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香音变-第30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负于背后的双手,都被这光晕笼罩,四周皓白的积雪,恍然都成了漫天翻卷的浮云。
莲生早已愕然失声,只下意识地随着白鹿一步步近前,全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这已经不是她熟悉的鸣沙山了,是仙境,是神界,还是什么蜃楼幻影?
茫茫红尘里,怎么会有这样的一个人?气质风仪,一如谪仙,如下界的神灵,风雅,绝尘,秀美中又带着一份无言的威仪。
那人只静静凝视着她,一双手安然负于身后,一任寒风拂面,雪粒轻扬,一道道如烟如雾,飞腾于两人之间。
白鹿奋蹄奔到那人身边,一如见了至亲般欢腾、喜悦,口中呦呦连声,一头扑在那人怀里,用力在他手臂间蹭来蹭去。那人伸手轻抚鹿颈,猛然发现它腿上鲜血,顿时关切地俯下了身:
“瑶光,你受伤了?”
“它是你的?”莲生停在白鹿身后,不置信地望望白鹿,又望望那人:“叫瑶光?”
那人仔细地查看白鹿伤处,随口应道:“是,跟我很久了。”
瞧这一人一鹿的情形,确乎旧相识无疑,莲生终于放下了悬着许久的心:“寻到主人就好。它中了箭,我为它裹了伤,暂时止了血,但是还需要敷药救治。”
那人抬起头来,仰视着莲生,唇间绽露出更浓的笑意,如旭日,如春风,夕阳余晖下,更是温暖得令人动容:
“谢谢你。”
这声音都非同寻常,如刚才那一阵阵悠长的呼啸,低沉而不失明朗,口音不似敦煌本地人,带着一种骀荡怡人的南地音韵。他振衣起身,微笑着俯视莲生:“待我取些钱物,答谢瑶光的恩人。”
“不不不,助人为乐,岂能要求答谢!你住在这儿?”
那人伸手向山麓洞窟一指:“是,近得很。”
莲生心头万千疑问,不知从何说起,然而天色已晚,却不能多作停留。那人也甚是爽利,见莲生告辞,只拱起双手,深深做了个长揖:
“如此,只有拜谢了。”
莲生还了一礼,转身快步向山下行去,行了几步,终于又忍不住回头,好奇地望向那人:
“敢问阁下高姓大名?”
晚风阵阵轻拂,迷离的雪雾与夕阳金光交缠,萦绕着山头凝立的那一人一鹿,仿若一对玉像,令这情境更似一场幻梦。
那人一手抚在白鹿头上,另一手仍负于背后,远远望着莲生,眸中仍挂着若隐若现的笑,唇间淡淡吐出两个字:
“柳染。”
☆、第59章 果然是你
荟香阁; 二楼。光影明昧; 暗香沉沉。依然是阔大的厅堂; 摆满一排排条案和锦褥; 然而比起楼下,人少,窗多,宽敞明亮,清新静雅; 做活计也做得分外舒心。
“你怎么了,想什么呢?”环佩叮当作响,是邻座的杜若好奇地凑近莲生:“一直不说话,瞪着窗外看; 眼神都散了; 好像飘在云彩里,像个仙子……不; 像个呆子!”
“呸; 你才是呆子。”莲生轻啐一声,也忍不住探头凑近杜若,悄声嘀咕:“喂; 你听说过一个画师叫柳染吗?”
“安静!不准聊天!”
一声咆哮暴响,两道凶狠的目光远远射来; 如刀如剑,悬在两个小姑娘的头顶,是厅堂门口叉腰站立的工长陆申; 比男人还要姿容雄健,龙精虎猛,正在恪守职责地监工。杜若连忙将案上香饼一一排列整齐,过得片刻,觑着陆申视线移开,方悄声回应:
“听说过啊,有名的画师嘛。才来敦煌不久,已经名动全城,天王寺的佛像是他给重塑的,开光的那天,据说佛祖显灵了,眼珠会转的呢。”
“你见过没有,知道是个什么人吗?”
“没见过,见他干什么?无非是个脏不溜秋的老爷子,画得再好又怎样。他们那些画师成年累月都不洗澡的,头发胡子,全都一绺一绺,领口油腻腻,身上又脏又臭,见了绕着走都来不及,啧啧……”
“才不是呀,才不是。”
莲生眼前,顿时又浮现出那银灰色的人影,容颜风仪,皓然剔透,泛着一尘不染的光彩……她原本也和杜若想得一样啊,以为如此知名的画师,如此老到的笔法、精熟的技艺,必定是个年过半百的老爷子,鸡皮鹤发,白髯飘飘,和她见过的所有画师一样,衣着邋遢,不修边幅,衣襟上积满灰泥和颜料……然而不是啊,根本就不是!
“前些天在莫高窟遇见他了,根本不是老头子,是个风雅绝尘的年轻人!”莲生指手划脚地低声描述:“……你不知道他有多好看,都不像是世间所能有,温润如玉像,清雅如谪仙……”
杜若霎霎眨动一双圆眼,神情半信半疑。“你真的看清了吗?夕阳下,雾霭中,茫茫大雪,身边还跟了一头白鹿,这等情境,就算是陆申站那里也会像个仙人吧?”
“走近看了,我走近看了!”莲生急忙争辩:“真的面如冠玉,丰神俊朗,潘安子建都不过如此。真教人想不到,能绘出《鹿王本生》、花神女夷像那等神品的画师,居然这样年轻,这样俊雅,那一手神技是怎样修来?”
“谁知道是不是一画画就变成抠脚汉子,也或许那画根本就不是他画的,是像花夜来那样,只会照着别人的粉本描摹……”杜若皱皱她的翘鼻子:“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若说天王寺抄经的梅小郎,那才叫一手神技。”
“梅小郎?谁啊?”
“你怎能没听说过他?他抄的经,可好看了,比那柳染画的画可好看多啦。”杜若用力拖动锦褥,凑到莲生身边,羞怯地压低了声音:
“只告诉你一个人,不准对旁人说。端午节我随阿娘去天王寺拜佛时遇到他,在一个耳室里头抄经,一边抄一边舔笔,弄得满嘴都是墨迹,看得我笑出声……他倒害羞得很,都不敢正眼看我,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抄经,抄错的经卷放在一旁,还被我偷了一张来……”
身边咚咚巨响,是陆申迈着雄健的步伐巡视过来,杜若手忙脚乱地颠动香罗,待得陆申行过,方悄悄掀起腰间佩囊,小心翼翼地摸出一个纸卷,仔细展开。
是一张米黄色的草纸,写满了字,皱皱巴巴,已经有些残破,然而杜若捧着它的样子,就像捧着什么价值连城的至宝:“你看,好看吧?每个字都像画一样!”
莲生就着她的手,探头望去,确实是端正秀丽的字体,写着一段经文:“……如来所说身相。即非身相。佛告须菩提。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好看好看。”莲生连连点头,由衷地赞不绝口:“能写出如此一笔好字,必然是个不凡的人。”
“哎呀,就说是呀。”杜若喜出望外,一张小脸如春花般笑逐颜开,比夸她自己还开心百倍:“真是好看得让人心疼!字品如人品呀。好想再去看他抄经,一看看一整天都不会厌烦……”
“那就去看呀!天王寺而已,就在两条街外呀。”
杜若满面绯红,珍重万分地收起那页经卷:“他又没有邀请我,冒冒失失地跑去看他抄经,是不是太失礼?还是算了吧,本来就是萍水相遇的陌生人……”
“怎么会失礼?你怎知道他心里不期望你去?千金易得,知音难寻,喜欢他的字,就让他知道呀,岂不是两个人都开心?”
忘形之下,声音略大了点,顿时整个厅堂都灌满了陆申如炸雷般的怒吼:“闭嘴!小丫头子!再不好好做工,信不信我用香泥砸烂你的小脸!”
杜若深深埋下了头,眸中神思缥缈,仿佛一团热火熊熊烧燃:“可以吗,可以去吗?你呢,你会去看柳小郎画画吗?”
莲生停下手中的活计,侧头认真思索。
会去吗?要去吗?
当然想去啊。也想跑去坐在洞窟里看柳染画画,一看看一整天……也真的是太好奇,那样精妙的画作,是如何绘出来?真是那个风华卓荦的年轻人,一笔一笔画出来?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为何有着那样与众不同的容光,是否真的像一个谪仙般超然物外,还是徒有一副好皮囊?
莫高窟是比天王寺远了点,不过也是莲生常去之地呀。柳染还指给她看了,说他就住在洞窟里。大冬天的,为什么住洞窟里?或许是在赶工绘画。鸣沙山上不断在开凿新的洞窟,不断地有供养人要做新的功德,纵是严冬也不停歇……那么,任何时候,只要去那洞窟,就可以见到他?
如今自己已经是四品香博士,上工不必定时了,只要能做好每日活计,任你随时来去……为何不去?当然要去!
“我也要去!”莲生飞快地揉起了香泥:“快,做完活计,去看小郎们写字画画!”
——————
鸣沙山的积雪,早已被踏得一片泥泞。
新年已至,前来鸣沙山拜佛的民众陡增,无论男女老少,僧俗贵贱,都顶着凛冽寒风踏着厚重积雪上山,将自己虔诚的心意,美妙的梦想,对未来的祝祷,对人生的期盼,都交付在鳞次栉比的寺庙与洞窟间。
莫高窟最是香火鼎盛,比山前那座宏大的皇庆寺还更受欢迎。开凿洞窟是敦煌民众最热衷的礼佛功德,只要稍有家底,就雇工匠开个洞窟,塑造佛像,四壁与天顶绘满佛门典故,角落里画上姿态虔诚的供养人……终日花果供养,香火不断,将这枯燥的沙石、阴暗的山洞,变成一个庄严神圣的殿堂。
人来人往的洞窟前,立着一个妙龄少女。
簇新的茜色丝绵斗篷,紧紧裹住窈窕身形,帽兜翻着雪白的风毛,环拱着精致的小脸,望向洞窟的神情,有些向往,又有些犹疑,于这坚硬的峭壁砂岩间,更增一份娇怯之意。
柳染指给莲生的那个洞窟,就在山崖一角,洞口被一旁的崖壁阴影遮住一半,望过去只见洞中幽深无际,黑漆漆的一团,看不清有人无人。就这样贸然闯进去,是不是真的有些失礼呢?万一柳染在里面,要怎样寒暄?说来看他画画?他这样一个技艺超群的画师,是不是不喜欢被陌生人打扰呢?……
一向疏爽的自己,为什么会,莫名地有些紧张呢?
“果然是你。”
猛然间,从洞窟的暗影中,现出一个身影。
一步步缓缓走近,立在莲生面前,一只手臂伸开,撑在窟门边的石壁上,身形微躬,微笑着俯视莲生:
“好久不见。”
莲生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连张开的嘴巴,都不知道该怎样合拢来。
柳染!
还是那淡淡的笑容,还是未经梳绾的长发披在肩背,发丝于微风中静静飘飞,拂过额头、眼帘。还是那双明亮的,带着水波般弧度的眼睛,永远泛着一点笑意,洞外强烈的日光投射下,长发长睫,都在面庞上映出清晰的阴影,更显得眼眸幽深,深得如这黑黝黝的洞窟一眼望不到尽头。
“是来礼佛么?”柳染微笑着,又说一句,方正的下颌,轻轻向洞内一扬:“这个洞窟可还没画完。”
“不不不……”莲生猛地回过神,双手连摇,正色道:“不是来礼佛。我是来……要回我的帕子。”
一言出口,几乎想打自己一拳。
不会说话就别说啊!要回你的帕子!巴巴地从城中跑了四十里路来要回你的帕子!本来仗义助人的事,变成如此拘泥,抠门,教人嫌弃!那帕子裹在瑶光腿上,当时就已经弄得鲜血淋漓,哪里还能再用,人家又怎可能还替你保存着,如今是要到哪里找去?……
柳染却丝毫不以为异,闻言只点了点头,便收回撑在壁上的手臂,探入自己怀中摸索。他依然穿着那件银灰披风,如此近距离才能看清早已敝旧,洗得处处泛白,袖口还有补丁,只是精心拾掇得干净整洁。衣襟半敞,露出雪白的曲领中衣,柳染就于那衣襟内随手摸索几下,摸出一幅折得整整齐齐的丝帕来。
“抱歉当时忘记还你。”他肃然站直,双手捧着丝帕,郑重递给莲生:“也未曾请教姓名来处,不知该去哪里找你。恕柳染失礼了。”
☆、第60章 仰慕已久
整整齐齐; 干干净净的丝帕。自他怀中摸出来; 接在莲生手里; 不知是日晒还是体温; 令莲生感觉像火炭一样烫。
低头望着这帕子,莲生的面上,如春风化冻般绽开满脸开心的笑容,停也停不了,压也压不住。心里那一丝莫名的紧张; 终于咣当一声落了地,有些什么柔软的,舒服的,暖融融轻飘飘的东西; 让她整个人都舒展开来; 恢复了以往的坦荡与勇气。
“其实我不是来要这个,我是想看你画画。”莲生歪过了头; 终于抬眼直视着柳染:“久仰你的大名; 见过你画的鹿王与花神,实在出神入化,小女子仰慕已久; 可以容我进去看看你是怎样画的吗?”
一鼓作气说完,心中也不是不忐忑。却只见柳染眼中笑意更甚; 高大的身躯微侧,让开背后甬道,伸手向内一指:
“柳染的荣幸。”
——————
这个洞窟; 甬道极深,怪不得这样幽暗。
一步步行进甬道深处,刚刚踏下台阶站到窟中,猛然间只听“呦呦”一声低鸣,一道疾风吹雪般的白影凌空而至,径直扑向莲生怀中。那鸣声里的欢愉,身形中隐然的亲昵与热烈,教莲生一瞬间便即明白,当下避也不避,双臂一张,抱住怀中那温暖的身躯,欢然叫道:“瑶光!”
洞窟幽暗寒凉,然而这紧紧拥抱的一人一兽,却为四周增添无尽暖意。连忙查看这灵兽伤处,只见腿上仍以布带缠裹,但姿容俊逸,落足轻盈,显然伤情已经痊愈。秀美的鹿头扬起,一双莹润的黑眸满是依恋与驯服地望向莲生,纵是在这幽深洞窟里,也闪耀着星辰般的光芒。
“多谢你及时救治。”柳染回入洞窟,坐回墙边草垫,掂起一块烟墨,继续在钵中研磨:“以后不能容它到处乱跑了,白鹿本是人间异象,太容易招惹是非。”
“是呀,都说白鹿是祥瑞!你绘的那幅《鹿王本生》,不也是白鹿遇到坏人而起祸灾。”
“嗯,当年第一次遇到它,就是被人捕猎,我救下来,从此一直跟在我身边。时光真快,那时候还是一只没萌角的小鹿呢。”
这个柳染,言行间有一种从容到近乎散漫的姿态,在他面前,三言两语,就令人不自禁地放松下来。莲生心中宁定,双眼也终于适应了昏暗的光线,举头环顾,只见是个空旷无人的巨大洞窟,静得连脚步都有着回响,洞窟正面,例行的佛祖、胁侍菩萨与金刚力士塑像都还没有开工,只在四周壁上,以白灰抹得水平,绘满顶天立地的壁画。
一幅光辉盛大,包罗万象的锦绣图卷。
还没有上色,只由墨笔勾勒的线条,但清丽悦目,犹胜彩色。一一细细看去,只见庄严端坐于莲台上的佛像,极尽华美的亭台楼阁,无数菩萨、天人、僧侣、信众……于种种精舍、宫殿、楼观、宝树、莲池之间,或坐或站,虔心听佛说法,个个神情愉悦,姿态安详,衣袂无风自舞,衣纹如水波般细腻流畅。
“《无量寿经变》。”
柳染放下研好的墨钵,伸手挽起一边长袖,于墨钵中蘸动画笔,随口向莲生解说:“无量寿佛修行圆满后,接引十方信众,往生极乐世界,所见所闻的种种:‘设我得佛,国中天人,一切万物,严净光丽,形色殊特,穷微极妙,无能称量……’”
语声渐敛,画笔落壁。
就于那壁上空白处,勾出一道深浓的墨线。
立在他身后的莲生,悄然屏住了呼吸。
她喜欢看画,喜欢看人作画,在寺庙,在洞窟,见过许多画师作画。那些画师画起画来多是一样的情形:要先用一张画好了的样稿,沿着墨线打满洞洞,将样稿覆于墙上,扑以白…粉,待得揭下样稿来,那白…粉便透过洞洞,在墙上留下图形,方可以依形描绘。那张样稿,叫做粉本,画壁画的画师,每个人都存有各种佛与菩萨的粉本。
而眼前的柳染,全然不同。
他根本不用粉本,甚至完全没有打稿,就那样挥动墨笔,行云流水地在白壁上画下图案。
宛若心中有佛,随笔而出,一切都已经深刻在他脑海,每个细节都清晰分明。莲生眼睁睁地看着那支笔端凝如山,柔顺如水,龙飞凤舞,片刻不作停歇,只在那壁上尽情挥洒,宛如贯注了神性一般稳健,灵动,华美绚烂,气韵天成。他连笔法都与其他画师不同,不是先画面庞,竟是先画眼睛,几笔勾出眼眶、眼睫,再以浓墨填画眼珠、瞳仁,一双神采奕奕的明眸,便满怀慈悲地俯视着莲生。
有些事物的诞生,就是为了让凡人膜拜的吧?完美无比,精致无比,高大无比,威武无比。本来极平凡极低贱的沙石,在这尘世间不知无知无闻地存在了多久,但在冥冥中某种机缘下,唯有它们被开凿成窟,抹平为壁,涂以白…粉,勾以墨线,孕育出万千神灵。仿佛就在离开画笔的那一刹,所有的朱墨,立即拥有了自己的生命,让这静寂的洞窟之中,涌动着无形无迹、却又无边无垠的思绪和呼吸。
一个个凌空飞舞的人形,就这样在莲生眼前诞生。
云髻高耸,遍体花鬘璎珞,手持各式乐器与鲜花瑞草,于云中自在而舞,长长的披帛,亦如流云般飘舞天穹。
正是她最喜欢最熟悉的神仙,最美的天神,守护大凉的灵神,大凉百姓心目中,至高无上的圣神。
飞天。
敦煌几乎各个寺庙各个洞窟都有飞天,然而此刻面前的这些飞天,如幻更如真,相貌似曾相识,仪容依稀熟悉,圆润的面庞,含笑的眉眼,盈满笑意的嘴角,望向莲生的眼神里,有爱抚,有期望,有感怀,有慈悲……虽然位置不如佛祖醒目,身量不如菩萨巨大,气势不如金刚伟岸,但是自由自在的姿容,独具一番引人入胜的魅力,一种生机,一种力量,蓬勃,饱满,随时都要破壁而出。
从没有见过如此惊心动魄的画作,如此生动曼妙的神灵,一笔笔精美绝伦的线条,勾画出一个前所未闻的秘境,让莲生与这静静的洞窟一起,漂浮在一个不同的世界。窟外高照的艳阳,喧哗的语声,生机盎然的尘世烟火,包括身边的柳染与瑶光,一切都已经消逝无踪,唯余漫天神佛,庄严肃穆,于云朵和风缕之间,默默俯视众生……
一点温凉湿润的东西,自莲生面颊滑落,蜿蜒流至腮边。
也不知这泪水是从何而来,非喜非悲,非忧非惧……窟中光线缥缈,静无声息。迷离的烟尘萦绕着她,浓重的潮气、霉气、颜料与灰泥混合的异味萦绕着她,这不是她熟悉的味道,不是她习惯的所在,然而只觉内心温暖而宁静,安定又坦荡,愉悦而又充满酸楚,只想一生都安坐在这里,永远不要离开……
“怎么了,姑娘。”
柳染的声音,自她身边响起,依然是低沉而不失明朗,平淡中隐约有一丝关切:
“我画了这许久的神佛,观者无数,惊叹者有之,虔诚跪拜者有之,见画而哭泣的,姑娘还是第一人。”
莲生用力吸了吸鼻子,努力收住抽泣:“是你画得太好。以往所见的画像,多是……**的,光头,直身,圆眼圆嘴,相形之下,神态僵硬无神,没有你画得这样美,这样……入心。”
柳染微微一笑。“师承不同。凉国画师所绘,多是西域样式,是从天竺传来,如你所说:光头,直身,圆眼圆嘴,那也是不一样的美。我自幼于中原长大,耳濡目染都是中华画技,勾墨敷色,全然不同,样式更是有别。”
“是不同,差别大得很。你画的飞天娘娘,特别慈悲,特别亲切,让人一见之下,如见亲人一般。为什么都画在边边角角不起眼处,如此重要的神灵,为什么不画在中间,专门供奉?”
柳染微微怔了怔,淡然一笑。
“飞天不是什么重要的神灵啊。他只是佛门护法神,类似于凡间的侍从,专为佛祖与诸天散花弄香、奏乐歌舞为供养。绘在边边角角,正是他应有的所在。”
莲生眨了眨眼睛。
怎么会这样?
飞天的典故,莲生并不清楚。只因自幼听惯飞天下凡的传说,对这神灵极有好感,全未想到她在佛门之中,地位竟然如此低贱。眼前所见所识,分明是姿容胜过所有神佛僧俗,以至柔至美之态飞舞苍穹的美妙上神,如何能相信,在遥远的天界,她只是侍从,漫无边际的长生岁月里,只是为诸多上神所驱役?
“不会吧?都说飞天娘娘是我大凉的护国之神,守护十年平安,最为圣明,最为灵验,怎会是低贱的仆役?”
“就算是低贱的神仙,也有他的灵验。”柳染放下手中画笔,双臂搭在膝头,饶有兴致地打量莲生:“你也称飞天为娘娘?”
“咦?不称娘娘称什么,人人都称她为娘娘。”
“飞天又不是女子,怎能称为娘娘。”
“飞天不是女子?难道她是男的?”
莲生顿时把各种拘谨与感怀全忘了,高高举起手臂,指向壁上绘的飞天:“看呀,这还是你画的呢,都是美貌女子呀!庚子十二年浴佛节上飞天降临,与我大凉龙骧将军结为夫妻,保得我国十年太平,是一个又温柔又美丽的女神,都说她花容月貌,姿颜姣好……”
柳染眸光微闪,随着她的手势瞥了一眼,唇角弯起,盛满忍俊不禁的�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