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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花楼-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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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每次他都要问的问题。
    九儿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脸,“当然要看,当初说好的,谁也不许反悔。”
    听罢,主子随手一泼,又将那铜镜浸的湿润,转眼间,二人面前又形成了一个新的画面。

  ☆、第十七章

血色的残阳低垂天际,赤红的霞光浅浅晕染,入目处皆是略显破旧的青砖瓦房,街上的人步履匆匆,神情木然。
    一女子披麻戴孝,深低着头,辨不清容貌。她费力的拖着身后的板车,踉踉跄跄的走着,而那板车上躺着一人,全身覆着破草席,只能从露在外面的几缕白发看出,似乎是个老者。
    车轴吱吱嘎嘎的响着,似乎下一刻就要散了架子,女子咬牙坚持,努力的蹬踩着地面,过了许久,她在相对热闹一点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她伸手从草席下摸出一个灵幡,牢牢的抱在了怀里,然后膝盖一弯,跪在了车前。
    卖身葬父。
    见她如此,来往的行人要么一声叹息,要么唏嘘惘然,可就是没有一个人肯停下脚步,亦没有人愿意出这银钱。
    此地名为天水郡,地处北部边陲,朝廷对外用兵多年,不仅赋税繁重压得人喘不过起来,又经常受到胡人侵扰,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
    自己都不知何时殒命,哪里还能去管别人的闲事。自己都没有银钱买口粮,谁还去替别人出钱葬父。
    况且见过了太多的生离死别,人们面对死亡,似乎早已经麻木了。
    女子在路边跪了整整两个时辰,始终无人问津,连愿意出些散碎文钱的都没有。
    “少爷少爷,等等小的啊。”一个略显谄媚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这天都要黑了,老爷让您早点回府……”
    “闭嘴!”一声暴喝止住了小厮的话,“婆婆妈妈像个娘们似的,再敢多说我就用马粪糊了你的嘴!”
    说话之人是一个华服公子,姓韩名泽,乃是本地太守的爱子。他神情倨傲,手里摇着一把很不合时宜的折扇,轻佻的很。
    两名小厮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唯唯诺诺,再不敢多说半个字。
    转眼间,韩泽已经来到了板车前,他略微瞥了一眼,待看清了女子的意图,急忙后退了几步,连连啐骂:“真他娘的晦气!”
    说完唰的一声打开折扇,用力的扇了几下,好似要把那些晦气通通扇掉。
    “少爷少爷,别生气啊,少爷您可是文曲仙君下凡,别说一个死人,就是大罗神仙来了也要避让三分。再说,少爷肯看他一眼是他的福气,保不准就因为少爷您的福泽,让他下辈子托生个好人家呢,他感谢都来不及,所以说,少爷这可是在行善,哪里来的晦气一说。”
    韩泽是家中独子,打小就被宠着惯着,生怕受了丁点的委屈。四岁那年,韩太守为他请了个教书先生,那教书先生也是为了混口饭吃,日常授业几乎全都由着韩泽的性子,只要韩泽一皱眉就立刻停止,任由着他疯闹。
    韩太守也是早年花银钱捐了个官,这些咬文嚼字的东西也都不懂,每次询问韩泽的功课,只要他能背上两句诗、写上几幅字便认为这孩子天资聪慧,再由先生一夸,便成了众人口中的文曲仙君下凡,将来定是定国安邦之才。
    听着小厮的阵阵夸奖,韩泽得意洋洋的摇着脑袋,面上一派春风,就连扇子也摇的轻快了些。
    他冷眼看向女子,仿若看着什么脏东西一般,冷嗤一声便要提步离开,突然间脑中却突然想到了什么,脚下一滞又停了下来。
    小厮不知道他又在打什么主意,也不敢多嘴问上一句,只好跟在身后,随着他来到了女子身前。
    韩泽纸扇轻摇,嘴角微扬,露出了一抹暧昧的笑容。
    他记得以前曾看过的话本子,上面有不少关于贫家女卖身葬父的故事,此时就应该出来一位风度翩翩的公子哥倾囊相助,最终与贫家女成就一段美满的姻缘。
    虽然韩泽未打算娶亲,也不认为以她的身份能配得上自己,但是收个暖床的也不是什么坏事。况且他早就将女子浑身上下打量了一遍,除了搭头布遮住了脸,让他看不清容貌,这女子的身材可是实打实的好,即使身着丧服,也隐隐能看出曼妙的曲线。
    韩泽趾高气昂的一伸手,小厮立即看懂了他的意思,赶忙把钱袋恭恭敬敬的送到了他的手上。
    “小美人儿,这是银子,从现在起,你就是本公子的人了。”韩泽拎着钱袋,轻轻晃了几下,隐约能听见散碎银钱的声音。他随手一丢,像是给狗丢骨头一样,将那钱袋丢在了她的面前。
    女子急忙捡起钱袋,伏身重重的叩了几下,“多谢公子。”
    哎呦呦~一听这声音,韩泽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就像是夜莺婉啼,声音柔柔媚媚的好似要酥到骨子里。
    “来来来,小美人儿,抬头让公子好好看看。”韩泽乐的合不拢嘴,他用扇面轻轻的挑起女子的下巴,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啊!!!”一声响震天际的大叫声顿时传遍了大街小巷。
    小厮不明所以,被那喊声吓得浑身一震,却又不敢怠慢,赶忙上前搀扶起连滚带爬的自家公子,结果稍一搭眼看清了女子的容貌,于是街上又传来了两声嘶嚎。
    丑,简直不似人类的丑!
    那女子满脸麻子坑,五官歪歪斜斜的长在脸上,就像是打娘胎里就被人踹瘪了脸一样,而且满口大黄牙,嘴角流涎,正痴笑着看着他们。
    韩泽眼角抽搐不止,他抬手指向女子,哆哆嗦嗦半天,想要骂上几句,嘴却好像不听使唤似的,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看着他满身尘土,小厮抬手就要为他整理一下,结果却结结实实的挨了一脚。
    韩泽满腔怒火无处发泄,正好小厮在旁,便抬脚狠狠的踹了上去,“都他娘的滚远点!”说着又骂向来往看热闹的行人,“看你娘的看,都他妈滚!”
    他摇着扇子狂扇不止,试图降一降心里的火气,可一看见眼前的女子,那股怒火又噌的一下冒了上来。
    韩泽上前,对着女子狠踹一脚,见那女子被踹倒在地,好像不解气似的,又补了几脚。
    晦气!真他娘的晦气!
    “走!”发泄完了,韩泽拂袖而去。
    韩泽走后,女子费力的从地上爬起来,她捡起韩泽丢下的钱袋,小心翼翼的收在了怀里,在行人的唏嘘声中,起身重新拉起板车。
    吱吱嘎嘎的声音再次传来,她拉着那个笨重的板车,一步一步的,背对夕阳,也不知要去哪里。
    月上柳梢,家家户户早就关好了门,寂静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那个略显伛偻的身影。
    女子拉着板车来到了城南一间破败的小院中,她到门口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圈,确保四下无人后,小心翼翼的锁好了门。
    她抬手掀开车上的破草席,看着躺在上面的人,也不知为何,突然怒从中来,朝着他狠狠的踹了一脚。
    “还装睡!快滚下来!”
    “哎哎哎,别发火啊,都给我踹疼了。”男子躺在车上,慵懒的抻了个懒腰。
    看见她的样貌,男子轻笑出声,“你今天是真丑,以前的根本比不了。”
    女子懒得理他,自顾自的去打了一盆清水,清洗完毕后,却露出了另外一张十分清秀的面容。
    “花菱,还是这张脸好看,怎么看都好看。”他捋着下巴上的小胡子,想了想,又补充道:“啧啧,我家花菱怎么就长得这么好看。”可他的赞美并未得到花菱的认可,相反,一听这话,花菱紧紧的护住怀里的东西,充满戒备的看着他,目光灼灼的仿佛要将他看穿一样。
    “晚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男子名叫晚生,不过这个名字可跟世人熟悉的谦辞没有任何的关系,只是因为他是晚上出生的,他父母为了方便,便给他取名晚生。
    为了确保真实,晚生脸上也带着妆,现在活脱脱就是一个枯朽老人的模样。他讪讪的搓着手,笑的满脸褶皱,老态龙钟的面容与那双晶亮的眸子显得格格不入。
    “好花菱乖花菱,好歹我也躺了一天不是,也算是有那么一点小小的贡献。”说到小小时,还特地用手指捻出了一个小小的动作,然后讨好似的伸出双手,“不用太多,够我买壶酒就行了。”
    “喝喝喝,你个杀千刀的就知道喝!”花菱气的直跳脚,抬手就要去揪他的耳朵。
    晚生倒也不躲,他了解花菱的脾气,每次花菱都是如此,让她揪完耳朵她就会给酒钱,所以说,为了酒钱,稍稍受些皮肉之苦又算得了什么呢。
    “花菱花菱,轻点啊,耳朵揪掉了就没了。”
    “还让我轻点?你还知道疼?你知不知道白天你睡觉的时候……”花菱想了想,又把想要说的话咽了回去,她满脸怒意的看着晚生,不想再理他,于是从腰间的荷包里摸出了几枚铜钱,忿忿的塞到了他的手中。
    “喝死你得了!”

  ☆、第十八章

晚生对这里的街道可谓是熟稔于心,毕竟刚到这里的第一天,他就好好的把每个街道都转了一圈,连那些狭小的巷子都未放过,至于为数不多的酒楼酒肆,更是被他牢牢的记在了脑中。
    此刻的他大摇大摆的走在街上,掂着手中的铜板,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一派春风得意。
    “小姑娘,刚才掌柜嘱咐的都记住了没有?”
    前方不远是一间药铺,昏黄的烛光斜斜映出,在地上挥洒出一片斑驳。
    药铺的伙计蹲在门前的石阶上,正谆谆叮嘱着面前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
    小姑娘仔细回想了一下,稚嫩的声音慢慢回道:“记得,一日一剂,分两次于饭前服用。”说着,还抬手晃了晃手中捆成一摞、厚厚的药草包。
    伙计轻轻抚着小姑娘的脑袋,夸赞道:“真乖,时候不早了,快些回去吧,爷爷还在家里等着呢。”
    小姑娘重重的点头,然后一步一步走入了夜色之中。
    伙计站起身来,偶然一回头,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晚生。他正看着药铺的牌匾,怔怔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伙计以为他是来抓药的,急忙换上了笑脸,“老丈里面请?”
    老丈?
    晚生突然想起,刚刚自己着急出门买酒,白天的这身行头还没来得急更换,在外人眼里,可不就是一个龙钟的老者吗。
    想到此,他轻咳一声,尽量装出一副老者的姿态,又偷偷的掂了掂手中的铜钱,踌躇了片刻,终是叹了口气。
    “你们这里,可有卖消肿化瘀的药酒吗……”
    ……
    小院中,花菱热好了昨儿个剩下的冷馒头,本想自己就这么对付吃几口算了,可又想起了那个杀千刀的,心中十分不忍的又炒了一盘没什么滋味的青菜。
    等到晚生回来的时候,花菱早已经吃完了晚饭,青菜只动了几口,全都给他留着了。
    晚生心中一暖,心道:平日里果然没白疼她。
    他把药酒藏到身后,缓步来到床前,见花菱手持针线,正在绣荷包。
    “啧啧啧,看看你绣的叫个什么东西,母猪蹄子都比你的手灵巧。”
    花菱斜眼看他,狠狠的啐了一口,“你这嘴简直臭的要命,简直跟被马粪糊过一样。”说完放下荷包,就势要抬手揍他一拳,结果肩膀一阵刺痛,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晚生见状顿时有点心疼,赶忙认输,“好了好了,说不过你,要吵等明天再吵,现在快把衣裳脱了让我看看。”
    花菱乖乖的脱了衣裳,只见她胸口、肩上、后背都是大片大片的淤青。
    晚生怒从中来,张口骂道:“他娘的龟孙子,居然下手这么狠!”
    见他手中的药酒,花菱嘟嘴,喃喃道:“不是说去买酒吗。”
    “酒水那东西哪有我家花菱重要。”
    花菱扭过头去,背对着他心里暗自得意了一番。
    她的小动作可没有逃过晚生的眼睛,本来这时就应该好好的奚落她一番,不过看她身上都是伤,晚生决定,今儿个就大慈大悲的放过她好了。
    “对了,白天那钱袋里有多少银子啊?”
    不提还好,一提起来花菱简直恨的牙痒,她忿忿说道:“一共才五两银子!本来看那家伙人模人样的,应该是哪家的公子,谁知道出门就带了这么点银子,还不如我们当年在京城讨饭讨的多呢!”
    晚生重重的叹了口气。
    五两银子,还把他家宝贝花菱弄得浑身是伤,这买卖真是亏大了。
    花菱满脸哀怨,“晚生,我们怎么办啊?”
    他二人走南闯北,全靠坑骗讨生活,谁知来了一趟天水郡,不仅没骗到多少银子,连下一程的路费都成了问题。
    “放心吧,我都想好了。”晚生轻声安慰,“这地方本就荒凉贫瘠,我们不能指望在这里大把大把的赚银子,要赚的话,也得从小钱入手。”
    “这要怎么说?”
    晚生附在她的耳边,悄悄的说了自己的想法,花菱听完眼前一亮,“还真有你的,没看出来啊,脑子转的蛮快的。”
    “行了行了,夸得我都不好意思说你了。”晚生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确认她身上的淤青处都涂好了药酒,道:“早点睡吧,打明儿个起,我们可是很忙的。”
    二人一夜无话。
    翌日,二人开始了新的筹划,他们并没有着急上街赚银子,而是简单的打扮了一番,看起来就像是这里的原著居民。他们一南一北分头行动,专往人们居住的巷子里钻,与那些人闲话家常,花了足足四五天的时间,差不多把这里居民的情况全都排查了一遍。
    于是乎,当他们再次走出那个破落的小院子时,晚生已经变成了一个道骨仙风的老道士,花菱则是一个看似未及弱冠的小道童。
    就在那天卖身葬父的位置,晚生席地而坐,双目微阖,看起来就像是寻常道人在打坐。花菱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一个竖幡,上面四个大字迎风招展。
    摸骨算命。
    这次的效果要比上次卖身葬父好太多,不一会儿的功夫,已经有好几个人过来默默围观,看晚生的眼神中充满了敬畏。
    当今圣上追求长生丹药,奉道教为国教,原本世人眼中穷酸的牛鼻子老道摇身一变,一下变成了俗世仙人,地位可谓是质的飞越。多少道士成为了达官显贵的客卿,享尽锦衣玉食。
    而像是天水郡这般偏远之地,道士根本不屑来此,这里的人们听说的都是传的神乎其神的道家故事,从未见过真正的得道高人。
    眼见着四周渐渐围满了看热闹的人,花菱估摸着时辰已到,幽幽开口:“我家道长来自京城白云观,道号玄青,数年前偶然窥得天机开了天眼,只看一眼便能知晓前世今生。”
    众人一片哗然。
    “听到了吗,这位道长居然能够知晓前世今生。”
    “真的假的啊,别是个骗子。”
    “我看不像,哪有人会上咱这穷地方行骗的。”
    “可这说的也太玄乎了。”
    “你还别说,没准儿啊,他们说的是真的呢。”
    ……
    花菱暗笑,看着他们的样子,八成是相信的,不过现在饵料已经抛出,就差一个上钩的,只要有这么一个上钩的,这事儿就成了。
    果不其然,还没过上半盏茶的工夫,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中年妇人来到了晚生面前。
    她略显忐忑的看了晚生一眼,然后又看向花菱,“请问这供奉……”
    在世人眼中,道者的形象至高无上,仿若降临世间九天仙人的化身,所以便把捐给他们的银钱称为供奉。
    “只要十文钱。”
    这么便宜?
    众人议论纷纷,他们可曾听说过,别说官家的供奉是金银珠宝一应俱全,就是游历人间的闲散道人,索要的供奉也得是真金白银,为何这位道长偏偏只要十文钱,这实在是不符合常理。
    看出了众人的疑惑,花菱适时解释道:“我家道长曾是湘王府上宾,得晓天机之后便离开京城决心造福万民,那些金银供奉在我家道长眼里不过是尘世俗物,不值得挂心。至于十文钱,不过是结交善缘而已。”
    众人皆叹:能够对金银财宝视若无物,果然是世外高人啊!
    那名中年妇人立刻从荷包里掏出十文铜钱,交到了花菱手中,然后又对晚生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麻烦道长了。”
    晚生这才缓缓睁开眼睛,他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妇人,心中窃喜:这不是前几日见过的城东李寡妇吗。
    他装模作样的捋捋胡须,开口便是十分苍老的声音,“你幼时丧父,十六岁时嫁与了一户李姓人家,岂料他天不假年,抛下了你母子二人。”
    众人听罢惊讶非常,一时间静默无语。
    这位道长……真乃神人也!
    一字一句竟无半点虚言!

  ☆、第十九章

李寡妇顿时跪倒在地,连连叩首,直呼神仙下凡。
    晚生一派世外高人的模样,衣袂迎风飘扬,他轻轻摆手,示意她不用如此。
    毕竟李寡妇的岁数比他大了不少,这么下去,万一折寿就不好了。
    可李寡妇哪里肯依,难得遇到了一个活神仙,怎么说也得诚心对待,这么想着,又重重的磕了两个头,额头隐约能看到红肿的痕迹。
    “道长,正如您所说,我现在只有独子相伴,可去年朝廷征兵,他便去参了军,这都一年多了,也不知……”说着说着,李寡妇不自觉的红了眼睛,声音也哽咽了起来。
    晚生仔细回想,那天似乎还真听她提过此事,说是从军后被分派到了李忠将军部下。这李忠将军乃是本朝名将,常年镇守边关,为本朝抵御胡人入侵做出了巨大的贡献,他的事迹晚生也有所耳闻,虽不确切,但糊弄一下李寡妇还是绰绰有余的。
    “你莫要担心,令郎有幸跟随李忠将军,此乃天赐机缘,假以时日必将出人头地光宗耀祖。”
    李寡妇眼前一亮,随即双手合十,连连道谢:“多谢道长,多谢道长吉言。”
    这次众人是真真正正体验到了世外高人的含义,先前的疑虑一扫而光,争着抢着到晚生前面排队,只为请他算上一算。
    “道长道长,我家儿子也去从军了,您能不能帮看看,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明明是我先来的,你不要插队!”另一人疾步上前,冲到了前面的位置,“道长,小女今年就要出嫁,道长您帮着算算二人八字合不合。”
    看着眼前乱糟糟的场面,花菱开口斥责:“都好好排队,我家道长最不喜这种嘈杂的地方!”
    话一出口,周围顿时鸦雀无声。
    花菱上前一步,站在了晚生身侧,对众人说道:“后面的都排好队,先到我这里交完供奉然后再请我家道长看相,都听懂了吗?”
    众人连连点头。
    转眼间,过去了小半天的时间。
    晚生偷偷的朝花菱递了个眼色,花菱掂了掂手中的钱袋,发现今儿个也算是赚足了,遂高声说道:“今天就到此为止。”
    “为什么啊?”
    “好不容易才排到我,怎么说不看就不看了。”
    花菱摆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我家道长虽说开了天眼,但窥人命格之事实在是过于耗费神识,今儿个就到此为止,若是还需道长看相的,明日请早。”
    接连三天,晚生和花菱都用此方法向人们收取供奉,眼看着钱袋子一天天的鼓了起来,花菱笑的格外欢喜。
    直到第四天,一个不速之客打破了二人原本的计划。
    韩泽的出现,让围观的人们一下子炸开了锅。
    花菱心中忿忿,可也不能因此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只好强压住火气,耐心劝道:“这位公子,若是想要请我家道长看相,请到后面去排队。”
    “排队?”韩泽嘴角溢出一抹冷笑,侧眼看向排队的人们。
    大家都知道他是本郡太守的儿子,谁也不敢与他争抢,只好向后退了几步,把前面的位置给他让了出来。
    “看到没有,现在我是第一位了,还麻烦道长给我算上一算。”
    韩泽对晚生还算是恭敬,只是手中的折扇摇个不停,依旧是一副世家公子的得意模样。
    晚生暗叹一声,抬眼看向韩泽,过了片刻,缓缓道:“这位公子命格超然,乃是文曲仙君下凡,此等命格……”晚生连连摇头,“天机之事,贫道不敢妄言。”
    一听到文曲仙君四个字,韩泽喜上眉梢,但在道长面前,也不敢表现的太过张扬,只好轻咳一声,压制住内心的喜悦。
    “家父听闻道长您开过天眼,并能知晓前世今生,所以想请您过府一叙。”
    韩泽说的客气,但语气中透露出一股子不容拒绝的意思,晚生听的浑身一颤,当下出了一身冷汗。
    完了完了,这次可要栽在这里了。
    花菱也有点心慌,这种时候她一向是没什么主意,全听晚生的话。可这么多人在场,也不好意思当面询问,一时间心里慌的厉害。
    “既然韩太守盛情相邀,贫道哪有不遵之理。”晚生缓缓起身,转身对花菱说道:“我随韩公子走一遭,你先自己回去吧。我不在时,早午修行莫要偷懒。”
    花菱听懂了他的意思,朝他恭敬一揖,“是,弟子谨记。”
    太守府坐落在城南,门口两座巨大的石狮子威严肃穆,大红灯笼高高挂起,与周围略显破落的环境相比,显得格外惹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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