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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书)黑莲花攻略手册-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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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佩云一向话少,此刻脸色发白,毫无辩解的意愿,眼泪顺着红肿的脸颊,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
  小宫女们的恐惧全部爆发出来,成了争前恐后的揭露:“娘娘为帝姬做主啊!那公公不怀好意,佩云一定是有什么阴谋!”
  “放肆!”赵太妃抄起茶杯砸了过去,哐啷一声碎在美人榻边,几个小宫女吓得一时失声,片刻后瑟瑟发抖地将头叩在了地上,活像是埋头在沙地里的鸵鸟。
  赵太妃眼眶发红,含着无限不甘和委屈,胸脯剧烈起伏着:“陛下身边的人,也容你们置喙?”
  闻言,几张带着稚气的脸花容失色。
  苏佩云跟在端阳帝姬身边五年,是凤阳宫资历最老的宫女,在此之前她伺候在御前。如果说她与宫中内侍交换信息,最大的可能,那人就是原先的同事、天子身边的内侍。只是她做事躲躲藏藏,畏手畏脚,引人不得不往坏处想。
  这道理,小宫女想不明白,赵太妃却深谙其中可能。
  佩云会有那么大胆子公然害端阳帝姬?如果她背后的靠山正是九五之尊呢?
  “我就知道,这么多年了,皇儿还是记挂那件事。他自小坎坷,不亲本宫,我也认命。”赵太妃含着眼泪笑着,显得愤懑又悲凉,“当年那事情是因我而起,冲我来不行吗?敏敏还小,他怎么能拿自己妹妹开刀!”
  “娘娘!”尚宫姑姑顺气的手已经有些抖了,抓住了失态的赵太妃的衣襟,企图阻止她再说下去,“娘娘,消消气吧。”
  柳拂衣和慕瑶对视一眼,沉默地看着这场混乱的皇家恩怨。传说中,赵沁茹出身名门贵族,自小身娇体贵,入宫后又做了跋扈宠妃,先帝为她摘星星摘月亮,唯有一点意难平——没能把她扶上皇后的宝座。
  但她一直觉得自己才是最后的赢家,因为先皇后无子,她生的儿子养在无子的先皇后名下,顺顺利利地继承了大统。
  事到如今,她才发现自己输得彻底。
  这位年轻的天子被先皇后培养成了另一种人,与她不同的人——一个光风霁月、爱憎分明的高位者,他对待亲生母亲的态度非常暧昧,他始终保持着礼貌和客气,客气得有点生疏。
  甚至,先皇后去世以后多年,赵太妃也始终没能做成皇太后。
  从前宠冠六宫,也不过是天子之妾;现在母凭子贵,富贵泼天,却终究只是个太妃。
  甚至她生养的女儿,他嫡亲的妹子,也不过顶着一个天子宠爱的帝姬名头,没有一天享受过哥哥亲昵的对待。
  她怎么能不气,怎么能不疯狂?
  赵太妃望着佩云,仿佛透过少女消瘦可怜的一张脸,看到儿子陌生而厌弃的眼神,她的声音里带着肃杀的狠意:“给我压下去,关进天牢,不许给她吃喝,也不能让她寻短见!”
  站着、跪着的诸人敛声闭气。她们隐约知道,今日过后,一场大战即将拉开。苏佩云只是个引子,一旦儿子前来找母亲要人,就到了这场根深蒂固的矛盾最终爆发的时候。
  “娘娘……”被侍卫粗暴架起来的佩云忽然抬起了头,她的脸上沾满了散乱的发丝,脸颊高高肿起,“佩云在帝姬身边五年,一直将帝姬当做自己的妹妹一般爱护,事情不是我做的,更不是陛下……”
  她的声音越来越远,伴随着侍卫的叱骂和清脆的耳光声,渐渐消失在门外。
  柳拂衣身边一声轻微的衣袖摩挲声,慕瑶趁乱悄悄地离开了人群,走到了太医身边,捻起一小块安神香,细细分辨。
  慕瑶的头猛地抬起,想要说些什么,柳拂衣冲她摇了摇头。
  主角团之间相当默契,几个眼神来回,已经明了对方的心意。
  按兵不动。
  “母妃,这是……怎么了?”坐在贵妃榻上的端阳帝姬,休息了两个时辰才像是回了魂,小心翼翼地开口。
  “帝姬,帝姬你可吓死我们了……”佩雨一下子抱住端阳帝姬的小腿,“是佩云用香料暗害你,已经被娘娘关进牢里了。”
  端阳娇嫩的嘴唇动了动,眼中迷茫,待听到佩云被拖下去了,闭了嘴,迷茫变成了转瞬即逝的伤感。
  柳拂衣走到端阳面前,神情关怀:“殿下感到舒服些了吗?”
  端阳脸上迅速浮出一朵红云,神情变得鲜活灵动起来,“好多了,谢谢柳大哥。”
  “嗯,好好休息。”柳拂衣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感觉到一道紧张的目光地闪电般地落在他的手上,他回过头去时,佩雨和其他两个小宫女垂着脑袋,安安分分地跪在地上。
  柳拂衣扫视一圈大殿内,整了整衣角,端阳贪恋的眼神跟着他,见到他慢慢地走回慕瑶身边,眼里那束光慢慢熄灭了。
  “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让各位看笑话了。”赵太妃使了个眼色,早有人收拾好了地上的碎茶盏,宫女以梨花木托盘捧了新的茶水来,恭敬地摆在案上。
  柳拂衣低眉细细抚摸自己的掌纹,宛如一幅公子如玉的画卷,保持沉默。
  一道清脆的声音传出:“我们一路走来,打探到许多有趣的市井传闻。长日无聊,若娘娘和帝姬不乏,我们凑在一团聊聊天如何?”
  一双双眼睛都看向凌妙妙。
  说话的人梳着双髻,翠绿衣衫轻薄娇俏,一双黑白分明的杏子眼,半掩在绣着五瓣梅花的白纱团扇背后,笑容带着民间小儿天真的憨气,即使用语过分亲昵,却一点也不让人觉得僭越。
  “好啊好啊。”端阳帝姬率先拍着巴掌答应下来,叫人搬了个蒲团过来,十分接地气地挤在了赵太妃身边。
  因为凌妙妙一直与慕声走在一起,看似不构成威胁,端阳对她的印象一直不错。她似乎已经走出了噩梦的阴影,兴奋的冲佩雨几个摆摆手,“你们下去吧。”
  佩雨面露忧色,三步一回头地退了下去。
  宫人贴心地掩住门,将聒噪的蝉鸣挡在外头,格栅外隐约可见绿浪翻滚,是夏日青葱。
  赵太妃仍然有些心事,摆摆手,无声屏退了打扇的姑姑。
  门扉内只剩下几人,赵太妃低头抿茶,步摇垂下的多股流苏轻轻摇晃:“现在可以说了吗?”
  “母妃……”端阳有些吃惊。
  “你先别说话。”赵太妃静静地看着慕瑶,没有什么心思再与主角团演戏,“本宫对慕家有些了解,捉妖世家,嫉恶如仇,一旦查案,必然负责到底,不会姑息,对吗?”
  慕瑶上挑的眼睛抬起,那双眼睛清清明明:“是。”
  “本宫用玉牌召你们来的时候,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她勾起嘴角,脸色称不上好看,“你们想要问什么,便问吧。”
  慕瑶在桌上放下一小块焦黑的香料:“娘娘以为,帝姬的噩梦只是迷幻香的功劳?”
  端阳回头看着母亲的脸,目光充满震惊。
  “这样吧。”慕声忽然开口,漆黑的眸中带着笑意,“我们今日的闲聊分作两个部分,帝姬先来,说完请摆驾回宫;后半部分,留给你母妃参与。”
  端阳先时看慕声,只觉得他模样俊俏又礼数周正,是个讨人喜欢的小公子,万万没想到他说话竟然不顾尊卑,憋红了一张脸:“你!”
  赵太妃却按住了她的手,沉声道:“就这样吧。”
  柳拂衣亲手为端阳斟茶,用双手推到她面前:“我们今日问帝姬的话,都关乎帝姬以后的安全,请帝姬知无不言。”
  果然,端阳的火刹那便被心上人的茶浇熄了,笑着端起来羞涩地抿了一口,“那是自然。”
  凌妙妙悄悄瞥着身旁慕瑶紧绷的嘴角,有样学样地做了个同款,眼睛紧紧地盯着柳拂衣,甚至还夸张地握紧了粉拳,夸张地展示了面对情敌时的咬牙切齿。
  慕声望过姐姐,余光又瞥见一脸苦大仇深的凌妙妙,带着冷意将头扭向窗外。
  柳拂衣耐心地等端阳喝完茶:“得罪了,请帝姬回想那个噩梦的具体内容。”
  端阳的脸色立即变得苍白,呼吸急促起来,求救般地看着母亲,岂料赵太妃强硬地捏住了她的手腕,眼底的神色不容辩驳:“敏敏,好好想。”
  “我梦见……我梦见我在兴善寺里。有一群人,一群人……叫我‘神女’,说他们等我很久了,要我跟着他们走。”
  听到“神女”二字,赵太妃眉心一跳,咬紧了牙关,勉力地绷住了情绪。
  “然后呢?”
  端阳似乎有些头痛,用手轻轻锤了两下鬓角:“……我跟着他们一起走,走了很远,路过了麦田,又回到了兴善寺。”
  几个人相互交换眼色,柳拂衣不动声色地引导:“你有没有发现,兴善寺有什么变化?”
  “变化……”端阳点点头,眼神中充满疑惑,“兴善寺似乎跟我来时有些不大一样……寺前有许多人,都跪着,说‘神女已至’,要开始什么……仪式。”
  赵太妃的手不易觉察地颤抖起来,鬓边开始生出冷汗。
  “再然后呢?”
  “再然后……”端阳忽然咬紧牙关,脸色潮红,眼神闪烁着,恐惧又难以启齿,“本宫不想说了!”
  “敏敏……”赵太妃闭了闭眼,握住了女儿纤细的手腕,“此处没有外人,你说出来。”
  端阳含着眼泪,仿佛这段回忆是奇耻大辱一般,咬牙道:“我进到大殿里面,看见了,看见了许多泥塑的佛像,有男有女,正在,正在……”
  “正在行欢好之事?”慕瑶声线清冷,让人觉得灵台清静,生不出一丝一毫的恶念。
  端阳目光怔忪,半晌,轻轻点了点头。


第36章 帝姬的烦恼(十一)
  大殿内忽然变得很安静,端阳帝姬的脸通红,眼里泛着水光,不敢看柳拂衣的脸。
  赵太妃的神情有些古怪,左手和右手交握,尖尖的护甲扎在手背上,也似乎全无知觉。
  许久,慕声打破了沉默:“然后呢?”
  他的声音很冷静,甚至冷漠,似乎全然游离在帝姬羞愤委屈的情绪之外,不受任何干扰,也不带任何怜惜,慕瑶有些吃惊地抬起了头。
  端阳眼中的委屈和愤怒更甚,气得直抖:“你大胆!”
  凌妙妙暗中碰了碰慕声的手臂,想让他收一收那不合时宜的微笑,“殿下别怪慕公子唐突,他是心急,我们要知道实情,才能保护你啊。”
  柳拂衣颔首,身子前倾:“妙妙说得对。殿下不要有顾虑,这里没有外人。”
  端阳这才被安抚下来,有些委屈地一咬牙,痛苦地回忆道:“然后……然后他们将本宫绑在柱子上,当着……当着那些些菩萨的面,掐住我的脖子……”
  噩梦的结局,是泼天的红云。在阴暗空旷的大殿中,火龙沿着每一道梁、每一只立柱快速蔓延,浓烟滚滚,刹那间便笼罩了视野,红云吞没了地上姿态各异的菩萨,泥塑像上的表情泛着诡异的红光,所有的人声化作喋喋怪笑,夹杂着哭喊,带着浓烈焦味的热气,将大殿变作巨大的蒸笼。
  而她,就是蒸笼中的祭品。
  带着火星的横梁猛地掉落下来,在窒息的痛苦中,从脚上的炙热开始,一寸一寸皮开肉绽。
  眼前扼住她脖子的人已经化作一团火,身体不住地发出可怕的“噼啪”声,他的声音听起来和鬼叫差不了多少:“神女,我们为众生献祭。”
  “就是这样。”端阳一双大眼睛赌气似的瞪着慕声,肩膀却因为记忆中的恐惧而微微发抖,“你满意了?”
  “多谢殿下的配合。”慕声微微一笑,笑涡中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天真,仿佛这些世俗常情,他一点儿也不曾懂得,“现在你可以回去了。”
  端阳的脸色气得发紫,回头急切地想让母亲给自己主持公道,却意外地发现赵太妃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慕声的表现,她维持着左右手交握的姿势,神情复杂地瞪着桌面,鬓边竟然生出了许多冷汗。
  “母妃!”她嗔怪着推一下她的手臂,不料赵太妃猛地抬起头来,眼睛直直地看着幕后:“来人,送帝姬回宫!”
  从头到尾,母亲连看她一眼都没顾上,端阳心里突然有些惶恐:“母妃……”
  赵太妃几乎是架着她的手臂将她用力往外推,声音很低,“敏敏,你先回去,这件事情,母妃会替你解决好。”
  “可是我……”
  “还不快去?”她瞪着尚宫姑姑,骤然提高了声音,尾音尖利得有些变调。似乎是觉得这样还不够,她将头扭向柳拂衣,近乎以命令的语气嘱咐他,“烦劳柳方士送帝姬一趟。”
  殿门轻轻掩上。圆形格栅窗前有张深棕色的小案台,斜放一块造型别致的太湖石香炉,两股细细的烟气从中盘旋升起。
  赵太妃端起了茶杯,袅袅的白雾挡住了面上表情:“慕方士方才说,此事并不只是迷幻香的缘故,本宫想知道,各位的依据是什么?”
  慕声半垂着眸子,指端玩弄着白瓷托盘,并不作答,像是没听到一样。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慕瑶隐约感觉到弟弟入皇宫后的表现有些奇怪,以为他是耍小孩子脾气,无心去问,淡淡补充道:“我们没有什么依据,只凭经验来说,迷幻香之流比起冤魂作祟,不过是小伎俩。”
  赵太妃的脸色彻底变了。
  慕瑶的神色平板无波,眼角下的泪痣显出与她庄严神色不相衬的娇艳:“娘娘,按殿下所说,她梦中第二次返回的兴善寺,是……”
  “这件事的确跟本宫有关。”
  慕瑶的试探被赵太妃强硬的语调打断,她不动声色地闭了嘴。
  “敏敏说的那个’神女’,十年前本宫就曾听说过。”她抬起头吐出一口气,表情中有一股狠意,仿佛下定了决心,“慕方士,本宫将自己的秘密全部告诉你们,慕家定会将此事解决,对吗?”
  慕瑶皱了皱眉,隐忍许久,还是好涵养地答道:“是。”
  慕声的手指停住了,无声地抬眼,摆出了一个洗耳恭听的坐姿。长睫乌黑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唯恐天下不乱的兴趣。
  但凡涉及到慕家名声,他总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凌妙妙心想,赵太妃气成那样还没忘记支开柳拂衣,可见她的缜密心机已经渗入了骨子里。现在殿中只剩下了慕家人,为什么她还不提曾经请慕怀江和白瑾封印兴善寺的事情?慕瑶这个亲生女儿,居然也一点风声也不知道。
  确实有些古怪。
  “十年前,先皇后病重,本宫从太医那里打听到了消息,她能不能捱过那个冬天都很难说。当时宫里唯有本宫最得先帝宠爱,她没有一儿半女,可我却儿女双全,敏敏也已经六岁,身体健康。对于本宫来说……”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言语。
  “成败在此一举。”慕声不阴不阳地替她补全。
  慕瑶警告地看了他一眼,示意他收敛些,慕声冲她露出个温顺又无辜的笑容。
  赵太妃脸色很黑,但没有反驳什么,接着道:“十年前,本宫信佛已久,先帝对本宫多有怜惜,在城郊建立了兴善寺,取兴国、扬善之意,适逢皇后病重,本宫便自请入寺为其祈福。”
  “敢问娘娘,烧香拜佛灵吗?”慕声状似无意地插了一句,这一次慕瑶和妙妙都没拦他,而是随着他的发问,一起竖起耳朵听着赵太妃的回答。
  “怎么不灵?当初本宫生敏敏的时候,全靠佛祖庇佑……”她似乎意识到说得有些多了,闭上了嘴。
  这就对了。
  赵太妃礼佛之心诚,基于她对这种信仰的盲目信任,是出于对自身利益寻求保佑的狂热。她对佛学的了解其实不多,作为宠妃,她几乎没有理解过佛经释义,行为举止也浮于表面,实在谈不上通禅。她心诚的表现,不过是花大价钱建造一座豪华的皇家寺院,以及在逢年过节的时候,像暴发户一样疯狂捐赠香火。
  她在尘世有所求,寄托于佛,并不曾在意自己内心的愿望是否世俗。
  这样一个叶公好龙的赵太妃踏入兴善寺,究竟是为皇后祈福,还是祈祷皇后快点死掉以便于自己上位,谁都不知道。
  “兴善寺建好第三日,天竺国来了一队教众,远渡重洋来讲经。十年前,佛教在我朝兴盛没多久,阖宫上下只有本宫因为娘家赵氏的关系对其有所了解,先帝事务繁多,兴致缺缺,就让本宫引那群人如兴善寺安顿,顺带听他们讲经。”
  “为首的那人姓陶,叫做陶荧,看起来很年轻。他自称是华国边陲人,长在天竺国婆罗门,受佛法熏陶,不惜远赴重洋来普渡众生,路上遇见许多流民,那些流民受他感召,都自愿成为信徒,于是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走到了长安。”
  慕瑶和慕声对视一眼。
  “他们一进来,沐浴焚香,三跪九叩,日夜不眠不休地念经,随后陶荥对本宫说……说他以金刚之目,看出本宫的命格本刻薄,幸得神女托生于腹中,遂能扭转乾坤,得了凤命。他报出来的神女生辰八字,与敏敏分毫不差……讲经只是托词,他们其实都是为膜拜神女而来。”
  凌妙妙有些听不下去了,扭头一望,慕瑶和慕声的脸色也一言难尽。
  十年前,佛教刚入华国没几年,因为信仰的人不多,规矩、经文都是断断续续传来,教众良莠不齐,浑水摸鱼的不在少数。什么佛教徒,还能带看面相、算命格的?
  帝姬的生辰八字,只要买通宫人就能打听。只怕是南郭先生碰到了附庸风雅的赵太妃,利用了她急切想要做皇后的心,糊弄了她。
  慕瑶并未揭破,只是问道:“娘娘信的是密教?”
  赵太妃的眼角闪过愤恨之色,脸色格外不好看,端茶杯的手都有些不稳:“当时……当时本宫还不知道那是密教,只以为是真传。”
  密宗与显宗相对,都是古老的佛教宗派,其中,密宗多半带了些特殊色彩。相较于显宗“广示天下”教义,密宗提倡的是口耳相传、密不示人,也因此,这一派经历了曲折的传播,最后几近灭绝。
  密教最具代表性的一点,是在显宗提倡禁欲的情况下,对男女之事毫不避讳。
  帝姬在梦里看到菩萨泥塑也玩起活春宫,显而易见是密宗。何况陶荧说自己是从婆罗门来——密教正是由婆罗门教和大乘佛教合并而来。
  只是,陶荥和这些人,究竟是否就真的是密宗教众呢?
  慕瑶点点头,示意赵太妃继续。
  “本来,本来本宫也是半信半疑。”赵太妃眼中闪过一丝懊恼,“可是那个陶荧一连预测几件事都不出错,他说皇后枯木逢春,她就真的熬过了冬天;说本宫二子失一,我那几日将皇儿看得紧紧的,没想到……”她表情微微扭曲,是一个怨恨的表情,“没想到所谓的‘失’,是让病愈的皇后要了去。”
  皇后九死一生,彻底放弃了生育的想法,她极聪明地利用国母的身份,将宠妃唯一的幼子养在身边。
  自此,赵太妃的孩子注定成为储君,可他名义上的母亲,却成了别人。
  “本宫在宫里不能哭,不能怨,甚至只能对着皇后谢恩……”她齿缝中溢出几声冷笑,“本宫忍不住去问陶荧,敏敏不是神女吗?那他说的凤命,究竟何时到来?”
  赤金佛像玉观音究竟有没有灵,贪恋着世俗权贵的人说不清楚。但如果……有一个百试百灵的活佛在面前,你能忍住不去相信他吗?


第37章 魂魄与檀香(一)
  “柳公子,我母妃没事吧?”端阳帝姬青色的裙摆轻轻擦过青灰色的莲花砖,她一出门便想方设法支走了尚宫姑姑,换得跟柳拂衣同行的一段珍贵的路。
  她没敢直视柳拂衣的眼睛,刻意挑起的话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放心吧,不会有事。”柳拂衣笑容清浅,他说话时惯于注视着对方,眼睛里的真诚令人难以抗拒。
  端阳飞速地瞥他一眼,声音越发柔和了,“那就好……”
  临到凤阳宫前,年轻的帝姬还想要与心上人依依惜别一番,谁料殿门猛地从里到外推开了,大头娃娃似的宫女一头扎了出来,乳燕投林般扑向了她,“殿下!”
  “佩雨?“端阳看清人影,心中郁闷极了,“怎么了?”
  佩雨挽起端阳的手臂,一脸忧色:“殿下受惊了,外面热,快进来消消暑。“又冲柳拂衣灿烂地一笑,“烦劳柳方士。”
  柳拂衣站在远处,安静地打量佩雨一番,知趣地告退,端阳面上立即显出失落的神色:“柳公子……”
  柳拂衣转过身来,耐心地听。
  “我,其实我……“她有些犹豫。
  端阳不明白。那些世家公子,总是像苍蝇一样围着她转,有时她多给谁一个眼神,都会被解读成偏爱。她向来讨厌这些自以为是的人,可是眼前这个人,明明她都已经做到了这个份上,他好像一点也不懂似的。
  他越是彬彬有礼,她越着急,即使她知道,此刻不是最好的时机。
  柳拂衣望着她黑亮而迟疑的眼眸,慢慢地展出一个有些怜惜的笑容:“我知道。”
  “你知道本宫要说什么?“帝姬站在原地反问,质疑和惊喜并存。
  柳拂衣颔首,余光掠过了屋檐下表情焦虑的佩雨,劝道:“殿下进殿吧,当心中暑。”
  端阳的眸中漫过一丝失落。
  “陶荧对本宫说,只要神女归位,本宫的运数就会走上正途。”
  慕瑶蹙眉:“神女归位?”
  “是。”赵太妃长叹一声,眼角细密的纹路愈加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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