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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死的他飘回来了-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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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隐去了具体的人物和事件,将纪云开死后魂魄飘荡,佛家道家都均看不见,她却能听到,而且还能与之对话的事情缓缓将来。待讲到纪云开不同于之前的逐渐透明,而是四散消失时,她胸口发闷,停顿了好几次,才堪堪讲下去。
  “他不见了,你不应该开心么?”“活神仙”忽然问,“没鬼缠着你了。”
  周月明一怔:“我……”
  她心说,她一开始是希望他早点消失的。可是他真的不见了,她并没有多欢喜,反而有点隐隐的失落,更多的是不安。
  他若是去投胎转世,也就罢了。若是死后成簦蚴腔攴善巧ⅲ撬�
  “活神仙”笑了笑:“不必担心,他是去他该去的地方了。”
  周月明“嗯”了一声,略略放心一些,心想,他是去转世了吧。
  她心说,这样也好。做人总比做鬼强些。
  “活神仙”眸中浮现一丝笑意,又道:“以前也有个人,和你是一样的情况。旁人都看不见鬼,只有他能看见。而且经常与鬼打交道,他身上却一点鬼气都没有。你说,是为什么?”
  “为,为什么?”周月明也不解。
  “因为那是他自己癔症了啊。”“活神仙”哈哈一笑。
  周月明却没笑出来。她只扯了扯嘴角,轻声道:“是么?”
  她想,她大概不是癔症,她确信那些事情是确实发生过的。
  “活神仙”长长的白眉微挑,心说,其实还有另外一种情况,那就是她见到的或是不是鬼,而是有执念的生魂。


第30章 醒来
  从“活神仙”那里回来后,周月明病了一场。先时她心里一直装着事,提着气。此时得知纪云开已经投胎转世,她一时间怅然若失,又像是松了一口气。
  这样也好。
  做鬼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他确实应该去他该去的地方。这不是她最想看到的么?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竟有些空落落的。
  她想,这大概是一时的不习惯吧,毕竟相伴近半年。就像最开始她不习惯他的突然出现一样,后来也就慢慢习惯了。
  时间久了就好了。
  当天夜里,她忽然身体发热,迷迷糊糊,到次日清晨,已脸颊鲜红。
  青竹发觉不对,禀明老夫人刘氏,请了太医过来,看诊开药,折腾了两日,周月明才渐渐好了。
  周月明痊愈后,闲着无事,整理房中事物。她翻出了绣着往生咒的手帕,也翻出了被她束之高阁的纪云开的手札。
  往事蓦地浮上心头。她将手帕平摊在桌上,又默念了一遍往生咒,心说,也不知道他去投胎转世和往生咒有没有关系。
  她目光微移,视线掠过纪云开的手札。
  那日沈小将军在寺庙中那句“你至少也该知道他的心意”倏地在她耳畔回响。她缓缓合上双目,眼前不自觉浮现出纪云开消失那天的场景。
  他轻笑垂眸:“卿卿,纪云开生前对你有情,死后好像也没有改变心意……”
  她胸口微微一窒,鬼使神差的,她竟然翻开了那本手札。
  周月明干脆将心一横,看就看吧,反正都已经打开了。
  她这般想着,干脆坐在窗下,慢慢去看。
  她很少见纪云开的字,此时看去,见虽然字迹稍嫌潦草,但刚劲有力,一看就是练过的。
  这手札大约写于他行军途中,或是简单见闻,或是他对兵书军法的了解记录。
  周月明认真看着,忽然觉得他的一些想法,其实还挺有意思的。
  札记的末尾,有一句“离京X日,愿卿卿安。”
  她很清楚,这个“卿卿”就是她自己。
  初时她还不觉得怎样,但她一路翻下来,见每一篇札记后都有这么一句话时,她多多少少有些触动。
  那时她已经以死抗争,拒绝了和他的亲事,而他居然还在手札里日复一日愿她安好。
  周月明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
  真是,怎么这么傻,这么执着?在他生前,她连个好脸色,都不曾给过他啊。
  她往后翻着,在看到某一页时,视线不由地一顿,将手札拿的更近了一些。
  这篇手札是由他的一个梦写起,而他的梦里有她。
  他八岁那年第一次见她,她穿着素白的衣裳,怯生生站在她兄长身后,像一个精致的瓷娃娃。他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小姑娘,但是这个小姑娘的眼睛里写满了惊慌和不安。
  一想到以后要和她同在一个屋檐下,他紧张之余,又有丝丝期待。他很想在她心里留下一个好的印象。
  不过他在安远侯府的日子并不算好。
  府中流言四起,母亲避居佛堂,他自己也在惊惶不安中突发高热,失去意识。
  后来他知道,是周伯伯在他身边守了一夜,也知道那个叫“卿卿”的小姑娘并不喜欢他的到来。
  她从未对他恶语相向,但她仿佛是看不见他一般,避他如避瘟疫。前一刻,她和她的兄长言笑晏晏,下一刻一看见他,她脸上的笑容就不见了。
  他初时不解,只觉得难受,很想让她的目光也落在他身上,也跟他说笑……
  后来他渐渐知道了缘由。——周伯伯对他过于偏爱。
  从未有人告诉过他长辈之间的恩怨纠葛,他幼时跟着母亲艰难度日,因为没有父亲,母亲又孱弱,他受了不少欺负。八岁那年,他跟几个孩子打架时,被周伯伯发现。他态度强硬,接他们母子进府,从此视若己出。
  ——不,应该说是远胜亲子。
  他最开始以为周伯伯对他这样一个“故人之子”都能这般疼爱,那对于自己亲生子女,肯定感情更深,然而他渐渐发觉并非如此。
  安远侯对自己的子女似乎感情极淡,倒也供给吃穿,但很少有脉脉温情。
  他曾听到那个小姑娘对自己兄长说:“我讨厌纪云开,他为什么要抢走爹爹?”
  小姑娘声音婉转,但她口中的“讨厌”两个字,刺得他眼睛发酸。
  被人讨厌已经难过,被她讨厌,更让人心里隐隐作痛。
  他不想被她讨厌。
  他没有要抢她爹爹,他把她爹爹还给他。
  他那时九岁,同母亲说了一会儿话,悄悄背着行李回自己那个破旧的,勉强能遮雨的家。
  是夜下着大雨,他一点也不怕,反而感到快意。
  然而当夜,安远侯就红着眼睛找了上来,斥责了他一顿后,这个大男人居然落泪了,自责不已,要他回去。
  纪云开无法拒绝脸上仍然淌着雨水的安远侯,只是告诉他,希望他可以对自己像对周家兄妹一样。侯府给他安身之所,他已很感激了。
  安远侯自是答应下来,可到底还是不一样的。纪云开建议过数次,但他对子女一如既往,并没有太大改变。
  纪云开有些失望,他自小没有父亲,设身处地想一想,心里也怜惜那个小姑娘。怜惜之余,也有歉疚。
  他能理解她对他的讨厌,甚至暗暗想把讨厌换成另一种情感,一种隐秘的,他自己无法宣之于口的情感。
  那个时候的他,已经意识到他对她的在意,超乎寻常。
  他把安远侯给他的东西,给她送去,结果被她原封不动地送回。
  每每送去,每每都被退回。
  他想,大概是因为她讨厌他,所以不肯接受他的示好。那不如换个方式,既然她爹爹不肯待她好,那他就假扮她爹爹,对她好一些,再好一些,哄她开心,让她高兴。——一想到这儿,他心里怦怦直跳。
  可惜适得其反。她勃然大怒:“我才不要你假惺惺地做好人!”
  她更加讨厌他了。
  他想,或许等他离开周家就好了。
  十四岁上,纪云开在沈家军营历练,回安远侯府的时候渐渐少了。
  十六岁那年,他干脆留书出走,随沈大将军去了边关。
  他原以为,如果他不在周家了,她可能会比之前得到更多的父爱,也会渐渐减少对他的讨厌。或许还会接受他的好。
  望月楼下的一方手帕让他坚定了求亲的念头。他想娶她,想一辈子对她好。
  然而她仍是拒绝了他的提亲,甚至不惜以死相逼。
  他不想放她,可他更害怕她寻死。
  他再次踏上征程。
  大概只有他离开了,一切才都会好起来。
  ……
  周月明看着看着,不知怎么,视线竟然有些模糊。她合上了手札,许久沉默不语。她想象不出纪云开生前写这手札时,究竟是什么样的场景,只是她自己如今看了,心里沉甸甸的,一时之间,想到了许多旧事。
  她自己心里也清楚,父亲待他们兄妹不够亲近,其实和纪云开并没有太大关系。——在他出现之前,父亲待他们就是这般淡淡的。纪云开死后,父亲待他们也是如此。并未因为他的来去而改变多少。
  只是她到底是不甘心有个同龄人在父亲心中有这样高的地位。所以她下意识去责怪、去迁怒纪云开,似乎这样便可以掩饰父亲对他们的漠视。
  周月明双目微阖,良久之后,才轻轻叹一口气,声音极低:“不是你离开了,一切就都会好起来,不是……”
  这日午后,周月明在窗下坐了好久,她没在往下继续翻,而是将手帕、那个写着字谜的名帖以及这手札一起收了起来。
  这天夜里,她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梦中有两个她,一个是现在模样,一个是小时候。她仿佛是个透明人,又像是个旁观者。走马观花般,看了许多画面。
  次来醒来时,梦里的场景已经忘记了大半,只觉得脑袋隐隐作痛,脸上却有泪痕。
  刚一坐起身,待要更衣洗漱,却听丫鬟青竹一脸凝重道:“姑娘,不好了。”
  “怎么了?”周月明按了按眉心。
  青竹小声道:“徐家一大早来报信,说是徐夫人不大好了,二太太正往那边去呢。”
  周月明心里一咯噔,瞬间清醒过来。说不大好了,那多半是没多少活头了。她抓着青竹的手,小声问:“怎么会?我上次见她,还好好的……”
  徐家表哥也要没有母亲了么?
  “我恍惚听说徐夫人心口痛,半夜发病……”青竹声音渐低。
  周月明怔怔的,是心疾啊。
  她记得徐夫人,是个极其慈爱的妇人,爽朗爱笑,就这么没了么?
  去年八月到现在,短短半年间,已有她认识的两个人先后离世。她感叹生命无常的同时,不由地想到:徐表哥没了母亲,肯定很难过吧?
  徐夫人殁了。
  她心疾半夜发作,大夫赶到时,已经昏迷不醒了,勉强灌了一些汤药,仍是没撑过去。
  周月明去吊唁时,见到了容色憔悴的徐文竹。
  有旁人在侧,而且安慰的语言也苍白无力,她半晌只干巴巴说了一句:“表哥节哀,保重身体要紧。”
  徐文竹望着她,良久才点一点头:“多谢表妹。”
  母亲去世,他也无心顾忌其他,面对自己挺有好感的姑娘,此时也没有说话的兴致。
  他是家中次子,父母重视兄长,疼爱幺弟。他努力绘画,未尝没想过引起父母的关注。
  可是,如今他母亲没了,他没娘了。
  ————
  雁鸣山下往西二百里,有两间并排的木屋。
  木屋外的空地上,晾了不少草药。
  一个梳着两个辫子的姑娘蹲在草药前,百无聊赖,翻检着草药。
  忽然,她的眼珠转了转,大声吆喝:“下雨了!下雨了!收药材啦!”
  她刚喊一句,木屋被人从里打开,一个高瘦的身形猛地窜了出来:“快收啊,别被雨——咦,雨呢?”
  他快走几步,到姑娘跟前:“死丫头,你又说谎,当心长不高!”
  “我叫桑桑,不叫死丫头!我这么高,够了,不用再长了!”姑娘站起身,“不说草药被雨淋了,你会出来吗!这么久了,你还盯着那个人看,还没看腻啊!”
  “什么看腻?我是在看他什么时候醒来……”男人挥了挥袖子,“前几天,咱们一起看到的,他手指头动了,你忘了?”
  桑桑摇头晃脑:“你眼花了,还神医呢。医了半年还医不好……”
  “你,你,你……”
  他们两人这般争执吵闹,与此同时,木屋里的那个人却缓缓睁开了眼睛。


第31章 亲事
  “吴正业,你自己慢慢晒,我要去歇一会儿了。”桑桑做了一个鬼脸,蹦蹦跳跳要回木屋。然而行到门口时,她却忽的转身,去了另一个房间。
  这间木屋自然没她住的整齐,不过还算干净,房间里弥漫着一种草药的味道。阳光透过木窗照进来,她一面拿自己需要的药材,一面喃喃自语:“冬虫夏草、红景天……”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隐约觉得背后有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这感觉异常明显,让她无法忽视。她下意识回身,只见原本躺着的“活死人”已经睁开了眼睛。
  他墨玉般的眼眸深沉如海,璀璨如星,似是在凝视着她,又像是什么也没看。
  桑桑眼珠子转了转,随即清了清嗓子,高喊:“吴正业,醒啦,醒啦!你的人醒啦!”
  少女声音高而尖利,吵得外面的吴正业直皱眉:“嚷嚷什么?死丫头又骗人是不是?”
  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走进来,心里并没有多少相信,但是当他看到那人的情形后,他立时睁大了眼睛,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嗨,终于醒了啊!”
  纪云开刚醒过来,四肢无力,脑袋痛得厉害,他动了动唇,刚要说话,却发现这个古怪的男子翻他的眼皮,又拉过他的手臂把脉。
  嗓子像是在冒火一样,纪云开艰难开口:“这……是哪里?你们……是谁?”
  他脑袋混混沌沌,勉强记得自己之前是在雁鸣山附近与人厮杀……
  吴正业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沉吟道:“怪不得能醒来,脉搏确实比之前有力一点。”他瞪一眼干站着发呆的桑桑:“愣着干什么?你把冬虫夏草放下,赶紧煎药去!”
  “又不是我捡回来的病人。”桑桑做了一个鬼脸,但还是很听话去煎药。
  “呀,你睡了这么久,还醒过来,我真是了不起。桑桑那死丫头非说你没救了,说什么,兴许你五脏六腑都摔烂了。还是我英明……”
  纪云开虽然强撑着,但还是在吴正业的絮絮叨叨中沉沉睡去。
  纪云开再次醒过来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一个身形瘦高的古怪男子站在床前:“醒了?醒了就喝药。”
  纪云开微微眯眼打量着他,见这人面容不过是三十来岁,但两鬓已有银丝。他回想着上次醒过来时的场景,知道是他救了自己,轻声道谢:“多谢,不知恩公怎么称呼?”
  他想要直起身,然而浑身无力,他也使不上劲儿。
  “你别动,躺了半年了,哪还有力气?”吴正业连忙道,“当然,你也别太担心。你昏迷的这段时间呢,我试过给你针灸,给你药浴。等你好一点儿了,还能继续。过得一段时间,估计就好了……来来来,喝药喝药……”
  纪云开双眉紧蹙,半年?他已经昏迷了半年?战事结束了吗?沈业他们呢?有没有在找他?
  吴正业似是才想起来:“你刚才问我名字是不是?我叫吴正业,口天吴,不务正业的正业。不对,是务正业的正业。”
  他很熟练地端着药碗,就往纪云开口中送。
  纪云开一不留神,被他咕咕咚咚灌进去大半碗。
  这药极苦,也不知都是哪几味药,喝得他直皱眉。
  “你是大周的士兵吧?”吴正业询问,“可能还是个将军?你别这么看我啊,我也是大周人。我要是想害你,不救你就行了,还用等到现在?”
  纪云开垂眸:“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敢问恩公,这是什么地方?”
  “什么地方?”吴正业向东一指,“往东走二百里,就是雁鸣山啊。”
  纪云开沉默不语,从这个吴正业的话里,他知道,去年七月底,吴正业在悬崖挖灵芝时,看见了身受重伤昏迷不醒的他。
  当时他气息微弱,心跳也几不可闻。吴正业背他回来,各种方法都试了一遍,吊着他一口气,却无法让他醒过来。
  谁想到都过了半年了,这个人居然清醒了,不得不说是个奇迹。
  吴正业一脸喜色:“看来我的医术又长进了不少。”
  “多谢恩公救命之恩。”纪云开诚恳道谢。
  他记得他当时手刃对方时,已经力竭。本以为是同归于尽,原来还能活着么?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吴正业继续问。
  什么名字?纪云开眉心忽的一痛,眼前不知为何忽然出现一幅画面。
  好像是在安远侯府,他竟然穿着一身白衣,饶有兴致地问卿卿:“那你说,我叫什么名字?”
  而画面中的她神色莫名。
  他瞳孔骤缩,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紧接着,许多古怪的画面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见他皱眉不答,吴正业撇了撇嘴,心说,你也把人想的太坏了,我要是想害你,在你昏迷不醒的时候,也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情,何必等到现在?他咳嗽一声,继续问:“方才我进来时,听你喊卿卿,卿卿是谁?”
  纪云开神情微微一变,卿卿么?那是一个对他很重要很重要的姑娘。
  他做了什么梦?竟在梦中喊她的名字么?
  而如今这个对他很重要的姑娘,还不知道他已经醒来了。
  周月明这两天正写金刚经。
  徐夫人的忽然离世让她更加觉得人生无常,且先前因为纪云开死后魂魄出现在她身边,她对一向不相信的鬼神也有了几分敬畏之心。
  毕竟是认识的人去世了,她心中不安,写几卷经书,一是为徐夫人祈福,二也是求个心安。
  徐夫人下葬后不久的一日,兄长周绍元忽然来找她。
  屏退下人后,他神色凝重:“卿卿,文竹想见你。”
  “啊?”周月明讶然,“什么时候?他是有什么事么?”
  周绍元咬了咬牙,含糊道:“是有些,让他当面跟你说吧。”
  周月明初时有些莫名其妙,但很快,她似是想到了什么,却又不能确定。
  次日午后,周月明刚午睡醒来,兄长周绍元要带她一起出门。
  周月明隐约能猜到是去见徐文竹。想到他尚在热孝中,她就穿了件素净衣衫,发间也不饰金器,简单打扮后随兄长一道出去。
  马车在一处颇小的宅子前停下。
  周绍元介绍:“这是我年前新买的,刚收拾好,正好你今天也来看看。”
  周月明并不意外,她去年也听兄长提过,在外面另买了一处小宅子。当时兄长还说笑,狡兔三窟,这还不够呢。
  二月杏花开的正好。
  杏树下有个白衣人负手而立,背对着他们。
  虽然身形不一样,可周月明还是不由地心里一咯噔。
  大约是听到了他们的脚步声,那人缓缓转过身。
  是明显消减了许多的徐文竹。
  周月明深吸一口气,福身行礼:“徐表哥。”
  徐文竹拱手还礼:“表妹。”复又对周绍元行礼:“绍元兄。”
  周月明默然,她自然能听出这次和之前称呼的差别。他如今唤她“表妹”而不是“卿卿”,这其中意味着什么,她能猜个七八分。
  周绍元轻咳一声:“我去看看茶水好了没有。”
  待他离去后,徐文竹才指了指石桌旁的竹椅:“表妹坐吧。”
  周月明依言落座:“人的生死均有定数,还请表哥节哀。”
  “我知道。”徐文竹只扯了扯嘴角,接着便是沉默。
  周月明轻咳一声:“不知表哥找我,所为何事?”
  徐文竹回过神来,他想起来意,心口微微一窒,但还是说道:“上元节的时候,我在灯市上,侥幸赢了一盏花灯,当时赠予表妹赏玩……”
  周月明眨了眨眼睛,怎么又提到花灯了?总不会是让她还给他吧?
  却听徐文竹续道:“将来等表妹出阁,用它来充作我给表妹的添箱,会不会显得我太小气一些?”
  周月明一怔,神色微微一变,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先前他们虽然私下接触过,但并未捅破,而今天徐家表哥的意思似是在划清界限,表明他们之间绝无可能。
  她不确定他为什么会忽然改变主意,自己寻思着或许是因为他母亲的离去。他主动解除约定,让他们的关系重新回到表兄妹,这让她意外之余,颇觉动容。
  她想,徐家表哥是个好人。他大概是不想耽搁她吧?她想着着等三年也无妨,反正她并不急着嫁人。
  而他并不想耽搁她。
  徐文竹低头研究石桌花纹的纹路,并不与她目光相对。他心里不舍,可他必须得将这番话说出来。
  无疑,他对她是有好感的,上元节同游让他至今回想起来心都怦怦直跳。他想可能是那夜月色太美,可能是因为上元节本身就有旖旎之意。
  他也想将来禀明父母,娶她为妻。以后或是把臂同游,或是红袖添香,都是人生一大乐事。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母亲就去世了,他身为人子,需要守孝三年。若是他们之前已经过了明路,那也就罢了。可之前什么都没说明,他又怎能要求一个姑娘为了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等他三年?
  他拿什么理由来要求她?
  三年后她就十九岁了,已经过了议亲的最佳时期,若是再有丁点变故,比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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