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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死的他飘回来了-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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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云开吃了一惊,视线在沈业和周月明之间来回变换。
周月明瞪大了眼睛,耳畔有一个声音不停回响:“我……”
纪云开说他心悦她,她是知道的。但是她不喜欢他,甚至可以说是讨厌。然而此刻从一个陌生人口中听到纪云开对她的感情,她一时百感交集,反倒说不出话来。
“我在收拾他遗物的时候发现了这个,我想,应该把它给你。”沈业从怀中取出一物,递向她。
周月明瞧了一眼,思忖着大约是本札记。但她迟迟都没有伸出手去接。
而纪云开却是在一瞬间明白过来。纪云开心里的那个姑娘是她。
第13章 札记
他自有意识以来,第一次见了她,就生出几分熟悉之意,会想见她,想亲近她。
他只当是因为只有她能看见他的缘故。原来不止这么简单么?他生前就已经很在意她了?他内心波涛翻滚,不自觉将视线转向了她。
周月明回过神来,前有沈小将军递过来的手札,后有纪云开复杂的眼神。她微微抬起头来,轻声道:“既是他的遗物,那要么交给他的家人,要么随他于地下。沈小将军给我作甚?”她福一福身:“我还有些事情……”
“如果不是这札记与你有关,我又何必给你?”沈小将军微恼,打断了她的话,“他对你一往情深,纵然你不能回应,也该珍视。”
纪云开神情不变,瞳孔倏然收紧。
如果刚才他还有一丝怀疑的话,那么此刻他完全能确定了。他对她一往情深?那她呢?她又是否知道?
周月明此刻思绪极乱,当着纪云开的面,被人指出他对她的情意。她尴尬无措而又懊恼,想否认,又唯恐沈小将军说出更多的事情来。她压低声音:“你不要胡说。”
她飞速从沈小将军手中抽出札记:“我还有点事……”
见她收下札记,沈业心头怒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歉意。毕竟对方是个姑娘,他这番话说出来也不甚中听。思及此,沈业面带歉然之色:“周小姐,请恕我方才失礼。不过,我真的觉得,你应该看一看。至少别让他的情意也跟着深埋地下,不为你知。”
周月明抿唇,良久方道:“这就不劳沈小将军费心了。”
她转身离去,心绪难安。纪云开曾亲口对她说过“我心悦你”,可那又如何呢?他已经不在人世了啊?她将札记塞进袖中,低头疾行,也不去看纪云开的神情。
纪云开则飘在她身侧,他不禁开口:“卿卿,我……”
周月明头也不抬,打断了他的话:“沈小将军的话,你一个字都不要信。”
纪云开皱眉,其实比起她的话,他更相信那位沈小将军的说辞。他不认为对方特意约她出来,只为了撒谎骗她几句。
沉默了一瞬,他笑一笑:“不是说这个,我能看看那札记吗?不是说是我的遗物吗?”
遗物?周月明脚步微顿:“有什么好看的?你又拿不了东西,难道要我烧给你看?还是别看了吧?”
她心里想的却是,这札记是留不得了,也不清楚纪云开都写了什么,若真写了她一哭二闹三上吊拒婚的事情,谁知道做了鬼的纪云开会不会放过她?——即便是没写那些,真写点对她的情意或是其他,她再面对不记得前尘往事的纪云开时,也觉得尴尬啊。
好不容易她将眼前的纪云开和已经去世的纪云开给区分开来了,如今又不得不面对他们是同一个人的事实。
纪云开不语,他留神观察她的神色,忍不住想。他生前对她有情,那她呢?
他日前在安远侯府飘着,对自己的身世处境虽不尽知,也略微知晓一些。他的丧事是安远侯府办的,他的母亲也长居安远侯府内。所以,他应该是在侯府长大。他们年岁相近,难道是青梅竹马?
可她一开始看见他,眼中只有恐惧,而无一丝情愫。结合沈小将军的话,她可能不知道他的心事?
此时,他倒宁愿她永远不知道了。
他们人鬼殊途,即使是知道,也毫无用处。倘使她对他也有情意,岂不是徒增伤悲?
周月明不想在这件事上过多纠缠,她与表姐告别,却并未直接回家,而是轻声对纪云开道:“你跟我一起去见见苦智大师。兴许他有办法让你投胎转世。”
这也是她来寺庙的另一个原因。之前连道长看不见纪云开,兴许苦智大师可以呢。超度这种事,或许佛教更擅长一些。
纪云开不置可否。
要见苦智大师并不容易。在禅房外等了半个时辰后,眉须皆白的苦智大师宣一声佛号,出现在了周月明面前。
周月明上前一步,双手合十:“大师。”她停顿一下,眼角余光若有若无略过飘着的纪云开,轻声问:“大师能看到我身后的鬼么?”
苦智大师长长的白眉抖动了一下:“女施主说什么?”
周月明朝纪云开指了一指:“那边有个穿白衣服的鬼,大师瞧见没有?”
苦智大师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面色微沉:“女施主是同老衲做耍子吗?青天白日,佛门圣地,何来的鬼?”
“我……”周月明皱眉,“大师看不见?那大师知道怎么让他投胎转世么?他一直跟着我。”
苦智大师缓缓摇头:“看女施主灵台清明,眉目纯净,根本是被鬼缠身的样子。又何必消遣老衲?”他宣一声佛号,转身离去。
周月明目瞪口呆,有口难言。她何尝消遣他了?真的有鬼一直跟着她啊!
她转头瞧了纪云开一眼,他也偏头看她,安安静静。
重重叹一口气,周月明也不想再待在寺庙了,干脆踏上了归程。
纪云开仍同来时那般同在马车内,他悄悄观察着她,见她秀眉微蹙,睫羽低垂,脸上一片沉静之色,莫名有些不安。
是因为忽然得知了他的情意吗?
他轻咳一声:“其实你也不必想太多的,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
“……嗯?”周月明抬眸。
“那些事我都不记得。”纪云开尽量神色如常,“你也不用太往心里去。”他停顿了一下,试图揣摩自己活着时的心理:“我想,我那个时候,应该不希望死后再打扰到你。”
明知道不可能了,还给人增添烦恼吗?一定不会的。
想到这里,他又有点不自在。他现在以这种方式出现在她面前,是不是也算是一种打扰?
“唔。”周月明神情复杂,“你真这么想?”
纪云开看不懂她的眼神,有些心虚,他只点了点头:“当然。”
难道他还指望着他现下这情状再与她发生点什么吗?
周月明松一口气:“你能这么想,我便放心了。”
他如果能早些去转世就更好了。
他们不再提起此事,仿佛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但是回到安远侯府后,周月明思来想去,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手札。最后还是将札记给收拾起来了。——人都死了,看着又有什么意义?
而纪云开则在细细回想着这些天的事情。无疑,他好奇札记里的内容,毕竟是他生前所写。他对过去没有任何记忆,难免想了解自己。
但他又不想她因札记而烦恼尴尬。
沈小将军说,他生前对她一往情深,但因何而生情,他自己并不知晓。
不过,他对自己说,没关系,反正他现在就在她身边,要想解开心中难题,恐怕也不是什么难事,平常心即可。
然而,他到底还是无法再以平常心对待她。
接连数日,周月明都很少再见到纪云开。对此,她倒也不以为意。她不知道纪云开是不是投胎去了。如果是,那她就能彻底松一口气了。
她一直待在书房,寻找一些志怪传奇笔记,可惜也没琢磨出来怎么才能让鬼早些去转世。
表姐薛蓁蓁使人给她送来了信件并一些小礼物。周月明清楚,这是表姐在向她致歉,因为上次寺庙一事。
虽然不喜欢表姐上次的行事,但毕竟从小一起长大,周月明按下旧事不提,认真回礼。
薛蓁蓁松一口气,在安远侯府做客时,提议与表妹一起于重阳日登高。
第14章 救命
京中有重阳登高的旧俗,周月明近来翻阅各种典籍数日,也想借机出去放松一下,便点头应了下来。
周绍元正好有空,提出陪同两个妹妹一起前往。
到得重阳日,兄妹三人带着一些仆从去京郊西山登高远眺。
为出行方便,周月明与薛蓁蓁具都换上了男装。
纪云开这段时日都没出现在周月明面前。骤然得知自己对她的情意,尽管他说权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他心里并不能真的这么想。
他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她,干脆去了别处。有时是在静心居,有时则是在松涛居。——他从别人的对话中知道那是他的旧居。
他离世之后,松涛居的所有布置仍同先前那般。他看自己旧物,想象着生前是怎样的情形。他有时也会悄悄去看一看周月明。
她近来不知何故,时常待在书房里,一待就是几个时辰。
纪云开好奇,曾在她离开后去看,发现她看的居然是一些志怪笔记。他略一思忖,也就明白了,八成是因为他的缘故。
见小厮准备马车,知道她要出门登高,纪云开微讶,恰巧见她身穿男装而来。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她穿男装。她容颜端丽,肌肤雪白,虽身着男装,却难掩动人韵味。
周月明正要上马车,忽然察觉到一道灼热的目光。她下意识回眸,看见了飘着的纪云开。她微微一怔,勉强扯一扯嘴角,就与表姐一道进了马车。
她上次出门时,纪云开也在马车里。但这回就不一样了,一则有札记一事,二则又有旁人在侧。纪云开瞥了一眼骑马跟随的周绍元,犹豫了一瞬,跟了上去。
难得穿次男装,薛蓁蓁兴致极高,故意粗着嗓子:“你瞧我这样,跟我哥像不像?”
周月明也不细看,连连点头:“像呢。”
“你是不是有心事啊?”薛蓁蓁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轻声问,“是因为上次的事情生我的气?”
“嗯?”周月明摇头,“不是。我是在想,怎么样才能让鬼早些投胎转世。”
薛蓁蓁愣了一下,噗嗤一声笑了:“你不是和尚,也不是道士,想这些做什么呀?还不如想想,你今日上山,有没有力气下来呢。”
周月明只是一笑,她掀开车帘,果然看见了飘着的纪云开。
他似乎不大想飘着,双足离地面极近,如果不仔细看,和寻常人并无太大区别,只是走得快了一些。
大约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他回头看她一眼,嘴唇微动,他的声音便传入了她耳中:“卿卿……”却并未向她飘近。
周月明弯了弯唇角,放下帘子。其实他离她远一些,她反倒更愿意以平常心看待他。不是她厌恶的纪云开,不是鬼,而是一个普通的认识的人。
“你看什么?”薛蓁蓁好奇地问。
周月明笑笑:“也没什么。就是觉得今天天不错。”
薛蓁蓁有点莫名其妙,却没再追问。
马车在西山脚下停下,周绍元面带微笑,协同两个妹妹一起上山。
重阳节本是登高的好日子,西山的红叶又开得极好。所以,今日山道上的行人不少。
他们这一行人也不赶时间,慢悠悠上山,走一会儿累了,还要在凉亭歇歇脚。
周月明平时不大走动,不多时,额头就有了细汗。她并不停下,仍继续走着。
纪云开离她不远不近,也不说话,见她两颊晕红,额边有一绺头发微湿,听她呼吸也比平时粗重一些。他低声道:“你要不要再歇一歇?”
周月明瞅了他一眼,又瞧瞧身后的兄长,她声音压得极低:“不用,我哪有那么娇气?”她三步并作两步,去追前面的表姐。
纪云开摇一摇头,不再说话。
周月明两腿发酸,再看飘着的纪云开,优哉游哉的样子,有那么一瞬间,竟生出一丝艳羡来。但很快,她就心中一凛,暗道不该。
真做了鬼,谁都瞧不见你,孤零零的,有哪里值得人羡慕了?更不要说与亲人阴阳相隔,再不得相认。
这么一想,周月明再看向纪云开的眼神,就多了一些同情。
他自己也想活着吧?她不喜欢纪云开老出现在自己面前,但是此时她转念想了想,如果是她死后,魂魄飘荡……
这念头刚一升起,她就打了个寒颤。太凄惨了一点吧。
她正在山道行走,这么一出神,没注意脚下就踩空了。等她意识过来时,已经迟了。她心里咯噔一声,心说:完了!
偏巧周绍元正打开水囊喝水,眼见妹妹一个趔趄,他直接丢了水囊,倾身来扶。
然而在他还未靠近的那一瞬,他发现妹妹正保持着一种不可思议的姿势。
她身体后仰却未摔倒,仿佛有谁在她身后托着她一般。
周绍元瞪大了眼睛,他也不多想,快步过去。
在他走到她身边之前,卿卿已经站好了。她紧抿着唇,苍白的脸上有一抹不正常的红晕。
“没事吧?”周绍元犹有余悸,懊恼不已,“我就不应该在那会儿喝水。我就该拉着你一起走的。”
“啊?”周月明被兄长拉着胳膊,似是才回过神来,“啊,我没事,哥,我没事。”她神情疑惑,又带着不安,四下张望。
“找你表姐吗?”周绍元忙道,“蓁蓁在前面。”
薛蓁蓁原本就离他们不远,听到响动,小心下来,一脸担忧:“怎么了?刚才怎么了?”
“啊?”周月明有点心不在焉,“嗯,没事。”
她要找的是纪云开。
方才她一脚踩空,惊惧到了极点,却见一道白影闪过,不知他是怎么使力的,竟稳稳托住了她。
他声音极低,就在她耳畔:“别怕。”
那声音仿佛有着安定人心的力量。周月明迅速借着身后的力道站好,有惊无险。
一回头,哪里还有纪云开的踪影?
在她的记忆中,纪云开曾在她面前“变戏法”两次,但是他的身体从来都是没有实质的,不管是捡符纸,还是掀帘子,都是直接穿过那些东西。可方才,她分明感到是有手托住了她。
她想跟他道声谢,却已经看不见他了。
第15章 道谢
出了这么一件事,周月明自然也没了登山的兴致与胆量。
“我陪你回去。”周绍元当即道。
“没事,不用。”周月明勉强回过神来,面颊苍白,小腿犹在发软,她指了指不远处的凉亭,“我去那边歇一会儿就好。”
她得找一找纪云开。
他不打一声招呼就突然消失,这是以前从未出现过的。再联系今日他易于寻常的行为,她不免感到不安。
周绍元见妹妹现在明显不适合上下山,干脆点头,小心护着她到凉亭。
周月明左顾右盼,仍不见纪云开的踪影。她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浓,偏生因为不放心她,兄长和表姐都在她身侧,她也不能出声唤他。
她对自己说,可能是先回去了?或者是隐身了?他不是还会“变戏法”么?兴许这就是一个戏法呢。
饶是她这般自我安慰,心头的不安也并未因此而退去。
回去途中,周月明依然有些神思不属。一回到安远侯府,她就同兄长表姐告别,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
刚一进院子,她就看到了槐树上飘着的白影。
是纪云开。
周月明无意识轻舒了一口气。
他大约也看见了她,缓缓飘下来:“卿卿……”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周月明上前一步,纤长的眉微扬,“在西山,是不是你帮了我?我还没跟你说……”
一声“谢”字尚未出口,她的话语戛然而止。她这才注意到,眼前的纪云开,似乎有哪里不一样。
他依然是一身白衣,飘在距离地面数寸之地,但他的“身体”分明稀薄了许多,几近透明。
之前见到他的魂魄,虽是飘着,也不能碰触,然而看上去却是与寻常人没有差别的。这也是她偶尔会忽略他是异类的一个重要原因。
为什么现在忽然变成这个样子了?
“你怎么啦?”周月明没来由地一阵心慌,“纪云开,你怎么……你是要去转世了吗?”她思绪急转:“还是因为今天在西山?”
前几天翻过的志怪笔记里的内容骤然浮上心头。人死为鬼,鬼死为簦9硪朗本褪且坏愕惚涞敝料А�
没看见黑白无常,他不会是要再死一次,连鬼都做不了吧?
他突然消失是在西山帮了她以后,会不会和那有关?
……
短短数息间,周月明已经杂七杂八想了许多。她瞳孔微缩,脸色苍白。
诚然她暗暗祈祷希望纪云开的魂魄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但并不是因为她的缘故“死去”,而是去投胎转世啊。
周月明颤声问:“你,是不是要死了?”
少女眸色盈盈,如深不见底的潭水,紧张和不安隐约可见。
纪云开很少见她这般。在他有意识以来,她的紧张和担心从来都没因他而出现过。这感觉还挺新鲜。
他怔了一怔,眉宇松弛下来,眼睛里蓄着笑:“说什么呢?我已经死了啊。”他停顿了一下:“应该不是去转世。”
“那你……”
“只是有些乏,歇一歇就好了。”
周月明闻言略微松一口气,但仍有些将信将疑:“你乏的时候,都这么……”她一时想不到合适的说辞,皱眉想了想,才道:“透明?”
纪云开略一沉吟,如实回答:“以前变戏法,也会乏……”他笑一笑,宽慰她:“应该不至于死,都死过一次了。就是比较累。”
“……”周月明却笑不出来了。她抿了抿唇,所以说他现在会乏,身体会变得这么“稀薄”,是因为今天“变戏法”救了她的缘故?
认真打量他,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好像真的比平时虚弱许多。
一些杂乱的思绪浮上心头,有感激、有歉疚,也有后怕和不安。
她后退一步,也不顾自己身穿男装,直接福身行礼,轻声道:“纪云开,今天的事情多谢你。”她静默了一瞬,望着他明显变淡的“身体”:“我能帮你什么?”
纪云开一怔,随即变笑开了,他薄唇微勾:“不用你忙活,你今天登高也累了,快去沐浴歇着吧。我也回去歇一会儿。”
言毕,他转了身,轻飘飘的,不过是一瞬间,就到了十来步开外。
“纪云开!”周月明咬了咬唇。见他“身形”停下,她深吸一口气,续了一句,甚是郑重,“谢谢。”
周月明以为他会飘回到槐树上。因为她看的志怪笔记里说,槐木属阴,对鬼有益。然而纪云开却径直穿过了院墙,不知去了何处。
其实纪云开自己并不想多飘在树上,得知自己以前住松涛居后,他就经常歇在松涛居。飘在树上、挂在墙上,仿佛在提醒着他是个异端。今日特意留在槐树上,只是为了她回来后能看见他罢了。
他在西山那一托之下,耗尽心力。她站好之际,他几乎已经看不见自己。在那一瞬间,他第一反应时,唔,大约要结束这样的状态了,也挺好。然而不知过了多久,他又凝出了“身形”……
卿卿对他现在这样不了解,他自己又何尝能明白?
飘在槐树上时,他还在想着,他突然不见,会不会吓着她。
原来她也会紧张他,担心他。
周月明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房。
沐浴时,她一直回想着今天的种种情形,心内波涛翻滚。
纪云开生前,她最讨厌的人就是他。但此时仔细想想,他们之间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归根结底,是她将对父亲的不平迁移到他的身上。多年来,她不愿意看到他,见了他就当没看见,正面冲突的次数并不多。
他们之间冲突最严重的一次是他不顾她的意愿要娶她为妻,她也用上吊拒婚了。
她想,他们两人的恩怨应该随着他的离世而终止了。
他变成孤魂后屡屡出现在她身边,她怕他、恼他,到近来的默认他的存在。
今天的事情,不管怎么说,她都要承他的情。因为是他救了她。
如果没有他的突然出手相助,会发生什么样的情况,她不敢想象。
第16章 寒衣
再次见到纪云开已经是五天后了。
周月明清早洗漱后,去向祖母请安。一出房门,就看到院子里的槐树下负手而立的白衣人。
大约是听到了她这边的动静,他缓缓转身,如同寻常人走路那般向她而来。曦光笼了他一身,他原本冷峻的眉眼多了些暖意。他挑眉,唇畔漾出若有若无的笑:“卿卿……”
他的“身形”仿若有实质一般,不再像数日前那般“稀薄”。
周月明看一眼身边的青竹,轻声吩咐:“青竹,你回去把我前几天做的那个抹额找出来,我等会儿直接给祖母。”
青竹不疑有他,应一声便转身回房。
四下无人,周月明这才轻声问纪云开:“你现下是好了么?”
“嗯。”纪云开点头,“本来也没什么大事。”
“我……”周月明略一沉吟,再次道谢,“那天的事谢谢你。”
“没什么。”纪云开神情诚恳,“真的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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