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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无数雨打去-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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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女红了眼眶,脱口道:“那,我……”
    “嘘――”羽生柔声道:“你不行。”
    崔四娘嗫嚅半天,鼓起勇气说:“反正我也不是什么清白人。”
    羽生摇摇头,是她那种一贯奇异的忧郁却固执的声调:“不行。我们固然已不是被男人近身就寻死觅活的清白人,但你还要回家。不能再和这行沾边。”
    少女不再说话,只是紧紧握住羽生的手,滚烫的眼泪滴在羽生苍白的手背,烫的羽生缩了一下手。
    渐渐的,这间客栈里经常有不同的男人来找羽生。她们住的房间,也从柴房、黄字号房,一路调到了最好的天字号房。与羽生一起出入的男人衣着也越来越光鲜。
    人们的眼光日渐鄙夷垂涎起来,掌柜的语气日渐亲热起来。
    崔四娘为此成日忧心忡忡。
    而她虽然整日垂眉低目,扮做羽生身边一个灰头土脸的小丫头,但是客店里的店小二仍然开始对她动手动脚。每每被羽生喝止而不断。
    这一天,羽生正坐在寓居的客房里,对着铜镜,一点点画着眉,抹着胭脂,涂着唇。
    这段日子以来,羽生的妆化得都极艳。墨眉,雪肤,唇色红得好像饮过血。
    那鹤一样清淡至极的美似乎完全被遮住了。
    崔四娘坐在一边看她梳妆,看她专挑那些浓墨重彩的色彩打扮,莫名的,有些说不出的难过:“羽生姊……”
    “嗯?”羽生正忙着换上一件嫩黄的孺裙。背对着她,褪下中衣,露出满是吻痕、青紫、掐痕的背。
    大概是久久听不见她继续说话,羽生回过头,对她轻轻一笑:“做暗门子,上边没有老鸨,的确是攒钱快一些。很快就能攒够去桐里的路费了。不怪绿萼说刺绣文不如倚市门。”
    崔四娘刚想说话,忽然听见有敲门声,有人在喊:“小姐,小姐,出来一下。”
    是个粗厚的男人声音。
    羽生穿好衣服,开了门:“哪位?”
    一双大手一把捂住羽生的嘴,把她拖出门。
    崔四娘大惊,立刻追过去:“干什么!”
    这间房在二楼,羽生被一个彪形大汉捂住嘴,拖下了楼梯,一旁候着的还有几个服饰打扮一致的男人,把挣扎不休的羽生捆了起来,嘴里塞上麻布。一路上陆续有人从自己房间里伸出脑袋张望,看见这一幕,赶紧又都把头缩了回去。
    崔四娘追出来,正好看见这一幕,气血上涌,爆发出一阵大喝:“住手!光天化日之下,没有王法了吗!”就要扑上去和他们厮打。没料到动作太过激烈,才跑了几步,那残疾的小脚就使她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
    那几个大汉哄笑起来:“这小脚娘们好像是和这个是一伙的,不如一起绑了回去。”
    崔四娘挣扎着爬起来,看见楼下掌柜和小二在望着这边动静,刚想开口喊,就见他们迅雷不及掩耳的移开了视线。
    一个长着络腮胡的大汉上前,像是提小鸡似地把崔四娘提了起来,将她双手一扭,任由她拳打脚踢,嘴里叫骂,也把她捆了起来,和羽生一起拖了下去。
    经过柜台的时候,掌柜低头哈腰:“几位大人慢走,慢走。”
    领头的大汉脸上有一条疤,摸摸胡须,问掌柜:“这两个女人的确是外地来的暗娼?”
    掌柜的垂眉顺目,嘴里说:“小人怎敢欺瞒官人。她两个近日寓居小人店中,行那苟且的买卖。的确是没有户籍名册,没有路引,不知来路的暗娼。”
    大汉这才笑了一声,抛给掌柜一点碎银子:“给店里添麻烦了。”
    在掌柜的恭送中,当空昭昭日下,几个大汉就在大街之上把羽生和崔四娘扛上了马车,然后纷纷跳上车,驾着马喝了一声,马车疾驰而去。
    ————————————————————————————————————————————————————————————
    杨家新来了两个美貌婢妾。
    一个叫做羽生,一个叫做崔四娘。据说都是风尘出身,来历不明的流民,做暗娼的时候被杨府主人杨蓁看中,命人强行带入府来。
    原本并无稀奇。
    杨蓁行伍出身,现为一方守将,平日最大的喜好就是美女娇娥。他妻子早死,儿子也早已成家立业,搬回族中居住。他就在家中广蓄各种来历的婢妾歌姬。不差一个两个。
    出奇就出奇在这两个女人伺候在杨相公身边呆了好几个月,还能安然无恙。尤其是那个羽生,还颇得宠爱。
    “羽生姊,羽生!”崔四娘一路进来,浑身哆嗦。
    羽生坐在房内的胡凳上,一看见她浑身是血、打着哆嗦进来,焦急地站起来:“你惹他了?”
    崔四娘一直哆嗦着坐下,才稍微冷静了一点:“不是我的血。”
    羽生才舒出一口气,就听见崔四娘流下两行泪来:“巧儿。。。。。。”
    室内沉默下来。崔四娘扑在羽生跟前,流泪道:“姊姊,我们逃吧,逃吧!去窑子也比在他杨府锦衣玉食强!”
    羽生嘘了一声,轻声道:“杨府势力大。杨蓁为人多疑残暴。不要给人看出心思来。”
    崔四娘抬眼看她:“姊姊,你的意思是。。。。。。?”
    羽生只是笑了笑,摸摸她的头发,说:“对不起,都是我连累了你。”
    崔四娘摇摇头,恨声道:“如何能怨姊姊?都是那杨老狗禽兽不如!不过看了一眼中意,就强虏女子入府。”
    羽生道:“欺负我们无依无靠,又是风尘出身,又无正经身份,抓了也没人管罢了。何况我曾小心打听过,杨蓁乃是本地土豪出身,家族能人辈出,在绍兴树大根深,堪称一方豪强。自己又捐了功名,后依仗战功爬到这位置。别说我们这两个无依无靠的风尘女子,就是寻常小官家的千金,他也照样玩弄不误。”
    但杨蓁也有弱点,他虽然残暴多疑,却最爱惜名声,好面子。羽生心灵意透,就是凭着他的这个弱点,才能勉强带着崔四娘在他身边活下来。
    这时候,忽然有人来叫羽生,说是相公来了贵客,正在前厅宴饮,唤她同一干歌姬一起去侍奉宴饮。
    崔四娘听到杨蓁的名字就哆嗦了一下。羽生安排她去休息,自己却整了整衣衫,淡抹妆容,打扮得格外清艳,施施然地去了。
    李仲光是大学士,也是当世名士,被贬来绍兴不久,正四处走亲访友,游山玩水。本来他不想去拜访杨蓁这个武夫。本朝开国以来就重文轻武,虽然杨蓁职位不低,立有战功,身居太尉,但也是因此遭人嫉恨,数次被贬,回到绍兴当了地方守将。
    只是杨家能人辈出,李仲光颇有几位姓杨的风流朋友,杨家又是绍兴大族,是当地的地头蛇。如今世道不好,李仲光要是想在游玩绍兴的时候方便一点,也只能去杨蓁府上走一遭。
    杨蓁对这位名士倒是很客气,大摆宴席,把自己的幕僚属下都叫来陪宴。更是有无数雪肤花貌的美人被杨蓁唤来丝竹歌舞,劝酒侍奉。
    李仲光看美人看的愉快。但是酒喝多了,顿觉尿意难忍,想要起坐更衣。杨蓁就叫了自己最近最宠爱的婢女,也是相貌清艳,如鹤如仙,颇有出尘之意的一位美人,去陪客引路。
    李仲光其实内心也是颇为中意这位美人,推辞几次,就由这位美人摇摇摆摆地扶着他去更衣了。
    杨府占地广阔,通向更衣之地的,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路途曲折,九转十回,殆如永巷。望长廊的两壁间,隐隐若人形影,形影生动,疑似高明的绘画。
    李仲光这个人好诗画,哪怕是急得不得了,也要凑过去多看几眼。
    美人却说:“此非画也。您雅好高致,勿要近前为好。”
    她的相貌是文人一贯最喜欢的那种。说出话来也是清清淡淡,吐气如兰,李仲光心爱之,笑道:“老夫不是娇贵人。行山游水,也曾随走随坐。”说着,大概也是太急着更衣的缘故,还是依言没有近前,而是先去了更衣之地。
    等从更衣之地返回前厅,一路再看,李仲光还是按耐不住好奇心,尽管美人再三劝阻,还是兴致勃勃地走近去看。
    奇怪的是,走近一看,壁上的这些人影既看不见笔迹,又无面目相貌,总共二三十躯,形体痕迹宛若真人。李仲光问道:“妙笔也。不知杨太尉府中还有如此画师?”
    美人却没有回答。李仲光低头一看,见她正在暗暗垂泪。不由奇道:“小娘子何故泣涕?”
    美人半晌,才抬起头来,她肤色雪白,眉色与眼珠的颜色都非常浅淡,只有唇上一点红,姿容神异,行止如白鹤起舞。此时垂泪,实在是盈盈之美。
    李仲光柔声道:“小娘子有何委屈,不妨对老夫一诉。”
    美人轻轻地开口:“壁上恐怕又多一躯。”
    “小娘子此话怎说?”
    美人哭得越发伤心:“妾命不久矣。”
    李仲光再三追问,并表示一定不会同府主人提起,美人才惨声低语:“相公姬妾数十百人,皆有乐艺。但稍不称意,必仗杀之,而剥其皮。从头至足一身好皮,钉于此壁上。待皮干硬,方举而投之于水,此皮迹也。”
    李仲光脚下一个没站稳,细细一看,壁上那痕迹,的确留有油迹并极淡血迹。顿时感觉鸡皮疙瘩直起,身上哆嗦一下,感觉酒都醒了大半。
    美人泣曰:“相公不许府中人引外人接近此壁。违者仗杀之,同皮迹。妾恐命不久矣!”
    李仲光铁青着脸,安抚道:“世间老夫一诺千金,说不会同杨公提起此事,就不会提起。难道还骗你小女子不成?”
    明知不该再问下去,但是李仲光这人到处寻觅灵山秀水,也是一个好奇心很常重的人。说着,他又抚了抚须,道:“只是世间何来此等残暴之人?杨公相貌仙风道骨,语言豪爽,又一向名高望重。怕是你小女子污蔑主家。”
    美人含泪道:“您若不信,且借口散酒,去眠凤居一游。”
    李仲光返回席上,又喝了几蛊酒,就推说酒气上脑,难耐热气,想找个清凉的地方散散风。只是一边说一边又老拿眼觑美人。
    杨蓁和一干幕僚喝得半醉,闻言都心照不宣地哈哈大笑起来。杨蓁合掌笑道:“李相公不愧是风流名士。眼光一流。这正是我府中第一个中意的人。”
    遂指指美人:“羽生,带李相公去客房附近的花园散散酒气。李相公没有散完酒气,你可不许回来。”
    杨蓁那些有一半出身行伍的幕僚、属下,又挤眉弄眼笑了起来。
    李仲光就半扶半揽着美人又出去了。
    这个花园附近还有另一个更大的花园。这个大花园就叫眠凤居,却轻易不许外客进入。此时因为宴饮,府中众人大都在前厅伺候,这里没有人,羽生就带着李仲光悄悄绕隐蔽的小路进了眠凤居。
    眠凤居面积不小,种满了各式各样的奇花异草。
    这时是秋季,金黄、雪白的波斯菊和各色菊花竞相开放,更是有多棵高大的高品相桂花树,满树花开,芳香满园。风一吹,就是一片花雨香海。花园中央,还有一种满荷花的小池子。
    李仲光笑道:“如此怜香惜玉的赏花佳地,不意杨公如此风雅。”
    羽生却低声说:“您听。”
    “听什么?”
    羽生没有回答,只是低头走到一株金黄的、大朵绽放的波斯菊旁,使尽力气一拔,那株花就被拔了出来,显然原先就种得不牢。
    李仲光道:“哎呀,好好一株菊花,小娘子毁它作什。。。。。。么。。。。。。”他跌坐在地,浑身悚然地盯着菊花的根下,被羽生从簌簌黄泥中拂出来的人头。
    那个人头腐烂得已经露出了一半白色的头盖骨。眼珠已经烂掉了,眼眶黑乎乎的只有白嫩的蛆虫爬进爬出。人头脸上没有皮肤,露着底下已经风干腐烂变成褐色的肉。此刻脸上没有皮肤保护的肉上爬满了黑色的蚂蚁。
    羽生捧着人头,冷静地看着他:“听冤魂哭嚎。”
    惨白的骨头部分映着她雪白的肌肤和淡极的眉色、眼珠,仙气顿去,唯余鬼气。
    她又走到最近的樱花树下,踢开一层的薄土,示意李仲光看。薄土下露着一截被树根紧紧缠绕着的女人手。
    羽生把人头放回原处,把波斯菊扶回原处,说:“李相公,有人死于鞭打。有人死于剥皮。有人死于巨石压身。有人死于溺水。死者悉数埋于此园中。园中每一株美丽绝伦的花草下面,都埋着一具女子的尸骨。你如果不信,妾还可以再跳下荷花池水中,为您捞上来几套人皮。”
    “杨相公若觉婢妾稍不顺意,动则褪其衣,绑在树上鞭打致死。或专捶指足,血淋林方罢,或放在鸡笼中活活压死,或活剥人皮,皮投水中,尸体埋于花下做花肥。死者大多埋在此处。外界问起,只说:‘理家不严,妾婢逃奔。’”
    羽生说罢,伏于他身前:“望李学士搭救!”她在家时就一直听两位兄长说,李仲光才名满天下,敢于直言和怜香惜玉的脾气,也是名满天下。她还是对读书人充满了指望。
    李仲光脸色铁青,站起来的时候还是两腿战战,开口,却责备道:“杨蓁此虽兽行,然你乃他家妾,得杨蓁宠爱,锦衣玉食,却揭主家秘于外人,是为不忠。”
    羽生豁然抬头,半晌,道:“妾只为活命。不想枉作花肥。”原本还想斥责,看到她目中秋水一泓,美色动人,李仲光叹了口气,抚了抚胡须,又打了个寒蝉,感觉似乎原来的满园芬芳都化作了血腥气。道:“出去说话吧。”
    羽生把一切复原,两人就又由小路离开,到了客房附近的小花园,李仲光舒出一口气,瞥她一眼,道:“杨蓁此举虽恶。死的却不过是婢妾一流。婢妾生死,本就决于主人,一来杨家势力广大,告上本地衙门,恐怕不了了之。二来即使闹上朝廷,杨蓁杀的不过是婢妾,也称不上大罪。至多是以其品行残忍,再贬一级罢了。”
    李仲光还有一话没说,他虽是风流名士,但也是贬谪的人,同杨蓁更不熟。杨蓁愿意拿自己的爱妾来招待自己是一回事,自己开口要他送爱妾给自己,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羽生再三磕头道:“妾不敢奢求‘公道’二字。妾也不敢奢求离开杨府,只是妾有一妹妹,年纪尚小,乃是桐里人,被拐沦落至此,家中尚有一寡母。还望李相公大发慈悲。”
    崔四娘正坐在房里发呆,忽然前边有人传话。说是杨蓁让她过去。

  ☆、第59章 人间路之娼门妇(九)【重写】

崔眉这个人。雪鹦鹉说:“谁当她的贴身人,谁倒八辈子霉!瞅瞅那个小丫头!”
    人们深以为然。连老鸨子都可怜那小丫头,时常说:“可怜见的,还不如跟了老妈妈混事,强过当丫头。至少吃穿用度是差不了的。”
    崔眉的贴身小丫头小梅是整个蜈蚣荡里出了名的小可怜。
    崔眉不许她留一盒胭脂,不许她穿一件花俏的好衣裳。连精致一些的点心,吃剩下宁肯倒掉,也不许小梅多碰一个。
    蜈蚣荡里别的女孩子,哪怕是个小丫头,都是花枝招展的。独独小梅,活得像是个灰暗的影子。
    崔眉还防她防得厉害。如果来了什么客人,就打发小梅回房。连客人的毛都不许小梅见着一根,更别提从客人那捞到油水。
    “崔眉这个人,精明!怕是见小梅未长成就有楚楚的模样。提前防着咧。嘿,我见多了,花魁娘子的丫头从花魁那学了一身的本事,然后凭着青春年少,反把主子踩下去的事,我可见多了。”
    一位老资格的娘姨这么说。
    崔眉不在乎这些。她依旧当着老鸨的心肝宝贝。
    而小梅听到这些话,低着头匆匆走过。有时候老鸨子看她可怜,塞给她一盒雪球波斯糖,也教崔眉啪地抢过来,一把丢在地上,散落一地糖丸,喂了蚂蚁。
    老鸨子有一次私下拉着小梅的手,说:“这可怜见的。就算是防着我们,但是这么可爱可怜的小女孩子,给吃好点喝好点都不舍得吗?”
    大概是看小梅形单影只,总是只跟着崔眉后面,实在可怜。老鸨就教蜈蚣荡别的同年纪的当丫鬟女仆的女孩子找小梅说话。
    小梅慢慢地在蜈蚣荡也有了几个朋友。
    这些朋友都是欢场里出生长大的,泼辣又大胆,见多识广,跟雪鹦鹉一个脾气。时常说一些评头论足小梅打扮的话,也时常告诉小梅一些世道话。
    崔眉一次偶然撞见了这些小梅的朋友,眼神冷冷地把她们全都敢了出去,再不许小梅和她们说话。小梅只得私下里接触她们。
    然而,小梅九岁的时候还是接了第一位客,瞒着崔眉,开了苞。
    她的两条又细又短的腿上压着一头长满胸毛的肥猪老爷。这头肥猪,跟她爷爷一个年纪。
    肥猪乱拱,她尖叫,身下流了一摊血。
    肥猪老爷捻了一指头血,伸进嘴里吮吸一下,摇头晃脑地吟诗:“人说豆蔻好年华,我道垂发最堪怜。”
    小梅痛嚎了起来,从肥猪老爷身下露出的两条细腿不断抽搐,她豆芽似的手臂挥舞挣扎,啪地一下打到了他脸颊上下垂的肉。
    最后小梅是晕过去了。
    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撕裂的地方已经涂了药,只是仍旧赤身露体,浑身没有哪里不疼。她的手边放着几锭银子,银子旁放着精致的鹅黄纱衣,放着银饰,放着晚霞一样璀璨的上好胭脂,放着几碟十分精致的点心。
    而崔眉正站在她床边,凝眉看着她,半天,问:“这些是你想要的?”
    小梅不知道为什么,只不敢抬头看崔眉的脸。
    崔眉抱起衣服,全都丢在地上,拿起胭脂,砸得泄了一地红。拿起点心,呼啦全倒在地上。
    小梅眼里含了一包眼泪。
    崔眉最后拿起那几两银子,问小梅:“这是什么?”
    小梅含着哭腔嗫泣道:“客人给我的钱。”
    崔眉听了,将银子一把掷到她跟前,陡然厉声道:“这是他们的买命钱!”
    她深深吸了口气,丢给小梅一身灰扑扑的女仆服饰:“穿起来,跟我走。”
    小梅低着头,磨磨蹭蹭穿衣服。她不想恢复到那冷冷的灰影的日子里去了。
    这时候,她听见崔眉说:“我安排好了,你走吧。我明天就送走你。”
    小梅惊得立即抬起了头,脱口道:“我不走!”
    崔眉淡淡道:“不走也得走。”
    小梅浑身发抖,求她:“奶奶,奶奶,我不想回家去了,我不想回家去了!”
    崔眉看着她,柔声道:“傻孩子,我知道你家里还有亲娘。我送你去找亲娘。”
    小梅哭道:“我爹早就死了,我娘早就改嫁了,我家里只有一个把我插草标卖了的爷爷!外面的世道,逼得爷爷卖了我。我从小没吃饱过,没穿暖过,到了这里,才有了活路!求奶奶不要赶走我!”
    崔眉说:“你以为这里有活路?从前,我教你看见的那些,你都忘了吗?混事接客的从没好下场。”
    小梅懵懵懂懂地说:“男人爬在身上,是、是很痛。可是……”
    崔眉冷笑:“可是有好吃的、好穿的,还有人服侍你,你再不用自己扫地、煮饭、洗衣服,能过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好日子?”
    小梅低头绞着手,不说话。
    崔眉说:“当年脂粉院里的崔四娘也曾像你这样想过。”
    她看着小梅:“不要去享受这里的任何东西。这些都是毒药。你以为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是好的?那只代表着你被老鸨子养废了,离了这里就毫无谋生手段!”
    她挑起一截衣料:“这些东西。这些首饰、衣料、金银,都只是老鸨子和妓院老板暂借你使用的。没一样是你的。我见过不少以为可以从良的姐妹,都差不多是净身出户。用惯了这些东西之后,再去过清贫干净的日子?嘿嘿,一个两个的,还是回来了。”
    她看小梅满脸疑惑,不由叹道:“你还是太小了。不能真正懂这些。”她说:“不管怎么样。我已经安排好了,你明天凌晨就走,我已经准备好了安身的地方。我们一起走。”
    小梅张了张嘴。听见她说:“我知道你的情况。我不会真把你送回家去的。你好好去休息吧,你接/客的事,我会按下去的。”
    她的怒气似乎慢慢平静下来,背影萧索,出了房门。
    然而,终究没有走成。
    老鸨、龟公、老爷,带着一群地痞打手擒住了崔眉和她的几个帮手。连崔眉买下的那间小小的米铺都被老鸨带人顺藤摸瓜翻了出来。
    崔眉是有卖身契在蜈蚣荡的,她是属于老鸨和蜈蚣荡妓馆的私人财产。她的个人私藏的金银,是可以合法没收的财产,是偷了主家的财。更不要提一个登了官府花名册的妓女私买良民米铺,更是罪过。
    告密的人是一个雏妓,叫做小梅。
    崔眉被蜈蚣荡打手押着向柴房走过去的时候,经过了小梅,崔眉问了她一句为什么。
    小梅说:“奶奶,外面世道不好。这里虽然男人讨厌了一点,但是幸好有妈妈和老爷供给我们吃,供给穿,供给我们安全栖身的地,待我们这样好,我们把钱给妈妈也算是报答。你为什么恩将仇报,偷老妈妈的钱去外面混?”
    她说话的时候,老鸨就慈爱的搂着她。小梅像倚着母亲一样依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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