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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山蝴蝶-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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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紧接着,西泽踩着台阶上来,非常自然地钻进了被窝里。
  黑暗里,贴过来一具温暖结实的身体,淮真感觉自己心都跳到嗓子眼。
  他穿着棉质睡衣,头发有点湿漉漉的,果然刚洗过澡。窄窄的床,淮真躺着还算宽裕,西泽长手长脚,一躺上来,立刻显得拥挤不堪,稍稍动一下就磕到了那里。
  无奈之下他拖着淮真的头,想让她枕到自己肩膀下面。
  贴上他的身体,淮真抗拒的挡一下,将身体挪开一点,小声说,“我刚淋了雨,没有洗澡。”
  西泽还没发现有什么不对,轻声说,“等他睡着就可以去洗澡了。”
  她说,“不是的,我的意思是……”
  紧接着,他揽过来的手,突然摸到她光溜溜的肩膀,整个人也呆住了。
  可察觉的,他身体在一点点变热。
  两个人都沉默了。
  西泽默默地从被子出来。
  淮真在被子里默默地翻了个身。
  西泽微微支起身体,将灰色棉质睡衣塞给她,然后背过身。
  淮真将衣服拢到怀里,在被子里艰难摸索着,一件件套在身上。
  黑暗里,她听见他沉重呼吸,与克制的吞咽。
  紧接着问她,“好了吗?”
  她说好了。而后将被子拉开,分给他一半。
  西泽把她圈进怀里,用毛巾给她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亲了亲她的额头,轻声说,“Sorry…”
  淮真很不解地问他,“Why you say sorry?Sorry for what?”(为什么道歉)
  听到她的疑问句,西泽笑了起来,很无奈那一种。
  过了会儿仍旧还是说,“Sorry, sorry for everthing。”
  For me, for the train, for this country。


第94章 温尼马卡3
  金属门板不隔音,因为隔壁那个中年男人,两人不得不低声说话,随时谨慎提防他睡着或是醒来。
  谢天谢地,这是个在世俗中劳碌的普通资产阶级美国中年男人,不一会儿,他便打起了呼。
  两人挤在一张床上,竖着耳朵发了好长时间呆,这才有时间说话。
  淮真压低声音,“给我讲讲你来找我这一路好不好?”
  床铺下面是一面窗户玻璃,外头的光不时晃进来,西泽侧影近在咫尺。说话间,淮真突然明白什么是真的耳语。
  他眉头拧了一下,在脑海内仔细搜索,突然说,“我祖父喜欢收集东方古董。他虽然是个美国人,但在这一点上,他遵循欧洲老传统。家里的客厅和长廊里放着很多瓷器,青花的和单色的……”
  她也拧着眉头,“What is porcelain?” (瓷器是什么?)
  “One kind of china。” (瓷器的一种)
  他换了德文,因为很多藏品的英文词汇淮真听不太懂,西泽广东话的词汇显然也不够炉火纯青。两人花了很长时间,才让彼此明白那些东西是明代画卷,宫廷诏书,官服,明瓷器,以及雪花瓷、龙川瓷之类的新瓷器。这些东西在美国古玩市场十分风行。
  “我们跳过这些该死的词汇,”紧接着他说,“连带我也是。在那个社会层做着一件摆设。”
  淮真笑了起来,“现在我是正挟带这件名贵藏品逃出生天吗?”
  西泽敲了她的脑袋一下,“Whatever。 I just wanna let you that I’m fragile。”(随便吧,我只想告诉你我易碎)
  淮真戳戳他心口,“Please let me know when you’ll break, Mr。 Fragile。” (易碎品先生,请务必告诉我你什么时候会碎掉)
  “Every time I could not reach for you……you were making out with an other guy。”
  (每次联系不到你的时候,(我觉得)你都在和别的男孩子亲热)
  淮真笑了起来。她说,“我爸爸有告诉你唐人街的女儿成年之前……”
  说话间,隔壁男人突然不轻不重地咳嗽了一声。
  她立刻停下讲话,安静听了一阵,直到三分钟后他再次打起鼾。
  就在淮真以为这个话题已经跳过去时,西泽接下去说,“我想知道这三个月发生的一切。”
  淮真笑了,“赚钱赚钱赚钱。八千块可真够我赚好一阵子。”
  他很记仇说,“This is not everything。”(这不是全部)
  淮真很肯定地说,“This is everything。”(这是)
  西泽沉默了几秒,语气变得相当认真,“Nothing tricky。”(别耍花招)
  淮真笑了,“你生气了。”
  他松开她,在黑暗里稍稍坐起来一些,没有则声。
  淮真偏过头看他,“真的生气了吗?”
  她听见他说yes。
  淮真说,你总是生气。
  西泽说,新英格兰人总喜欢装作很生气。
  淮真想了想,好像真的是这样。刚认识他时,他看上去像是永远学不会主动那种人,举手投足有种贵族式的消极。
  她笑着盯紧他,“真的生气是什么样?”
  列车驶出Fairfield镇的站台,那种咣当咣当的声音又响起来,车厢里渐渐变得很暗,只有轨道探照灯光间或亮起。
  西泽垂下眼睫来看她。
  淮真想起以前自己吐槽别人形容人眼睛像寒星,星星就星星,寒星是什么?和滚烫星相对应吗?
  看见他眼睛的一瞬间,她觉得他好像搞懂了,原来这两个字真的是可以并存的。
  但不及她告诉他这一点,西泽突然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Like this,”他压低声音告诉她,“Broke the Chinatown parental curse。”
  (就会像这样。破除唐人街家长禁咒。)
  淮真被他吓了一跳,又不敢出声,只能在黑暗中看到颈肩模糊一个影子,间或从轨道撞击声里捕捉到耳侧的呼吸,以及落到脖颈上的亲吻。
  淮真小声说,“我想先洗个澡……”
  这个请求当然直接被无视掉了。
  带着香波味的头发,软软的,不时扫到脸颊耳朵。淮真觉得有点痒,却不敢动,半天都没有摸索到被子边缘,他出了点汗,有点烦躁的扯掉睡衣。床狭窄低矮,她刚想提醒他小心不要撞到头,立刻听见“嘭——”的一声撞击。
  淮真吓一跳,支起身子问他,“疼吗?”
  他摇头,作了个嘘的动作。
  两人一起将耳朵竖起来。
  撞击声来自于包厢刚刚被拉开的木门。外头一个女人叩响他们的房门,以英文询问,“十一车厢三十六号?”
  不及作答,门就被拉开来。过道里的明亮光线突然倾泻进来,刺激得两人都有点睁不开眼。
  女人踮起脚,探头来看上层床。
  淮真扯过被子将自己脸盖起来。
  西泽侧过身挡了挡。
  女人还没看清床号,先看见一个年轻帅哥光裸的英挺背脊。他明显不太高兴地垂眼看着她,说,“在对面。”
  她大声惊叫一声,“抱歉!”
  门又被“嘭”一声关上,房间里再度陷入黑暗。
  隔壁门又被“哗啦”一声拉开了,中年男人大声抱怨:“噢我的天!”显然被打扰酣眠十分不悦。
  男人和女人用英文交涉起来,声音压得很低,但这头还是听得无比清晰。门显然不起什么隔音效果,甚至可以说是导音的。
  淮真和西泽渐渐适应黑暗,对视了一眼,感觉相当糟糕。
  假如男人没睡着,刚才他们的对话应该全被听了去。
  西泽将脑袋搁在她肩上,懊丧的说,“Curse always works。”(禁咒始终有效)
  淮真也很懊恼,“甚至连澡都洗不了。”
  西泽说,“我不在意的。”
  淮真面无表情的说,“谢谢,但我很在意。”
  “认真的说,我很喜欢你的味道。”西泽在她颈窝深深闻了一下,突然张嘴,用牙齿不轻不重的在她肩与脖子交接的地方咬了一口。
  淮真疼的轻轻嘶了一声。
  西泽停下动作,头靠在她肩头低低的呜咽了一声,看来是真的有很努力的在克制了。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安慰他,笑着说,“我爸爸有很严重的警告过你是吗?”
  西泽侧着身体,睡到她留下的床的空位里。
  淮真又往里面挪了挪,像腾多一点给大块头。
  他伸手钻过来,将她整个拥进怀里。
  维持这个姿势,西泽双眼放空的想了一会儿,才说,“我有很严重的警告过我自己。”
  她问,Why?
  他说,Nothing。
  两人安静的躺在被窝里,听隔壁东岸中产阶级中年男人和西岸淘金者的年轻太太吵了半小时架。之所以能将各自身份搞得这么清楚,因为这两人在吵架过程中,一不留神将该炫的富都炫了。听到吵架激烈的地方,两人缩在被窝里笑得喘不上气。
  等隔壁终于消停了,两人都觉得好可惜,这台剧简直可以听上一年。
  房间里渐渐安静下来,西泽又侧耳听了一阵,直到女人去盥洗室洗完澡,那一间屋子的门拉开又关上。再等上半小时,女人和男人或强或弱的鼾声渐次响起。
  他低声对她说,可以去洗澡了。
  没有回应。
  小姑娘睡在他胳膊上,睡在他怀里,睡得很小很小,连呼吸声也很小很小。
  他一动也不敢动。被子里的怀抱渐渐有了温度,是两人混合的体温。昏暗的光线里看不清她的睡颜,但能闻到她的气味。洗发水的茶香味很淡很淡,还有一种淮真特有的气息,于他而言就像某种糖果,气味温柔强烈又缠绵。他想了太久太久,想把她掖进怀里,想和她亲密无间,想贴着她的脖子亲吻……


第95章 温尼马卡4
  一早醒来,天还未亮,便听见盥洗室淋浴间哗哗水声。原以为醒的够早,哪知仍有人更早。
  洗澡又落了空,淮真翻了个身接着睡,隐约只觉得身边人起了身,被窝没有之前暖和了。
  也不知有没有二十分钟,床板被笃笃叩响。
  淮真一个激灵,侧过身,看见西泽站在下面望着她。
  他笑着说,下来洗澡。
  她一探头,看见他端着一只往外冒着热气的木盆,水里漂浮着一只洁净白毛巾。
  淮真咦一声,心里想着这么东方的东西,他究竟从哪里找来的。
  紧接着他说,“我去昨天那列餐车询问中式早点,看到有华人在向旅客兜售这个。”
  她看见他刚洗过的头发,伸手将额前湿哒哒的一缕轻轻绕在手指上玩。
  西泽着仰头提醒她,“水要凉了。”
  她嗯一声。小声问他,一会儿我怎么出去?
  他也小声说,出去干什么?
  淮真接下去,客舱服务过来更换被单怎么办?
  正说话间,舱门又被叩响,嘹亮女嗓在外面喊道:“抱歉,女士,先生们,请让我进来替换一下干净被褥,毛巾,肥皂和床铺。”
  隔壁两人依序出去,倚在长廊上喝咖啡,将客舱留给列车服务。
  淮真缩进被褥,心已跳到嗓子眼。
  过了几分钟,服务又过来敲这边门。西泽赤着上身,将门拉开一条缝隙。
  外头女服务惊叫一声,抱歉!
  他说,没事,给我更换吧。
  门合上,淮真从被子里钻出来,刚好对上他的视线。
  “你看,我说过没事的。”他说。
  外间中年人交谈起来,东西部人不知为何又言归于好,或者白天成年人都得适时佩戴上与人打交道的伪善面孔,车厢外笑声此起彼伏。
  淮真扶着手扶阶梯下来,一边低声说,“我不能在这一直待着。”
  他一只胳膊挟着被单攀着阶梯上去,“那我们就出去,在列车里游荡一天。”
  她抬头思索一阵,“会被乘警遇上,然后被赶下车。”
  “那我们就一直呆在床上。”
  淮真听着笑了起来,用发绳挽起头发,背对他将睡衣脱掉,蹲下身拧干毛巾,像孤岛期上海难民营的犹太人洗海绵澡那样,用毛巾一点点擦拭身体。
  那只淡紫的半透明赛璐珞手镯随着她的动作,从手腕滑到手肘,又滑落到原处,叩在在手腕关节处跃动。除了手背肌肤下淡青色血管,她周身都是雪白的。因为骨骼过分纤细,虽然体重很轻,其实她暗地里长了一些肉,并不显得嶙峋,反倒有一些少女躯体独有的稚拙的美好。握住毛巾擦拭过周身时,小臂上的细肉会随之轻轻震动,像水面起了一层涟漪,露出腋下细嫩肌肤,还有胸前些微起伏的弧度。这里肌肤终年见不到光,细嫩得像羊脂。
  西泽想起她昨晚在自己怀里睡着时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勾动了一下。
  连胸也是小小的。他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淮真觉察到身后的动静,突然停下动作,试探着问,“Are you watching me?”
  (你在看我?)
  他很坏的说,“You can turn around and will see。”
  (你转过来就知道了。)
  淮真这一次很笃定的说,“你在看我。”
  西泽笑起来,并不打算否认,“Yes, I am。 ”
  她蹲身拧干毛巾,将它悬挂起来。
  然后转过身,两手交握胸前朝他走过来,美好躯体展露无遗。
  被她捧在手中的,真的像他想的那样白皙绵软。
  西泽张了张嘴,没有讲出任何话来,灵魂早已经从合恩角飘到好望角。
  淮真赤脚踩上沙发,伸手将他一只脚上的袜子扯下来。
  他回神过来,伸手捉了一下,没有捉住她的手。
  她埋下头去,又在地上找到另一只袜子凑成一对,重新蹲下来,在那只木盆里搓洗干净,找了一只新衣架晾起来。
  淮真人刚比床铺高出小半个脑袋,稍稍躬身,便不见了人影。过几分钟,再见她,已经穿上松垮垮白布衫与一条同样宽松及小腿根的牛仔裤,从床尾爬上来,顺带将他胡乱塞到床垫下的被单抹平铺好。又从他手里接过被芯与被套,套住两只角递给他。
  后退几步,在床脚缩成小小一团,就着他的手抖了抖被子。
  一切就绪之后,紧接着从床的那头钻进被子里,几秒钟后从这头钻出来,在他背后趴好,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本书来,又用胳膊敲敲他,“该你了,快把中国盆藏好,然后回来在床上呆一整天。”
  西泽偏过头,看了她好久,突然说,“Have you ever loved anyone?”
  (你从前爱过什么人吗?)
  淮真翘着小腿说,“I thought only Ancient Asian women would ask such questions。”
  (我以为只有古早的亚洲女性会问这种问题。)
  他仔细思索好久,“I just… just can not imagine。”
  (我只是有点难以想象你爱别人。)
  “Because there wasn’t before。”她说。
  (那是因为从没有过。)
  西泽踩着阶梯下床。
  拿着木盆推门出去前,听见背后又是一句,“But there is now。”
  (但是现在有了。)
  西泽将身后门合上,去盥洗室的路上,迎头碰上看报纸的中年人。不及打招呼,嘴角突然不可抑制的翘起来。中年人讶异了几秒,立刻又明白这不过是恋爱中的年轻人的常态,调侃他两句,拿着报纸靠着走廊窗户去读了。
  火车外下着细雨,列车刚停靠雷诺,这时正缓缓启动。西岸太太急匆匆的奔回来,羊毛大衣上沾满雨滴,嘴里大声嚷着,“哦我的天我的天,下车透透气,险些上不来。”
  东岸中年人笑一笑,将脸藏在报纸后头说,“我还当西部富人专程乘六小时列车观光呢。”
  太太也不示弱,“来老西部,驾驶自己的飞机才是首选,不然怎么观光大峡谷?”
  东岸人眉毛从报纸上方耸起一只,“噢,我以为西部人坐在自己家的客厅里,拿个望远镜就能看大峡谷。”
  西泽完全没心思打趣这两人,将中国木盆藏在车厢储存香皂的柜子里。
  回来随意客套几句,拉开房门,看见小姑娘从被子里露出半颗小脑袋,在空白纸页上涂涂改改。
  他倚靠床边看了一会儿,原以为她没注意自己,隔十余分钟,她将那张纸递过来说,“Native speaker,帮我检查下有没有语法错误。”
  他笑着接过来,“写了什么?”
  “半夜时有经过一个城市叫萨克拉门托。”
  “嗯?”
  淮真笑着重复,“萨克拉门托,加州州府。”
  她想起伯德小姐去纽约念大学,新生欢迎会时同学问她来自哪里,她说萨克拉门托。同学一脸懵逼问她,“哪里?”她翻个白眼说,旧金山。同学说,噢,真是个好城市!
  是的,就是这么一个没有存在感的州府,是从前太平洋铁路的起点。原本是华工在美国第二大的聚集地,后来无数次排华无数次驱逐,大部分人只好背井离乡来到旧金山。这也是惠当先生在北美洲行医故事录的起点。
  西泽很快看完,说,“一切都很好,没有什么问题。”
  她说,“严苛的教授们会要求所有句子都得按照本地人的习惯来构造,翻译腔是不能够出现的。”
  他说好的。一边将她嘴里的笔接过来,毫不客气的将一个又一个的句子划叉,一边告诉她:“我们本地人一般不这么说话。”
  淮真原本信心满满,眼见满篇句子几乎都被他改动过一次,不免越来越泄气,到最后干脆将脑袋耷拉在床沿。
  “都很好,”严厉的老师将纸页交还给她,又关切问道,“怎么了?”
  她说,“我感觉自己很差劲。”
  西泽笑了一会儿,才安慰她说,“我两岁时甚至不会讲英文,只会说,你好,很高兴认识你,再见。”
  她机械的重复了一次,“你好,很高兴认识你,再见。”
  他接着说,“还有我爱你。”
  淮真说,“你耍赖。”
  他说,“我很努力想做个好老师。”
  她说,“是的,你是。”
  他接着说,“好老师说他可能想要一点津贴。比方说亲他一下。”
  她抬起头。
  西泽一眨不眨盯着她,“你想让我教你怎么吻我吗?”
  她立刻说NO,扶着床沿主动凑了上来。她知道自己经验全无,吻技相当糟糕,但还是硬着头皮上了。过程她完全不想描述,如果非要用什么形容词来形容,搞不好跟吸鱼髓或者吃果冻之类的动作很相似。她确实是个坏学生,在这种事情上一点灵性也没有。她觉得自己在玩什么看谁先笑出声就输了的比赛,努力的忍了好久,在西泽笑起来之后,终于破功,缩回去笑得起不来床。


第96章 温尼马卡5
  过了雷诺镇,列车渐渐从接近两千米海拔的雪山驶入沙漠。车厢中开着钢柱暖气,窗上凝结的水气也一点点散去。列车行驶在一望无际的戈壁与沙漠中间穿行,窗外风声大作,震得窗框哗哗作响。男服务通知,拉夫洛克站到温尼马卡站之间极可能会遇上从内华达沙漠席卷来的龙卷风,一声令下,普通车厢旅客惊慌失措的奔来走去,将所有门窗紧紧掩起来。
  窗外艳阳当空,浮云万里,难以想象龙卷风会出现在这样好的天气里出现。午间时分,私人车厢的旅客们仍保持了绝对安静。一来高端人士的行为准则里不包含大惊小怪这一项,二则,抵达犹他州前接下来几个列车停靠站点几乎都不在高端人士们的旅行范畴内,故而没有人失措于自己将要在遭遇龙卷风的内华达沙漠中下车。
  西泽抵达私人车厢的餐车时,有几个内华达的州警察在公共区域检查。他看了一眼,立刻转身离开。从餐车回到私人车厢时,车窗外正飞沙走石。列车穿梭过低矮灌木,车厢长廊上安静空荡。中年人倚靠窗户看灌木丛外不知名的湖,那位太太在窗下看一本花花绿绿的艳俗杂志,面前摆着一罐烤曲奇。
  吃起甜点,这位女士显然是去餐车用过午餐了。趁她邀请自己吃自家巧克力曲奇时,西泽询问,“餐车里警察在检查什么?”
  太太突然别有用心的看了他一眼,然后说,“别担心,检查有色人种与白人同乘列车而已。”又看了对面男人一眼,“西岸几乎不排犹。”
  他还没回味排犹到底指什么,中年人在一旁接话,“排犹是很少数人干的事,况且,东岸几乎不排华。”
  西泽打断两人,询问道,“为什么突然检查这么严格?”
  那位太太随口一说,“也许南部哪户有钱人家不懂事的后辈又和有色人私奔了。”
  他快步进屋去,拉开房门反扣起来。小姑娘正趴在床上看远处慢慢席卷来的龙卷风云圈,丝毫没有意识到此刻列车上的气氛有多紧张。
  “他们问过你是哪里人对吗?”
  淮真小声说,“嗯。那位太太拿出一罐饼干,想叫我一起吃,我说有点困。之后东岸那位先生问我来自哪里。他们两好像是故意的,都在外面等我回答。我一直没露面,他们一定觉得我有哪里不对,所以才这么问。所以我跟他们说,我从汉堡来。”
  讲最后一句时,她换成那种很典型的拖长元音的德式英文发音。
  淮真观察他的脸色,也有点慌。“我想让他们以为我是犹太人……”
  其实她一直以为美国从纽伦堡会议之后才开始大范围排犹,美国虽然有少数反犹主义,犹太人藏起来不想给人看见其实也讲得通。犹太人也是白种人,倒不至于像华人一样被驱逐下车。
  她问他,“我做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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