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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书)黑莲花攻略手册-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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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老庙里有一座两人高的石塑像,塑像头顶的屋盖上还有一个大洞,乎乎漏着风。
  几天前表婶他们专程找了据维护寺庙的人,期望能把这破屋顶赶着补一补,结果对方回复:这洞是专程留的,子夜一至,月光从这洞里穿过,照在塑像身上,这月老就显灵了。
  修,是不可能修的。
  表婶仰头看看那个洞,看到了一小块阴沉的天,冻得打了个哆嗦——很久……没有见过这么简陋的婚礼了。
  凌妙妙的嫁衣是特意订做的,裁缝女心灵手巧,给她留了穿棉衣的尺寸,红色嫁衣里套了一件贴身的小袄,坦然站在那里,一点也不觉得冷。
  扶凌妙妙手臂的力道一重,熟悉的梅花香袭来,她微微偏头,透过红纱看得到满室蜡烛摇曳的红光,身旁已经无声地换了人。
  一对新人携手走入庙中,走得很慢。
  他们身上的喜服是暗色调的,缎面光滑,并无多少珠饰,新娘身后曳出长长裙摆,暗绯色的衣服借了几缕室内的光,竟然有种慵懒的华丽。
  双排蜡烛在月老像前摇曳,点点星火如同河中飘灯。
  表叔清了清嗓子:“咳咳,那就……”
  眼前骤然一亮,随即“轰隆——”一道雷响彻云霄,窗外的树叉被风吹得几乎要拔地而起。
  表婶惊叫一声,这座狭小简陋的月老庙内,除了新郎新娘毫无反应之外,其他人都吓了一跳。
  凌妙妙低头看着裙据下,露出的鞋尖上两枚圆润的东珠闪着流光,她稍微换了个姿势,他虚扶着她的手臂即刻收紧了,既是安慰,也是辖制,斩断了她退缩的后路。
  “别怕。”他的声音低低传来。
  凌妙妙侧头,不吭声。
  “慕姑娘,你看,快要下雨了,这……”
  别说这年久失修的庙能不能禁受得住一场狂风暴雨,就是头顶这个洞,就是个大麻烦。
  “没事……快一点吧。”慕瑶无奈地叹了口气,轻声催促。
  一切仪式都加速进行,外面的雷声越来越急,底下的亲戚也战战兢兢,慕声却不慌不忙,几乎是架着她一板一眼地拜了三拜。
  二人起身,面对着那做手牵红线的月老塑像。因年久失修的缘故,月老手上的红线都被风霜摧残的千疮百孔了,看上去像是在扯面,沾了满手的面絮。
  凌妙妙不由勾了勾嘴角。
  少年敏锐地侧头,无声地盯着盖头后面。她的眉眼只看得到一点模糊的轮廓,他却有种错觉,错觉她此刻是高兴的。
  他垂下长长的眼睫,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除了他欣喜若狂,谁会真心高兴呢。
  “立誓吧。”慕瑶急促地宣布了最后一项。
  按这个世界的礼仪,要彼此双方许下诺言,才算礼成。
  “我要说什么?”凌妙妙开口问了今晚的第一句话,久违的声音脆而亮。
  慕瑶一怔,旋即低声提醒道:“今生今世,不离不弃。”
  “好。”她顿了顿,转向月老像,慢慢道,“今生今世,不离不弃。”
  话音落了,他却半晌不作声,大家都屏息等着他重复,室内一时间只听得到外面狂风折断枝丫的声音。
  “阿声……”慕瑶皱眉提醒。
  “……”
  “阿声!”她又催了一声。
  他终于开了口,说的却不是既定的词。
  他的眼眸漆黑,眼角却发红,语气沉郁,带着偏执的痴气:“生生死死,纠缠不休。”
  最后一个字吐出的瞬间,天光骤然大亮,旋即“轰隆——”惊雷爆裂,仿佛天上神祇用一记重锤砸裂了天穹。
  几乎是同时,天像是破了个大口子,暴雨骤然倾泻而下,“哗啦——”
  外面被浓重的水汽包围了,几人的惊呼,被骤然埋没在这天地巨响中。
  趁水灌进庙里前,众人簇拥着新人,匆匆离开月老庙。
  外面天色昏暗,雨点在浅浅一层路面积水上打出无数个细小的水涡。
  凌妙妙门槛前停下了,有些踌躇地看着自己珍贵的羊皮鞋子。
  旋即腰被他揽住,身子猛地一轻,他将她打横抱起,义无反顾地踩进了满地积水中。
  绯红柔软的裙子在他手上叠成一堆,长长的后摆垂在他脚边一晃一晃,阿意艰难地给一对新人撑着伞,踉踉跄跄地跟着慕声的步子走。
  少年微掀眼皮,黑眸也让水汽浸得有些湿漉漉的,平淡道:“给你家小姐打着就行了。”
  “噢……”阿意睨着他的神色,将伞倾了倾。
  慕声掀开轿子帘,将她塞了进去,弯下的背上浸湿了一片,显出更深的颜色。


第86章 蜜柚(八)
  客房内的蜡烛比平时多了一倍,案头、床头乃至墙角,都是成排的红色喜烛,室内点点光明晕染成一片,几乎让人有些眩晕。
  帐子换成了旖旎的红色,凌妙妙乖乖地地坐在床上一动不动,裙摆夸张地铺在地面上,更显得她像是巨大花瓣中的小小一团。
  这场雨,她一点也没沾湿。
  慕声换下湿衣服才回到屋内,挥袖斩灭了沿路的半数蜡烛。
  屋里一下子昏暗下来,唯有环绕着新娘的一圈是亮的,昏黄的光照射着暗红的缎面,泛出暖洋洋的光泽。
  他的手指掀开盖头,露出女孩带着红妆的脸。
  唇上的颜色有些褪了,咄咄逼人的艳丽感却消失了,她双眸明亮,眼尾和脸颊俱是醉人的绯红色,花钿之上坠着一串灿然生辉的珠饰,像一朵娇嫩的桃花成了精。
  少年长久地望着她的脸,许久,眼底浮现出冰凉而满足的笑意:“你知道这一天,我等了多久吗?”
  “……”
  他旋身,慢慢坐在她身旁,牵起她的手指,放在唇边亲吻,几乎是在恳求:“妙妙,叫我一声好不好。”
  她看着他,偏偏保持沉默,木头人似的坐在他身边。
  他等不到回应,暗叹一声,眸中黑得深沉,望着她的目光迷离而复杂。
  半晌,他垂下睫毛,慢慢解开她大氅的系带,绯色的宽袖从背后落下,里面还穿着一件杏色的小袄。
  他的动作顿了顿,嘴角微翘,似是嘲讽,自言自语道:“倒还记得不能冻着。”
  凌妙妙袖子上还挎着脱下去的大氅,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袄,没有任何举动。
  他接着解开她小袄的纽扣,将袄子也从肩头脱下,再往里便是纯白的真丝襦裙,两肩点缀地绣了两朵精致小巧的银线菊花。
  凌妙妙最不喜欢穿厚重的中衣,出门在外,她一年四季都在最里面穿夏天的襦裙,不知是哪里学来的毛病。
  江南女儿家的襦裙,上襦总是很薄,几乎是半透出白皙的肩膀和手臂。
  “我这样……你也不怕么?”他捏起她的下颌,与她对视。
  女孩神色恹恹,只是因为穿得太薄,骤然打了个哆嗦,头面上的坠珠左右摇摆起来。
  他似乎是再耐不住了,手臂一圈,将人狠狠压进怀里,右手掀起她头面上那串精致的垂珠,低眉吻在了她额头娇艳的花钿上。
  这个吻停留的时间极长,久到嘴唇从滚烫变得冰凉,凌妙妙都怀疑他要贴着她的额头睡过去了。
  旋即,他松开手,拉开被子将她塞了进去,抬手挥灭了所有的蜡烛。
  屋内昏暗只剩月光,他将自己拢在黑暗中。
  凌妙妙已经形容不整地躺下了,他依然保持着坐姿,这个姿势相当紧绷,和他往常靠在树下睁着眼睛睡觉的坐姿并无区别,他一动不动,似乎被寒霜似的月光冻结成冰。
  窗外雷雨交加,急雨骤雨拍打着窗,吱呀作响。
  他仰头注视着昏红的帐子顶,迷惘地等待着天亮。
  这掺了毒的甜蜜,果真只有七天。七天实在太短,一眨眼就过去。
  天亮以后,会是决裂,还是怨怼?
  所有一切,他照单全收,这是他欠了她的。
  只是若要放手,决无可能。
  细细的手指向上试探着摸,摸上他的腿,像是虫子在爬,半晌,她的下巴枕上来。他就像是坐着被冻僵的人,骤然有了一点知觉。
  女孩在黑暗里眨着眼,声音很脆:“你还睡不睡觉了?”
  “……”他骤然低头,凌妙妙也坐起来和他对视,月色下,她眼中清清明明,毫不掩饰地闪烁着讥笑的光。
  “妙妙……”少年的眸子有一瞬间的呆滞,伸手去摸她的脸,她偏头避开,眸光像锐利的剑。
  他骤然僵住,感到从头至尾被冰水浇透了。
  ——提前醒了吗?还是……
  她冷笑一声,打量他半晌,笑容里怀揣着巨大嘲讽:“你这么喜欢听我说‘我喜欢子期’,我多说几遍给你听听?”
  他的脸色骤然苍白,两丸瞳仁漆黑润泽,整个人像是一戳就破的肥皂泡泡。
  她……早就醒了。
  这些日子的羞辱,控制,圈禁,都是当着她的面,他所有的卑鄙,不堪,低劣,都彻底暴露在她眼前……
  他的手指开始抑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这个瞬间,原有的局势翻天覆地翻了盘。
  他在居于颓势的基础上,再次一败涂地。
  凌妙妙见他凝固成了一张相片,眸子里戾气褪尽,湿漉漉的黑眼珠里满是惊慌,脆弱得像个纸片人,憋了七天的气,也不忍心再讥讽下去了。
  她把挂在手臂上的大氅和袄子彻底脱下来,扔到一边,飞快地钻进了温暖的被子里。
  没有……没有怕他……
  慕声终于在千头万绪中勉强拉回神智,他僵坐着,一阵战栗的喜悦爬上心头,纤长的睫毛颤了颤,似是不敢确定:“那你……还愿意和我成婚……”
  “别想太多了。”妙妙打断,将沉重的头面从鬓发上卸下来,摆在一遍,枕着披散下来的头发,扭头朝着他,眼睛亮闪闪:“等你死了,我就嫁给柳大哥去。”
  仿佛被兜头盖脸浇了一盆冷水,少年的脸色变了又变,身子都在微微发颤。
  “所以啊,”她的睫毛微微颤动,有些困倦地闭上了,语调脆生生,竟然辩不出是到底是反讽还是认真叮嘱了,“你最好惜命一点,别死了。”
  “……”脑子彻底乱成一团浆糊。
  “还有,明天开始你睡地上。”
  他沉默了数秒,漆黑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粉嫩的脸,终于于混乱中抽出了关键词:“今天呢?”
  她不自杀,不出走,不休夫,甚至不吵不闹,就已经将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防御墙彻底摧毁了。
  绝处逢生的庆幸,宛如溺水之人骤然吸进肺里的一大口空气,顾不得辨别是不是海市蜃楼。
  凌妙妙哼了一声,翻过了身背对他,柔软的长发铺在床上,有些困了,声音蔫蔫的:“今天就算了,将就一晚。”
  他拉开被子,缄默无声地躺下,靠近她身边的时候,心跳竟然开始紊乱起来。
  她的白皙的脖颈近在咫尺,他悄悄牵起铺在床上的一缕头发,在手中暗自摩挲,又放在鼻尖轻嗅,眸光微有迷离,她身上的栀子香气笼罩了整个帐子。
  他终于冷静下来,脑子凉了,心里却在无声沸腾。
  鲜活的、真实的她。
  令他……心神不属,又怯懦接近。
  太阳当空。
  凌妙妙坐在妆台前的时候,还在克制不住地打哈欠。
  新婚之夜,黑莲花在她背后沉默地玩了一整夜她的头发,弄得她心里七上八下,睡也睡不安稳。
  因此,当她看到他在镜子里出现的时候,没好气地捧着脸看向窗外。
  大树枝叶被雨水濯洗过,青翠欲滴,茂密的树冠在二层窗外,仿佛一朵绿云。
  慕声望着趴在妆台上的少女,她的头发一向是扎两个翘起的髻,灵动娇俏,他很少见到她梳头前的模样,栗色的柔软发丝垂下来,有的落在两颊边,其余垂在背上,露出白玉般的耳尖,显得她格外乖巧柔顺。
  他走到她背后,捏起梳子挨住了她的头发,凌妙妙瞬间绷紧脊背,瞪着他:“你干嘛?”
  少年抿了抿唇,黑眸中流露出一丝委屈:“梳头。”
  “我自己又不是没手……”她从镜中望见他瞬间低落的神态,戛然而止,摆了摆手,“行了,梳吧梳吧。”
  他苍白的手捏着橡木梳子一下一下从上到下,她的发丝握在他掌心,光滑柔软,他留恋地抚弄了好一会儿,才拿梳子沾了一下妆台上摆的梳头水。
  凌妙妙阻住他的手臂,从背后看得见她颤动的睫毛:“你沾太多了。”
  “是么?”
  “你看看,”凌妙妙扬了扬下巴,心疼地瞅着那半瓶可怜的梳头水,“这一瓶都快被你用完了。”
  他看着凌妙妙抓着他的手,拿手帕小心地擦去梳子上多余的梳头水,动作又轻又柔,没忍住骤然俯下身圈住她,将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
  “……梳头就梳头,这是干嘛?”凌妙妙的动作僵住了,飞快拿手肘顶一下他,“起来。”
  他不情愿地起身,似乎意犹未尽:“好香。”
  凌妙妙从镜子里睨着他:“香?你先前说这味道闻多了反胃,为了不反胃,还是少闻些吧。”
  “……”少年眸光一动,不吭声了,抿着唇继续梳她的长发,脸上似乎挂着些克制的委屈。
  凌妙妙拿沾湿的软布擦去头上的花钿,因条件有限,婚礼简陋,这朵额心花不是贴的,而是她拿根笔自力更生描上去的。
  “对了。”她黑白分明的眼眨了眨,专注地看着镜子,边擦边道,“以后别亲这个,这是朱砂,吃了中毒。”
  “……”他的动作骤然一顿,低垂的睫毛颤了颤。
  半晌听不见他回答,凌妙妙抬眼,赫然发现他耳尖通红。
  结婚对于捉妖人来说,只是人生中一件小事。数日后,两队人挥手作别,各往目的地而去。
  太仓和无方镇都需要南行。缺了柳拂衣的主角团,和凌妙妙的娘家代表团,就这样有了一段共行的航路。
  临下船前,表婶握着妙妙的手,飞快地讲了一路的女德女训,为人妇道,凌妙妙边跑神边默默听着,时不时地配合地点一下脑袋。
  “依我看呀,咱们妙妙用不着这些。”
  表婶一句结语否定前文,将她一只手臂亲昵地抱着,远远地回头看了一眼甲板上站着的慕声,眼中满意之色溢于言表。
  慕声黑色的袍角在狂风中飘飞,江上的雾气笼罩了他的背影,船头的少年伫立在雾中,平白显得有些纤细,轻灵得似要乘风归去。
  “你嫁的不是一般人,妙妙。”她夸张地拍拍她的手背,“成婚以后,你就好好玩,可劲儿地逛——女人嫁了人,生了孩子,便被柴米油盐家长里短困住了,谁都不像你一样,比当姑娘时还要自由。”
  她的语气钦羡,眼角带上了一点点湿润的泪光,“活得高兴最重要。孩子不急着要,家也不着急定,跟着姑爷多看看外面的世界,多好,哪像我们这群人,下半辈子都在小院子里过活。”
  听她的话,似乎将自己全部的神往都寄托在妙妙身上了似的。
  表叔在旁听着,捻须的频率越来越高,终于忍不住酸溜溜地开了口:“咄!别说,教坏了孩子……说得好像你嫁我多委屈似的。”
  表婶嫌弃地瞟了他一眼,叉起腰,“你当初长得不如新姑爷三分俊,我嫁你,难道不委屈吗?”
  二人娴熟地拌起嘴来,拉拉扯扯地进了船舱。
  表婶在吵架的空隙,还抓住机会远远地喊:“妙妙,记得早点把姑爷带回家给你爹看看——”
  “哎。”凌妙妙站在船舱边,哭笑不得地抱紧了怀里的行李,招了招手,最后嘱咐阿意,“回去跟爹爹说一声,等我们从无方镇回来,就回去看他。”
  阿意听着,表情有点不舍:“知道了。”
  慕声走过来,站定在她身边,望着她:“下船了。”
  大船经停无方镇,茫茫大雾扑面而来,整个镇子似乎是架在水上,码头只见浓雾,不见人影。
  经久不散的大雾和茫茫水汽,使得这里看起来总有种半梦半醒的迷蒙感。
  凌妙妙看着慕声漆黑润泽的双眸,瞬间明白他这样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打哪儿来的了。
  撇去父母给的基因,毕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行李给我吧。”少年低眉望着她,伸出手,语气里竟然有几分温软的央求。
  凌妙妙将包裹塞给他,提起裙子随着他下了船。
  他的脊背紧绷着,带着初来陌生环境的警惕和戒备,唯有扎高的头发上皎洁的发带似乎放松得很,被风吹得慵懒摇摆。
  凌妙妙微微叹了口气。
  子期,还不知道吧——
  这里,其实是你家乡。
  (第三卷 完) 


第87章 迷雾之城(一)
  无方镇的秋,比别处都要凉。
  白雾里带着刺骨的潮气,似乎蕴藏着无数针尖大小的冰花,挨到皮肤便立即化开。
  眼前的渠塘是宛江的一条细小支流,两岸长满了丛生的香蒲,高过人的膝盖,像是大地茂密而干枯的毛发。
  主角团赶路,一向爱抄近道,往丛林、荒地里面钻,水塘里连座像样的石板桥也没有,只有几块尖锐的石头裸露着顶部。
  “阿声,”慕瑶回头一望,眼中有淡淡诧异,“这……不是暗河。”
  这只是一条……普通的、浅浅的、没有任何危险性的小水塘。
  慕声背上背着半睡半醒的女孩,头也不抬地迈进了水里:“她走不了。”
  慕瑶一时哑然。
  凌妙妙搂着他的脖子,眼睛都快闭上了。他愿意背,她也懒得沾湿裙角,随他去了。
  悬着的腿晃了晃,她忽然倾了倾身子,慕声微微侧头,从她的角度,看得到他睫毛的弧度。
  “怎么了?”
  “我的鞋……”她抬了一下右脚,隐约露出裙摆下纤细的脚腕,“要掉了。”
  她晃了晃脚腕,想让他帮忙勾一下。
  “……”他顿了顿,反手飞快地将她一双鞋子脱下来,并成一双,顺手揣进自己怀里,“掉不了。”
  “……”凌妙妙羞耻地将一双赤足蜷起来,藏在裙子里,不想再理他了。
  他的手却再次向下,捏住她的右脚踝摩挲了两下,眸子乌黑,“冷么?”
  “不冷。”她腿一缩,气急败坏地挣开,还在他没来得及收回的手上踩了一脚。
  少年骤然让她踩了一脚,睫毛一颤,默然捞住她膝弯,乖乖地不再言语了。
  一安静下来,凌妙妙立即犯困了。
  察觉到背上的女孩呼吸渐平,暖融融的身子软绵绵的,搂着他脖颈的手有越来越松的趋势,他手臂收紧,唤了她一声:“别睡,掉下去了。”
  凌妙妙骤然惊醒,下意识搂紧了他,眼睛都睁不开,在他锁骨上拍了两下,不耐烦地哼唧起来:“掉不下去,不是有你托着么。”
  “……”慕声从一溜石头上踏过,袍角已经浸在水中,她石榴红的鲜艳裙摆揉着,像一捧柔软花瓣,紧紧压在他袖口下。
  少年一面走,一面望着流淌的溪水出神。他想,自己可能是疯了,连这随口的一句话,他也觉得幸福得眩晕。
  慕瑶早就过了河,耐心地站在岸边等着慕声慢吞吞地过来。他将人背过了河,轻手轻脚地放她下来,由背着改为抱着,径自抱到了一棵树冠硕大的榕树下树荫下,平稳地坐了下来。
  少年抬眸,黑润的眼珠望着慕瑶:“阿姐,休息一会吧。”
  这商量的句式,用的却是平淡的决断语气。
  “……好。”慕瑶神色复杂坐在了一旁,看着他低下头,无比耐心地帮她穿上鞋,旁若无人地玩弄起了怀里女孩鬓边的头发。
  凌妙妙从梦中惊醒,睁眼看到的是满天绚烂的晚霞,一行大雁凝成小小的点往南飞去。
  她泛着水光的杏子眼呆滞地望着天,旋即转了转,看到了天际沉滞的暮色。
  她发觉自己躺在慕声怀里,他的手指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绕着她的头发,丝丝缕缕的痒。
  后背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动作而隐隐作痛。
  她还有些混沌,明明记得,出门的时候还是烈日当空……
  她骤然坐起身来,满脸通红,又惊又惧:“我……我睡到晚上啦?”
  黑莲花竟然任她睡着,不叫醒她。
  一回头,便看到慕瑶靠在不远处的树下,一动不动、生无可恋地看着他们,似乎等成了一座望夫石。
  为着她一个人,居然延误了整个主角团查案的进度。
  “……”凌妙妙心中的自责顿时泛滥成河,“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
  “没关系。”慕声混不在意地应,伸出手十分认真地帮她正了正头上睡歪的发钗。
  “谁跟你说话了!”凌妙妙拍开他的手,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沮丧极了,“慕姐姐,是我不好……”
  “没事的。”慕瑶无奈地笑了笑,语气温和怜惜,“妙妙这几天可能也是累了……困了就多歇歇,晚点走也是一样的。”
  走到无方镇城内的时候已近黄昏,街边的灯笼都逐次点亮了。
  慕瑶拦住匆匆归家的行人:“您知道‘花折’在哪里吗?”
  那人蓦地笑了,似乎听见了什么笑话:“瞧见这些灯笼了吗?”他伸手指指道旁酒肆璀璨的灯火,说话还带着南部特有的口音,“顺着这些亮光走下去,自然就能找到了。”
  “是吗?”慕瑶回头望着街,似乎有些半信半疑。
  那人讥诮地一笑,不太满意她的表情:“镇上的人可能不晓得皇城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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