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抛红豆-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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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扰您了,衣公子,这位爷找您。”
  正当衣冠勤乐在其中、崔红豆死命尖叫的同时,一位神秘的陌生人闯入了他们的世界,粉碎了他们短暂的欢乐时光。
  衣冠勤顿时沉下脸,眼神阴鸷的凝视来人,不发一言。
  “我来看你。”
  陌生人顶着一脸大胡子,一边放下肩上的包袱。
  衣冠勤默点头,表情冷得像冰,当着崔红豆的面关上房门。
  这是怎么回事?
  第六章
  崔红豆一向相信她的直觉。
  举个例来说,每当她上山寻龙,找不到正确方向的时候,她的第六感便会冒出头来告诉她该往哪儿走,她也一定照听不误,并因此寻找到好几个很好的墓穴。
  同样地,这次她的第六感也告诉她,房内那个大胡子和衣冠勤的交情并不单纯,或许还知道许多有关他的事。她所需要做的只是耐心等待,等他和衣冠勤谈妥之后,她便能趋前询问有关衣冠勤的事,为此她默默的守在门外,就怕错失了更深一层认识他的机会。
  她等啊等、盼呀盼的,一个时辰过去了,房门始终没开。没关系,她再等,总有一天房门会开,届时就能一探他的过去,那是她最好奇,而他始终不曾提及的部分。
  两个时辰过去,房门终于打开,走出她所盼望的大胡子。
  “大叔,借一步说话。”崔红豆见只有他单独一人出来,立刻觉得机不可失,二话不说,连拖带拉硬是把大胡子带走。
  莫名其妙强遭扣押,大胡子倒也没说什么,只是觉得新鲜,并好奇崔红豆究竟想走多远才准备放人。
  他们着实走了一段不算短的路,一直走到淮青桥快接近贡院,她才松开大胡子的手,好奇的打量他。
  她发现他的个子不高,可眼中似乎蕴涵了深层的智慧,至少,他就没被她突兀的举动吓着。
  “小姑娘,你经常拉着男人乱跑吗,否则动作怎么会这么熟稔?”他不但没被她吓着,还跟她开玩笑,她立刻就喜欢上他。
  “不常。”她回他一个淘气的笑容。“我只拉我看得顺眼的。”他虽然留着一脸大胡子,但还蛮对她的胃口。
  “那我可要觉得受宠若惊了。”大胡子低笑。
  “可不是。”她大言不惭地点头。“不过说真的,除了看你顺眼之外,我拉着你跑,其实还有别的用意。”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崔红豆没一会儿便吐实。
  “我想也是,谁会看上我这老头。”大胡子调侃自己,听得崔红豆怪不好意思的。
  “大叔,你也别自艾自怜嘛!其实你长得也挺不错的,至少是我看过的大胡子中,胡子梳得最整齐的一位。”她十分肯定他这方面的优点,惹得大胡子哈哈大笑。
  “你真是个鬼灵精,难怪冠勤会受你吸引。”他喃喃自语。“说吧!你拉着我跑,是不是想问我有关冠勤的事?”他打赌一定是的,要不然她不会把他拉得这么远。
  “大叔,你好神哦!居然能看穿我内心的想法。”对于他的敏锐,崔红豆啧啧称奇,她根本提都还没有提。
  闻言,大胡子只是笑,笑容中有几分沧桑的味道。
  “等你活到我这把年纪,自然什么都能看透。”他像个禅师般说着深奥的禅语,两只手撑在淮青桥上,转身面对秦淮河悠然的水面。
  受他突然低落的情绪感染,崔红豆也学起他倚着桥栏,观看桥下行进的船只。
  “你知道冠勤那孩子曾待过海盗船吗?”正当他们看得尽兴,大胡子忽然来上这么一句,吓了她一跳。
  “知道。”她点头。“他告诉过我,不过说得不多。”
  “他说了多少?”大胡子的视线依然定在水面,丝毫不因身旁的骚动而分神。
  “他只告诉我,小时候因为倭寇作乱的关系,他家的人全死光了,只剩下他和他爹两人。最后连他爹也被倭寇杀死,为了完成他爹的遗愿,不得已上了海盗船,成为奸民。”崔红豆将那日衣冠勤在山中所说的话,简单地说明了一下,换来大胡子的苦笑。
  “那他有没有告诉你,他之所以会成为奸民,完全是因为我的关系?”是他拿走他爹的包袱,冷血地邀请他加入掠夺的行列。
  崔红豆摇摇头,那天他说的就这么多,至于上船以后的事,他一概不曾提起。
  “果然。”大胡子一点也不意外衣冠勤选择不提,换作他也一样。
  “到底他还是恨我……”低头凝视水面,大胡子再次陷入喃喃自浯之中,崔红豆这次可没漏听。
  “我也发现到他看你的眼神特别冷漠,表情也特别复杂,为什么?”她问他。他来之前,衣冠勤还很快乐,可一看到他,脸立刻拉下来,害她也跟着遭殃。
  “因为我是间接杀死他父亲的凶手,所以他恨我。”大胡子很快给她答案。
  “你是杀死他父亲的凶手?!”崔红豆不敢相信耳朵所听到的,他看起来根本不像会杀人的样子。
  “没错,是我。”大胡子喟道。“人虽然不是我亲手杀的,但当初他爹被杀的时候我也在场,我不但没帮他,还亲手拿走他爹手中的包袱。”这就是他一直不肯原谅他的原因。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崔红豆实在无法了解他们之间的复杂关系,他既是衣冠勤的杀父凶手,为什么还来看他,而且衣冠勤还答应?
  “因为就算我不拿,其他人也会拿。”他的答案出人意表。“嘉靖四十四年间,到处是海盗。冠勤和他爹住的村子离海边太近,本来就不可能逃过袭击,就算我肯放过他,其他海寇也不可能点头,更何况我之所以这么做,也是为了救他一条小命,倭寇们只要有东西可拿,就不会滥杀无辜,甚至还可能会收留他。”这也是他后来做的事——投奔他们。
  “我、我不懂。”崔红豆越听越迷糊。“既然你是为了帮他,他怎么可能还恨你?”感激都来不及。
  “这你问倒我了,我也不懂。”大胡子哀伤地一笑。“也许在他心底,我是他最不愿触碰的伤口。你知道,现在他已经是个成功的商人,我的出现,只会提醒他过去曾经历过的肮脏日子,所以他才不愿意见到我。”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衣冠勤既爱他也恨他。上了船之后,他才发现,他之所以能够活下来,完全是因为有他帮忙的缘故。而且他还不辞辛劳的教会他各种技能,其中包括读书写字。不过,后来冠勤会选择经商,完全是因为他自己的脑筋动得快,这点他就没帮上忙了。
  大胡子以着低沉的声音,娓娓诉说着往事。他告诉她说,他从没看过哪个十岁大的小孩像衣冠勤这般坚忍,能够忍着大风雪一个人收帆。他又告诉她,那时的大明朝简直就像一条即将翻复的船,倭患十分严重,可朝廷派来平乱的士兵非但无法帮他们,甚至转而劫财,逼得他们纷纷投入倭寇的行列,成为人人唾骂的奸民。
  听到这里,崔红豆再也无法止住血管中奔流的血液,激动地发抖。她无法想像当时的情景有多乱,那时她六岁,正在灵山拜师学艺和师兄玩在一起,根本想不到沿海地区竟到处是人间炼狱。
  她抬头无助的看着大胡子,明灿的眼睛仿佛在跟他说对不起,她不该如此误解他们所有人,不该误以为所有奸民都是坏蛋。
  大胡子拍拍她的肩,无声地传达个人的谅解,只希望他今天所说的一切能有所帮助。
  “我想有朝一日,他一定能了解这一切都是时代的错,不再怪你。”心疼于他眼中所流露出的寂寞,崔红豆乐观地向大胡子保证。
  “或许吧!”大胡子微笑。“你真的是一个很特别的女孩,难怪冠勤会喜欢你。”明朗、乐观、又有同情心,换作他一样喜欢。
  “胡、胡说!”忽然听大胡子这么一说,崔红豆整个人都跳起来。
  “衣冠勤他才不喜欢我,他只是喜欢捉弄我罢了。”对,他一定只是喜欢逗着她玩,没他说得这么严重。
  “捉弄到把你抛起来,逗你开心的地步?”大胡子挑眉反驳。“你未免太不了解他了。”
  当他听见他的笑声,又目睹他的举动时,他顷刻明白,他已经找到喜欢的女孩了。
  “我、我……”崔红豆还想辩解。
  “告诉我,你也喜欢他吗?”不给她思考的机会,大胡子接着问,害她乱了阵脚。
  “我们、我们只是朋友。”她强作镇定地压抑猛烈的心跳,却在他下一句问话中又乱了方寸。
  “你真的相信你们是朋友?”
  崔红豆的表情因这句话而呆掉。
  “我倒认为你爱上他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有如春雷般的打在崔红豆的身上。
  她抬头看大胡子,拼命摇头告诉他不可能,可她越是摇头,大胡子越是点头,越是肯定——她爱上他。
  “爱情是很奇妙的,它总在你最不需要的时候出现,逼得你一直逃避。”大胡子固定住她的肩膀,要她正视自己的心。“你若还有疑惑,就该静下心来问自己——你为什么这么关心他?你为什么如此在乎他的一举一动,甚至厚着脸皮硬要一个陌生人告诉你他的过去?等你找到这些问题的答案,便会了解我说的话,断不会再摇头。”
  轻轻地拍她的肩,大胡子说完这最后一席话就走了。崔红豆来不及叫住他也无法开口叫住他,因为她早已陷在他的话中不能动弹,满脑子都是她爱上衣冠勤的事实。
  她关心衣冠勤,不是因为他们是朋友,不是因为她好奇,而是出自内心想多了解他一点,想多疼他一点。
  每当他们见面,她总是克制不住心跳,总是在猜测今天他心情好不好,会不会又来那套“友谊式的接吻”,并忍不住期待。
  老天!原来她早在不知不觉中爱上衣冠勤,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但千真万确。
  “我……不,我不可以……”她捂住自个儿的嘴巴,不敢相信她就这样轻易爱上一个人,可事实又不容她否认。
  “我爱上衣冠勤,我爱上他了……”接着她又遮住双眼,好想把他的影子从脑子里除去,可她越心急,他的轮廓就越清晰。
  忽地,她脑中闪过一个许久以前的画面。画面中的她高举着香祭拜天地,喃喃地说道……
  “不、不!”她往后倒退一步,不愿承认这个事实,可事实就在眼前。
  她居然爱上了衣冠勤,她该怎么办?
  冷冽的秋风吹过金陵的街头,贡院街依旧像平常那般热闹,街道两旁尽是酒楼茶馆,还有成排的摊贩叫卖着各种物品。无论是来自歙、宜二地的文房四宝,还是宜兴的竹刻陶器,或是苏州的糖食,这里莫不具备。
  “姑娘,买点水粉吧!”
  “便宜的玉,要不要看看?”
  四周传来各类小贩的吆喝声,夹杂着川流不息的人潮,贡院街头一片热闹。
  “你怎么了,红豆?为何一脸没有精神的模样?”和崔红豆并肩走在人群中,衣冠勤忍不住低下头来看看身旁的她是怎么回事,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啊?没、没什么啊!”崔红豆连忙露出一个笑容,躲避他的眼神。“只是睡眠不足,很想睡而已。”她假装很爱困的大打呵欠,衣冠勤却没那么容易被蒙骗。
  “你有事瞒我。”他一眼望穿她的伪装。
  “胡说!”她笑得很勉强。“我只是觉得很累,我们找了很久的阳宅,没有一处你觉得满意。我每天忙进忙出,跑来跑去,当然会睡眠不足。”
  “这么说,还是我害惨你了。”衣冠勤讽刺的说,早早识破她是在说谎。从客栈那天以后她就很不对劲,一直回避他的眼神,而且刻意和他保持距离。
  “可不是吗?都是因为你!”她假装开朗的捶他的肩膀。“谁叫你这么挑,害我都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能力,关于这一点,你要负全责。”
  崔红豆越是故意表现出哥儿们的模样,衣冠勤就越怀疑。他不知道她为何突然改变态度,但他不喜欢她这个样子,非常不喜欢。
  眼底升起冷冽的光芒,衣冠勤不发一语,只是打量着崔红豆的表情,试图从中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她会突然变得这么退缩一定有原因,但是是什么原因呢?那天以前,她明明还很正常,可自从马索出现于客栈之后,她就换了个人。虽然外表看起来和以前没有什么两样,可他可以明显的感受到她的改变,她在疏远他。
  该死,他不能让她疏远他,绝对不可以。
  不悦地蹙起浓眉,衣冠勤决心让她知道,无论在什么情况下,她都不能逃避他的眼一神,未料街头那端传来的吵杂声,却在这个时候打断他。
  “什么人出巡,场面这么气派?”
  察觉到大街那头的骚动,身边的群众开始鼓噪,相互讨论起来。
  “听说是大理寺的汪少卿和他的家眷。”
  有人认出浩浩荡荡迎面而来的队伍,四周的讨论声于是变得更为热烈。
  “这就难怪队伍拖得这么长,原来是咱们金陵的重臣。”大伙儿猛点头。“虽然现在的首都是顺天,可咱们怎么说都是留都,是该有此等气派。”
  “说得好,一点儿也没错!”众人附和。
  这是每一个金陵人最基本的骄傲。想明太祖创立根基之初,本将首都定于金陵,并筑有皇城。沿至永乐大帝,首都迁至顺天,可除了不设置内阁之外,举凡该有的五府、六部、大理寺等机构,金陵样样不缺,官员的品级也和顺天完全一样。
  如今首都的位置虽让给了北方的顺天,可曾为首善之都的金陵人丝毫不曾忘记过去的光荣,仍是非常骄傲。
  “来了、来了!”
  行进的队伍转眼间来到这群人的跟前,大伙儿讨论得更猛。
  “大家快看,这就是汪少卿乘坐的轿子,真漂亮。”
  一顶雕梁画栋、镂空着翔鹤图案的华美轿舆经过大家的眼前,引起一阵推挤。
  “还有呢,后头跟着的那一顶轿子也很漂亮,轿帘上绣满了牡丹花!”紧跟在汪少卿轿子后面的是一顶较为轻巧的轿子,轿身的图形虽不若前顶轿舆来得华丽,却别有一股优雅的味道。
  “不知这轿中坐的人是谁?”人群中就有人无聊的猜问。
  “我看应是坐着一个姑娘。”人群中也有人答。“瞧轿夫的脚步移得轻巧,想必里头坐着的人体态必轻盈,否则轿夫的脚步不会这么轻松。”
  说话的人显然颇为内行,还懂得观察轿夫的脚步。众人七嘴八舌,注意力全集中在后面那顶轿子的上头,惹得轿内的人亦忍不住好奇,偷偷地掀开轿窗口的轿帘,询问跟在轿子身旁的女仆。
  “大家都在谈论些什么,这么热闹?”轿内的人儿有着一副温柔的嗓子,声音中充满好奇,女仆赶紧上前回话。
  “没什么,大小姐,大伙儿只是好奇,没事儿。”女仆尽可能的用身体挡住轿窗口,
  不让窥探的人群有机会见着轿内的情形。
  “真的?他们好奇什么?”轿内的人儿显然觉得有趣,毫不忌讳地拉开轿窗口的帘子,一窥轿外的世界。
  “小姐,我看您比那些人还好奇。”女仆又好气又好笑的拉下轿帘,就怕有人看见她家小姐的尊容。
  “让开,蓉儿,别一直挡住我的视线。”轿内的人儿就如她女仆说的那般好奇,一心想看外头的人群。
  名唤蓉儿的女仆没辙,只好稍稍挪开身体,满足她家小姐的偷窥欲。只是她万万没想到她这一挪,竟挪出她家小姐的终身。
  从未出过家门的汪秀雅,一直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在她十八年的人生里,就只见过她爹,和家中少许的男仆,从来没想到,外面的世界竟存在着这么完美的男性。
  脸红心跳地凝视着轿外的男人,汪秀雅此刻的心情有如坠人五里雾般忐忑不安。街道的一旁站满了人潮,每一个都拉长了脖子,观看他们的队伍,那个男人就夹杂在里面。
  他长得很高,站在人群中很容易一眼就认出他来。他的眼睛是比女人还要美的凤眼,明亮的眼珠,有如浴火的凤凰般翩翩起舞,照得人睁不开眼。还有还有,他不似一般男人头戴方巾,而是随意将头发绑在颈后,看起来既优雅又粗犷,在在吸引她的视线。
  “蓉儿,你可知道那个高个子的男人是谁,叫什么名字?”汪秀雅觉得她恋爱了,让她止不住心跳的男人此刻就站在轿外,距离她好近。
  “小姐您说谁?”蓉儿莫名其妙地反问汪秀雅,这儿到处是男人。
  “那一个。”汪秀雅指着衣冠勤所在的位置,并懊恼轿子为何走得这么快。
  “啊?您是说那个男人啊!”蓉儿这才会意过来,并且也被他的俊美慑住。
  “蓉儿不知道他是谁,不过我可以托人打听一下。”天啊,竟有男人长得这般挺拔俊秀,难怪她家小姐深深着迷。
  “打听得到吗?”汪秀雅着急地看着离她越来越远的衣冠勤,他的身旁似乎站着一个女人……  。
  “打听得到。”蓉儿有绝对信心。“像他这般出色的男人,全金陵没有几个。蓉儿敢向小姐保证,要不了三天,我们就能知道他是谁。”那个男人看起来不像一般草民,搞不好和她家小姐很相配。
  随着女仆的保证和队伍的行进,汪秀雅依依不舍地放下窗口的轿帘,万分忐忑地猜想衣冠勤的身份。
  站在道路旁,等待行进队伍呼啸而过的衣冠勤,根本料不到自己竟成了官家小姐心仪的对象,他的脑子里只想着刚刚被打断的问题——崔红豆在疏远他。
  她在疏远他,为什么?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他,等四周恢复清静,当他准备握住崔红豆的双肩,厉声告诉她她不能疏远他的同时,她却又灵巧地改变话题。
  “好吓人的阵仗,现在我终于能够体会你爹临终前说的那些话,我听说汪家的祖坟风水很好,后代子孙都能当官。”凝视着远去的队伍,崔红豆半是感慨、半是羡慕地提及人们对汪家的传言,却也间接提醒衣冠勤他答应过他爹的事。
  他的身体立刻变得很僵硬,对于自己迟迟不能完成对他爹的承诺,深感无能。
  崔红豆这才发现自己说错话,连忙先掌自个儿的嘴,然后用力拍他的背安慰他。
  “放心啦!我帮你找的那个‘鲤鱼龙穴’绝不会输给汪家。”她举手保证。“等你爹的遗骨安葬好,你后代的子孙必定个个做官发财,把汪家比下去。”她知道找到一处好墓穴对他有多重要,毕竟这是他对他爹的承诺,而她知道他有多注重这个承诺。
  面对崔红豆开朗的笑容,衣冠勤的反应是沉下脸,再次责怪自己的无能。他对他爹的承诺不止是帮他找到一处好墓穴,他还立志成家立业,娶个出身良好的妻子改变人们对他的想法,可如今他却忘了对父亲的承诺,脑子只想着如何让崔红豆不疏远他。
  “走吧,我们不是答应李老板要去看他那块空地?”强迫自己敛起无用的心思,衣冠勤决定将注意力转而投向阳宅上头,引来崔红豆的好奇。
  “嗯。”她不明究里的点点头,搞不懂他的脸色为何阴晴不定。不过方才汪家那队冗长的行进队伍,占去了他们不少的时间就是。
  李老板的土地就位于城北,前有金川,后有一座大庙,左边是一条人工开辟的水道,右边是大路,地理位置好得不能再好。更好的是,李老板由于缺现金周转急着卖,因此崔红豆趁衣冠勤还在思考的时候,赶紧把他拉到一旁,踮起脚尖对着他的耳朵说——
  “这地方用来建屋太合适了,不能再挑了。”她劝道。“青龙位有水流,白虎位是道路,前有水气,后有靠背,完全符合阳宅的标准。这次你若再不下决定,我看今年结束之前都不可能再碰上像这么好的一块地,你自个儿看着办。”
  崔红豆认真地提醒他先前的计划,衣冠勤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有理。寒冬将至,等到降雪的日子一来,别说建屋,就连破土都有问题。更何况他还得赶在冬天来临前将他的父亲移葬完毕,实在没有多余的空闲一直找空地。
  “怎么样,就这块地吧?”崔红豆仰着头问,急切之情溢于言表,但不知怎么搞的,却让他很不高兴。
  “先把这块地的地理方位绘制成图,送来客栈给我,我再告诉你我的决定。”明知这种行为很孩子气,衣冠勤还是强调老规矩,差点投气坏她。
  画就画,有什么了不起。“崔红豆做了个鬼脸,发誓这回铁定画到他挑不出一点毛病来,否则名字倒着写。
  两个人就在又一次不愉快的气氛下,各自回到住处。
  三天后,崔红豆带着她精心绘制好的草图,自信满满地跑到客栈敲他的房门。
  “衣冠勤!”兴冲冲地推开房门,嘴里嚷嚷着衣冠勤的名字,崔红豆不待房内做出回应即推门进入。
  “你看我把你要的草图画好了——”她才想邀功,不料房内呈现出来的情景教她硬生生地住了口,说不出话。
  衣冠勤一向清静的厢房,此刻正接待着两位穿着整齐的客人,其中一个她认得,那天汪家的轿队经过贡院街的时候,他就走在最前面,他们管他叫总管。
  “这位姑娘是?”正当崔红豆愣在门口,考虑着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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