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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阴酿-第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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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潋发现他有些跟不上郦清妍的思路,要是细想她说这些话的起因经过,只会把自己绕进去,理了理声线,犹豫半晌才道,“阿妍姑娘以前是不是见过鄙人?”
  思及郦清妍一直不肯让他如实以她的身份相称,猜测她可能不想暴露自己,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便顺着她的心意选了阿妍这个叫法。四个字说出口时,亲密程度让他忍不住额头冒汗。
  郦清妍有些不高兴,啧了一声,“明明是我先问的公子,回答了才能问问题。”
  “嗯……有,一两个。”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妻子责问丈夫在外交际的错觉,容潋忙甩了甩脑袋,把这种胆大包天的想法赶走。
  郦清妍凑近一些,“那公子为何还这般害羞?”
  容潋惊讶抬头,正撞上她的眼睛,被那道如同最温柔武器的目光捕捉,拉进那汪如水的眸子里。郦清妍看到红晕在他耳根下蔓延,一直延伸进脖子下的衣襟里。
  “那,那是因为,阿妍姑娘和她们,不一样……”
  容潋说的不是那个意思,但是这种话被这样结结巴巴说出来,即使没有也变成有了。越解释越乱,容潋选择闭嘴。
  笑容凝得更深,和煦的阳光在脸颊上留恋不去,郦清妍那张精致的面庞如同汇集了所有温暖,灿烂到炫目。
  怎么办,心情好到根本控制不住,一种找回遗失多年珍宝的欢喜,将心柔柔包裹。一切都成了身外之物,只有此刻阳光是真,眼前的人是真,这份感觉是真。
  重生归来这么久,郦清妍终于找到了她愿意停留的地方。
  “公子方才问我之前我们是否见过,莫不是忘了我曾说过,万年前公子曾救过我么?”
  “那个不算。”
  “昨天也见过。”
  “那个也不算。”
  郦清妍手指敲着腮帮思考,听见容潋问,“除了这两次,姑娘是否还见过鄙人,在这一世。姑娘对鄙人的事情,似乎极为熟悉。”
  听见这一世三个字,郦清妍的表情略微有些变化,声音也变得幽远,“见过的。”敲了敲脑袋,“在梦里。”
  容潋扶额,泄气道,“阿妍姑娘今日过来,专程给鄙人治腿?”
  “对,容公子欢不欢喜?”
  容潋不知该怎么回答。说欢喜,会否显得太过刻意和轻浮?可是故作冷静,他又确是盼着她能来。天知道他看到她站在院子门口时有多高兴,压制到现在,已经快要压制不住了。
  “有没有人对公子说过,这样看着一个姑娘,会让对方误以为公子对她有意。”
  “不曾。”即使有姑娘对他有意,也完全看中的是容家的家业,像他这种废人,只要是正经的富贵人家,都不会把女儿送进容府受苦。他自懂事起便戒了情爱,直到郦清妍这只不肯安静的蝴蝶扑腾进他的世界,把原本宁静的地方全都搅乱了。
  “公子一直这样注视阿妍,后果可是很危险的。”
  “怎么个危险法?”
  郦清妍笑了一声,“暂时不告诉公子。”拎着药箱站起来,“可否让伺候公子的小厮过来将公子转移到屋子里去?”见容潋满脸疑惑,更是想笑,补充一句,“总不至于让公子在院子里便宽衣解带,接受检查吧?”
  “现在……马上吗?”会不会太快些了?容潋还以为以郦清妍的性子,要逗弄他到忍不住翻脸才慢吞吞着手检查,甚至要拖很久才动手。
  “怎的像是我要吃了公子般,这么害怕?”郦清妍噙着笑道,“我也不想这么急,只是我那些侍从都等在容府外头,他们脾气不好,若我回去晚了,要闹腾起来的。”
  郦清妍究竟是个什么样郡主,哪有郡主的侍从当的和她主人一样,容潋百思不得其解。
  容潋的屋子和记忆中的一样,十分整洁,屋子里东西虽少,却件件都是独一无二的精品。没有珠帘或纱帘的卧房整体是棕灰色调,地上铺着的毯子格外厚,是因为容潋一个人在屋子里时,懒得叫人,便自己挪动着去拿需要的东西,然后总是跌倒,摔得满身是伤,容夫人看了心疼无比,特地做了这种厚软毯子来。不知用了什么材质,踩上去如同踩在棉花团上,松松软软的。
  和聆晔屋子有些像,这里的书也很多,大约都是男子,或多或少性子相通,陈设略有相似,不过明显这里更有人气些。而且无论是全套金丝楠木的家具,精致的昌南细颈彩釉瓷瓶,书案上由名家章回山亲手制的岫岩玉笔山,霍启刻的印章,远非缩头缩尾不能让人知晓内情的聆晔能用得起。
  用整块玉石打磨出来的花盆里种着慧兰,没有开花,却带着一种清凉的香气,混着屋里淡淡的墨香和书香,隐约透露出三两分禅意,让身在其中的人格外平和安静。
  一点也不像商人的房间,如果不计算这屋里的东西价值几许的话。
  容潋躺在软榻上,茗尹把他的裤腿剪开,撩高至膝弯,因穿着外裳繁复,衣摆干扰着不方便,问了郦清妍一句,得到回答,便要去解他的衣带。摸到胳膊,才发现这人在发抖。
  “少东家莫要紧张,郦小姐已经说了,今日只是检查,不一定就会正式开始治疗。何况遇着郦小姐这种大喜事,也得先跟东家和夫人说一说,让两位有个准备才行。”
  “我知道,我没紧张。”颤的越发厉害。
  茗尹忍着没有笑他,他差不多是跟着容潋一起长大的,对其的情况再清楚不过,若躺在这里的是他,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郦清妍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男女授受不亲,我需不需要蒙着眼睛?”
  屏风是现从库房搬出来的,容潋脱衣裳的时候,总不能让郦清妍在屋外等着。此刻看不到她的表情,容潋却听出了笑意,知道她有意逗自己,让自己不那么紧张。
  不由也有些想笑,“这倒不必。”
  “你不用担心我,我的医术是很高的,闭着眼睛也能给你治。不信你出去问,肯定闻名遐迩,所有人都知道……咳咳,好像没人知道我会治病……”
  没忍住笑出声来,“阿妍姑娘几岁起开始学医的?”容潋只知皇城突然冒出一个非常不得了的世家女,一步步爬到长郡主的位置,这个女子是原定国公府七小姐,叫郦清妍,对于她的生平记事,则完全不知。
  “唔……”郦清妍想了想,“去年年底。”
  “……”容潋顿时为自己的腿捏了一把汗。
  “治好这腿,阿妍姑娘有几成把握?”
  “不好说。”屏风后的声音有些凝重。
  “……”容潋捏起两把汗。
  “只能保证公子最后行动自如,能跑能跳,与常人无异,至于其他,委实不好说。”
  这不就是完全治好的意思吗?茗尹腹诽。已经准备好,退出屏风外,请郦清妍进去。
  容潋从自己那两条相较常人显得纤细些的腿上抬起头,便看见郦清妍从外头进来,眼睛上果然蒙了一条白绫。想起方才说的那些话,胸口处如同突然安了一口钟,被什么东西一下接一下撞着。
  他看郦清妍伸出手,摸索着进来,完全走错方向,然后咚一声撞到墙壁上。恼恨地扯下眼睛上的东西,揉着撞青的额头,含恨嘀咕,“蒙太厚了,根本看不清路,哎……”
  胸口处撞的更厉害。
  郦清妍坐到床边小杌子上,伸手前对容潋道,“若是不好意思,可以闭上眼睛,我很快就好。”
  容潋本来正常的脸色被这一句说得瞬间红了起来,目光四处打飘,不知该落在哪里才好,最后只得按她所说,缓缓闭上眼睛。
  柔嫩的手指摸上来时,并没有太大的感觉,腿部麻木多年,这点刺激根本无法察觉。郦清妍的双手顺着骨头摸下去,发现他的情况比上一次要好太多,因为将见面的时间提前了好几年,如今甚至不用碎骨重塑,只要将经脉好生整合一回,不出三月便能恢复知觉,半年后可直立,若是调养的好,再一年就完全康复了。接下来只要注意着莫进行太过剧烈的跑动,就不会再出现异样。
  这是一个好消息,可是不能和他分享。郦清妍咂嘴,觉得有些可惜。
  想着怎么治疗才能达到最快最好的效果,手就那么无意识地在腿上摸索着,上瘾似的不肯离开,绕是容潋没甚知觉,被这样堪称调戏地摸来摸去,终于也忍不下去了。“不是说很快就好,阿妍姑娘还要摸到几时?”
  “啊!”郦清妍回过神,被滚水烫了似的收回手,“没留神,摸忘记了,抱歉。”
  容潋无奈地看着她。
  “公子的情况比我想的要好很多,带的许多东西反倒用不上了。”
  容潋看她起身去药箱里取针袋,箱子盖打开,露出里面整齐码着的锤子刀子和针线,背上的寒毛一根根立起,颇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郦清妍将针袋打开摊在软榻便的小方柜上,“今日我先为公子施针,这次回去配好药酒,下次来时带给公子,每日沐浴后用药酒揉搓我今日扎过的穴位,如此既能让公子快些恢复双腿知觉,也能得个好眠。我带来的那个药童叫甘松,特地带来帮你治腿,这件事,以后就让他来做。”
  扬声唤甘松进来,嘱咐道,“仔细记下穴道和顺序,往后每日揉按一次,不可间断。”
  甘松话语极少,应了一声,又恢复沉默。
  容潋心头感动,却也疑惑,郦清妍说的方法也太简单些了,这些年吃汤灌药,不知花了多少功夫,回回兴师动众,回回毫无效果,可是听她的语气,这根本不是什么大病,值得劳烦多少人,花费多少钱财。
  刚想问一两句,郦清妍又扬声叫了容潋的三个侍从进来,嘱咐年长的茗尹茗苔,“一会儿施针会痛极,压好你家公子。”转向茗痕,“第一轮每一针下去都会有血流出,你准备好水盆帕子,到时负责擦拭。”
  茗尹意外地问容潋,“这就开始治疗了么?可需问夫人一声?”
  容潋看着郦清妍那双沉静的眸子,心一横,“不必了,母亲这个时候在佛堂,莫要去打扰她。”
  郦清妍笑茗尹,“又不是要你家公子的命,那么紧张作甚?放心,保证还你们一个生龙活虎的容大公子。”
  容潋还是好奇郦清妍说的治疗方式,不过仍旧没能问的出来,对方像是害怕他后悔一样,迅速找准第一处穴位,“我要扎了,你可做好准备?”
  罢了,扎完再问吧,这郡主实在不像是和他有深仇大恨,要把他扎死在床上的仇人。容潋点头,做好准备接受郦清妍方才说过的极痛,结果针落在郦清妍手指头上,一滴嫣红的血珠渗出来,将针尖染红。
  甘松喉咙滚了滚,想要说什么,但是没能说出来。
  郦清妍捏着这根沾了她的血的针,对准第一处穴道,轻轻一个用力,刺了进去。
  一瞬间,容潋觉得眼前都黑了。
  针尖刺破皮肤,本该无知无觉的麻木双腿,突然间恢复,仿佛堆积了十八年的疼痛在这一瞬全部爆发出来。什么叫灭顶之痛,他终于体会到了。
  本能想要叫出来,残存的理智让他紧紧闭上了嘴,额头上顿时挂满汗水,齿间一错,直接咬破了唇舌,溢了满嘴的血腥味。
  “拿布给他咬着。”郦清妍冷声吩咐,手下动作不停,缓缓转动着银针,把它拔/出来。
  “唔……”紧紧咬着布巾的容潋痛到无法控制身体,激烈抽搐着,下意识想要挣扎,被茗尹茗苔二人死死压制住。
  针尖一离开皮肤,血随即冒出来,竟是如墨般的浓黑。

    
第130章 
  拿着润湿了的帕子茗痕看得愣住; 茗苔用胳膊推了推他,才猛地反应过来,忙伸手去擦。
  “第二针; 痛的受不了了,告诉我。”
  告诉也没用,还是要扎; 积了十多年的废淤; 一朝释放,哪有不疼的道理。郦清妍知道自己该给容潋点时间做好足够的准备; 但是她接下来都很忙; 若是抽不出时间,不知这轮针会被推到什么时候; 而他的腿是拖一天就严重十分的。既然不知; 那就全部不说,让他熬过这轮; 就一切轻松了。
  第八针时; 容潋已经痛得奄奄一息,眼睛半阖; 呼吸短促; 和死过一回没什么两样。茗尹茗苔为了按住竭力挣扎的他; 累得满身大汗; 看到容潋这副模样,急的不知该怎么办才好。齐声求着郦清妍,“还有多少针?能否缓一缓在扎?”
  “还有二十二针; 缓不得,等他痛得晕过去,就感觉不到了。”
  茗痕看着一旁堆了满地,来不及洗干净的血迹斑斑的帕子,吓得都要哭了,“从没见过扎针这么疼的,少东家要是连活都活不下去,还要这腿做什么?”
  迷糊的容潋轻轻摇了摇头,气若游丝,“无妨,继续。”
  他无知无觉了太久,只要能恢复直觉,即便是这样的痛,他也能忍得。
  门外突然响起一个妇人的声音,由远及近,“说谁连活都活不下去?”
  茗尹和茗苔相视一眼,露出惊惶,“是夫人,少东家现在的情景这般吓人,让夫人见到了,定是要吓坏,该怎么办?”
  “你俩现在立刻去门口拦住她,无论什么借口,不得让人进来。”
  “可是少东家……”他们走了,谁来按着他呢?
  郦清妍正在找准下一处落针的位置,头也不抬,唤了一声,“衱袶。”
  不知究竟藏在了何处的冷面男子就这样出现,惊得三人一个哆嗦,而从旁给郦清妍递针的甘松早已见怪不怪,嫩生生的面容几乎和衱袶一样没甚表情。
  “劳烦先生帮我按着人。”又对傻成一团的茗尹茗苔道,“人都要进来了,你俩还不快去!”
  两人弗一离开,衱袶抬手在容潋后脖颈上一砍,人就晕了过去。
  郦清妍:“……”
  貌似这样的确省事很多。
  容潋的母亲是修国公秦家上一代庶三女,嫁进容府做了正夫人,上了年纪后偏爱佛理,为儿子祈福,性子是最温和的。平日不怎么离开她的院子,今日大丫头熬了一盅血燕燕窝,很是滋补,便想着让宝贝儿子也吃一碗,亲自带人送过来,不过为了瞧一瞧他忙不忙,身子还能否如他所说,一切安康罢了。
  可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还没走到容潋的屋子,就听见了奇怪的话,若没有猜错,屋子里肯定有女人在。然后常跟在容潋身边的两个孩子把她拦了下来,抓耳挠腮憋出一句,“公子和一位小姐,在里头谈生意。”
  屋里的郦清妍听见这句,银针差点扎偏。抬眼看见大刀阔斧坐在一旁闭目养神的衱袶,随时准备着若是容潋醒过来,便再给他一个手刀。
  真该让衱袶去拦人,郦清妍无比后悔地想。
  秦氏疑惑,“谈生意就谈生意,为何要把门窗关得死死的?又为何不让我进去?”
  茗苔接不上话,茗尹只得半真半假胡诌,“因为这个小姐突发兴致,说是略通医理,正在给公子瞧腿。”
  秦氏露出奇怪的表情,“刚刚不是说在谈生意,怎的又变成了瞧腿,这位小姐究竟是何方人士?”
  “呃……是个大夫,偶尔也做点生意。”
  本来害怕且紧张,看到流出那么多黑血又特别心疼的的茗痕听见这句,也没忍住笑出来。这两个家伙,在外头口齿伶俐的不得了,一到夫人面前,就整个焉了,什么话也接不上来。
  “你们两个让开,让我进去见一见。孤男寡女的在里头,像什么话。”
  容潋此刻的状态异常惨烈,让她进去了,视觉冲击过大,难保会受刺激。另一个可能是因为情况太惨,让夫人以为郦清妍是在害容潋,强行阻止,后果说不定更为严重。
  茗尹眼珠一转,急中生智,身子前倾凑到秦氏面前,一阵嘀咕。
  秦氏眸中惊讶和喜悦交织,“果真?”
  茗尹退回去,“依小的所见,确实如此。所以,夫人还是莫要进去打搅。”
  秦氏想了想,似觉有理,又隐隐有什么不太对,不过这点不对和突如其来的喜悦相比实在算不上什么。她仔细听了听,“若如你所说,怎的这会儿半点声音也没有,而且,既然要留他们独处,你俩又怎的会从屋里出来?”
  茗尹大约是坚定了要将谎话贯彻到底的信念,面不改色道,“小的和茗苔刚送了少东家要的上好宣纸进去,此刻没声音,大约是腿瞧完了,在写字或作画。”
  秦氏又想了想,知意地笑了起来,做了让茗尹跟上的动作,走到院子门口,远离了屋子,才问道,“那位姑娘样貌如何,姓甚名谁,言谈举止是否得益?”
  茗尹心再大,也不过是个和容潋一样大的男子,被秦氏问得哑了哑,努力捋直舌头道,“样貌甚好,其他什么的都是好的,夫人放心。”至于姓名,他已经卖了郦清妍一次,不敢保证如果再卖一次,对方会否狠狠收拾他一顿。
  屋外的声音越来越远,又过了一会儿,衱袶突然说了一句,“人走了。”
  郦清妍没有回答他,行针已至末尾,积淤已经排得差不多,针口不再往外淌黑血,拭擦干净后,两条腿布满嫣红的小点,虽然流了许多血,看着倒没比之前瘦下去更多,还是原来的模样。
  “呼……终于完了。”郦清妍收针,扭动着酸痛的胳膊,接过甘松递上来的软布擦了擦满额头的汗,
  一看时辰,已经未正了。看着没几针,扎起来倒是颇费功夫和心力,郦清妍此刻疲惫的只想洗一洗浑身的汗,然后好生睡一觉。
  甘松捧上热水让她洗手,听见她吩咐,“不出一个时辰便会醒,别让人太过操劳。我还有事先走,你和茗痕守着他吧,辛苦了。”
  甘松抿嘴道,“属下该做的。”
  郦清妍将甘松收起来的东西递给衱袶拿着。走出来时衱袶说,“少阁主怕是走不得,之前来的那人说你这头完了,会让人来请你过她那边去。”
  “是容公子的母亲?”
  “是。”
  “去一趟也无妨,她很好应付,不会耽搁太久。先生继续隐着吧,让人看见了不好。”
  话音未落,衱袶已经不见了,郦清妍看着身后虚空,无奈摇头直笑。这些人突然听话起来,还真是让她不习惯。
  果然没走几步,茗尹便迎了上来。“小姐施针结束了么?”
  “是,容公子到时自然会醒,无须担忧。我便回去了,忘记怎么出去,劳烦带个路。”
  “委实抱歉,将将来的是府中夫人,特地嘱咐,请小姐去夫人处一叙。”
  言辞闪烁,不用细想郦清妍也知道这个人乱说了些什么,却没有生气,只笑道,“无妨,还请带路。”
  相比起容潋,秦氏的院子明显要靠容府偏里,氤氲在淡淡的檀香里,不是郦清妍喜欢的味道,还好分量控制得极好,没到反感的程度。
  秦氏正依在罗汉床的大团枕上读佛经,见人进来,起身迎接,顺势将郦清妍打量个完全。容府成天人来客往,都是和生意有关,并不是每个来客都会报到秦氏这里来,而郦清妍恰好又是来找容潋的,秦氏自然就更不知晓了。此刻秦氏见她通身华贵,容颜姣丽,气度不凡,却丫头也没有一个,心里拿不准她是个什么身份。加上秦氏并不经常参加宗妇集会玩乐,对世家女子也不甚了解,也没认出来郦清妍会是哪家姑娘。
  只是略微思考了一瞬,脸上已经扬起笑容,“姑娘请坐。”吩咐丫头上茶。见她先是回了半礼,落落大方地坐下,开口时声音婉转,不骄不躁,“不知夫人叫我过来,所为何事?”
  秦氏在心中点头,对这位姑娘的喜爱,已经远远压过了因她没有随身带着丫头引起的那点点不满。实则秦氏离了容潋院子便问了一通下人,知道这个姑娘过来时阵仗不小,却不知为何把所有下人都留在了容府外头,没有带进来。至于她是谁,则没有人知道,茗痕也是因为打开名帖偷偷看了一眼,才知道的名字。
  秦氏不答反问,“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郦清妍带着浅浅的笑,“小女子姓郦。”
  “郦?”秦氏意外,“不知郦姑娘与定国公府郦家,可有什么关系?”
  “曾经族从定国公府。”
  “曾经?”秦氏没怎么听懂。
  “现在族从敬王府。”
  秦氏心中一突,不,不会吧?
  郦清妍继续微笑着看秦氏,目光柔和。她从没想过要隐瞒身份,当放出名头就可以解决很多事时,还畏手畏脚做什么呢?名头最大的用处,不就是用来震慑人的么?
  秦氏整个人都傻了,“姑娘,可否告知全名?”
  “郦清妍,或者清惠,夫人可自行选择怎么称呼。”
  秦氏身子一软,直接从罗汉床上滚下来,跪在地上抖成一团,“参见长郡主殿下,草民无礼,还请长郡主恕罪,恕罪……”
  不过此刻实践的结果很明显,看来名头太大,用起来效果也不怎么好。郦清妍看着原本只是想让她把那些乱七八糟念头放下、性子本就善良的人,此刻被吓得连话也说不出来,心中不由生出一阵阵的罪恶感,忙起身去拉她,“夫人这是做什么,如何使得?快起来。”
  “草民不敢,不敢……”前一刻还在心中酝酿的美好计划与愿望此刻全变作痴心妄想,秦氏连坐也不敢了,战战兢兢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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