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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途(出书版)-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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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我确实是……”

    “你确实是小姐的仆人,与西凉没有任何关系。”兰芝将端来的酒放到石桌上,迅速打断了沈信要说的话。她满眼慌张地看向李锦然:“小姐,没有人看清阿信长得是啥样,知道他受伤回李府的人又死了。小姐,阿信对你一心一意,又请卫相给大夫人治病,咱们总得知恩图报不是。”

    只听砰的一声,李锦然手中的酒杯掉在了地上,她微微有些失神。是啊,沈信待她这般好,苏照曾经对她无微不至,若没有他们,她在李府寸步难行,可为什么他们要与西凉有关系呢。如今大庆与西凉水火不容,连商贸往来都已强制停止,现在大街上再难看到一个西凉人,为什么沈信还要回来。若是让人知道他与西凉有关,他必成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李锦然看着沈信,开口问道:“苏先生是西凉的什么人?”

    沈信听命于苏照,杀害周正与孙止二人必是苏照的意思。她内心慌乱不已,只愿苏照只是帮西凉做事而已,否则真不知要怎么办。

    沈信正欲开口将实情告知,兰芝却忽地站了起来,双眸闪着泪花:“不是说好对饮的吗,来,咱们喝酒。”

    何止是兰芝不想知道真相,就连自己也不想知道。李锦然举起手中酒杯,正要一饮而尽,便听见外面有狗吠阵阵。她将酒杯放下,找回了些许理智,看向沈信道:“记得你回来的原因吗?”

    沈信点了点头。

    李锦然将杯中酒仰头喝下,沉声地说道:“兰芝去开门。”

    兰芝方才起身,便听见门外一道苍劲有力的声音响起:“不劳你起身了,老身只来看看就走。”

    李锦然身体僵硬了片刻,很快缓过了神,从桌子边站了起来,迎着笑向门口走去:“锦然真是罪过,祖母何时回的家锦然竟然不知。”

    李锦然看着祖母吴氏银发满头,眼神却锐利无比。周荷挽住吴氏的胳膊,看上去显得格外亲昵。李锦然心中一痛,当年母亲孙氏也如周荷这般挽住吴氏的胳膊,带着她在李府的各个角落散步游玩。欢声笑语犹还记得,可如今一切都变成了另一番光景。

    汪!汪!汪!狼狗的吠声将李锦然的思绪拉了回来。她笑吟吟地上前挽住吴氏右边的胳膊。周荷诧异地看了一眼李锦然,似是未曾料到她会做出这般举动,就连吴氏也不由多看了几眼她。李锦然心里明白,这是多年已不曾与吴氏亲近的原因。

    母亲当年瘫痪在床不到一年,吴氏便大张旗鼓地让李铮再娶他人。她一直心存怨恨,故而渐渐疏离了吴氏。二夫人周氏嫁到李府后吴氏便不再过问府上的事,只在长阳寻了处宁谧的地方吃斋念佛,故而她们祖孙二人的关系越来越远。

    李锦然故作不知吴氏对她的冷淡,笑道:“祖母,可是今晚回来的?”

    吴氏嗯了一声,便往梅苑里直奔李锦然的屋里,狼狗紧跟在吴氏身后。周荷贴心地搀住吴氏的手,语气温柔地说道:“您慢些走,当心脚下的路。”

    吴氏走到石桌边时停了步子,上下打量着沈信道:“你是什么人?”

    沈信低首回道:“回老夫人,小人是小姐的仆人。”

    吴氏看了眼李锦然,又问:“来这多久了?”

    沈信道:“约三月有余。”

    吴氏说话间那狼狗已在梅苑转了一圈,停在花圃处汪汪大叫。周荷咦了一声往花圃走去,李锦然眼睛一沉,看来想要今晚让自己死的人,周荷也有一份。

    她走到吴氏面前,将她迎进了屋里,扶在桌边坐下,从柜子里拿出一幅山水人物刺绣。她将刺绣双手呈给吴氏,语气掩饰不住的欢喜:“祖母,知您这一生去了很多地方,喜爱饱览天下美景,锦然便将心中认为最美的景色绣了出来。锦然不才,手又笨,还请您笑纳。”

    吴氏接过刺绣,见刺绣上远山近水十分有趣,亭台楼阁栩栩如生,所绣画中人高瞻远眺犹如真人,花鸟极尽绰约之态。这刺绣意境传神,构图精巧,她不由得被震住了。她平生极为喜爱刺绣,从各地收集刺绣无数,却从未见过这般上乘的作品,眼里惊喜不已,不由问道:“这得绣上段时日吧?”

    李锦然抿着唇轻轻地笑了笑:“只要祖母喜欢就好。”

    这刺绣的确出自李锦然之手,没有跟吴氏说的是,这刺绣并非为吴氏所绣。这刺绣的风景是当年她与母亲在为数不多的出游时见到的,母亲见之极为喜欢,曾对她说若有一天老去,必会选此处颐享天年。只可惜母亲还未老便生病,她只好将这风景绣出来,时不时地拿给母亲看。

    可如今这些都不重要了,眼下还是要先赢得吴氏的心。她知道吴氏喜爱刺绣,便投其所好。以前是她少不更事不明白其中利害关系,吴氏虽上了年纪却是李铮的母亲。李府之事虽不过问,但依旧是能做的了主的人。她给吴氏沏了杯茶道:“祖母,以前是锦然不懂事,做了很多伤你心的事,锦然在这以茶代酒给您赔罪了。”说罢此话她双膝跪地,将茶杯高高地举在头顶之上。

    李锦然说这番话时吴氏有几分动容,心道这孩子也是吃苦长大的,又是她的亲孙女。李铮长年征战在外,母亲又成了那副样子,定也是心里难过。她接过李锦然手中的杯子将茶喝尽,又将李锦然从地上扶起来,语气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冷淡:“你这孩子!”李锦然抬起头去看吴氏的面庞。吴氏才看清她脸上已挂满了泪水,拿着帕子去给她擦:“好端端地哭什么,让人知道了,还以为我欺负自己的孙女。”

    吴氏的一举一动仿若与李锦然从未疏离过。李锦然想起年幼时母亲对她甚为严厉,被母亲当面训斥不敢哭,事后跑到吴氏面前哭哭啼啼,吴氏也是用这样的口吻对她说道,竟是再也忍不住地哭出了声。多少年了,她再也没有感受到这样的温暖。

    吴氏见她哭得更甚,叹了一声道:“当年让你父亲另娶他人,知道你一直怨着我,故意与我处处作对。可你父亲不娶别人,又怎能将你跟锦绣照顾妥当。我看敏和心思细腻,待人又周到有礼,才让她进了李府的大门。”

    李锦然听见吴氏这番话,扑进吴氏的怀中再也不肯松开。她真傻,竟不知吴氏让二夫人周氏进李府是存了这样的心思。她一直以为吴氏是看上周氏的家族。

    吴氏犹如儿时在李锦然哭泣那般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满目慈祥地说道:“可是有谁让你受了委屈,怎这般伤心。”

    李锦然摇了摇头,哭得更加伤心起来。

    这些年来李锦然虽与她关系冷淡,可她知道李锦然的性子,无缘无故地绝不会轻易落泪。她正要细细问之,周荷忽然双眸含泪地跑了进来,模样好不可怜。

    李锦然轻轻地离开吴氏的怀抱,一面擦泪一面笑道:“祖母,您不用担心我,我就是太高兴了。”她转过头看向周荷,疑惑地问道,“小荷,可是阿信和兰芝欺负你了?”

    周荷含着泪水委屈地说道:“刚刚黑贝站在花圃边上叫声连连,我好奇地跟了过去,以为它发现了什么,结果……夜色太黑,我竟把四殿下送我的信物弄丢了。”

    呵!这周荷为了给她按个罪名也算煞费苦心了,怕是在花圃里没找到东西,想再看清楚些吧。李锦然并不拆穿她的把戏,故作体贴地说道:“妹妹别着急,我让兰芝与沈信一起帮你找找。”

    周荷急忙开口道:“不用麻烦了,他们不知四殿下送我的信物是什么,我自己来就好。”

    李锦然暗暗笑了笑,是怕他们就算发现了什么也会隐瞒吧。能让祖母带着狼狗黑贝来,显然是要搜到什么才肯安心离去的。她将屋里闲置不用的一盏灯点亮递到她手里道:“妹妹说的是,既是四殿下送的信物,可一定要找到才好。”

    周荷提过灯便又向花圃走去,吴氏面色微微变了变对李锦然道:“去看看小荷丫头在找什么,我倒是好奇得紧。”吴氏说罢此话就要从椅子上起来,李锦然见状便将她小心搀了起来,待走到门口时便见吴氏养的黑贝围着花圃绕圈口中狂叫不已。

    周荷提着灯在花圃里细细地寻找,暗道这花圃一定有问题,否则黑贝也不会这般反常,压下心中的喜悦将每一个角落都不曾放过。然而令她失望的是找了一遍后一无所获,提着灯又凑低了一些,才发现土是湿的,竟还有些许血迹。她弯了弯唇,李锦然,窝藏刺客的罪名你逃不了了。她故作害怕地将手里的灯扔在地上,大叫了一声。

    吴氏听见周荷地叫声当下甩开李锦然的手,拄着手杖往花圃走去,语气极为关切地说道:“丫头,你怎么了?”

    李锦然站在吴氏身后,吴氏果然是不信她的,心中原先的感动一点点消失。吴氏来之前必然听见周荷的一番说辞,可是吴氏也不信周荷,所以带着自己养的黑贝亲自验证。若是当真窝藏了刺客,吴氏必然将她交给府衙处置。可若是周荷诬陷她呢,她愣愣地看着被吴氏挣开的手,很想知道若是吴氏发现周荷是个心如蛇蝎的女人,又会怎样待她。

    周荷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白兔,扑进吴氏的怀中,惊慌地说道:“有血,地上有血!”

    吴氏将地上的灯捡起来往地上照了照,顿时沉了脸色,拄着拐杖的手不住地颤抖。她抬起手中的拐杖指向李锦然气道:“哪里来的血,你给我解释清楚。”

    周荷心里已欢呼雀跃,走到吴氏身边将她搀扶住:“您别动怒,小心气着身体。”

    吴氏看向李锦然的眼里皆是失望之色,由周荷搀着胳膊缓缓走到李锦然跟前,忽地拿起拐杖往李锦然身上打过去。锦然似是未曾料到吴氏会有这个动作,站在原地硬生生地挨了一下,顿时疼得白了脸。站在她身后的兰芝见李锦然挨了打,欲要上前将她扶住。吴氏狠狠地看向兰芝,兰芝吓得不敢再有所动作。

    李锦然看向吴氏将兰芝护在身后,吴氏见之更是气愤地拿起拐杖又要再打她。李锦然不躲不闪,倔强地说道:“我以为您来梅苑是来看我的,原来您就是想教训我的。”

    “蛮不讲理,你还不认错?”吴氏手中的拐杖眼看就要落在李锦然的背上。兰芝见状急忙抓住吴氏的手,说什么也不肯让李锦然再挨一下打。吴氏看着一个小小的丫鬟都敢阻拦她,气道:“简直是无法无天了,小荷,去府衙请知府来,我治不了你,难道国法还不能吗?”

    李锦然抿着唇,已是泪流满面,却不肯再去擦:“阿信千里迢迢回府上禀报母亲病情好转,我命兰芝杀鸡庆贺,难道这也做错了吗?”

    吴氏手中的拐杖停在半空,又看了眼周荷,才问道:“这么说花圃的血迹是鸡血。”

    李锦然点了点头,似是满腹的委屈无处可诉,声音变得又弱点:“您不信可以去厨房看看,兰芝刚将酒摆上,还未来得及做。”

    吴氏不再犹豫向厨房走去,果然见到一只咽气不久的鸡,面色才好看了许多。再回到院子中央时,看向周荷的眼神变得冷淡疏离起来,说道:“回去吧!”

    “祖母,为何方才见到花圃的血迹,要去请知府来,府上可是出了什么事?”李锦然故作不知地问道。

    吴氏并未回她,只是抓住她的手道:“孩子,疼吗?”

    李锦然知道吴氏已信了她的说辞,心中一口气放下,轻轻地摇了摇头。

    吴氏见她这样乖巧,受了委屈挨了打竟连一声都不吭,想到来梅苑之前周荷所说的话,心里有了计较。锦然是她的亲孙女,如今竟被人扣上一顶通敌叛国的罪名,而自己竟想也不想地就怀疑她,心中难免愧疚不已,再看向李锦然时,语气变得十分慈祥,说道:“这些日子我都不走了,有空多来我这走走,莫要让人以为你失了依靠。”

    “谢祖母。”李锦然脸上还挂着泪,却笑得开心。

    吴氏见她仅这样便轻易满足,又联想到周氏进门后,李锦然似是从未有过笑容。若是周氏当真待李锦然好,她的心早就被焐热了吧!又想到方才进李锦然屋里时,看到里面的物件摆设皆是上等精贵易碎之物,眼色又沉了几分,暗道若是失手打碎任意一件东西,都有可能遭到周氏的怪罪。锦然这丫头明明吃了这么多苦,却连自己都瞒着。她叹了一声,转身对周荷道:“锦然屋里的几件摆设瞧着都不错,明日叫人送到我那儿去吧。”

    周荷知吴氏此刻已信了李锦然,心中烦躁不已,明知梅苑处处透着不寻常,此刻却又不能再说什么。她看了眼兰芝,见她站在阿信身边扶着他。阿信面色又有些苍白,透着夜色她看不太清。正欲走上前看个仔细,便看见吴氏冷着脸看向自己,只好停了步子答道:“小荷记下了。”

    吴氏又看向李锦然道:“孙氏可是能说话了?”

    李锦然想到母亲,嘴角露出一抹笑:“还不能,但已能开口笑了。”

    孙氏是吴氏亲自挑选的媳妇,未病前又持家有道,府上无人不对她称赞有加。孙氏得病后,吴氏也曾郁郁寡欢了一阵子。如今听见孙氏病情好转,也有几分高兴,连连说道:“好了就好啊,等她回来了,我要亲自去迎接。”她抬头看了看已爬到夜空中的月亮,拄着拐杖往梅苑门口走去。周荷欲上前搀扶,吴氏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她讪讪地收回了手,只跟着吴氏身后出门。黑贝见吴氏出了门也不在梅苑多待,吠了两声也跑了出去。

    梅苑此刻安静了下来,李锦然起身将梅苑大门锁上,沈信已隐忍得大滴大滴汗珠滑落。兰芝紧紧扶住沈信,生怕他随时会倒下去。李锦然转过身便看见兰芝眼里对沈信疼惜的这一幕,微微思索了片刻开口道:“这些日子你便在梅苑安心住下,待身体好透后便从哪来回哪去,永远不准再踏入李府半步。”她不想知道沈信到底从何而来,身上背负着怎样的使命,却明白他杀了孙止与周正二人,在李府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待下去了。他又与西凉有莫大的关系,她也留不得他。

    沈信因她这话受了刺激,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兰芝颤抖地拿出帕子去擦他嘴角的鲜血。李锦然淡淡地看了一眼道:“如今梅苑只我一人,不需要这么多人手,二夫人未回之前我在李府还是说得上话的,去管家那里领些银两走吧。”

    兰芝转而看向李锦然,似是不信他所言之辞:“小姐,你怎么舍得?”

    李锦然不再言语,往自己的屋里走去。

    兰芝这般聪明,定会明白自己让她离开的缘由。她希望兰芝跟沈信一起离开。她看得出兰芝对沈信有情,沈信对兰芝有义。她希望自己这辈子无法得到的东西,他们能够得到,但愿他们不要辜负了她的一片心意。

    沈信站在原地剧烈地咳嗽,兰芝小心翼翼地扶着他。沈信捂住胸口道:“小姐在李府无依无靠,身边信任的人不多。无论我能不能再留在此地,你都要陪着她,明白吗?”

    兰芝紧咬着唇点了点头。她早在跟了李锦然之后,就发誓要与她同生共死,自然不会离开。只是此话被沈信说出口,只觉心中万分疼痛。

    沈信似是看出她心中所想,叹了一声道:“生在乱世,我又有使命在身,很多事都身不由己……”

    “我都明白的。”兰芝扶着他往他屋里走去,“你好好休息便是,明日我再来看你。”

    兰芝一路上都沉默不语,沈信知她心中难过,却也找不到什么办法,任由她扶着自己回屋里,在她离开后独坐桌边饮着一杯杯烈酒。兰芝回到屋里,拿着方才为沈信擦拭嘴角鲜血的帕子愣愣地出神,片刻后又抱膝痛哭。

    翌日清晨天还未亮透,兰芝起来准备早膳,听见门外有响声传来,以为有人暗闯梅苑,迅速将门打开要去抓人,却见李锦然的门口放着一个木盒子。她将木盒子从地上捡起来,欲等李锦然起来后再转交给她。然才转身,门便从里面打开。

    李锦然因为心里装着事,睡眠极轻,门外稍有动静便惊醒,起身开门时正巧看见兰芝手上的木盒。兰芝见她已醒来便将木盒交给了她。她打开木盒见里面装了五根手指,皱了皱眉将木盒又关上。兰芝好奇心强也想凑过去看一眼。李锦然怕将她吓到,开口笑道:“有人送礼物讨我开心,不过寻常的首饰罢了。”

    兰芝撇了撇嘴觉得没趣,便转过身去忙自己的事了。李锦然关上门拿着木盒笑了笑。赵灏动作真够快的,不过一夜时间便已将那几个闯梅苑的人都处理掉了。李锦然并未瞒着兰芝,赵灏此举确是在讨她欢心,为的是赢取她的信任。这个节骨眼上他需要她的帮助。

    李锦然将木盒收好时,沈信已站在门口看了她好一会儿。李锦然没有理他,只随手拿起书卷看了起来。她未让沈信进门,沈信断然不能随意踏入。如今他身体又有伤,她希望他承受不住伤痛时便自讨没趣离去。谁知他却死死地站在门口看着。她知道他冒险回李府自是有事要与她讲,可如今她一点也不想知道。她怕听见的消息是她无法面对的,只好狠了狠心继续将心思放进书本里。

    兰芝将已做好的饭端了过来,看见沈信面色异常惨白地站在门口,李锦然故作悠然自得地读着书卷。她微微一叹,不忍沈信受着重伤还要强撑站着,试探地问了一句:“小姐,叫沈信与我们一道吃饭可好?”

    李锦然将手中书卷重重地扔在桌上,看向沈信的眼里带着恨意:“若不是有孙止与周正二人护着我父亲,他早就将我父亲杀了。你却叫我与他同桌而食,安的是何居心?”

    沈信的身体微微地颤了颤,知她所言句句属实,不做丝毫辩解。

    兰芝从未见过她对着自己人发脾气,如今见她看沈信的眼神就如同一个仇人,心乱如麻,欲要再度开口替沈信求情。李锦然眼神如同一把利剑看向她。她缓缓地低下了头。李锦然再次看向沈信,丝毫不给他一丝好脸色,怒道:“你还不出去,我没把你交出去便是对你最大的仁慈,是不是要我赶你出去?”

    沈信见她怒意难消,很早之前就料到李锦然知道自己做的事后,便永生也无法原谅自己。他早就做好了这个准备,可他没有忘记自己回来的目的是什么,也不能就这样离开。他看着李锦然一步步地朝自己走来,知她是要亲自赶自己离开。他想也未想地就跪了下去,只要能给他一个说话的机会,他纵是死也值得。

    兰芝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沈信虽与她同为仆,可他性格孤傲冷淡,何曾有过这般姿态。她急忙将手中的饭放到桌上,又疾步走到李锦然的面前挡住,焦急地说道:“小姐,我们先好好地吃完这顿饭好不好?”

    “小姐,我杀了周正与孙止,你连缘由都不问便定我的罪,这不是我认识的你。”沈信跪在地上,所以并未看见李锦然眼中的惊慌,继续说道,“主子有好些日子未曾来看你,怕是你早就将他忘到九霄云外了吧。”

    “不要说了。”李锦然连连后退。她不想听,也不要听,为什么一定要逼着她知道真相。

    “主子对你照顾有加,哪怕离开你有千里远,也要知道你过得好不好,甚至不顾生命安危回来看你。为什么他如今不来了呢?”沈信抬起头去看李锦然,才看清她眼里的慌张。他说道:“主子战场杀敌,身中数箭,至今仍昏迷不醒。”

    李锦然听见沈信说出这个消息,再也无法站稳脚步,险些向后倒过去,幸而有兰芝将她扶住。她的脸色比沈信还要苍白。她想起赵翰这些日子探望她时,曾无意间提及大庆与西凉的战事。太子赵漳与父亲李铮二人带精兵良将上战场杀敌,赵漳身中一箭,退下战场后父亲持弓射箭连连击中西凉主帅。西凉失了主心骨作鸟兽散,大庆大胜。她不信世上竟有这样巧的事,却还是心存侥幸地说道:“苏照可是……”

    “西凉主帅,拓跋照!”

    沈信简单直白的几个字,却让李锦然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她深知苏照自幼习武,尤善骑射。她不信若是在战场上,他不会射不中父亲,可他却迟迟未曾下手,为什么?他曾问她此生最期待何事,她笑答母亲病愈、父亲解甲归田,寻一处静谧的好地方安度此生。如今苏照与父亲二人同在战场为敌,他却牢牢地记住了她的话。若是没有她这番话,也许身中数箭的人便是父亲。苏照啊苏照,为什么你要待我这般好?她忍着欲夺眶而出的泪水,心中思绪万千。

    可苏照也不是她所认识的苏照了,他姓拓跋,西凉皇室的姓。她就说他怎会有这么大的本事,武艺超群的沈信甘愿为他卖命,医术高明的卫相也听之差遣。他的身后一定还有许许多多的人为他做事。他回西凉后,将西凉治理的这样好,必是人人爱戴的开明国主。可她没有忘记,自己是大庆的人。大庆与西凉开战,西凉败,她应当把酒祝贺。可是……她缓了半晌,努力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缓缓地说道:“要我怎么做?”

    “让他死了这条心吧,小姐。”沈信抬起头,铁骨铮铮的男儿眼里竟是泛了红,“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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