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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巫-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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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巫苓只用几根金针; 就镇住了鬼邪。如今她夜夜好眠,无梦无惊,竟连精神都好了许多。怎能不让人欢喜?
又想了想,她对身边从人道:“连尹府可寄了回信?”
那从人忙道:“尚未收到。”
“唉; 也不知能否说动吾那妹妹。去看看巫医; 总好过自己硬挨……”随夫人不由叹道。她这妹妹; 自两月前便犯了怪病,茶饭不思; 也不知是不是思念亡夫所致。看在眼里; 她也颇为心痛。
一旁傅姆却轻声道:“郑姬毕竟名声不佳; 又与王后不睦; 老夫人当谨之……”
随夫人却哼了一声:“吾同郑姬自幼相识; 还不知其人吗?都是好色之徒惹出的祸事; 偏让个女子受过!”
她说的愤愤不平; 那傅姆也是身边老人; 才大着胆子又劝一句:“公子知晓,怕又要生事……”
“那就别让他知道!”话虽如此,自家儿子的德行,随夫人还是心知肚明的,叹了一声,终是道,“也罢,吾劝她直接去巫舍便好。”
见主母听劝,那傅姆才放下心来,笑道:“既出了太阳,老夫人可要出去晒晒?”
随夫人顿时又笑了起来:“自要听大巫吩咐……”
※※※
巫子诞生的消息,当然要禀报王后。巫瞳一早就来到了后宫,拜见樊姬。
见那躺在乳母怀中,不哭不闹的蓝眼婴孩,樊姬不由喜上眉梢:“果真生了个巫子,定要重赏!另一个巫婢也一同有赏!”
这次两个巫婢生出的孩儿都无畸态,还有一个巫子,可算得上吉兆了。如今大王久病,脾气愈发坏了,得知此事,定会欢喜。
巫瞳俯身叩谢。
见他恭顺模样,樊姬又笑道:“近日大王身体不适,汝要时时陪在身边,切不可远离。还有巫子,也要尽早接到汝身边教养。”
宫中规矩,巫子向来养到五岁,才会到瞳师身边教养,这次竟然要“尽快”,看来大王身体确有不妥,若是早亡……心头已是冰寒一片,巫瞳却神色自如,一口应下。
“对了,那巫苓又显出别的本事了吗?”貌似漫不经心,樊姬问道。
巫瞳的心猛地悬了起来。他没说出当日难产之事。且不说此事不吉,巫苓施法相救,才让巫子顺利诞下这事,他并不想让王后知晓。
后宫子嗣众多,难产的夫人、美人数不胜数。就算能治好一个,也未必个个都能治好。那可是备受宠爱的姬妾,还有大王血骨,若是救不回,是要搭上性命的。让旁人得知此事,只会给巫苓平添麻烦。然而那日房中都是亲信,应当不会传出去……
心一横,他道:“巫苓似还有一手艾法,近日正为申公疗伤。”
申公巫臂上痼疾,樊姬也是知道的,听到这话顿时眼前一亮:“若是能治好申公,倒可让她为大王施艾。”
楚王早年旧历阵战,也有风痹之疾。若只是施艾,应当无妨。
这是不知助产之事了?然而巫瞳依旧不敢怠慢,大王若是病重难治,身旁所有大巫,都要生殉的,此刻让巫苓前去诊治,只会害了她的性命。王后所言,要如何推拒?
沉吟片刻,巫瞳方才开口:“大王身边如今有三人施艾推拿,再添一个,怕是不妥。”
这话,樊姬倒是能听进去的,不由颔首:“是予思虑不周。”
给楚王治病的,都是宫中大巫,哪个不是侍奉大王十余载,名声远播之人?冒然换个年轻女子,怕是要惹那些神巫动怒。于是樊姬道:“待巫子与你同住,便让巫苓搬来后宫好了。”
樊姬原打算让巫瞳勾引巫苓,使她怀上身孕。两人都是灵验巫者,说不定能出个天赋异禀的孩儿。然而现在有了巫子,这事倒可以放一放了,还是让她搬到后宫,更方便给姬妾们诊病。
这是巫瞳原本的计划,然而现在听到王后如此说,他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但是终究,巫瞳还是垂首应是。大王身体欠佳,万万不能让巫苓涉身其中。比起为王诊病,还是搬出巫舍更好……
行礼告退,巫瞳走出了大殿。阴雨已然消散,可秋日的太阳,又有多少暖意?巫瞳呆立半晌,才缓缓挪步,向大王寝宫走去。
※※※
那日接生后,楚子苓很是低落了几日。这楚宫对她而言,越来越像个牢笼,让人呼吸困难,夜不安寝。然而究竟如何离开,她没有半点思路。身单力薄,无依无凭,偏偏王后又不想她为楚王诊病。要如何才能获取更大的名望,为出宫谋一条生路?
那些后宫姬妾就不提了。随夫人是公子婴齐之母,想要看诊只需入宫即可。虽说赏了不少锦缎,还说要让幼时姊妹也来瞧病,但是并不能让她离开楚宫。而那屈巫,她着实看不透……
“近日申公手臂伤处可还好?”连续诊治了三四天,倒有半数阴雨。若是不注意保暖,很可能影响疗效,故而楚子苓才有此一问。
然而屈巫只是“嗯”了一声,权算作答。见他面色肃然,皱眉沉思,楚子苓也不好再问,只能按照往日之法,为他艾灸。这人比她想象的还要不好接触,如这般心不在焉的时候,不在少数。就算偶尔听她说话,也没有旁人眼中的敬畏。只像是对待一个寻常医者一般。若是往日,楚子苓可能会因这样的相处生出些安慰。可是现在,她需要的是信她敬她,够带她离开这楚宫之人。
然而身旁巫医所想,屈巫又岂会放在心上。早就忘了自己身在巫舍,他一门心思只想着朝堂要务。大王竟说要在近日举行秋狝,这是准备对齐国动手了吗?几个月前,鲁使便前来乞师,意欲邀大王共同伐齐。然大王身体有恙,未能发兵。如今突然要秋狝,岂不是又动了伐齐的心思?
然楚晋争霸已有数年,如今晋与齐两国不睦,攻齐岂不为人作嫁?相反鲁、卫首鼠两端,乃可征之地。连齐伐晋,再攻克鲁、卫方是正理。只可惜大王如今听不得劝,该如何谏言才好?
正想着,手肘处的热意突然消失,他不由扭头,只见那巫苓已经收起了艾柱:“今日施艾完毕,还请申公明日再来。”
已经好了?他竟耽搁了这么久!念头一闪,屈巫便以起身:“这两日吾有要事,施艾再等几日吧。”
这是要中断治疗?楚子苓不由道:“若是断了,就要重头艾起。申公若不便,再定时辰,抑或吾……”
“不必。”屈巫冷冷打断。这等小伤,哪值他天天消磨时间?
说罢,也不等那巫医开口,他便转身而去。
看着那人利落背影,楚子苓不由叹了口气,她连出宫诊治的话都没说出口,那人就这么走了。也许只能再想想别的法子了……
出了大殿,屈巫就想转道朝堂,看能不能再谏大王。谁料刚刚离开巫舍,就见一台肩舆迎面而来。四名健妇抬着舆杆,身侧还有甲士随行。
这是哪家内眷?虽贵为申公,但对方乘舆,他却步行,屈巫自然而然避了两步,让那队人先行。
似是被这姿态打动,舆内传来女子清音:“妾谢过君子。”
那声音婉转,犹若灵鸟低鸣,屈巫不由自主向遮着轻纱的舆厢中望去。这一眼,竟让他忘了答话。只见一美妇人端坐纱帐之后,螓首微垂,玉颈半露,长长衣袂遮住了桃腮,似是含羞带怯,狭长凤眸却水波粼粼,含情望来,似欲语还休。只是一眼,足能勾魂。
屈巫全然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所为何事,只怔怔看着那舆厢与自己擦肩而过,转身目逆相送,直至那队人马消失在院墙之后。
“那,是何人……”半晌,屈巫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什么国事,什么劝谏,全都抛在了脑后,满心只剩那道倩影。
从人见他神情不对,赶忙遣人去探,不多时,带着一脸为难转回:“申公,那是郑姬,连尹之妻……”
“连尹?连尹襄老?!”屈巫讶然回首。
“正是……”那从人也尴尬非常,低声答道。
“竟然是她……”屈巫露出又是恍然,又是为难的神色,半晌之后才道,“速速回府!”
国事已全然不见踪影,他所想的,只有那让他神夺的女子。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申公走后; 楚子苓本想回去歇息,谁料又有人通禀,连尹夫人前来问诊。楚子苓只得又摆好针具,静待病人登门。
片刻后,就见一队人浩浩荡荡走进了大殿,不但有五六名仆妇,还有甲士随身。这连尹夫人入宫也如此大排场?楚子苓有些惊讶,然而当她看清被众人簇拥的女子时; 所有疑惑都消失不见。
那是个极美的妇人,杏眼桃腮,身姿婀娜。单看体态; 当有三十走上; 丰腴娇艳; 十足的□□。偏生那双凤眸婉转含情,有股情窦初开的清纯惑人。如此尤物,怎能安心放她外出?
饶是在后世见过无数影视明星; 这一刻楚子苓也要为面前人惊叹; 竟有如此绝色!
那美人见到她发怔; 不由一笑:“汝可是巫苓?”
那声音也极为好听,语中还带些狡黠; 听的人骨头发酥。好在受大小荧幕熏陶; 楚子苓已经回神; 冲她施礼:“正是。敢问夫人何处不适?”
轻轻巧巧在大巫面前坐下; 郑姬柳眉微颦; 用手按了按肚腹:“自入夏,此处便有不适,满闷不舒,害妾茶饭不思,这些日都消瘦了……”
她按的是胃部,却按出了西子捧心的楚楚可怜。楚子苓没在意对方动作,只是公式化的说道:“还请夫人伸臂,容吾探鬼。”
也听过刺鬼的名头,郑姬伸出皓腕,容她细细诊断。只是片刻,楚子苓便道:“此乃邪气痞塞。夫人腹下可有肿块,按之微痛?”
郑姬讶道:“真乃神巫!是有个肿块,莫不是患了大病?”
她声音里终于有了些畏惧,楚子苓微微一笑:“只是气积于体,刺之即消。还请夫人屏退从人,容吾施针。”
这是痞塞之症,乃痰湿阻滞,胃气失调,导致脾胃受损,消化不良。只要健脾和胃,通降腑气,痞块自消。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一旁年长仆妇便道:“君子命吾等侍奉左右,不敢远离。”
郑姬冷哼一声:“大巫在侧,还怕什么?尔等莫不是想吾早亡!”
这话说的颇重,下面仆妇都称不敢。楚子苓此刻也发现,这郑姬似乎被人盯的很严,这是太过受宠,导致丈夫防备过甚吗?想了想,她便道:“汝等退至门外即可,施针只需半个时辰。”
听到这话,那几个仆妇也不敢再辨,依次退了出去。楚子苓这才让蒹葭帮忙解衣,扶着郑姬躺在榻上。
“刺鬼并不算痛,你若是怕,可以闭眼。”见那美人紧张兮兮的躺在榻上,连楚子苓也忍不住要劝慰一句。
郑姬感激的合上了眼睛,又不放心,再次睁开:“真不会出血吗?”
“不会。”楚子苓已经跪坐榻边,伸手确定肿块的位置。想要治疗痞塞,需先在肿块正中下针,随后再艾中脘、食仓两穴。
因为需要针艾的都在胸腹,故而她的手法也更为轻柔。不过也是解了衣衫,楚子苓才发现这郑姬可能比自己猜测的还要大上几岁。脸可是保养呵护,抵消时间留下的痕迹,身体就没那么容易做到了。
不大会儿功夫,行针就已结束。楚子苓换了艾条,徐徐施艾。这时郑姬才讶然睁开了眼:“刺毕了吗?”
“肿块已消,再艾即可。”楚子苓答的平淡。
郑姬立刻笑了起来:“未曾想真如阿姊所言。今日便能全好吗?”
针灸治疗痞塞颇有疗效,但也不是一次能除根的。楚子苓道:“艾满五次即可。”
“幸有大巫救妾,才能去这痼疾……”郑姬幽幽叹了一声,似乎还有心事。
楚子苓不紧不慢道:“夫人需舒畅心情。郁气不散,病则反复。”
郑姬面上露出愤愤之色,似想说些,最终还是闭上了嘴,只道:“那吾还来寻你。”
楚子苓手上一滞。这郑姬被丈夫看的这么紧,若真嫌她频频出入楚宫,说不好会请自己到宫外诊治?然而心头如此想,楚子苓却没有开口。交浅言深,反倒让人生疑。还有四次艾灸疗程,她得想办法取得这人的信任才是……
想到这里,楚子苓施艾愈发仔细。小半个时辰过后,她才道:“已艾罢,请夫人穿衣。”
郑姬起身时先仔细瞧了瞧肚腹,见上面只有红痕,没有瘀斑,这才笑道:“大巫果真名不虚传。若治好了,吾定送你钱帛美玉。”
看她一身华服,珍宝玲珑,就知道家里不会缺钱。不过这可不是楚子苓想要的,笑着回礼,她道:“夫人明日莫忘了复诊。”
简单交谈两句,蒹葭便唤外面的仆妇进来,面色看来好了许多,郑姬再次道谢,才坐上肩舆,在众人簇拥下缓缓离去。
楚子苓轻轻吁了口气,心中又有了些希望。只盼能从这郑姬身上寻一个突破口吧。
※※※
马不停蹄回到府中,屈巫只觉心烦意乱,忍不住在庭中踱步。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让自己动心的女人,却偏偏是那个“夏姬”!那个他曾斥为“夭子蛮,杀御叔,弑灵侯,戮夏南,出孔、仪,丧陈国,何不祥如是?”的夏姬!
当年大王发兵陈国,讨伐弑杀陈灵公的夏徵舒,正因夏姬而起。夏姬淫,与灵公、孔宁、仪行父三人有染,惹怒其子,方才谋逆。故而大王灭陈后,想纳夏姬,他便直言劝谏,还一并劝了想要独占此女的公子侧,称其“不详”。后大王将其许给了连尹襄老,怎料隔年,襄老便死于晋楚邲之战,连尸体也未寻回。
如此一来,世人更信夏姬不详,她亦极少露面,只寡居连尹府。屈巫原以为如此妖妇,销声匿迹也是好的,未曾想竟然在巫舍见到了其人。
那是他第一次亲见传闻中的夏姬。距陈亡国,已有十载,为何她仍如此明艳动人?那当年令陈灵公痴迷的,又该是何等绝色?
屈巫突然懂了那些男子的荒唐之举。如此佳丽,怎能怪人失魂落魄,忘乎所以?当年他能直谏,不过是未曾亲临陈国,亦未曾见过那“祸国”之人罢了!
他想娶那女子!这一念头,顷刻涌上,再也按捺不住。然则,他一个曾力荐君王,怒斥其“不详”的直臣,要如何才能娶得美人,使她倾心?
猛地收住脚步,屈巫高声道:“把府中郑女全都找来,吾要观舞!”
他要想个办法,与其私会,博其芳心!
“家主要观舞,尔等快些!”执事大声喝道,引得下面一阵慌乱。
家主竟要赏郑舞?听到这消息,伯弥很是吃了一惊。如今府中郑女不多,更是没人比她善舞。若是能在这时展露舞技,是否也能入家主之眼?然而看到周遭姝丽,她又忍不住瑟缩。若是此时争风,却未得家主青眼,那以后她在后宅就愈发艰难了。卑贱之身,怎敢攀高位?
想明白了得失,伯弥战战兢兢与众女聚在一处,随着乐声起舞,不敢怠慢,也不愿出头,只中规中矩徐徐曼舞。余光扫过主座,家主仍旧仪表堂堂,威仪天成,远胜公孙。也是,家主乃屈氏申公,楚国公族,自是比身为质子的郑公孙要强上许多。
然而面对这人,伯弥丝毫不敢起别样心思。她如今所求,只一安身之所……
一曲舞毕,乐停,所有舞伎跪倒在地。是赏是罚,只看家主心情。伯弥并不敢抬头,自然也没看到一道审视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绿衣的,上前来。”
这一声犹如惊雷,骇得伯弥赶忙膝行几步,跪伏在家主面前。
“汝叫什么?”上首那人问道。
“奴婢绿腰。”伯弥赶忙说出了自己的新名。
“吾问汝原本之名。”
家主的声音并不很大,亦无多少暖意,伯弥却忽觉心底火热,连脸都要烧了起来。为何要问她本名?难不成家主真看上了她的舞技?
“奴本名伯弥……”连自己都未察觉,伯弥声音中多了份谄媚娇柔。
“那汝因何被郑公孙发卖?”
那声音一成不变,听不出喜怒,伯弥的笑容僵住了,冷汗顺着额头滑落。原来家主知道此事,那她被唤出,又为的是什么?
再也抑制不住颤抖,她把头垂入尘埃,瑟瑟发着抖:“奴,奴冒犯了滕妾,多亏公孙宽宏……”
她吓得连声调都变了,岂止是冒犯,她险些就害了密姬性命。可她不是有意的啊!她已被发卖,沦落至此。家主,家主难道要赶她出府……
看那颤巍巍,抖个不停的女子,屈巫露出了笑容:“好大的胆子,倒可一用……”
第二日。
当换上新衫,随家主入宫时,伯弥仍觉不可置信。那端方君子般的申公,竟然会行此等荒唐之事。然而伯弥不敢露出半分犹豫,更下定决心,要好生完成交代,为自己谋一条生路。
穿过深深庭院,迈步入了巫舍前的大殿,伯弥方才觉好了许多。不过是趁巫医诊治时,借机从仆妇那里套话,问问最近都有谁求诊,何时会来?这样的小事,对她而言又有何难?
只要家主达成所愿,她定也能得些恩赏……
抱着满满期颐,伯弥在家主身旁坐定,大殿烟云缭绕,却也未能让她生出怯意。正在此刻,一个声音穿过殿门,遥遥传来:“申公可是回心转意了?”
那声音清亮,并不出奇,伯弥却抖了起来,几乎瘫软在地。就见一道熟悉身影,迈过殿门,向她走来。
那是巫苓!给家主诊病的,竟然是巫苓!
牙关格格抖了两下,被伯弥死命咬住,落了两齿的地方,猛地生痛起来。那噩梦般的一日,萦绕眼前,她没想到要试探的巫者,竟是巫苓!不,正因是巫苓,才会用她。外面侍候的哪个不是郑府之人?家主用她,正因她熟悉这些人。
可那是巫苓啊!那人知道她被发卖的原因,知道她如何背主,窃取灵药。只消一句话,便能让她死无葬身之地……伯弥抖得越发厉害,两眼几乎都要落下泪来。
楚子苓也没料到,今天申公会去而复返,继续艾灸。不过这也是件好事,就算没法带自己出宫,也算完成了一套疗程。只是没想到,她会看到一个故人,在一旁伺候。
那不是伯弥吗?她竟到了申公府中?
身后的蒹葭已经怒目而视,楚子苓却看了看那摇摇欲坠,双目含泪的身影,在心底叹了口气。这女人如今早已光彩不在,连身形都变得畏缩起来,显然是遭受了不少折磨。若把往日那些说给申公,怕是会要了她的性命。即便不喜此人,她也不愿如此而为。
“还请申公屏退左右。”楚子苓只当没有看到那瑟瑟发抖的女子,跪坐一旁,取过艾条。
屈巫瞪了那不经事的婢子一眼,伯弥这才恍然,连忙行礼告退。一直走到殿外,她狂跳的心才缓缓慢了下来。冷汗顺着脊背滑落,伯弥抬袖捂住了双眼,把泪滴狠狠压了回去。那人没有开口。她还能活!
深深吸了口气,放下手时,伯弥眼中的惊惧尽去,如往日般绽开笑颜,迈开脚步,向着外面几个有些眼熟的仆妇走去。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那贱婢; 着实可恨!”回到小院; 蒹葭依旧愤愤不平,“女郎不知; 她竟跟人炫耀自己入了申公府!贱婢!当时就该杖杀才是!”
听蒹葭这么说; 楚子苓一怔:“她跟谁炫耀了?”
“自是跟那些仆妇。”蒹葭犹自生着闷气; “女郎就该把那事告知申公……”
这不符合逻辑啊?楚子苓的眉头都皱了起来。当初伯弥被赶出府时,可是连累了一堆人; 见到郑府的奴婢,她还敢凑上前炫耀?况且伯弥在见到她时,魂儿都快吓飞了,怎么片刻工夫就大起了胆子?还有那申公; 之前带的明明都是从人; 今天突然换个侍婢,也颇为奇怪……
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 楚子苓道:“她都说了什么?可有问关紧事?”
蒹葭被问住了; 卡了半天; 方才道:“奴再去问问!”
不大会儿工夫; 蒹葭便回来禀报,伯弥并没说什么要紧的事; 只是炫耀她得申公赏识,做了贴身侍婢; 还问了她们如今在宫中过得如何; 有多少人看诊。
然而这些并未让楚子苓放松警惕; 想了想; 她道:“明日伯弥若是再来,便盯着她些,看看她可有旁的打算。”
也许不是伯弥自己的打算。那申公可不像郑公孙,看起来就心智坚定,一言九鼎。而他昨日还说不再针灸,今天就改了主意,实在古怪。还是要留神才行。
然而到了第二日,申公并未按时前来,反是郑姬先来寻她复诊。
身边伺候的人少了一半,郑姬的气色却好了甚多,容光焕发,更显娇艳,见到楚子苓,她便兴高采烈道:“亏得大巫提点,妾才知烦郁伤身。待治好了这邪气,定要重谢大巫!”
看看她身边唯唯诺诺的仆妇,楚子苓倒是猜到些许。指不定郑姬跟夫婿撒了撒娇,换来了些外出自由。对于深闺的笼中鸟来说,自是喜事。
这是自己对她有些用处了?楚子苓笑道:“夫人舒心便好。今日不用扎针,只需艾灸。”
听到这话,郑姬愈发高兴了,遣退左右,任蒹葭服侍着躺在榻上。待开始艾灸后,又意犹未尽的说道:“可惜大巫乃君上灵官,若是能随妾回府便好了。有甚不妥,也可让大巫瞧瞧。”
灵官的级别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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