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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阴酿-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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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芳吟歪在椅子里继续嗑手里的五香瓜子,悠悠闲闲地开口,“七丫头这回是走了好运了。”
  “你尝尝这个,我觉得做的很香。”葛莎把一碟绿豆酥饼递给张仙儿,才接朱芳吟的话,“我也是这样想的,七丫头以前瞧着木木的,一场病了,倒是开了窍似的。虽说以前的模样也讨人喜欢,现在的机灵倒是更加惹人疼爱,王妃恰好看上她,也算她的福气。要是我的清姮有妍儿一半的福气,我也就不操心了。”
  张仙儿接过盘子,笑道,“我只有瑜儿这么个儿子,不像你俩都有女儿,我是不用那样操劳的。只盼着老爷给相个性格和顺些的姑娘,夫妻和睦,偶尔记挂我这个老太婆一二,就心满意足了。”
  朱芳吟嗔了张仙儿一眼,“你倒是落得清闲。我的妺儿你们又不是不知,那个性子,这也怕那也怕,我真担心她到了夫家,被后宅的人磨得骨头也不剩。”
  葛莎安慰她,“哪里就有那样严重,你多虑了。”
  张仙儿也道,“妺儿只是性子娇弱,未必什么都不懂,你多教教她就好了。”
  朱芳吟叹了口气,“但愿如你们所说罢。”
  话题绕开半天,又渐渐回到了郦清妍身上。
  张仙儿道,“这回宋佳善可要踩着女儿往上爬了,不晓得赵凝要急成什么模样。”
  葛莎道,“她俩自斗她俩的去,我们只管喝茶闲玩。知足才能常乐,她俩也是太贪心了些,这么些年了,有哪一天像我们这样闲适快活的?”
  朱芳吟点头,“正是这个理。”
  接着又对茶水糕点点评了一番,觉着家里下人做的还是不及漱芳斋的好吃,口味已经养叼了,下回还是要去那里买。
  先头郦清妍被叫到花厅见敬王妃时,清婉同她一道离开了棠梨院,去了集雁居等消息,结果见宋佳善和郦清妍都半天未归,遣人去问,才知道小妍儿居然要被王妃给接走了!跌跌撞撞从集雁居追出来,可算在前院追上了正跟在王妃身边缓缓走着的郦清妍。父亲母亲都陪在一旁,一同送敬王妃出门。
  温阑道,“莫要担心,这个孩子的性子我也是喜欢的,昐儿使性子借我的名头来接她过去玩耍,她进了王府自然一切都好,若是想她了,告知一声,我便将她送回来。”
  宋佳善陪笑道,“妍儿有这样的福气能得王妃娘娘的青眼,所有什么不懂事的地方,还望娘娘多多宽恕。”
  温阑点头,“这是自然。”
  郦清妍看到跟出来跑得直喘气的清婉在抄手游廊下向自己招手,便向王妃行了个礼,“王妃娘娘可容妍儿去同姐姐道个别?”
  “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郦朗逸道,“此处风大寒冷,娘娘可先上马车等候,免得受了冻。”
  温阑笑的温和,“不妨事,妍儿快去快回就好。”护犊子一样不给郦朗逸一丁点儿与郦清妍独处的机会。
  “多谢娘娘。”郦清妍矮身半礼,快步走到清婉身边。
  清婉抓着她的胳膊,“这是怎么一回事?不是要去金陵么?怎么就和敬王妃一起走了?”
  郦清妍反握住她的手,“这事情一两句话说不清楚,待我去了王府,写信给姐姐说明白可好?时间不多,姐姐千万保重身体,告诫母亲莫要因我的事得意忘形,提防赵凝。”
  清婉一一记下,“那你可千万要记着给我写信。”
  郦清妍忍不住笑,“姐姐真是急的傻了,改日我让昐五娘邀你一道过去玩,且不省事?不过信我自然也是要写的,姐姐无需担心。”
  清婉也笑着点头,“好,那你自己保重,早日归家。”
  郦清妍抱了抱她,“妍儿记下了。”
  “到王府了乖一些,若有委屈写信告诉我,我接你回来。”
  “好。”郦清妍笑意更盛,“那我走了。”
  清婉舍不得她,拉着她的手跟着走了好一段路,仔细叮嘱了许多,谨言慎行几个字翻来覆去说了好几回,郦清妍也不打断她,不住点头,表示自己都乖乖记住了。
  上了温阑那外表朴素到不行,内里却极尽奢华的马车,郦清妍打开帘子回头去看,清婉定定地立在定国公府大门口,痴痴地看着这边,看见郦清妍望过去,忙挥着手绢打招呼。直到马车开走,入了拐角,郦清妍才放下车帘。
  温阑笑道,“姐妹情深,委实难得。”
  郦清妍摸着裙子上繁复的刺绣,声音低低的,“她是这里唯一真心关心我的人。”
  温阑道,“瞧得出来。要不要把她也接到王府去?”
  “哪里敢这样劳烦娘娘,娘娘只要给姐姐留心一个好的夫家,让姐姐嫁得称心如意就好了。”
  温阑刮了刮她的鼻子,“小算盘打的倒精,你哪里是舍不得劳烦我的模样,选好夫家可比直接把人接到王府麻烦。”
  郦清妍笑起来,“娘娘且当是妍儿第一次同你撒娇吧。”
  温阑直把她往怀里揽,“你这个性子,我真是爱到心尖上了。”
  “那妍儿罪过大了,抢了敬王爷的人,王爷可要找妍儿决斗的。”
  温阑止不住哈哈笑起来,“原来我终身无子也不是坏事,作为补偿,上天给了我你这么一块活宝!”
  看着笑的开怀的温阑,郦清妍心中一片柔软。
  您才是我此生唯一的救赎,就算前路刀山火海,我也定不会再重蹈覆辙,用尽一切也要弥补前世欠下的所有。
  郦清妍在心里如此立誓。
  作者有话要说:  继续打滚求收藏(☆_☆)
  感谢大家的雷雷和支持~>_<~+。最近状态不佳,写了又改,改了再写,不过还是会好好坚持的。
  下章男主男二齐上阵

    
第10章 
  郦清妍去宝相寺敬香这天夜里,夜深的很了,周遭如泼墨般黑,屋檐下挂着的烛火照不亮方寸五步之内的距离,如同摆设一样一溜地散发着极微弱的光线。
  镇国大将军单府里,忙了一天的管家单柱迈着老胳膊老腿,缓缓往自己的院子走。身前的小厮提着的灯笼在寒风里摇来摇去,声音从前头传来,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柱伯以后也多当心些身体,天天忙得这样晚,哪里吃得消。”
  单柱叹口气,“劳碌惯了,一闲下来就浑身不舒坦。”
  小厮恭维着,“也多亏了柱伯这样尽心尽力,才把将军府打理的井井有条。”
  单柱摆摆手,“都仰仗了精明的夫人和宽厚的将军,我一个老头子,不过听着主子的吩咐,尽心做事罢了。尽心了,主子自然器重你。少说多看多做才是最重要,平日里多和府里的老人请教,讨得些为人做事的经验,可记住了?”
  小厮平白得了指点,喜不自胜,“多谢柱伯提点。”
  “我是越来越老了,将军府还要靠你们这些年轻人,多学着些吧。”单柱到了自己的院子,小厮帮他推开了门。“好了,就送到这里吧,也不早了,早点去歇息。”
  “那您当心,小的这就走了。”
  这是单柱在将军府里的住处,单黎待他温厚,许他在外面买了个三进的宅子,单柱的妻妾和孩子也都不住府里。今夜单柱忙的晚,就没有回家,来了这处歇觉。院子里伺候的小厮井伢不知他要来,将将脱了衣裳躺下,听得动静,忙披了外袍从偏房里出来迎接。
  “柱伯今夜忙得这样晚啊?”
  “年节将近,手上的事情自然多起来。你不用忙,快回去加件衣裳,别冻着了,然后端盆热水过来于我洗漱就成。”
  “好。柱伯先进屋,我去弄来。”井伢帮单柱开了门,回房穿了件袄衣,取了热水并一壶热茶,一碟点心送进了单柱屋子里。
  “大半夜的还让你起来忙,快去睡吧,我这里无事了。”
  “柱伯客气,这原就是您的屋子,小的伺候是分内之事。小的退下了,柱伯有什么吩咐只管叫我。”
  单柱这间卧房平日里不常让旁人进来,只得井伢隔三差五进来打扫,每次也都待的不久。房间里少有人气,虽然烧了地龙,又有碳火,还是有些清冷。单柱喝了杯热茶,待身子暖起来了,才脱得只剩里衣,撩起袖子洗脸。
  刚掬起一捧水准备往脸上拍,被眼前突然出现的年轻男人吓了一跳,一把水全泼在胸口,衣襟瞬间湿透了。单柱愠怒,压着心头不悦,“每次都这样没声没息出现,你是要吓死老头子我吗?”
  身着黑色夜行衣的男人抱着胳膊靠在柱子上,“所以我最厌倦和你们这些不会武的人打交道,都站到眼前了也察觉不到,要取你们的性命简直易如反掌。”
  单柱去柜子里翻干净的衣裳,“我忙了一天,困顿得很,没时间精力和你叨叨,这会子过来又是为了什么事,你且说完了便走。”
  “上回让你放的书信,可有放好?”
  “这种动动手指就能做到的事,居然还要你来亲自确认?你家主子还真是闲得慌了。”
  黑衣人勾唇嗤笑了一声,说起正事来,“单府可有地下室或地窖?”
  “有几个堆菜食和放杂物的,单黎和单骏屋子里各有一个密室,要做什么?”
  “主人要运十万两银子进单府,俱是现银,你可有法子?”
  “十万两可不是小数目,单黎单骏都是高手,想要不为人知地弄进来,可不是动动嘴皮子就可以办好的。”单柱的声音苍老却平稳,“若是我冒着被单骏一枪扎死的风险做成了这件事,你主子能给我什么好处?”
  黑衣人冷笑,“还不知你能不能办的成就谈好处,不觉得太早了吗?”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没有丰厚的回报,我一个老头子可没有那个精力去折腾。”
  “你且说你有没有法子。”
  “若我有呢?”
  “事成之后,单府亡,十万两全部归你。不过从此你需得改头换面,想去哪里都可以,独不能回皇城。”
  单柱想了想,点头,“十万两换单家阖族人命,等价交换。”
  “你还真是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单府对善待你几十年的恩情全都被你丢给狗吃了。”
  单柱冷冷地看着他,“别五十步笑百步,我与你都是一路货色。况且,关注别人的私事实在算不得什么好事,以后还是把你的好奇心收一收罢。譬如老头子我,就从不关心你那个主人是谁,作何要单家死绝。”
  黑衣人点头,“这是你做的最明智的选择。”
  “老头子我一向清明理智,不然也活不到现在了。”不准备继续讲废话,单柱问那黑衣男人,“银子何时到?”
  “后天夜里,有人与你联系。”
  “最好分做多次,我这边好安排。动静过大,是要出事的。”想了想,“或可先运到我宅里,我再将银两分批混在采买中弄进来。”
  “若是被你私吞了如何?”
  “你我合作也非一回两回,还不清楚我的性子?还不是我的钱我不会拿,纵然我贪财,却也是谨遵取之有道的。”
  “呵!”黑衣人被说的忍不住笑了一声,“你连人心都没有,居然还讲究取之有道?”
  单柱拍拍他的肩膀,不过被对方身形一闪躲开了。“年轻人,莫要低看任何人,尤其是老人,不然要吃大亏的。”
  “我倒才发现,你除了贪财,还爱说教。”
  单柱叹着气摇头,“朽木不可雕也。”
  黑衣人不与他贫,问起另一件事,“府上的探子回禀,说单骏突然向你要账本来看,是不是疑心了什么?”
  “那头只知舞刀弄枪的蠢牛能看得懂什么?就算他能看懂,我的账本向来做的两份,给他没有问题的那份,他就算找十个八个人来一起研究,也瞧不出朵花来。你只管忙你家主子吩咐的事情吧。”
  “你对那小子倒是放心得很。”
  “就在我眼皮子底下长大的,还能不了解他的本事和脾性?让他去战场当武官,倒有可能干出功业,要是留在皇城考科举走仕途,只怕三年五年就被言官些的嘴皮子磨得骸骨无存。”
  黑衣人啧啧两声,“你一个单府下人,说起这些事来还挺头头是道的啊?”
  “嘿,这可是你第一次夸我,难得难得。”单柱笑道,“年轻人,多学着点,我吃过的盐可比你吃过的米还多些。”
  “刚说你一句好的,你就得脸开染缸,盐都吃进你脑子,把脑浆子腌死了罢?”
  单柱见他又要和自己吵,端起茶喝了几口,做出送客的姿态,“话不投机半句多,老头子要歇息了。”
  黑衣人叮嘱他,“莫忘主人吩咐之事。”
  “晓得了晓得了,他是你主子,又非我主子。我不过拿人钱财替人办事,何必这样耳提面命,不嫌啰嗦?”
  “这话让主子听见,你死一万次不足惜的。”
  “那你去回禀吧,老头子我坐等着。”单柱甩了杯子在桌上,还颇有两分魄力。
  黑衣人摸摸下巴,没什么特殊含义地笑了两声,从后窗跳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夜色越发浓烈,一身黑衣的男人几乎和浓黑混为一体,叫人分辨不出。男人施展轻功,在高高低低的屋顶上跳跃着前进,每次落地都极轻,微不可闻的声响如同一片羽毛落地,在寂静的夜中转瞬即逝。男人行进了不短的距离,单府早已看不见了,最后一次落地,是一处高大楼宇的屋顶。单膝跪地的男人面前立着一个身量高挑的人,对方繁复的衣袂拖在瓦砾上。黑衣男人有些心痛,这屋顶经历风吹日晒,灰尘雨渍的不算干净,这么好的特制衣料就这样被弄脏了,主人真是一如既往的奢侈。
  “一切顺利。”黑衣人率先开口回禀事情办理的情况。
  “嗯。”主人背对着他,衣袂被寒风吹起,长长黑发随风高扬,如同/修道之人立马要羽化登仙一般。此情此景,只缺一轮圆月渲染。
  “小满将单柱的情况如实报给了单骏,对方已经着手采取措施了,能否翻盘,就要看他和单柱谁的速度快些。”黑衣人继续说着。“小暑昨日回信,已经准备完毕着手就位。只是那小姐不过提醒了单骏一句,没有做出其他的什么事情来,主人真的要出动小暑?”言下之意是将小暑大材小用了。
  “惊蛰,你的好奇心还是这么重。”黑衣人,也就是惊蛰的主人缓缓回过头来,不是郦清妍口中的月美人又是哪个?
  惊蛰老实地叹口气,“因为二十四暗卫之中,属惊蛰最笨呐。主人不交代清楚,惊蛰脑袋想破也想不通其中曲折弯道。”
  “我就是喜欢惊蛰你如此的有自知之明。”月缓声道,“不要小看她,也许她会是逆转小曒多年的谋划的关键人物。”
  “主人和皇上多年筹谋,要的是清白听话的江山,区区一女子,见识浅薄,蚍蜉焉能撼树?主人也太高看她些了。”
  月笑了笑,“她能治温阑的病。”
  惊蛰没听明白,敬王妃的旧疾和贪墨案有什么关系?
  “她知道郦朗逸把她嫁进单家的真实目的,知道单家要亡,知道郦家要亡。这些事情,怕是单黎郦朗逸本人都未曾感觉到,她一闺阁女子如何得知,你不觉得奇怪吗?”
  惊蛰顿了顿,俯首请命,“只要主人下令,小的今夜就可以做掉她。”
  “不。”月笑的意味深长,“山雨欲来风满楼,她或许只是聪慧些察觉到了什么端倪,此次肃清大举是小曒的游戏,我不过从旁帮扶,多了她,倒添了些趣味。到了撼动小曒计划的地步,再考虑除掉一事也不迟。”
  惊蛰有些意外,主人一向习惯防患于未然,错杀一千也不会放过一个,怎么对个女人突然的优柔寡断起来?难不成……莫不是……所以说……
  月看着惊蛰脸上又露出分明是一团浆糊却又笃信自己的思路是正确的表情,怕这家伙又被自己乱七八糟的逻辑弄得混乱,好心开口解释,“在我没有自敛的情况下,她被我的手碰到过两次,毫发无损。”
  惊蛰恍然大悟。
  “这回让你前前后后到处跑,辛苦了。”月笑的温温和和的,伸手去扶跪在地上的人起来,黑衣男人像被滚烫的油泼了一身似的噌地一声从地上弹跳而起,“不劳烦主人,不劳烦不劳烦,小的自己起来。”
  月有点委屈,“被我摸到真的那么烫嘛?小曒明明试过了,我离沸水的热度还有很大的距离。惊蛰,你的反应也太过激了,好打击我……”
  惊蛰腹诽,主子您是能调节控制体温的啊,何况您哪儿敢真的烫着皇上?在皇上和公主面前您是热些了的水,见我们这些小的您却是烧得火红的碳,若是被碰到,只是被烫出一个洞都算万幸。这几年您越发不控制,也不看看霜降的烫伤膏药有多么的供不应求。如此一想,这郦家小姐和主人一样,也是个世间奇物,难怪主人舍不得杀她。
  “惊蛰又在肚子里说我坏话吧?”
  “是……啊没有!小的怎么敢!”惊蛰下意识就要点头,是的已经脱口,又生生咽了回去,还立时退了几步,提防自家主人“慈爱”地伸手过来搭上自己的肩膀聊表安抚。上次烫伤的疤痕都还未好全呢!
  “小满果然没有说错,二十四暗卫,就属惊蛰最有趣。”月煞有其事地点评。
  惊蛰黑着一张脸看着他,不说话。
  “以前我不明白小曒为何喜欢逗弄别人,喜欢看别人恼怒跳脚却又无可奈何,今天一连逗了两个人,倒是发现了一些趣味。看来小曒的毛病也不是无缘无故养成的。”
  惊蛰一点也不想知道两个人中的另一个是谁,只为自己不是主子第一个拿来开涮的人而欣慰,怕主子越发得寸进尺,冷冰冰开口说了句,“您要是再这样,我就让小满把您的计划全告诉单骏。”
  月哈哈大笑,一点也不为对方的威胁所动容,“傻惊蛰,你能知道多少?你想告诉且去就是,单骏定是一个字也不信的。”
  惊蛰恨的牙齿痒痒,使劲磨了磨,从牙缝间挤出声音,“真不该受了立夏的蛊惑,稀里糊涂加入二十四暗卫,这些年你们全逮着我一人欺负。”
  月伸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拍了拍惊蛰的背,掌心所触范围里的布料瞬间化为灰烬,皮肉燃烧炙烤的味道眼看就要飘起来。“原来惊蛰如此辛苦,做主子的真真于心不忍。”
  惊蛰形象全无地跳着叫着躲开,千防万防,最后还是被拍了一掌。虽未直接接触,后背仍旧灼伤得厉害,火辣辣的疼痛涌起来。惊蛰一个字也不多说,就那么跳着去找霜降讨药去了。身后的月无辜地看着自己的手,“我不是故意的。”
  惊蛰差点没忍住回身给他一拳,最后因身份武力的悬殊,硬生生作罢。
  单骏的书房里,房门紧闭,炉火早已烧尽了,屋里冷如冰窖,温度和屋外一般无二甚至过犹不及。单骏坐在椅子里,神色冷冽地看着身前书桌上摊开的一堆纸册。
  承德二十七年,以单黎为主帅出兵北梁,单柱作为单黎贴身侍从随行,边境驻军遇上大雪,粮草补给不足,单柱联合众副将提议杀尽降兵俘虏以减少口粮,单黎被逼无奈接受提议,一次性杀尽连带邻国百姓十八万人,暴行骇人听闻,传闻边境血色雪花飞了三天不息。
  承德三十年,单柱之长子为单黎送信回祖家,露宿一村寨,夜里玷污了投宿人家的小女儿,以钱财封口,事后怕败露,私自带一百府兵屠村,全村上下十二户五十八人,无一活口,先帝因此事将单黎由正一品护国将军降为二品镇国将军,信任大减。
  宣文三年,已是单黎副将的单柱之三子带兵前往漳州剿匪,期间放任手下任意胡为,打着抗击匪徒的名头干着烧杀抢掠之事,百姓叫苦连天,直呼官兵比匪徒更加不顾百姓死活,跪在漳州知府门前叩求让这些士兵早日离去。辅政王慕容亭云以治兵不严为由收回单黎手中兵权,至此单黎彻底成为一个徒有虚架子的镇国将军,手中再无一个可用的兵。
  诸如此类的事情,林林总总不下百件,件件牵涉人命,件件与单柱有关,件件最后都由单黎承担责任,昔日耿直忠诚的大将军,就这样在泥沼里一步接一步越陷越深。
  这些事单骏或多或少是听说过的,一直来都单纯地以为真的是父亲运途不顺,能力有限,却没有想到仔细查下来却是这样的真相。父亲勤恳一生,估计从来没有想过,背后有人一直在害自己罢?
  如果不是妍妹的提醒,不是自己在与单柱对话时发现端倪,不是立马让心腹去彻查,自己大概也和父亲一样,到死都不会知道这些陈年旧账,这些一直被无形的力量压制着,只要随便翻一件出来就能让单家阖族死无全尸的往事。
  单骏的胸膛剧烈起伏,眼前纸片上的字如同钢针,一根根扎进自己的眼球,刺痛无比。
  纸册的最后一页,是单柱的生平记事,该让人知道与不该让人知道的都记录完全。贪污钱财,广纳美妾,皇城之中私宅就有三处,私产竟有二十万之巨,远超单府上下所有积蓄。长着慈祥善良忠厚老实的面庞,这些年却打着父亲的名头,暗地里不知干过多少人命关天的事情,全部靠着父亲的人脉和大将军的威名压了下去,把单黎戎马一生建立起来的好名声毁得干干净净。单柱打的好算盘,这些烂事一旦揭发,父亲又是首当其冲的罪首。
  真是单家慈心善意养出来的一条白眼狼!
  这张纸上让单骏痛心的,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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