,便不言谢了。”方奇然趴在护卫背上的动作虽不雅,却无损他的认真与郑重。
刘拂一笑:“我既叫你一声大哥,本就不是要听你一声谢的。”
有这么一遭同生共死的经历在,想来就算方奇然知道了自己“饶翠楼小花魁”的身份,便是心中不喜,也不会因被蒙蔽而动怒。
而且她相信对方的人品心性。
***
迎接他们的,是三声完全不同的呼唤。
“阿拂!方兄!”
“奇然!云浮!”
“刘云浮!”
刘拂揉了揉眉心,有些头疼。她与方奇然对视一眼,十分清晰的在对方脸上看到与自己如出一辙的苦笑。
或许自己的笑容要更苦涩些。
毕竟在那三人眼中,方奇然是受了无妄之灾,而自己是没本事还要往火海里闯。
头顶的油伞隔开雨水,之前被她丢弃的狐皮斗篷隔开冷风,刘拂一个喷嚏,打断了三人还未开始的训斥。
然后就跟方奇然一起,被送去了不远处的医馆。
背后烈火虽灭,但哭喊依旧,让人闻之便觉痛彻心扉。
一刻钟后,刘拂窝在医馆舒适的椅子上,揉揉通红的鼻子,拉紧披风裹紧身体,望向周行:“人可追到了?”
周行面上愈冷,不发一言。而坐在刘拂身侧的徐思年,则露出一副尴尬神色。
可见不止是追到了,连对方的身份也都知晓了。
也不知是被人叫破,还是刘三金自己喊出来的。
刘拂点头,左掏右掏从斗篷内的夹袋中掏出两颗金珠,笑道:“好在没丢。”她将金珠递给蒋存,“大哥受惊后不好费神。人既是二哥的人捉的,那就请二哥替我带句话。”
疑惑接过的蒋存才捏着金珠看了看,就眸光一闪,明白过来:“你且说。”
“她虽不杀伯仁,但伯仁若因她而死,这罪过还是逃不掉的。”
前世怕是没有证据,才能让刘守备搪塞过去。
但这两枚精工细作的金珠,已足够证明刘三金当时在场。
“若刘大姑娘意欲攀咬,说我出言污蔑,小弟也不怯上堂对峙。这事就交托给二哥了。”将刘三金后路堵死,刘拂又将视线移向小脸苍白的谢妙音,“谢姑娘,不知你可愿当堂作证”
刘三金两只眼都贴在方奇然身上,真心想杀的,应该只有“胆敢”接近她心上人的谢妙音。
想起卷宗上表述模糊的“焚一人”,刘拂眼中添上一抹怜惜。也只有身份低贱的妓子,名姓才会不计入案卷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谢妙音身上。
小姑娘脸上浮现一抹红晕,她咬紧下唇,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公子要奴做什么,奴便做什么。”
蒋存刚入口的热茶,直接喷了出来。
他见众人望他,深觉丢脸,掷了茶盏捏着金珠,夺门而出:“我这就去见刘大姑娘。”
周行一脸嫌弃地看着他的背影,又与握着茶杯默默不语的徐思年对视一眼。
两人有志一同地叹口气,一个拎着刘拂训斥,一个出言安慰谢妙音。
“……你闯火海时那般英勇,还记得可惜奇然送你斗篷?……”
“……狐皮防水,不将身上浇透,是要与大哥一同做烤鸡么?……”
“……闭嘴!喝药!……”
不多时,气色恢复许多的方奇然被人扶了出来。
被周行烦了许久的刘拂只觉看到了救星:“大哥大好了?那小弟便先回去了。”
方奇然微愣后笑道:“虽说大恩不言谢,但天色已晚,此处离我府上极近,不如去小歇一夜,也算为兄尽了地主之谊。”
刘拂向周行递了个眼神。
周行强忍住白她一眼的冲动,出言拦住方奇然:“像云浮这般娇娇儿,为你又惊又吓了一晚上,你还是放她回家,免得睡了生榻半夜噩梦。”
见刘拂神色果真不好,方奇然到底咽下了再劝的话。
***
在回饶翠楼的马车上,听着车外淅沥沥的雨声,刘拂很有些昏昏欲睡。她睁开眼,望向一直注视着自己的徐思年。
“松风兄,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不能直说的么?”
徐思年垂下眼帘,轻声道:“你到底是为了什么,连命都不要?”
“为了天高海阔,自在翱翔。”刘拂拉了拉滑下的薄被,“我并没有不要命。”
“没有么?”徐思年嗤得一声笑出来,撇开视线不再看刘拂,“周兄告诉我你闯进去时,正被护卫死死拦着……你所求的,是否已快达成?”
他一身衣衫微潮,皱巴巴穿在身上,是难得一见的狼狈。
可见那被护卫死死拦着的,不止周行一个。
刘拂没有立时回答他。直到徐思年的情绪平缓一些,才开口道:“今晚,是一个很好的开头。”她打断欲言又止的徐思年,轻声道,“我并非指周行,而是——及时救火的功勋,救下方奇然的恩情,还有哪怕身份曝光,也依旧抹灭不掉的尊严。”
“松风兄,在我英勇闯火海前,便知道方奇然死不了。他不会死在这里,我自然也不会。”刘拂正色道,“院外有周行,不远处有护卫,且不论你信不信,就连这场救苦救难的及时雨,也在我计算之中。”
月晕出,风雨现。前世的周行能逃出升天,想来也是因为有这春雨相助。
她看似拼命,其实只是拼给人看。
刘拂对着沉默不语的徐思年笑了笑,双手撑住身下:“松风兄可是嫌我市侩?若真如此,我便……”
然后她的肩头就被徐思年按住了。
极近的距离,让刘拂看不见徐思年的表情。
徐思年低沉的声音传进耳中:“怎会呢,我只是心疼你。”
他的反应,也全在她的计算之中。刘拂乖乖窝着,看着徐思年取出一张同他衣服一样皱巴巴的帖子。
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了。
“小宋先生的赏春宴推迟到了二月初二,今日他已将帖子给了我。我记得那日是你芳辰,春妈妈那边……”
刘拂笑道:“白日一席,晚上一席,正正好。”
她接过帖子,抬头看向徐思年:“还行松风兄帮我一个忙。”
徐思年问也不问,直接点头。
“还请帮我下帖子给方、蒋、周三人,只说二月初二赏春宴后,小弟刘拂,请各位兄长前往饶翠楼,一尝天香宴。”
天香宴上,自然会有国色姑娘。
第33章 国色
二月初二; 惊蛰方过,既无春花,又无春水,小宋先生这一席酒宴; 其实办的挺不是时候。
可就是这么个毫无看头的春日宴; 聚齐了金陵城中所有青年才俊。
所有人都知道; 他们来此是为了什么。
德邻书院宋院长亲传弟子共九人,无一不在二甲前列;官职最高者为从二品观文殿大学士孙拓,最低者为正四品太常寺少卿杜力臣。要知京官大一级; 杜少卿若至地方; 就连金陵知府谢抚也得坐次席相陪。
如能被宋院长收为关门弟子; 不止对举业读书大有益处,日后官场之路也会走的比旁人顺遂十倍。
一般的聪明人; 二十岁进士及第,再五年外放为官; 十年后回京任职,满打满算也要三十五岁往上。
而那杜力臣杜少卿清贫出身; 如今不过二十有九。
莫说旁人; 就以方、周二人的出身; 对“宋院长弟子”这个名号; 恐怕也充满了期待。
谁都想不到的是,得小宋先生青眼的人,会是在场众人中唯一的白衣。
看着面前的帖子,刘拂也愣了愣。
因着上元节刚过不久; 她为了稳妥,今日能不开口就不开口,只乖乖坐在席上喝酒,听一众才子各领风。骚。
却没想到技痒难耐得憋了许久,最大的风头还是落在自己身上。
早知如此,她绝不会这般傻傻枯坐半晌。
去德邻书院读书这件事,完全在刘拂计划之外。只是小宋先生在席上亲自递出帖子,众目睽睽之下已由不得她不接。
事已至此,她要是推拒了小宋先生一片好心,只怕不止与对方生了嫌隙,还会惹得其他人愈发怀疑。
但凡是个读书人,都不会拒绝。
会嫉恨她的人此时已恨上了,再为了他们放弃这么好的机会,那太不符合她的性子。
而且,那可是她年少时就颇仰慕的宋院长。便是不做什么弟子,能得院长一二教诲,也是幸事。
心念电转间,刘拂已双手接过帖子。她并不在人前打开,只略看了眼上面清隽的字迹,就恭恭敬敬收回怀中。
那上面的字迹,看着很是眼熟,却不是宋院长和宋家任何一个人的笔迹。
“那日回去后,我曾向院长描述过你的才貌。”小宋先生笑道,“院长对你的墨宝爱不释手,也极爱重你人品才华。因记着你是出门游历,怕不知何时便走了,所以特命我送张请帖与你——在金陵的时日,都可随心去德邻书院听讲,免得荒废了学业。”
这话听来,倒不似是对学生晚辈,反像是对小友。
是难得的殊荣不假,却与他们想象中的青睐不同。围观书生们将小宋先生的话听得一字不漏,看向刘拂的眼神和缓许多。
想起许多记述中,对宋院长越年长越洒脱旷达的评价,刘拂亦在心中笑叹一声“古人诚不欺我”。
她虽敬慕对方,但也曾身居高位陪侍天子,自然不会因此惶惑惊恐。
刘拂很快调整好情绪,收回抱拳置于胸前的手,方才恭谨的态度消失无踪,笑得极轻松:“能得院长夸赞,学生三生有幸。只怕日后多有叨扰,还望先生不要见怪。”
口中用词虽还尊敬,但她对小宋先生的态度随意非常,与其说是晚辈对长辈的态度,倒更像是平辈论交。
就凭那几句夸赞,她还真敢将宋院长当作忘年之交了。
既与人家老子有了交情,那面对小宋先生这个“小子”时,也就不必守太多礼数。
哂笑嘲讽一一入耳,刘拂但笑不语,自自然然望向小宋先生。
小宋先生微愣后抚掌而笑:“院长仅凭字迹就能看出你的心性,我与刘小公子对饮整一日,竟还没能将你看透。果真在识人一道上,我还浅薄的很。”
“先生唤我云浮便是。”
“既如此……”
刘拂打断小宋先生的话:“我既还要去德邻书院进学,那先生就还是我先生。私交另算,大礼不可废,不尊师重道者,又如何写得出好文章。”
她刘云浮已与宋院长成了忘年交,自然不会再有师徒名分。该占的便宜要占,该放手的也要早点放手。
在座的都不是蠢蛋,反应过来她话中意思,不过是前后时间的事。
刘拂偷眼打量众人,果见有人面上一松神情一震,明显已反应过来。
趁着这个机会,刘拂向着满脸担忧的徐思年眨了眨眼,顺便给一脸紧张的蒋存递去一个安抚的目光。
至于周行与方奇然,虽一个一知半解一个蒙在鼓里,却也不必她去点明。
“只怕今日回去,院长会恨不得早两日开学,好一见你这小友的真容。”小宋先生含笑道,“二月初七,扫榻相迎。”
刘拂毫不犹豫地举杯示意,然后一饮而尽。
如刘拂所料,之后即便她与小宋先生相谈甚欢,众人的注意力也都不再聚集在她的身上。顶多有一二艳羡的目光徘徊在她左右,那些真正有能力一争的人,全将心思放在了如何在小宋先生面前表现上。
对现状很是满意,刘拂拎着一壶酒,在无花无叶的枯林中漫步。
衣带当风把酒而诗,极富魏晋风骨。
“那日又是淋雨又是吹风,还以为你今日来不了了。”
刘拂回眸,笑望周行:“我还以为来的人会是二哥。”
周行不屑地挑了挑嘴角:“那二傻子,还在紧张兮兮地想措辞,劝你换个地方摆生日宴呢。”
刘拂哼笑一声:“蒋二哥不懂,那天香宴风味极佳,错过可惜。”
周行皱眉道:“徐兄也不管管你?竟由着你性子胡闹。”
还说出这话,可见周行仍旧没能完全猜出自己的身份。
也不知二傻子到底是谁。
刘拂笑道:“他管我作甚?”
“你们情深义重,谁爱管谁就管谁。”青天白日之下,周行别扭的神色清晰可见,他抿了抿唇,十分不耐烦地哼道,“到底生死与共了一场,我便好心劝你一句。女儿家名声重要,万要小心谨慎,莫落人口舌。”
颠了颠已空的酒壶,刘拂毫不在意道:“周兄放心,待入了德邻书院,我定离周兄八丈远,以免坏了你的名节。”
“他徐思年不在乎,我又怎会在乎。”周行冷笑,“先谢过刘小公子慷慨解囊,生辰礼晚间再奉上。”
全不知对方为何生气,刘拂摸了摸鼻子,目送着拂袖而去的周行渐行渐远。
直到周行的身影消失后,她才偏头看向另一边。
将酒壶抛给徐思年,刘拂笑道:“我先行一步,接下来的事,还请松风兄代为应对。”
这回,轮到旁人注视着她的背影远去。
***
春日虽至,但天依旧黑的很早。
在春日宴结束后的第三个时辰,金乌已沉沉坠入西方。
方奇然翻身下马,理好微皱的衣襟,望着面前迎客的清秀小厮,蹙眉道:“云浮府上无人,咱们该派厨娘去整治宴席的……他小小年纪便来这烟花之地,只怕会乱了心智。”
周行并不理他,反捅了捅从下午起就一言不发的蒋存的腰眼:“阿存,想什么呢?”
错后一步让两人先行,蒋存依旧一声不吭。
“恐是怕护卫最快,漏给世叔知晓,回去赏他军棍。”方奇然拍拍蒋存肩头,笑道,“阿存莫慌,有我跟阿行为你作证,咱们只是来吃席。”
三人跟在那小厮身后,步入饶翠楼大开的雕花木门。
与他们预想的不同,楼中清淡平和,并无拙劣的脂粉味与缠人不休的妓子。
方奇然摸了摸鼻子,笑道:“香甜鲜麻,五味俱全,这天香宴名不虚传,倒真让人食指大动。”
他走在最前,已能看见坐在正中八仙桌一侧的徐思年。
听到动静的徐思年起身,与三人互相见礼。
“徐兄竟早到了。原是我们脚程慢,竟让小寿星久等了。”方奇然四下一望,突然发现引路的小厮已不见踪影,花楼高挑宽阔的正厅中只有他们四人,“徐兄,云浮呢?”
若此时还未察觉不对,方奇然也白活了这许多年。
就连一直冷着脸不做声的周行,眼中也闪过一抹惊疑的光芒。
先回头看了眼自进楼后就一言不发的周、蒋二人,没有得到丝毫提示的方奇然,再次将视线移向徐思年:“徐兄?”
徐思年嘴角扯出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笑容:“阿拂稍后便至,三位请先落座吧。”
“哪里有主人未到,客人先坐的到底……”
蒋存打断他未尽的话,直接将人按下:“奇然,坐。”
徐思年与蒋存对视一眼,抬手击掌,在原位坐下。
十数位身着绯色长裙的少女托着佳肴,依次到来。名满金陵的饶翠楼天香宴名不虚传,在座的四人却都无心于美食。
直到菜品上齐,也没有一人动筷。后到的三人有志一同,都将目光投向徐思年。而本该负责待客的徐思年,却垂眸坐在那里,默默想着自己的心事。
在少女们退下后,楼梯处再次有了响动。
“天香宴全宴共三十六道菜色,须七百一十二道工序,寻常人来此怕无缘全见。你们便干看着浪费?”
“蒋公子,你不是自来金陵那日起,便一直盼着尝尝么?”
第34章 裙摆
便是不知底里的方奇然; 此时也察觉到了不对。
八仙桌旁坐着的四人神色各异,方奇然满面疑惑,蒋存神情窘迫,周行咬牙切齿; 徐思年则是面无表情; 手上不停地开合着一把折扇。
他们谁也没再看向彼此; 都有志一同地抬头,望着楼上隐隐绰绰的身影。
可惜在层层雕花栏杆的阻挡下,便是有百步穿杨之能的蒋存; 穷尽目力也只能看清划过楼梯的藕荷色裙摆。
裙摆上绣工精湛的青翠丝萝; 一缕缕荡在众人眼前。
“不对。”楼梯上的少女掩唇一笑; 边走边道,“是我记差了……说这话的; 该是方公子才对。”
她的声音从三楼远远传来,嗓音清润悠扬; 不似一般女子的婉转柔媚,却是别样的动人。
这动人嗓音说出的话; 挑明了一知半解者眼前最后的迷障; 也为浑然无觉者更添一份困扰。
关于饶翠楼天香宴; 三人只在初到金陵时好奇过; 当知晓这是处风尘花柳勾栏院后,便绝了一尝珍馐的心思。
那这女子,又是如何知晓当日的对话?
若她不在当场,又如何能将本来说错的细节快速纠正?
与面色微窘的蒋存不同; 方奇然闻言挑眉,脸上是压不住的困惑:“姑娘是?”
姑娘缓缓下楼,并未理会方奇然的问询。
整个饶翠楼陷入一种诡异的静默当中,无人说话,也无人想要说话。
不论是楼上的少女还是楼下的四人,都有意无意地想将谜底揭晓前的最后一段时间,拉的长些,再长些。
直到少女的裙摆缓缓拂过通往二楼平台的台阶,周行才第一个收回视线,转头将目光直直刺向徐思年,打破了这份静默。
他的脸色极差,咬牙道:“徐兄,刘云浮人呢?”
徐思年置若罔闻,不理人的气人样子,与那突然出现的姑娘一般无二。
得不到答案的周行冷笑一声,霍然起身:“徐兄,既然寿星公不在,那我也不叨扰了。”
他才转身抬腿欲走,就被头顶飘下的声音钉在当场。
“周公子莫急,还请安坐。”
周行收紧了垂在身边的手指,僵立在那里。他的脊背挺的笔直,凛凛如月下松。
抬起的腿脚缓缓放了下去。
听见少女一阶阶迈下楼来,轻盈的脚步声仿佛敲打在自己的心头,让一颗心又烫又疼,无所适从。
他毫不意外地发现,其实自己方才是想逃的。
逃离不想面对的答案。
原来自己也有怯懦的一天。周行无声哂笑,垂眸顿首。眼前又浮现出那日的大火,还有坠落在手边,却怎么也够不到的狐皮斗篷。
一晃而过的,是谢家梅园中迎风傲雪而笑的少……女。
“阿行,先坐。”
蒋存语音平缓,是早已窥得真相的平静无波。
感到衣袖被微微扯动,周行挑起一边唇角,转身向着蒋存低声道:“阿存,你早就知道了,对吧。”
虽是问句,却不带问意。
事已至此,蒋存也无意再瞒,点了点头。
周行冷笑出声,撩袍坐回原处。
“你们在打什么机锋?”方奇然眉心紧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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