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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女虐渣本纪-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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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将出远门,没想到隔日太子便上门拜访了,也刚巧堵了小姐的去路,不得不说太子恐怕有意而来,莫非太子反而喜欢上了他家小姐?

    李持玉本不想跪拜,可是府上的人皆眼睁睁地望着她,她为主人若不先领头行礼众人万分不敢先做这个主。李持玉无奈,只能忍着性子朝太子欲行大礼。

    她已忍到极限了,对薛家的人不见不拜是她的原则,可已经两次破例,再见这个太子她都十分不悦。

    没想到太子快步走上来扶起她道:“林小姐往后见了本宫皆不用跪拜,其他人也起身吧。”

    其他人方才见李持玉刚敛衽便哗啦啦地跪了一地,得见太子这般说,又谢恩起身。

    李持玉不得行礼,当然也不会勉强,就这么默然受下了。

    李盈绣和张弦清都觉得不妥,李盈绣是对太子陡然出现感到惊奇,张弦清微垂着眼帘礼貌地不视尊者,可内心里也有细腻的想法。

    李持玉道:“不知太子前来,未做准备,还请见谅!”

    太子道:“林小姐不必客气,本宫也是微服出行。”

    李持玉见今日是绝对走不掉的了,也不知太子来有何事,只能礼貌地请他入正堂。张弦清和李盈绣本来陪同着,可太子忽然道:“钱庄生意,有几番话想与林小姐单独聊聊,不知可否?”

    这话的意思是想与林小姐独处,林玉兰平静回应:“那请太子移驾书房吧,民女的翠竹居更适合谈论要事,张掌柜也跟上吧。”

    张弦清是跟上了,但应太子要求也只是守在翠竹居院门外等召。屋内只剩下李持玉和太子,隔着矮桌对坐在罗汉床上。矮桌上新蒸煮的碧螺春茶雾袅袅,芳香四溢,罗汉床后靠一丈宽的支摘窗,此时窗扇被木架撑起,正好看到外头屋檐下水仙花吐蕊,外头桃李花卉妍绽,十分明媚。

    已是春天了,太子望着眼前的女子,不由得想起十六岁那年,东宫西府海棠开得繁盛,她踮起脚尖折花枝,一身鹅黄的罗纱襦裙几乎融入那明艳的背景里,正如仙子降临。她回宫时陪太后出席宴会,他偶然见了她一面便记得,没想到几月后又在东宫相遇,忍不住想要靠近,便趁机替她攀折海棠花。

    当年明媚的女孩经历政堂权斗、权倾天下的蜕变之后如今又重生回十七八岁的明媚年纪,就在他眼前,而自己也回到二十韶华之龄,当年正是这个年岁成亲,相互许诺一生一世,有时候他都觉得此次重生乃是老天给他机会,因此他不想放手。可是又不知如何表明自己的心意。

    见李持玉不开口,只垂眸盯着地面,心知她是不会主动与他说话的,太子不由得打破沉默:“听闻……你准备离京?”

    李持玉也不隐瞒:“是,太子还有何要事?往后四有钱庄都拜托张掌柜掌管了。”

    “我,可否称呼你为玉儿?”太子艰难开口。搭在桌子上的手紧握,身上的箭伤还在发痛,余毒方褪他便追随她出来了,他或许明白她为何离去,因为崔璟。他来大绥已经两年,见过崔璟,见过林敏筝,知道是不相同的人,李持玉见了难免伤心吧。

    那日他为了救她而受伤,箭矢有毒险些丧命,她却一心只向着崔璟,也许根本没有注意到他,心中未免失落疼痛。但这样一个高高在上的女人,他不忍破坏她的骄傲,此事也将永远沉在心底,正如前世,习惯了忍让守护,习惯了纵容宠溺,也习惯了在她面前毫无脾气。

    李持玉转头望着太子,有时候太子令她想起前世的薛逸,不仅神色相似,性子也如出一辙,若说她天生张扬霸道,他便退居忍让,默默地纵容隐忍她的一切,即便他满腹才华、心思聪明,完全可以胜任许多男人想做的事,可他还是为她收敛了所有野心报复,只甘愿在她身边陪伴守护。她曾经非常不喜欢薛逸,觉得男人就该顶天立地、金戈铁马、建功立业,正如崔景,高大坚韧得像一座山,可太后却劝说她:“什么锅配什么盖,玉儿,你了解你的性子,若非薛逸这样的温和性子,等闲男人容忍得了你么?”

    她道:“崔景可以容忍。”

    太后答:“崔景适合为你打江山,女人,登上了一定的位置便不需要强大的男人,反而,有个甘愿伏低守候的就好,至少不会这么寂寞。你的命,本就不该如小女子般偎依高大的男子。”

    她本来不能理解,后来见薛逸骑马狩猎,一箭双雕,舞文弄墨,教导太子,她才明白薛逸的资质并不比崔景差,可能他便是这么谦和隐忍的性子,婚后甘愿放弃功名,为他添衣暖/床,搭配朝服首饰,梳理发髻。她的胭脂水粉都是他为她准备的,里衣盘扣松懈,他会拿针线笨拙但耐心地替她缝上,葵水至时,他会早早地暖好姜汤红枣水劝她喝下,并且准备好使用的棉布,夜里捂着她的小腹入睡。本来这些私密之事除了近身的宫人就该由她自己注意,但他细心地揽下了,从头到脚,事无巨细,把她伺候得五体不勤,都忘记了自己是女儿身。

    薛逸也从不以此为耻,他们搬入公主府后薛夫人来探望过,只一日便愤愤离去,因为无法忍受她毫无妇德过分指使薛逸的样子,薛逸也从不计较,依然把她捧在手心里,宠得就差没有含在嘴里。

    这样的人她别无所求,没有挑剔,也甘愿放下崔景,可是这样的人,为何偏偏背叛,给她带来莫大的伤害?

    有时候想起前世的痛心仍在发凉颤抖,即便隔了这么多年,还是难以掩盖那种彻骨冰凉荒芜无依无靠的感觉,她是被他遗弃过的人,他给她带来毁灭一切的伤害,光是这一点,即便他之前再好,她都永远无法原谅!

    薛逸感受到她冷漠的眼,心里压抑难受却不知如何开口,迟疑许久才道:“林小姐信命么?冤冤相报,因果轮回。之前我不信,现在信了。”他哑然失笑,努力隐忍发作疼痛的伤口,又继续说道,“林小姐仪表独特,显然是有故事的人,可不知是否回忆过以前的事,仔细梳理过那些因果轮回?”

    “你想说什么?”李持玉冷声道。

    薛逸箭伤发作,捂着心口有些难耐,面色瞬间有些苍白,可他握紧拳头努力隐忍。他想说,他没有背叛过她,他只是错失了她。

    那时候她与崔景的流言满天飞,婚前是,婚后也不消减,他知晓,也装作不知,后来父亲把他拉到书房,递给他一封信,赫然是她寄与崔景的书信。那时候崔景远在边疆,受伤病倒了,她写信给崔景,信中也无藏私之语,可字里行间流露出的却是割舍不下的爱意。

    她说婚后三年已然放下了崔景,那这封信是什么,每当想起夜里耳鬓厮磨的女子心中惦记着还是少时的情人,他便膈应难受,但他装作不知,继续包容着她。后来祖父与张贵妃联合编排了一场精密的戏,他不知不觉成了戏中的棋子……

    有时候他觉得他与她有缘无分,即便做过了夫妻也相互伤害,那样一个他想疼爱一辈子的人,忽然心冷了立马变得冷漠绝情,甚至不听缘由,不听解释。

    她真的不能容忍半分错误,也嫉恶如仇眦睚必报,他想着为何他可以纵容她这么多年,默默受了这么多苦她却不分青红皂白,不能谅解他一次呢?

    所谓爱得越深,恨得越沉,有一阵子他真的痛恨她的性子,这么轻易就否决了他。同时也难过不甘心地想:也许她根本没有爱过他,对他也就无所谓的容忍心。

    男女之情无非谁爱得越多,输得越多。前世便是这样,他输了,今世,他同样也输了,不管她对他多冷漠,他还是想要抓住她的手,抓住这份情,因为没有她,他不知如何自处,除了她,他已不愿接受旁的女子。

    父亲以前常说他是薛家子孙当中最令他骄傲的,但也的确是最有弱点的,因为他过分心慈手软,对一份感情过于执着,乃天生情种,不适合追逐霸业。也许,他真的会为一个叫“李持玉”的女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折腾死自己吧。

    李持玉见他伤口发作疼痛难受,不知如何理会,她还不清楚太子因她而伤,她只是不想接近薛家的后人,便道:“太子身体不便,还是请回吧!往后四有钱庄有事找张掌柜即可,无需再寻本小姐了。”

    说着,见他仿佛没什么要事,便打算离席叫随侍的宫人进来伺候他,然而太子伸手绕过矮桌抓住她的手道:“李持玉……”

    他的语气有些咬牙切齿的隐忍,也不知是因为伤口疼痛还是因为她要走而心寒。

    李持玉回头,陡然听闻他此般呼唤还以为回到了前世,薛逸正如是叫唤她。

    可是太子又佯装不经意解释了句:“李公子,钱庄大事岂能交由外人处理?”

    李持玉提起的心落下来,垂下眼眸道:“太子重伤在身,还是别勉强撑着了,若有大事往后再商议也不迟。”

    她欲拧开他的手,可太子不肯。若往后再商议,她就走了,别想找到她。他好不容易寻到她,岂能放手!太子仍是紧紧抓着她的手,伤口疼痛得他已经快没有力气,可是硬撑着不想晕倒,因为不愿她从他眼前溜掉,直至最后实在撑不住了便道:“我从来不只是想与你合作钱庄生意,与你合作生意只不过是想……让你做我的女人!”他拼了最后一丝力气把她拉回来压倒在身下。

    李持玉大惊,没想到太子忽然力气生猛而且一下子把她压在罗汉床上。这太子到底想干什么!她推他:“太子,薛廷昭!”

    薛逸稳稳地压着她,抱着她,不顾自身伤痛及她的挣扎低声道:“玉儿,该罚的也罚了,此生就别再瞎折腾了吧!”

    李持玉脑子蒙了一下,只觉得此话熟悉又陌生,又惊又怒,想要推开他,奈何他身子沉得很,八尺男儿完全把全身重量压在她身上,他真想得出!李持玉被他压得喘不过气,怒道:“薛廷昭,起来!”

    薛逸埋首在她颈间,不顾伤痛呵呵地笑着:“之前从未在你面前耍过无赖,今日便做一回无赖吧,你别再走了,我寻你……太辛苦……”说着他又收紧双臂用力抱紧她。

    李持玉怒了,也不顾礼义廉耻男女授受不亲了,直接朝门外大喊:“来人,快来人!”

    张弦清闻声,率先推门赶紧来,同来的还有躬身小跑的李太监。见到这番景象,众人大惊,李太监甚至没忍住“哎哟”地低叫一声。

    张弦清走上前拉起太子,平日沉静有礼的他此时也不管什么太子不太子了,推翻太子扶起李持玉道:“小姐您没事吧?”

    李持玉很想伺候太子一巴掌,奈何李太监再次厉斥:“大胆!”她只得收回手,扯落太子紧握手中的披帛,并不顾他念念不忘地一声声呼唤,冷哼离去。

    李太监那个心痛啊,他家太子明明为这个女人受伤的啊,居然得她家奴才这么用力一推和这个女人狠心地离去,遂心痛地扑上前:“太子,太子,殿下,殿下!”

    张弦清跟随李持玉走到门外,沉静的面容此时也忍不住皱起眉头来:“小姐,您没事吧,里面之人可有把你怎么样?”

    这话题实在尴尬,李持玉隐忍了一下怒火,不打算回答。

    张弦清换个话题:“往后钱庄的生意……”

    李持玉仍是不回答。张弦清站在她背后,看她生气心腹难平的模样,心里隐约有气,暗暗握紧拳头。

    李持玉背对了许久,终于平复气息,仍旧冷冷清清道:“钱庄的生意仍旧合作,但往后全凭张掌柜决定了。太子累了,尔等恭送他出门吧。”

    张弦清明白地点点头,便走回去与李太监周旋。

    李持玉回去收拾自己的行囊,准备出门,她必须趁太子清醒之前赶快离开此地了,谁知太子发什么颠,忽然对林玉兰这么上心。

    她命珠儿小厮拎起行李之后准备离去,然而打开大门的一刹那,她忽然惊讶了。

 第26章 二十五前缘一醉

    一梦江湖费五年。归来风物故依然。相逢一醉是前缘。迁客不应常眊矂,使君为出小婵娟。翠鬟聊著小诗缠。

    ——苏轼《浣溪沙》

    李持玉不知为何,看着眼前的人只望出了隔世期盼,意外相逢的感觉,明明她心已经死,可这一刻,那份思念、心痛的情感又洋溢出来。

    眼前站着的人是崔璟,有别于往日的华服美玉打扮,今日他的穿着简单许多:白底暗纹直裾,外罩回纹衣缘黑缎大氅,束髻冠也改用古朴的旧银制式,暗淡的银光映衬黑亮的头发,凸显出久病方愈的清瘦面容越发沉静儒雅,无任何装扮,可那双忧郁深邃的桃花眼、英挺直削的剑眉,以及紧合的薄唇还是渗透出令人心动的气场。

    这打扮与前世的崔景太相似,相似得她差一点以假乱真。崔景喜欢黑灰色,除了极重要的场合,往常都是穿着低调暗纹的衣服,也极少以金玉等奢华佩饰装扮。也许正是这样的打扮,令她有惊愕相逢的感觉,可仅片刻,那种感觉便黯然消退,因为她明白,眼前之人不可能是崔景。

    崔景已经死了,转世后的他全无前世的性格,她已不做任何期盼,眼前的人不过是崔璟罢了——她几日前诀别,坚定不再往来,相忘于江湖的后世崔璟,遂对门外的人道:“崔公子,今日来燕情园上有何事?”

    李持玉发现他只牵了一匹马来,未带随从小厮,与往日前呼后拥、肆意张扬的他完全不同。

    崔璟沉静的眼望了她许久,久到要把李持玉的模样定格在眼里,那沉沉的眼瞳山岚弥漫,掩映深浅不定的渊源,迷乱震惊令人捉摸不透。也许望了半刻钟这么长,他才释然地勾起唇角露出很淡的笑,轻轻浅浅,朗若清风,瞬间剔除了风流倜傥崔家公子惯有的姿态,而变得浩然英气、端方坦荡。他道:“本以为我昏沉睡去便再也见不到你,却不想转瞬沧海桑田、时事迁移,我居然在此地遇见了你。”

    李持玉有瞬间的错愣,但仍是冷冷清清地看着他。

    崔璟又道:“到底是阴差阳错还是天意安排,此次相逢,王朝更替,你已不是那样的身份,明珠未嫁,毋庸顾虑太多,玉儿,再让你选择你该作何选择?”停顿良久,他又道,“你清楚我是谁么?”

    李持玉的眼睛瞬间睁大,冷冷盯着眼前的人,心跳加速,那种熟悉的气场越加分明,想认又不敢认的感觉越激烈,眼前的人与前世的人重叠冥灭,崔璟崔景,还是崔璟?她不清楚可否肯定自己的判断。她道:“你是谁?”

    崔璟的眼变得忧郁而深情,沉沉开口:“期以五年之约,为你定天下,平九州的昌平王崔景。玉儿,我很幸运也很庆幸能在此地遇见你,毓琉宫外,西墙脚跟的景玉,十年以后,你可有把它取出来?”

    毓琉宫,西墙角跟,那一块被赐予“景玉”之名的母后死前留下的碎玉是她倾注毕生精力的信念,她回宫后,在母后忌日当天发誓:十年内,若能杀张贵妃肃清君侧,便把此玉取出来祭拜,否则便如同此玉宁碎不为瓦全。他道:我陪你。而后他们把彼此的名字雕刻在玉上埋进土壤。后来,她只用了八年便杀张贵妃,然而他也只陪了她七年。她成亲,他离京前,期以五年之约平天下,三年未满便憾然离世,此玉也随他而去,一直埋在土壤中从未拔出,因为她觉得即便杀了张贵妃,少了他愿望也是不完整的,好比缺了镜框的铜镜,怎么还能齐全?

    可如今,他回来了么?

    李持玉的眼泪落下来,喃喃道:“崔景……”

    崔景走上前扶她:“莫哭,你从来都不轻易哭的,我还好好的,何必难过徒伤身体!”

    李持玉紧紧抓着他的手臂,眼里簌簌地落下来,她很想偎依到他怀里,感受那温热、重获新生的躯体,感受那一阵阵鲜活、强劲的心跳,她寻他太苦了,等他太煎熬,她太想他,想得悲痛欲绝,此生既然相见,就都别再分离了吧!

    李持玉不顾在场所有人的惊愕错愣,紧紧抱住了崔景,埋首到他的胸膛,呼吸他的体温,感受他的心跳,即便是以这样的方式重逢,她也认了,不管世人怎么想,不管闲言碎语,她就是李持玉,他就是崔景,她此生愿与他在一起。

    而燕情园所有人不解的同时,太子早已服药走出来许久,自然看到这一幕,这一次剧痛的不是伤口,而是心头。

    他忽然想起前世芦苇荡里的缱绻一吻,他对她道:即便她要罚他他也认了。因为多年恋慕她,追随她,痴傻等候,耗尽长辈的期待与信任,可即便崔景走了她也无所回应,他终于抵抗不住压力想要放弃,便私做主张僭越求她一吻,即便得不到她他也想为多年思慕做个了结。然而意外地,她忽然感动答应嫁与他。

    他欣喜若狂,那份激动时隔多年依然铭记,婚后他对她百依百顺,因为他清楚他做不得像崔景那般令她仰望,便让她全然依赖和信任。他坚信日久生情她会铭记他的好,却低估了她嫉恶如仇的性子,那份小心翼翼坚守的感情终是脆弱如同瓷器,在家族仇恨与权力杀伐利刃的敲击之下轻易摔得粉碎。

    也许,李持玉从来没有爱过他,从来没有!

    想当年红妆伊人,执手偕老,难道都是她为权力而佯装出来的表象?

    薛逸心寒地笑着,觉得自己如同跳梁小丑,在台上武打嬉戏,十年,或者更多年为她演绎,求取悦于她,以为她至少看顾了一眼,却不知那一眼也是为崔景而看的。

    他摸着自己心口的箭伤,隐忍和心痛,终是不如见她与崔景拥抱这么强烈阵痛。感情一事,他败得一塌涂地……

    …………

    林敏筝快步走过东宫御心湖的九曲桥廊,直奔对面太子所在的崇明殿走去。她步履匆忙,红缎绣鹄披风及桃色海棠花水缎长裙飘逸流动,如仙女的云彩,然而露出的虎纹束腿长靴又显示出主人英气勃发,不同寻常的女儿。她上身着胡式翻领窄袖旗装,袖口还以丝线绑缚,干净利落不留累赘,曲线有致亭亭玉兰的身影正如一团骄傲的火凤凰灼灼朝太子寝宫奔去。

    今日她陪明月公主及两位契丹使臣骑马,听闻太子有事,未及换装便直朝东宫奔来了。然而林敏筝走到一半忽然看到九曲桥廊另一头走上来一个人,绛紫深衣外罩薄纱夏氅,腰间束金玉带,珩璜玉佩编串流苏垂落击鸣,一手悠然背负向后,一手曲摆于前身,微曲的手指上扣着两颗碧绿扳指,映衬头上的九珠金梁束髻冠,和一双昳丽的凤眼,说不出地奢华尊贵。

    林敏筝的步伐下意识地停了一停,好像被眼前的人震住,然而看到他露出似笑非笑,睥睨盯视的表情后,仍是坚定步伐快步走上去。

    两人走至湖心亭终于相遇。林敏筝的面色有些冷,并不怕眼前的人,错过身便要从他面前走过去。然而那日稍稍移动步伐,便挡了她的道,似笑非笑道:“敏筝小姐,莫非见了本王也不行礼?”

    林敏筝抬起头来冷冷地看着他,“三殿下,这宫里我从不向讨厌的人行礼,麻烦让开!”

    “啧啧……”三皇子薛廷衍摇摇头轻叹,却挑起她的下巴暧昧地笑道,“真是有个性,本皇子还偏偏就喜欢你这样的?这是要去找我大哥?可我大哥的心里有你么?”

    林敏筝忽然一甩鞭子便朝三殿下甩去。三殿下毕竟练过武,轻易接住了,顺势把她拉到自己怀里半抱着她微压下身道:“恼羞成怒可不像是你的模样,这天底下不止一个男人,何必吊死在东宫身上?”

    林敏筝冷冷地笑:“天下不止一个男人,可能登上霸业的却只有东宫一个,其他人削破脑袋也只是草丛里的一条蟒,跳到水里也只是泥鳅,别妄想变成龙!”

    三皇子凤眼眯了一眯,大掌抚摸上林敏筝的下巴,碧绿的扳指磕进她雪白的皮肤,如雪堆中的一点翠格外明艳醒目。三皇子道:“东宫他也只有这一个身份而已,你在他身上期望越高小心摔得越惨。如敏筝小姐的出身,自己的娘亲苦熬十几年好不容易从妾室扶正却还被自己的嫡姐摔得粉碎,颜面至今无法挽回,应当十分羡慕正室的地位吧,可是你这样的身份,配么?”

    林敏筝脸色变了变,眼里闪过灼烈的狠光,但她仍是努力地笑着:“配不配,也轮不到你说了算,你也只是个庶出的皇子而已,有何权力肖想正嫡的地位?”说着推开了他不再理会,大步往前去。

    三皇子凤眼清浅,露出一点点狠光:“只有本王还愿意给你留着王妃的首位,若你肯联手甚至可以给你更多,但你若一直榆木脑袋守候在太子身边,本王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林敏筝停住了步伐,并未回头,“王妃的首位,便留给你的沈大小姐吧,想来只有沈小姐那样的身份才会肖想庶出皇子王妃的首位。”说罢不再理会他,大步离去。

    三皇子的眼睛眯了一眯,盯着她远去的背影许久,兰花指捏着自己的一缕长发古怪地讽笑:“沈小姐那样的身份,嗤,你比沈小姐好到哪儿去?”

    当然,这话林敏筝不再听见。

 第2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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