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山有灵兮-第7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长桑没吭声。他在长而狭窄的山尖上行走,看着吴小银一直将小孩抱到山脚,好不容易掘了个坟墓,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
这里是杏人谷的边缘。若是四季正常,到了春天,这儿会开出许许多多的杏花,满山满谷,像是一场温柔烈火。
坟墓四周,长桑悄悄栽种了辟邪驱虫的药草。
穆笑带程鸣羽到杏人谷边边上,在冷飕飕的风里,两人看到了一个空的坟墓。
阿泰的坟墓已经被人挖开,里头的尸体不翼而飞。
“阿泰的魂魄怎么办呢?”程鸣羽忧心忡忡。
人死了之后肉身会腐烂,魂魄应当散归各处。但阿泰死时吴小银已经神志不清,她把阿泰埋了下去,却没有任何仪式。那小小的魂魄尚不知自己肉身已经没了气息,于是日夜徘徊在凤凰岭上。
“……去找长桑吧?”程鸣羽对穆笑说,“你能带我去吗?”
长桑住在芒泽附近,但穆笑和程鸣羽都没法找到入口。穆笑驱使落叶向长桑发讯,自己则和程鸣羽找了个地方等候。
等了约莫一个时辰,程鸣羽困倦得几乎又要睡着时,长桑总算回来了。
他怀里抱着阿泰。
程鸣羽一下来了精神:“你找到他了!”
她想找长桑,是因为从穆笑说的话里,她知道长桑对这个小小的孩童怀着歉意。长桑是神,而且入神籍已久,说不定他知道一些能把阿泰魂魄带回正途的方法。
虽然所谓的正途,也不过是让他魂归去处,不要无端再在世间徘徊。
长桑怀中抱着小孩,一脸凛然正气:“阿泰我要了。”
穆笑莫名其妙:“你要了?做什么?炼药么?”
“收他为徒。”长桑说,“我好歹也是个治病救人的神,总得后继有人。”
穆笑:“……你收那姓杨的小子不成,现在打算收个死的孩子?”
长桑:“死或不死,那是人间的度量。我擒住他的魂魄,再放入他躯体内,经过药物与法术炼化,自然能为我所用。”
程鸣羽和穆笑面面相觑,总算明白:原来阿泰的坟墓,竟然是被长桑掘开的。
穆笑顿时明白长桑为何现在才会想起去掘墓:他是重遇杨砚池之后,又想起了自己未竟的收徒事业。
阿泰也不怕他,乖乖地伏在他肩上,津津有味地吃自己手指。
程鸣羽小心走近,朝它伸出手。阿泰犹豫片刻,也朝程鸣羽伸出自己的小胖手。
第一下没抓住,他的手掌穿过了程鸣羽的手心。
“不要怕。”长桑低声说,“你要相信自己能碰到他。”
程鸣羽攥紧了手,再次冲阿泰张开手掌。
她比这个小小的魂魄更为紧张。
苍白的,几乎带着青色的小手指,圆的胖的手掌。这样健康的小孩,偏偏因为染上疫病而死去了。程鸣羽心想,他在世时,吴小银一定对他非常好。
山中贫瘠,但她仍旧全心全意照顾着自己的孩子,将他养得如此肥润可爱。
冰凉的小手终于放在了程鸣羽的手心中。这次没有穿过去。
阿泰拍拍程鸣羽掌心,干脆抓住了程鸣羽的手指。
程鸣羽一个激灵:小孩的手是凉的,又因为没多少力气,抓住自己的时候还有些痒。
阿泰冲程鸣羽笑了。
“他还能长大么?”程鸣羽小声问,“学说话,学走路,或者还能跟他阿妈见一面?”
长桑歪了歪脑袋:“你希望我这样做么,山神?”
程鸣羽鼓足勇气:“嗯。”
长桑于是点了点头:“好,我会让他们母子见面的。”
他今夜心情极好,于是不忍拒绝程鸣羽。
白天里程鸣羽随着穆笑和应春在凤凰岭上四处晃荡,等到了无事可做的时候,她便到杨砚池的家里找金枝和玉叶玩。
杨砚池有时候在家里,有时候则在后面的山坡上开荒种地。小米跟着他,两人很快在屋后开垦了一大片地,种上不少菜籽。
金枝玉叶当然也会帮忙。
程鸣羽有时候坐在一旁看他们忙活,觉得这几个人认认真真在凤凰岭开荒种地的样子很好玩。她见过“大米”的枪,后来也见过小米身上的军装,心想这俩人原来不是江洋大盗,而是逃兵。
种地的逃兵,程鸣羽没见识过,所以光是在一旁呆看,都觉得很有意思。
杨砚池有时候觉得她有趣,愿意和她说话,可有时候又觉得她呆坐一侧十分碍手碍脚,且常常会让金枝和玉叶偷懒不干活。
“山神这样闲么?”杨砚池问她,“凤凰岭这么大,一定有许多事情要做,你这样懒,不合格。”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长桑公子才应该是合格的山神。”
程鸣羽这下明白了:“你不喜欢我当山神,希望让长桑来当,对不对?”
杨砚池踩了踩松软的地面,小声说:“你以为当神仙容易?你什么都不懂,随时可能遇到危险。”
程鸣羽惊讶了:“你担心我?”
杨砚池:“我担心你死了,凤凰岭又会恢复之前死气沉沉的样子。”
程鸣羽:“你知道什么情况下山神会死么?”
杨砚池耸耸肩:“我一介凡人,怎么可能知道?”
程鸣羽递给他一个红皮果:“吃不吃?”
杨砚池被她这样一打岔,很快将程鸣羽不合格之类的想法放在了一边。这红皮果只在芒泽周围生长,轻易吃不到,但他又非常喜欢,所以只有程鸣羽每次来访时带的那几颗可暂时满足口舌之欲。
金枝玉叶两只兔子在小米跟前刨地,小米郁闷坏了:“你俩变成人好不好?兔爪子刨地有什么用啊!你把我种下去的东西又刨出来了!”
金枝哼哼地说:“你老说我做什么?你也说说主人,山神一来他就去跟人聊天,不肯干活了。”
小米:“那不是聊天,这是将军的战术。他要用话语来击溃山神,好让长桑公子取而代之。”
玉叶:“可他俩现在在吃果子,主人还笑哩,你瞧。”
小米:“……所以只有我一个人在认真干活是吗?!”
程鸣羽只听见小米和俩兔子在叽叽呱呱讲话,却听不清楚具体内容。她转头看着杨砚池,杨砚池目光却放在两只兔子身上,一边吃果子一边笑。
大米的真名当然不是大米。程鸣羽心想,这人不肯对自己诚实,可自己却有一些真心话想跟他说。
虽然不诚实,但眼前的年轻人瞧着是可靠的。
可能因为他足够英俊,也可能因为他总一副懒洋洋没精神的样子,所以没有任何威胁性。
程鸣羽拉了拉杨砚池的衣角。杨砚池侧头靠近她:“嗯?”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程鸣羽小声说。
她显然是很紧张的,声音都有些颤抖,带着怀疑似的。
杨砚池点点头:“好,你说。”
他很沉稳,程鸣羽的紧张缓解了一些。
“我想了很久,我想知道为什么芒泽会认可我。”她贴近了杨砚池的耳朵,“我想起来了,这秘密和我阿妈有关。”
杨砚池又点点头:“嗯?”
程鸣羽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说:“我阿妈,她不是人。”
杨砚池顿时缩了缩肩膀,惊讶地睁大眼睛。
俩人靠得很近,他看到了程鸣羽脸上的郑重其事,程鸣羽也看到了他眼里那个小小的自己。
“不是人,是什么?”
“是一个妖怪……哦,用穆笑和应春的话来讲,是精怪。”程鸣羽一字字说,“我若没猜错,她应当是从凤凰岭出逃的木芙蓉花精。”
山风拂过,落尽了花的木芙蓉簌簌而动,叶片摩擦着,声音又细又小。
吴小银做好了简单的粥菜,放在小桌上,抱起床上的小孩,坐在桌旁,拿着小勺子一口口地喂他。
小童不肯吃,一双浅绿色的蛇瞳盯着吴小银。
吴小银亲昵地依偎着他的脸庞:“不吃怎么长大呢?乖。”
小童伸手抱着她,靠着她脖子小声哼哼。吴小银摸摸他脑袋,又舀起一勺稀粥。
“吃吧?”她劝着小孩,声音又细又温柔,“不吃就不像阿泰了。”
蛇瞳的孩子抖了一下,终于张开口。
他的舌头是尖长的,前端还有裂口。粥水倒入口中,他囫囵吞了,但很快整个人都跳到地上,哇的一下吐出来。
吴小银扔了勺子,呆呆坐在桌边。
“不像。”她喃喃说,“不像了。”
小孩连忙回身抱着她的腿,发出细细的声音:“阿妈。”
他说话的声音是生涩的,语音不清晰,像是刚学说话还没有多久,含含糊糊。
吴小银看着他,眼里滴下泪:“我的阿泰还没学会说话。你学得不像。”
她捂着脸哭出声:“我要见阿泰,不是你……不是你这样的……”
小孩坐在地上,双手仍抱着吴小银的腿。
他像是恳求,又像是试探:“阿妈,你吃我吧。你吃了我,就能看到阿泰了。”
第13章 辟蛇童子(4)
精怪修炼多年,所有修为都聚合在一颗内丹上。
小孩从口中吐出内丹,捧在手心里,递给吴小银。
吴小银呆愣片刻,忽然又哭了起来。
“我不吃……”她颤声说,“你收好。”
小孩的一双浅绿色蛇瞳里盈着泪:“阿妈……”
吴小银一听他叫自己“阿妈”,连忙摇头:“别喊了!”
小孩于是不吭声了,悄悄站在她面前。
吴小银认得这条小蛇,在她还很小很小的时候。
她在溪边打水,见一条青绿色小蛇在水里翻滚来去,似乎极为痛苦。吴小银顺手用竹篮把小蛇捞起来,发现小蛇的尾巴上插着一根木刺。她拔了木刺,那蛇便长长舒了一口气,正经地跟她道谢。
只是那舌音十分奇特,模模糊糊的。
吴小银那时候还小,不知道一条会说话的蛇是古怪的。她和那蛇在溪边呆了大半天,互不搭调地聊了很久。
浅绿色蛇瞳的小蛇说,没人和它聊天,它的人话都是偷偷听着学的。
吴小银拍着胸脯说“我教你”,然而她还那么小,自己也还没将人话讲得清爽利落。
离别的时候小蛇问她想要什么。吴小银听了好几遍才晓得它说的什么话,她说不出要什么,小蛇便甩着还不敢碰水的尾巴,嚷嚷着自己以后要报恩。
回家后吴小银把这事情告诉爹娘,爹娘拿着工具到溪边,没能找到那蛇。
吴小银从此却知道了,那是她不能接触、也不能相谈的东西。
是这片出不去的山岭里的另一个世界,她是人,她不能涉入。
后来过了十几年,吴小银嫁人的那天,她在门前发现了一个红色小布包。布包里是一些漂亮的石子,圆不溜丢的,还浸着水,把布包都弄湿了。
爹娘告诉她这是玉石,不仅难找而且珍贵,都是山脉深处藏着的,或者只在极深极深的水潭底部才有。
吴小银想起那条小蛇,心中猜测,这就是它报的恩了。
她只是没想到,许多年过去,小蛇又来还了一次恩。
那日回到家中,看到阿泰还端坐在床上,吴小银一下就清醒了。她失去丈夫和两个孩子的痛楚被失而复得的狂喜完全冲走,一个箭步冲过去,紧紧将阿泰抱在怀里。
小而冰冷的尸身、冷清的坟墓,和她哭哑了的喉咙,似乎都是遥远的事情。
吴小银抱着怀中的阿泰,认为自己只是做了一场梦。
孩子也张手抱着她,她亲了亲孩子脸颊,再抬头细看时,却看到一双浅绿色的蛇瞳。
吴小银的血霎时就凉了。
蛇瞳的小孩喊她“阿妈”,声音是软的嫩的,含含糊糊。
吴小银把小孩的脑袋拢在自己怀里,她看不到那双浅绿色的眼睛了。
“哎。”她温声应道,“阿妈在。”
吴小银大部分时间是清醒的。她知道这孩子是什么。
但无论是什么,似乎都不重要了。只要“阿泰”还在她身边,日子浑浑噩噩,也不是过不下去。
呆在她身边的时候,小蛇没有化出过原型。吴小银有时候会问他:“你都还清了啊,还来找我做什么?”
小蛇呆愣半天,结结巴巴地说:“我没有阿妈。”
吴小银看着他。
小蛇又说:“你没有阿泰。”
他憨憨笑起来,手舞足蹈地,奔过去抱住了吴小银。
小蛇涉足人的世界太深了,同样的,吴小银也知道,自己与小蛇在一起生活得有些久了。小蛇确实很像阿泰,可只要一瞅见那双浅绿的瞳仁,吴小银总要在平静的喜悦中生出几分惊悸:这孩子不是人。
她最终还是决定赶他走了。
可小蛇却不依,还把自己内丹捧出来,呈在她面前。
吴小银不要,小孩却又递了过来。
他和吴小银生活了许久,学会了不少人话。
“我不会死的。”小蛇慢慢地说,“阿妈,我会和你永远在一起。我们会成为一个人,或者一条蛇。你可以变化为蛇,就像我能成为阿泰一样。”
吴小银还是摇头。
小蛇握着她的手,小脸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
“阿妈,吃了我,你以后就可以用我的眼睛来看阿泰了。”
吴小银没听过这样温柔的声音,每一个字都促使她做决定。
“阿泰就在凤凰岭上,我见过他的。”小蛇抬头注视吴小银,“你吃了我,就能看到他的魂魄。”
“虽说我爹当时已经病入膏肓,村里的人都让他布个陷阱抓住我娘,挖出内丹吃下,据说可以长命百岁。”程鸣羽说,“但我爹始终不肯。”
杨砚池打了个呵欠。
程鸣羽并不擅长说故事。絮絮叨叨讲了大半天,眼看金枝玉叶和小米已经将所有菜苗种进地里,程鸣羽才说到她娘亲和爹分别的事情。
那是乏善可陈的故事,杨砚池听过很多种版本。
无非是美貌的精怪遇到了英俊的人类,一眼便误了此生,甘愿与凡人厮守罢了。
程鸣羽出生后不久,他爹就病死了。她对自己娘亲并无确实印象,只是在梦里影影绰绰见过几回:有一个女人从荒凉的小院子里走进来,穿过走廊与门扇,坐到她的床边。女人浑身散发着木芙蓉花的香气,还会牵着程鸣羽的手,把一朵硕大的花朵放在她掌心之中。
程鸣羽至今还记得手中的那朵花是发烫的。
“我小时候吃得不好,住得不好,常常生病。”她想起往事,竟然有些侥幸,“但每次大病都能好,估计是我娘亲那边的妖怪血脉帮了我。”
“不是妖怪,是精怪。”头顶忽然传来声音。
程鸣羽:“……是是是,精怪。”
她看着穆笑从树上轻飘飘跳下来。
穆笑对这个称谓十分在意,程鸣羽常常说错,一旦错了不免又被他斥责一顿。
“该去巡山了。”穆笑催促她,“今日我们从应春住的烟墅那边开始。”
程鸣羽磨磨蹭蹭地跟着他走,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回头发现杨砚池跟了上来。
“我也去巡山。”杨砚池说,“怎么巡?应春是那位浑身香喷喷的姑娘么?”
穆笑斜瞥杨砚池一眼:“你不用跟来。”
话音刚落,他已抓住程鸣羽肩膀,腾空而起。
但才跃出一丈,立刻又被人拉扯着狠狠落地。
杨砚池眼疾手快抓住了穆笑的衣角,竟然就这样将他扯了下来。
穆笑惊得话都说不利落了:“你怎么能碰到我?!”
杨砚池:“长桑教的。”
穆笑咬牙,程鸣羽总觉得自己隐约听到了他在心里骂人的声音。
“我刚刚和大米在说以前的事情。”她连忙找出新话题来分散穆笑的注意力,“人吃。精怪,或者精怪吃人。”
穆笑掂起自己衣角,让从井里探出个脑袋偷看他和杨砚池的观帮自己清洗方才被杨砚池拉住的地方。
“精怪吃人,倒是没什么不妥。”穆笑甩动衣袖,被水柱打湿的衣角很快干了,“但人若是服用精怪内丹,则大大不妥。”
杨砚池奇道:“为什么?”
他跟穆笑讲话十分吃力,总觉得穆笑像是以前家中那个教书的老夫子,一句话曲里拐弯,不直接。
穆笑不知道杨砚池正在心里编排自己,他转头看了看程鸣羽,发现程鸣羽也正殷切看着自己。
面对山神的渴望,穆笑不能不满足。
“因为精怪比人高阶。没有任何道行的人若是贸然服下精怪内丹,必定会因为无法控制体内力量和修为,变得暴。乱。”穆笑解释道,“凤凰岭上确实出现过这样的暴。乱精怪,一般是长桑或者伯奇出手解决,但现在有你了,这事情应当由你来做。”
程鸣羽倒吸一口凉气:“我不懂!”
“所以现在教你。”穆笑盯着她,“走,巡山。”
他一旦变得严厉,程鸣羽就不敢忤逆,只能乖乖跟着他。
杨砚池则一直紧随两人身后,他不解的是另一个问题。
“为什么你说精怪比人高阶?”见穆笑不理他,杨砚池笑了一声,大踏步上前,重重在穆笑肩上拍下。
只是还未拍稳,他眼前一花,穆笑竟然和程鸣羽换了位置。
他的手便落在了程鸣羽的脑袋上。
程鸣羽先是感觉眩晕,随后才觉后脑勺疼。
“怎么打我?”她回头瞪了杨砚池一眼。
杨砚池收回手,见她满脸郁郁,又伸手拍了拍她脑袋:“打错了,帮你揉。”
程鸣羽很清醒:“你揉我脑袋的手势,为什么跟你摸金枝玉叶那俩兔子的手势这么相似?”
杨砚池在心里对比了一下两者手感。
“差不多。”他说,“毛都很粗糙。”
在两人前方,穆笑忽然站定了。
程鸣羽摆脱了杨砚池的手掌,走到穆笑身边。
她学了这么久,也算是有了点儿进益,此时能清晰察觉到周围的气流不对劲,似乎有某种异样的巨兽在低低喘气。
不过一个呼吸的瞬间,邻近山谷之中,一处房舍忽然砰地炸开。
一条巨蛇从废墟之中飞窜而出,越过了雾气蒙蒙的山岭,摔进更深处的水渊之中。
它正用女人的声音发出痛苦尖啸。
第14章 辟蛇童子(5)
程鸣羽等人全都吓了一大跳。转头再看时,那跌入水渊中的长蛇正在浅水中缓慢挣扎,发出古怪的惨叫。
程鸣羽下意识退了一步,杨砚池站在他身后,扶住她肩膀:“这是什么?”
他是冲着穆笑问的。
穆笑已经不见人影了。下一瞬间,他出现在长蛇身边。
四周树木的枝叶纷纷剥落,覆盖在长蛇身上,把它捆得严严实实,挣脱不开。
杨砚池拉了拉程鸣羽:“下去?”
程鸣羽点点头,转身找了个缓坡,一点点地往下溜。杨砚池满脸惊讶:“你不会飞?”
程鸣羽:“还没学会……”
杨砚池难以置信:“你是山神。”
程鸣羽:“才当没多久,学不了这么多东西。”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颇有些不好意思,尤其看到杨砚池脸上似笑非笑的模样。程鸣羽加速溜下缓坡,朝着穆笑的位置跑去。
等杨砚池来到穆笑这边,正好看见程鸣羽蹲在水里,双手探入密密丛丛的树枝之中,触摸长蛇。
水把她的鞋子和衣裙全都浸湿了,而由于树枝错乱穿插,她的手臂皮肤被划伤,显出几道红痕。
程鸣羽没注意这些,她仰头看着穆笑:“这蛇很奇怪。”
她触碰长蛇,很轻易就能感受到,长蛇体内除了蛇的魂魄之外,还混杂着另一个陌生的灵魂。
“是人……”程鸣羽结结巴巴地说,“我不知道是谁……但是蛇身里有两个魂魄。”
“蛇的内丹在哪里?”
程鸣羽呆了片刻,没吭声。
她的双掌能触碰到冰凉的蛇身鳞片,长蛇因为痛苦而呜呜低喘,这是人类的声音。而在它身体内部的魂魄却异常奇特:蛇的魂魄与人的魂魄,正混乱地交杂在一起。
在蛇身内部,程鸣羽隐约能探查到的地方,有一处是滚烫的,可那滚烫的地方也是疼痛的,它在烧灼着这条蛇。
程鸣羽一个激灵,猛地将手缩回。
“它在哭。”她忽然之间听懂了蛇的啸声,“内丹在人的魂魄之中。”
穆笑心中一跳,连忙也跳入了水中。他抱着长蛇露在外面的头颅,仔细看了一会儿。
“是人吃下了精怪的内丹。”他忽然变得忧心忡忡,“这不是蛇,这是一个人。现在只是因为这人控制不住内丹的力量,所以才会显出蛇形。”
程鸣羽下意识问:“怎么办?”
“我去找长桑或者伯奇。”穆笑跃上岸边,“我行动比较快,你不要离开,就在这里守着这条蛇。如果它乱动,就用我教你的方法困住它。”
程鸣羽紧张了:“等等!就我一个人么?”
穆笑手里抓着一只小雀正在说话。说完后把小雀放开,他转头看向杨砚池:“你也是。”
杨砚池:“这和我没有关系。”
“你也住在凤凰岭,和你当然有关。”穆笑震动衣袖,下一句出口时人已经几乎看不见了,“山神有半分不妥,我屠你满门。”
杨砚池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心想穆笑所说的“满门”应该指自己和小米。那金枝玉叶呢?还有成日趴在井边偷看自己的观呢?
他看上去并不十分紧张,主要还是因为,这事情和他确实也没多大关系。他是一个普通的凡人,蛇怪也好山神也好,全不是�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