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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死的他飘回来了-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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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从小到大的记忆中,毫无疑问父亲是偏袒纪云开的。听爹话里的意思,竟然是纪云开主动提亲的?她反对无效的话,那么让纪云开反悔有没有用?
周月明内心波涛翻滚,是了,纪云开!他今日还特意拦住她,问她是否对沈小将军有意!她对他的讨厌,那样明显,他不是傻子,难道会看不出来?就这样还要娶她,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思!
夜风吹来,她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逐渐蔓延至全身,四肢百骸都在隐隐发颤。
让她嫁给他?做梦吧!
周月明也不回自己的院子,径直朝书房附近的松涛居而去。
此时还早,松涛居尚未上锁。
纪云开坐在灯下,端详着手里的一方帕子。
这是他从沈业手中夺来的,是她的东西。他并没有还给她的打算。他打开书桌的屉子,将手帕小心翼翼放在第一格内。
那里除了这一方手帕,还有一个破损的珠花。她随手丢掉,他给捡了回来。
他们认识十年,其实交集少得可怜。
不过,以后肯定就会多起来。
纪云开轻轻摩挲着已经有些黯淡的珠花,想到今日周伯伯将她许给了他,心头如同拢了一簇小火苗,暖洋洋的。他几分欢喜,又有几分不安。
他想,初时她可能会不愿意,但他肯定会拼命对她好的。等时间久了,她知道了他是什么样的人,应该也就同意了。
“纪云开,纪云开!”
少女的声音忽然在黑夜中响起,纪云开怔了一瞬,眸中却漾起了笑意。他快速关了屉子,几步到门口,一把打开门。
周月明踏着月色而来,行动间裙裾晃动,仿若流淌的月光。
纪云开眉梢眼角的喜色在看清她的神情后冷了下来。他将身体微微一侧,低声道:“卿卿……”
“卿卿也是你叫的?”周月明在房门口三尺外站定。她抬眸,一双杏眸波光粼粼,头上玉钗微微摆动。
她的脸上分明带着怒意。
纪云开呼吸一窒,垂眸:“外面冷,进去说话。”
周月明身形不动:“你为什么要向我爹提亲?”
她不过来,那他过去。纪云开上前一步,直视着她,神色肃然:“因为我心悦你。”
他一字一字,说的清晰而坚定。
周月明却仿佛耳边炸了一个响雷,她好似见鬼了一般,一下子噎得说不出话来。她来的路上气势汹汹,也想好了各种应对之词,却不想对方根本没按她想的来。
过了一会儿,她才扯了扯嘴角:“你?喜欢我?”
这真是她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了。
纪云开缓缓点头:“是。”
“可是我一点都不喜欢你。”周月明哂笑,“不但不喜欢,还讨厌得很。你知道吗?我最讨厌的人就是你了。你说世上怎么会有这……”
她将心里的话一股脑说出来,也不曾留意到纪云开的神情。
他薄唇紧抿,眸光沉沉,掺杂着压抑、恼怒和不甘……
她那张形如红菱的小嘴还在不停地说着,话语如同利箭一般扎在他心上。他知道这可能是她心里话,但他并不希望她再说下去。
周月明只觉得头顶阴影覆下,肩头竟已被纪云开按住。
夜风凉凉,廊下灯影微微晃动。纪云开的面容在夜色中忽明忽暗,他面无表情,幽黑的眸子像一潭水,深不见底。
周月明素来胆大,这会儿却莫名地有些惧意。
“卿卿。”纪云开声音低沉,“非要说这些吗?”
周月明动了动唇,没有说话。
纪云开松开她的肩头:“我知道你对我有误会,但是婚事既已定下,反对也没什么用,不如坦然接受。我会对你好的,卿卿,我会对你很好的。”
他伸手去握她的手,却被她一把甩开。
周月明后退了一步,抬眸直视着他:“我不需要你对我好。我不会嫁给你的。”她摇了摇头,认真而又固执:“我不会嫁给你的。”
“卿卿!”
“你别叫我卿卿。”周月明尽量平复心情,郑重提起自己的来意,“你把亲事退了吧。我爹最疼你,你去退亲,他肯定同意。”
纪云开神色古怪:“我今天刚去求亲,你就让我退掉。你觉得我会同意?”
周月明一噎,又急又怒:“你若真执意娶我,我会杀了你的。”
纪云开心中蓦地一刺,她就这么厌恶他?
“如果杀不了你,那我也会杀了我自己。”周月明眼中含着泪,“反正,我绝对不会嫁给你。”
“那你便杀了我吧。”纪云开却突然平静下来。
周月明双眼圆睁,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响来。
她想,她活了十五岁,从来没有这么讨厌过一个人。
狠狠剜了他一眼,周月明转头疾走。
一出松涛居,就有人迎了上来:“姑娘?”
周月明停下脚步,瞧了一眼,见是父亲身边的人。她冷笑一声,怒火更旺,也不理会,大步往春晖堂而去。
这个时候,祖母肯定还没睡下。她方才真是气糊涂了,居然去纪云开那里浪费时间!
刘氏上了年纪,觉少,这会儿正斜躺在榻上听丫鬟念书,忽见孙女儿进来,小脸苍白,眼睛红彤彤的。她心里一咯噔,当即坐直了身体:“卿卿,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一见到慈爱的祖母,周月明再也止不住眼泪,她上前几步,一把抱住祖母,哭出声来。
“到底怎么了?”刘氏挥一挥手,令丫鬟退下。她轻轻拍着孙女颤抖的肩膀,柔声道:“是你爹骂你了?你跟祖母说,祖母打他去。”
周月明抬起头,抹了一把眼泪:“我爹把我许给了纪云开。”
“纪云开?”刘氏动作微顿。
周月明握着祖母的手,眼中满是恳求之意:“祖母,我讨厌纪云开,我不要嫁给他。”
刘氏略一沉吟,老实说,儿子做出这样的决定,也在情理之中。尽管不喜欢这个所谓的“故人之子”,她也不得不承认,这孩子相貌资质都属上乘。年纪轻轻,建功立业,前途一片大好,又是在周家长大的,将来绝对不会亏待了卿卿。看上去,这似乎是一桩不错的亲事。
——当然,这一切都要建立在卿卿愿意的前提下。
作者有话要说:
预估失败,明天退亲,接着战死。
很讨厌啊。
第4章 战死
刘氏轻拍孙女的脊背,温声问道:“你爹怎么说?”
周月明止了眼泪,将父亲的话一五一十说了,末了又红着眼强调:“祖母,我是真的讨厌他。我宁愿一辈子不嫁人,也不要嫁给他。爹要是逼我,我就去……”
“胡说什么!”刘氏急道,“不是还有祖母么?你既然不愿意,我去跟你爹说。”
“嗯。”周月明听了祖母的话,略略放心,将头枕在祖母膝上,“还是祖母最疼我。”
帮孙女顺了顺头发,刘氏笑笑:“不哭了,看这小可怜的,等会儿洗把脸,今晚你就在这儿歇下吧。咱们祖孙好好说会儿话。”
周月明点了点头,颇为乖巧,和在父亲面前的倔强判若两人。
次日刘氏唤了安远侯过来,说起孙女的亲事:“卿卿不愿意,就算了吧。”
“这怎么能算?”安远侯神情严肃,“旁的事情都能听母亲的,唯独这件事恕儿子不能从命。”
刘氏耐着性子:“卿卿不喜欢他。”
“母亲这话说的,什么喜欢不喜欢的?感情不都是慢慢培养的吗?”安远侯轻笑着摇了摇头,“婚姻大事,历来父母做主。当初倩娘,也是母亲选的啊。后来不也挺好?卿卿是我女儿,我总不至于害了她。”
“卿卿的事,怎么能和你那时候相比?难道你也讨厌倩娘?”刘氏微怒,她当然知道儿子说的在理,但问题是卿卿自己不愿意啊。她最疼爱卿卿,又怎忍心看孙女受委屈?
“你是没看到卿卿昨晚哭成什么样子!你没养她,你不知道心疼是不是?还是你想看到他们婚后成一对怨偶?”
“不会成怨偶的。”安远侯解释,“云开对她情深义重,她闹会子别扭,时间久了,自然也就好了……”
刘氏倒抽了一口冷气:“什么情深义重?”她恍然:“这桩亲事,是云开求的?不是你的主意?”
“我确实也有此意……”
刘氏冷笑:“所以还是他求的?卿卿是你亲女儿,她在你心里究竟有多少分量?连外人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母亲!”安远侯按了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这件事情儿子已经定下了,还请母亲不要插手。卿卿一时想不明白,母亲不妨多劝劝她。”
刘氏恚怒,这是根本不把她的反对放在心上了?她端起已经冷了的茶杯,饮了口茶,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安远侯沉默了一瞬,缓缓说道:“还有,云开不是外人。”
刘氏冷哼一声,没有说话。她这个儿子,这些年不是一直内外不分吗?
安远侯端方的脸上痛苦之色一闪而过:“我欠他们家的,不只是一条命。”
“什么?”刘氏惊愕抬头,疑心自己听错了。什么一条命?
“母亲多劝劝卿卿吧。这婚事不错。”安远侯拱了拱手,“儿子还有些事,先告退了。”
刘氏回过神来,她站起身,提高声音问道:“你把话说清楚!什么一条命!”
但安远侯已经走远了。
刘氏重新坐下,心内疑窦丛生。
关于林氏和纪云开的身份,她不是没有怀疑过。她并不记得儿子有什么姓纪的故人。但不管怎么问,儿子给的回答都是:“故人。妻儿。”她曾疑心是长子流落在外的私生子,还曾劝他,如果确实是周家骨肉,那就认下吧。然而安远侯明确告诉她,真的只是故人之子,说他和林氏清清白白。
初时刘氏还不信,不过见林氏自从进府以后整日待在院中闭门不出吃斋念佛,而纪云开眉目间又没有一丝周家人的影子,她才渐渐信了。但对于儿子明显看重旁人胜过自己儿女,她依然不解。她多次提醒他,对儿女们好一点……
现在儿子忽然说什么一条命?刘氏想不明白,也没法深想。
不过她能确定的一点是,儿子不顾她的反对,坚持这桩婚事。
从祖母那里得知连她也劝说无用,周月明的心凉了半截,眸中却有火苗燃烧,她腾地站起:“我找舅舅去。”
她生母早逝,外祖母以及三个舅舅对他们兄妹都格外怜惜。
刘氏拉住了她:“你爹认准了,连我的话都不听,你舅舅们说了管用?”
而且这说到底也是周家的事。
“那我去找我哥,我再不回来了。”周月明急道,“他爱让谁嫁让谁嫁。”
她兄长周绍元自幼体弱多病,十一岁起,听太医建议,在读书的同时学武强身健体,过得五六年,身体渐渐康健。上个月刚辞别了家人外出游学。
“你这不是胡闹么?”刘氏皱了眉,“什么不再回来?”
周月明低着头不说话,她也知道这方法未必管用。但如果让她妥协认命,绝不可能。
刘氏宽慰她:“你先别急,慢慢来。”
周月明略一迟疑,点了点头,心里却想着,她一刻也等不得。拖得越迟,越难改变,若真三书六礼都下了,以爹爹的性子,还容她拒绝吗?
她回房之后,修书一封交给青竹,让她使人送给兄长。她又略微收拾了一下,准备出发去舅舅家。
然而,不多时,青竹一脸难色回来:“姑娘,不行。”
“怎么了?”周月明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来。
“侯爷把信截下来,还说,还说……”
“还说什么?”
青竹咬一咬牙:“还说不许姑娘出门,也不准递信出去,让姑娘老实一些。咱们院子里还多了一些人。”她脸上有些害怕:“姑娘,不然就算了吧?其实纪公子也……”
“别跟我提他!”周月明怒火蹭蹭上涨,直接打断了青竹的话。父亲态度越坚决,她心里反而越抵触。她打开窗子看了看,果真见到院子里多了一些陌生的面孔。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青竹,你去找根麻绳来!”
“好。”青竹下意识应道,话一出口,却忽的醒悟过来,瞬间面色苍白,“姑娘,你别犯傻啊,你要真不愿意,咱们再想办法啊。不要寻死,你想想老夫人,想想世子……”
周月明勾了勾唇角:“谁寻死了?我还没活够本呢。我这不就是想办法吗?我要真寻死,会让你给我找绳子?”
“姑娘的意思是……”青竹连连点头,“我明白了,姑娘稍等。”
其实周月明心里也没底,不知道自己的性命在父亲心里究竟有没有一丁点分量。但她还是挺爱惜自己小命的,可不想出意外。她掐着时间,做出要投缳的姿态,只等青竹的暗号。
此刻是申正时分,纪云开正在静心居陪母亲说话:“皇上赐了府邸,正在修葺。等修好,咱们就能搬过去了……”
林氏神色淡淡,脸上无喜也无悲,双目微阖,似是在念经。
纪云开对此早已习惯,他薄唇微勾,续道:“我求了周伯伯把卿卿许给我,不过她有点不乐意……”
“不好了!不好了!姑娘上吊了!”伴随着匆忙的脚步声,小厮紫毫一脸惊慌出现在他的视线内。
纪云开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瞳孔紧缩,再也不复方才的淡然模样:“你,你说什么?”
她要寻死么?!是因为他的缘故?
从未有过的惊慌笼罩着他,他大步而出,向她所住的院子奔去。
远远的,就听到女子的尖叫声、低泣声,他心中惧意与悔意交织,直接闯入,见她已踢了脚凳,身体悬空。
将她从梁上救下来时,他的手都在发颤。
见她呼吸均匀,面色如常,颈中尚未有勒痕,纪云开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他紧紧抱着她:“卿卿,卿卿……”
周月明原本是做给父亲看的,却不想最先赶到的是纪云开。被人紧箍在怀里的感觉并不好受,尤其是这个人还是自己特别讨厌的人。她睫毛微颤,缓缓睁开了眼,心下微微一惊。
纪云开的神色是她从没见过的。那样的懊恼、挫败而又心痛,看得她心里发怵。
他艰难得动了动喉结,声音沙哑,微微颤栗:“为什么要这么做?”
“死了就不用嫁给你了。”
她声音很轻,却仿若一记重锤狠狠敲在纪云开的心上,他嘴唇一阵阵发白:“你,就这么讨厌我?”
讨厌到宁愿去死都不愿意嫁给他?
其实倒也没到这种地步。如果不嫁给他就得死的话,她大概会选择保命,但这个时候,周月明自然不会把心里话说出来。她双目微阖,只做是默认。
纪云开无声地张了张嘴,心针扎似的疼。良久,他才僵硬地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会如你所愿。”
周月明怔怔的,这是成了吗?
纪云开果真去见了安远侯:“周伯伯,她不愿意,算了吧。”
安远侯已经知道了女儿今日寻死一事,他双眉紧皱:“你决定了?她就是小姑娘一哭二闹三上吊……”
“我知道。”纪云开声音很低,“但我不能赌。这件事是我不对……”
或许从一开始,他不该抱着一丝侥幸去希望她嫁给他。
安远侯静默一瞬,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既是如此,那就算了吧。天下好姑娘多的是,你们没缘分。”
纪云开没有应声。天下好姑娘很多,可都不是她。
周月明“上吊”不久,就得知这桩亲事不成了。她终于松了一口气,心说方法不在于新颖,管用就行。
再接下来的日子里,她没再见到纪云开。
又数日,她听说边关有变,纪云开跟随沈大将军再次去了边关。
不过这跟她就没什么关系了。
春去秋来,眼看着就到了八月中旬。周月明的十五岁生辰就在中秋之后,她甚是期待。
然而,八月十二,边关却忽然传来消息:纪云开与敌军将领在雁鸣山且走且战,斩敌军将领于马下的同时,力竭坠崖,尸骨无存。
作者有话要说: 么么哒么么哒么么哒
第5章 阿飘
八月十二日,春晖堂。
周月明给祖母念了兄长周绍元寄回来的信,笑道:“我哥说他这两天就到家,我让人给他的院子好好打扫一下。”
刘氏笑着点一点头:“是该如此,他这一走也有大半年了。正好能回来过中秋,也能赶上你的生辰。”
她轻轻摸了摸孙女的头发:“十五了,是大姑娘了。”
周月明咯咯而笑,她与兄长自幼亲近,感情极好,想到即将见到阔别多日的兄长,颇为欢喜。
正说着话,忽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周月明抬头,见是父亲安远侯。
安远侯面色沉沉,眼睛微红,他手里捏着一封信,冷声道:“云开没了。”
“什么?”刘氏皱眉,疑心自己听错了。
安远侯深吸了一口气:“边关传来消息,云开,没了……”
“怎么会?”刘氏惊讶。
周月明也心里一咯噔,纪云开吗?他不是功夫很好,怎么会没的?
“沈将军修书回来,一个月前在雁鸣山,云开力竭坠崖,尸骨无存……”安远侯声音沙哑而颤抖,努力压抑着情绪。
周月明双目圆睁,心似乎被狠狠地揪了一下,耳旁嗡嗡直响。
她讨厌纪云开,可以说他是她最讨厌的一个人。但是当听说他死在战场后,她震惊之余,还有难受。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没了?还连尸首都没留下?
刘氏沉吟:“既是不见尸首,那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呢,也未必就是……”
周月明暗暗点头,心说确实如此。
“那崖下是万丈深渊,绝对没有生还的可能。沈小将军也亲自带人找过……”安远侯几乎要落泪了,“我该拦着他的,我应该拦着他的……”
也许他就不该准许云开学武。如果没学武,云开就不会上战场,也就不会……
可是没有那么多如果。
他按了按发痛的胸口,颓然转身。
周月明望着父亲的背影,仿佛也被他的悲伤情绪感染。她一颗心揪成一团,惶惶不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抬头望着祖母:“祖母,我……”
刘氏重重叹了一口气:“都是命。”
周月明心里乱糟糟的,因为收到兄长书信而生出的欢喜在听闻这噩耗后消失殆尽。她稍微缓了缓,才道:“祖母歇着,我先回去了。”
她固然讨厌纪云开,还曾暗暗想过再也不要见到这个人。然而她从没想过他会在这个年纪以这样的方式死去。
他到年底也才十八岁。
周月明回到房中时,眼角的余光掠过房梁,她心底一叹,不自觉回想起那次她要上吊被纪云开救下的场景。
她虽然讨厌他,但也承认,他其实并不是坏人。
闭了闭眼睛,她吩咐青竹:“你去把《金刚经》给我找出来。”
她素来不信神佛,顶多也只是在祖母跟前会陪着读会经书。可这个时候,她觉得她需要借经书来让自己平静下来。
青竹办事利落,不一会儿就拿了《金刚经》过来。
周月明没有午睡,她坐在窗下,翻了两个时辰的经书。
经文没看进去多少,倒是想起不少关于纪云开的旧事。说来也奇怪,她平时很少想起这个人,但这会儿一些散落在时光深处的有关他的记忆却不知怎么一点点浮了上来。
“姑娘,静心居那边出事了。”青竹端着茶水过来,声音压的很低。
“怎么了?”
纪云开的母亲林氏一直住在安远侯府的静心居,平时也不甚与人来往。
“听到消息就晕倒了,侯爷让人拿着帖子请了太医。”青竹白着脸,“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周月明“嗯”了一声,直到此刻,她心里都有一种浓浓的不真实感,不大相信也不敢相信那个讨人厌的纪云开已经不在人世了。
“姑娘看了那么久,让眼睛歇一会儿吧。”青竹说着关上窗户,并点燃了蜡烛。
周月明沉默着任她忙碌。
烛光将人的身影拖得长长的,随着蜡烛的跳动而晃动。周月明的心也晃晃悠悠,忽上忽下。
静心居里早就点上了灯,但住在此地的那个女人还没有醒来。
安远侯双手负后站在院中,双目微红,神情焦灼而痛苦。
今日他在静心居外徘徊了许久,才鼓起勇气将云开的事情告诉林氏。
他话未说完,林氏手中的佛珠便掉在了地上。
安远侯动了动唇:“你要多保重……”
林氏的神色依然淡淡的,她甚至弯腰捡起了佛珠,低念一声:“阿弥陀佛,也是十八岁。”
“十八岁”三个字让安远侯蓦地睁大了眼睛,如遭雷击,他脊背挺得笔直,热泪瞬间涌出。眼前似乎又浮现出那人似笑非笑的面容。他艰难开口:“我……”
他想他应该开口说些什么安慰的话,但话语在此刻显得格外苍白无力。他嘴唇翕动,还未说出话来,就见面前的女子软软地倒了下去。
等林氏醒过来,已经是傍晚时分了。安远侯不方便去看她,只听她身边的人说,她一动不动,不吃不喝。
安远侯按了按眉心,好一会儿才道:“好好伺候,一定要让她吃东西。”
在静心居站了好久,安远侯才缓缓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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