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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巫-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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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高兴归高兴,该注意的事情,却也不能放松。现在登门的,都是看在巫苓面上,而巩固这份情谊,就要靠公孙和他的手腕了。把名录看了又看,石淳终于下令道:“把乐者都唤来,吾有吩咐。”
那些从郑国带来的乐伎,也是物尽其用的时候了。
被招至前院时,伯弥心中有些不安。这几日巫苓频频外出,本是接近公孙的大好机会,怎料密姬癸水一直不停,又闹得卧床不起。伯弥心急如焚,却也无计可施。这种隐疾,总不好让公孙前来探望。如此耽搁下去,她要何时才能荐枕席,成为公孙妾侍呢?
不过再怎么焦急,伯弥也不敢在家老面前表现出来,只能毕恭毕敬的随同伴一起跪地行礼。礼毕之后,石淳也没让这些女子起身,反而肃容道:“尔等本为隶妾出身,却不愁吃穿,得府中精心教养,为了什么,都应心知肚明。如今正是用到尔等之时,进了大夫之家,定要恭顺听命,切莫丢了穆氏脸面。”
伯弥浑身一震,差点抬起头来。什么,这就要把她们送人了?公孙的病不都还没好利落吗?怎么会如此之快……
“伯弥。”
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伯弥强自镇定,展颜笑道:“下妾在。”
石淳眯着眼睛盯了她片刻,淡淡道:“你是个伶俐的,莫忘了本。”
他知道了?家老知道自己的心思,却还不愿让她留下?伯弥的指甲都陷入了手掌,死死压住了颤抖,跪伏在地:“奴岂敢。”
见她那副柔顺模样,石淳哼了声,又一个个点了其他人名讳。乐伎是上不得台面,却也未必不能受宠。总归要叮嘱一二,别心思太深,眼皮太浅,坏了公孙的大事。
一个个安排妥当,他才挥了挥手:“都下去吧。”
伯弥起身时,腿脚一抖,险些没能站稳。定了定神,她一如往日挺直了腰杆,向外走去。只是当离开前院后,她的步伐越来越快,越来越急,连仪态都不顾的了。必须让密姬知道此事!自己要是走了,又有谁能帮她固宠?只要说透了,还有机会的!
“阿姊,你身体可好些了?”几乎是扑到了榻边,伯弥急急问道。
密姬脸色苍白,嘴唇发青,颤巍巍道:“月事还没止住……”
为何会流血不止?她还如此年轻,难道大限要到了吗?
伯弥牙关微颤,突然道:“不若请巫苓过来看看?有她在,公孙说不定也会前来……”
“不!”密姬哽咽一声,“吾这样子,怎能让公孙瞧见……”
见她那副绝望神情,伯弥脑中一动,低声道:“吾,吾有一方,或可治阿姊这病……”
密姬脸色显出喜意:“你有法子?灵验吗?若能治好,吾定把你荐给公孙!”
听到这话,伯弥的手突然不抖了,一股热流顺着喉腔涌上,让她脸颊都微微发红:“阿姊放心,吾这便去取来。”
侍候密姬重新躺下,伯弥才缓缓出了门,去的却不是自己的房间,而是下人居住的侧屋。找到那跟自己相熟的婢子,她把人拉到一边,低声说了些什么。那婢子面色忽变,慌忙摇头,似要抽身而去,伯弥一把拉住了她,把一支金簪塞进了她掌中。
那婢子面上顿时显出犹豫神色,迟疑良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见她那副贪婪又畏惧的模样,伯弥唇边露出了浅浅笑容。
半个时辰后,那婢子跟西厢洒扫的小婢们有说有笑出了院落。远远站在一旁,伯弥盯了许久,确定无人后,才如灵巧野兔,闪身钻进了房中。这几天,巫苓等人白日都要外出,西厢无人守候,只有那些洒扫的小婢。现在连她们都被骗了出去,可不就是最好的机会!
伯弥只觉心跳的极快,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那堆摆放着陶罐布袋的角落。那东西在哪儿藏着?可起死回生,救人性命的灵药,定不会放在外面!一个又一个袋子被打开,草籽、树叶、根块……每个袋子她都细细查过,却始终找不到她想要寻的药物。伯弥额上几乎都要渗出冷汗,难不成巫苓把药带在身上?若真如此,岂不要糟……等等,哪是什么?只见靠近箱笼的地方,黑黝黝的木匣露出一角。
伯弥的眼睛一亮,飞快扑了上去,抽开匣盖。只见一盒形状不一的薄薄根片放在里面,外表还有些烤炙的痕迹。正是这个!伯弥兴奋的差点叫了出来,深深吸了两口气,才极小心的捻了几片,裹在帕中。把巾帕贴身收好,伯弥又把匣子摆回了原位,确定一切跟自己进来时别无二致,她才起身,溜出了庭院。
小小巾帕贴在胸前,似乎有暖意涌动。靠这个,她就可以治好密姬,可以留在府中,可以成为公孙的姬妾。也许有朝一日,她也能生出个小君子,随公孙返回郑国。
一团希望,在心间鼓胀,伯弥走的更轻快了,裙摆飘飘,犹若乘风。
作者有话要说: 窝的存稿不多了,含泪,这几天正在拼命赶,也不造能不能赶出来QAQ
希望过年的时候也能不断更吧。
评论这两天都可多,谢谢大家的鼓励和支持。其实只要说声喜欢这文,窝就很开心啦>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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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悠扬曲调在胸中荡漾,就如那欢喜心声。郑黑肱从未想过,自己有一日也能懂歌中浓情。眼前女子只出门半日,他胸中思念便以万千,又岂止区区三月兮?
郑黑肱衣衫半解,躺在榻上,目不转睛的看着面前女子。任那素手轻抚,心潮悸动。
一番诊疗终于结束,楚子苓熄灭了艾条,又拔去病人身上的金针。伸手号了号脉,她终于露出了微笑:“血淤散尽,只要公孙好生保养,喘疾就不会再发作了。”
郑黑肱一愣,猛然坐起身来:“不用针灸了?”
“不用了。”刚刚出诊归来,楚子苓就先替公孙黑肱进行最后一次巩固治疗。经过这么多天的针灸,如今病总算好利落了,她也松了口气。想了想,楚子苓又嘱咐道,“不过酒还是要少喝。”
那女子面上带笑,温言劝告,让郑黑肱心中一紧,突生出股不舍。若是自己的病好了,她还会留在身边吗?还会听他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心结吗?还会用那素手,搭在自己腕上吗?
急迫霎时涌上,郑黑肱也不顾身上衣襟大敞,倾身拦在那女子面前:“巫,巫苓,你可愿嫁吾?”
啥?楚子苓简直怀疑自己没听清楚,眨巴了一下眼睛。
见她不似厌恶,郑黑肱只觉心跳怦怦,连声音都有些发颤:“吾可带你回返郑国,许你贵妾之位。若有一日,吾妻早逝,定扶你为正……”
取她做妾,还是第一顺位的正妻预备役?楚子苓简直无言以对。后世有人敢这么求婚,明摆着是要讨打的。可是这是后世吗?面前那青年神色专注,目光狂热,称得上一片赤诚。而他给出的允诺,也足够让很多人心动。毕竟他是郑国公孙,是与周天子一脉的姬姓贵胄,他一生之中,又会有几次,如此向女人倾诉衷肠?
只可惜,楚子苓不是那很多人之一。对她而言,面前这人不过是个看诊的患者。
并未迟疑,她摇头道:“公孙错爱了,我并无此意。”
没料到对方如此干脆,郑黑肱呆了一呆,赶忙道:“巫医之事,吾不会让旁人知晓。等回了郑国,你更名也无妨……”
等等,你知道巫者不能娶嫁,还来求婚?楚子苓眉头微皱,却不愿以此为借口,再次直言道:“我对公孙无意。”
这简直一点情面也没留下,郑黑肱颓然跌坐榻上,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她不是每日给自己针灸吗?还陪他谈心,为他解忧。这般温柔体贴,通情达理,怎会毫无情愫?
见到那男人不可置信的神色,楚子苓叹了口气:“公孙身在楚国,亦有人陪伴照料,何不怜取身边人?”
也在郑府待了大半个月,楚子苓怎会不知公孙黑肱身边有侍奉的姬妾?那几个女子,也不过十八九岁的花样年华,随他来到楚国,悉心侍奉,难道就只能等来冷落和变心吗?更别说他仍在楚国的正妻了,还没死就被盼着给人让位,只是想想就让人心冷。
这样的“爱情”,对楚子苓而言,并没有半点意义,她也不愿成为以抢夺这“宠爱”为生的人。
郑黑肱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声。他想过许多,如何倾诉衷肠,如何爱怜呵护,甚至如何顶着父亲、家臣的责骂,保住心上之人……唯一没想到的,就是那人不喜自己。没有矫饰,没有托词,甚至没有娇羞的欲迎还拒。她只是神色如常,直言相拒,还劝他怜惜身边人。
怎会如此?!
他该愤怒?该不甘?还是该伤心?郑黑肱脑中空空,全然做不出反应。
楚子苓见他这副模样,不由在心底叹了口气。这公孙黑肱不是坏人,只是跟她不合适。看来以后行医时,也要再注意些。她只知道此时没什么男女大妨,却忘了情感表达的率真和直白。《郑风》里那一堆又一堆的情歌,可不是假的。
也没等郑黑肱回神,楚子苓就起身一礼,带着蒹葭退了出去。
直到那倩影消失不见,郑黑肱才如大梦方醒,以袖掩面。胸口一阵绞痛,比之前喘疾时更难忍受。她为何不喜?因他不知礼数吗?因他体弱多病吗?因他身在楚国为质吗?还是因为那女子是个巫者,巫者本就不该被人觊觎……
偌大房间中,无人敢言,只能听到细微的抽噎声。
一直走出老远,蒹葭才小心道:“大巫果真不能嫁人吗?奴看公孙不差啊……”
这话,让楚子苓有些哑然。蒹葭这脑回路确是简单,若不是巫者不能嫁人,公孙这么好的人为何不嫁呢?轻叹一声,她对蒹葭道:“除了嫁人,总还有些事可以做的。”
蒹葭却了然的点了点头:“奴懂了!敬神为重!”
这算懂个什么?不过楚子苓放弃了进一步解释,只笑着摇了摇头,轻快的向西厢走去。
※※※
“阿姊,把汤药喝了,病就能好。”没有假手旁人,伯弥亲自熬出了一碗汤药,端到了密姬面前。
“这汤真能治好吾身上恶疾?”密姬将信将疑,接过陶碗,嗅了一嗅,只觉酸苦刺鼻。
“那是自然!”伯弥答的肯定,“这药定能让阿姊恢复如初!”
她可是早就留意过的。当初治那田壮士时,巫苓从野地里采来一种灵药,配以干姜和大枣,熬煮成汤,只花几天功夫,就让那病恹恹的汉子恢复生机。后来巫苓自己身上来月事时,也讨了干姜和大枣,熬成汤水。想来这两物对女子亦有裨益。那治密姬的病,岂不是只要再加一味药就好?
幸亏当初她就派人盯着,知道那灵药是把某种根茎切片后,炙烤得来的。此次潜入西厢,正是为了这起死回生之药!伯弥也是个谨慎之人,灵药得手后,她没有交给下人,而是亲自熬了半个时辰,才成了这么一小碗。只要喝下,定能药到病除!
见她面上笑容满满,密姬也放下心来,端碗慢饮。不知汤里放了何物,又辣又苦,好不容易把药咽下肚去,压下那股恶心,密姬就觉一阵热意从腹心涌上,她讶然道:“手脚似是不冰了,果真有用!”
伯弥双目放光,接过对方手中的空碗,柔声道:“阿姊尽管放心,只要养好身子,便能侍奉公孙,早得贵子。”
她嘴甜似蜜,听的密姬也开心起来,拉着她的手道:“亏得有汝在!待吾病好,定荐汝侍寝。身在异乡,吾等也要相互扶持才是。”
把身边侍女荐上,本就是固宠的法子。这伯弥出身平平,又贴心合意,可不是最好的人选?
喝了药,又有人好生劝慰,密姬也觉身上有了些气力。今天一直瘫在床上,衣裙早就汗透,便想换条干净的。之前送药时,伯弥心有有鬼,把伺候的婢子全都遣了出去,现在自然要亲力亲为,以示恭顺。
把密姬搀到了屏风后,选了条贴肤透气的内裙,又手脚麻利的帮她换上。伯弥这才笑着道:“阿姊这两日,身量倒是清减了些,腰更细了。”
楚人衣裙纤瘦,腰细了穿来更美。密姬倒是轻叹一声:“腰细又有何用?不知傅多少粉才能见人……”
说着,她伸手摸了摸面颊,很是忧愁自己脸色蜡黄的模样。伯弥笑的更甜了:“待阿姊病愈,梳妆起来,定然艳光照人……”
她的话突然一顿,有些迟疑的低声道:“阿姊可有哪里不适?”
“不适?哪有不适……”密姬尚未察觉,只觉嘴唇有些发木。
听她说无事,伯弥也松了口气,只当没看到那几根发颤的手指,笑着劝道:“阿姊还是快回榻上躺着,病需静养。”
密姬颇为听劝,又缓缓回到榻上,谁料刚坐定,她就觉胸口一闷,有些喘不过气来,便吩咐道:“去把窗打开……”
伯弥赶忙跑去开窗,然而回到榻边时,她瞳仁一缩,结结巴巴问道:“阿,阿姊,你唇边……”
本就胸闷,见伯弥如此,密姬更觉烦躁,伸手在唇边一摸,竟然摸到了一道湿痕。看着指尖水迹,她愣住了,这是怎地了?
在旁的伯弥可是看到清楚,吓得魂儿都快飞出来了。
密姬在流涎。像是控制不住面上表情,她的唇角歪斜,淌下一串涎液,却无知无觉,怪异的让人脊背发寒。
然而此刻,密姬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她双手剧烈颤动,一把抓住了胸口:“怪,怪了……吾喘不上气……”
有什么沿着咽喉向下,落入腹内,方才舒适的温热,变成了烈火灼烤,密姬痛的再也坐不住了,一下瘫倒在榻上。晕眩、心悸,还有腹中剧痛,让她浑身都抖了起来。
“伯弥!伯弥!这是怎地了……”密姬断断续续惨叫了出来,痛的只想打滚。正叫着,喉头突然一动,哇的一口吐了出来。随后,又是一阵恶臭传来,只见她裙摆上湿了一大片,似是把秽物泄在了身上。
伯弥吓得僵在了原地,看着那滚到在地,痛苦□□的身影,突然一抖:“阿,阿姊莫怕,吾去唤人!”
她取的药没错啊,为什么会成这样?一定是咒术,一定是大巫施法……不,她不能背上害死密姬的罪名!边说着,伯弥边往门口退去,快要走出门时,又想起了什么,急急回身,把跌落地上的那只空碗藏在了袖中。再次转身,她踉踉跄跄,夺门而出!
☆、第二十章
“公孙!公孙!密姬发病了,似是不好……”前来禀报的仆从面无人色,一脸惊恐。密姬可是公孙爱妾,怎地公孙刚刚病愈,她就恶疾缠身,莫不是楚地巫鬼众多,被人咒了?
哭了半晌,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郑黑肱,似是被鞭子抽了一记,霍然起身。密姬怎会发病?她不是好好的吗?那人刚说过让他怜惜身边人,难不成早就看出了什么?
“去……去看看!”也顾不得那点心事了,郑黑肱匆匆向后宅赶去。
到了密姬的卧房,门里门外已经跪了一地的人,他大步走到榻边,就见自家媵妾瘫在那里,脸色青白,涎水横流,呆滞昏沉,连口齿都不清楚了。
又惊又怕,郑黑肱喝到:“怎会如此?何时发的病?!”
一旁婢子颤巍巍道:“奴,奴不知……密姬已病数日,今日伯弥在房中伺候,突然就发了病……”
“伯弥何在?”郑黑肱立刻问道。
伯弥早就跪在了一边,此刻浑身都在颤抖,张了两次嘴,才挤出声音:“奴,奴只陪密姬说了会儿话……奴,奴也不知……只,只是密姬,怨,怨大巫……”
“怨巫苓?”郑黑肱只觉脑中嗡的一声,密姬也看出他喜爱巫苓了?否则怎会心生怨怼。可是巫苓对他无意啊,怎会对他的姬妾下咒?
不对!郑黑肱精神突然一振,巫苓不会害密姬的!
“速速去请巫苓!”他大声道。
糟了!伯弥心中咯噔一声,公孙竟然未曾生疑?难道两人并无私情?不可能啊!就连密姬都能看出公孙情愫,她怎会料错?若是巫苓来了,会不会看出密姬服了药?她,她还不想死……
刚回到西厢不久,公孙就派人来寻,楚子苓还以为对方没有死心。谁料来人神色焦急,一脸惶恐:“大巫,密姬她似被鬼神侵体,中了咒法,还请大巫速去后院……”
楚子苓立刻起身:“快带路。”
这个时代的鬼神侵体,十有八|九是产生严重生理反应的急重症,片刻都耽误不得。
跟着从人,楚子苓一路小跑来到后院,密姬的房中挤满了人,空气中还有淡淡的屎尿臭气,难道是失禁了?也没理会站在一旁的公孙黑肱,她飞快俯身,翻开密姬眼皮察看瞳孔,又验过舌苔和脉搏,心猛地一紧:“她发作多长时间了?”,
“两,两刻……”一旁婢女哆嗦着回道。
“取炙甘草,绿豆、黑豆,还有蜂蜜!要快!”楚子苓额上冒出汗珠,这症状,分明是附子中毒!
该死,密姬怎么会饮下附子?而且剂量如此大,还未充分煎煮消减毒素!是谁给她的?
来不及细想,楚子苓又握住对方脉搏,片刻之后,一把掀开了密姬身上薄被,臭气中顿时混入了血腥,果真还有崩漏。也顾不上脏污,楚子苓握住她的足踝,在隐白穴下针,捻转行泄。
“女郎,东西取来了!”蒹葭跑的一头大汗,把几样东西递在楚子苓面前。
“绿豆碾粉,把火点上。”楚子苓立刻留针,在一旁清水里净了手,随后拣出适量的炙甘草、黑豆,加蜂蜜煎煮。不多时,药汤煮好,她把绿豆粉投入汤中,扶起密姬,亲手喂了下去。
缺一味防风,只能增加甘草的剂量。亏得发现的早,还能救过来。只是原本密姬患的是情志不遂,肝郁化火所致的血热崩漏,被附子一催,更重几分,怕是要留下病根……
一盏药灌完,楚子苓舒了口气,轻轻把密姬放在榻上。再抬头时,就见公孙黑肱正凝视着自己。那目光中,有惊讶也有痛楚,倒是少了几分缠绵。
嘴唇动了动,郑黑肱终于开口:“可是……妖邪侵体?”
他终究说不出“中咒”这样的话,巫苓这番救治算得上倾尽全力,甚至比当初救他时,还要专注。直到这时,他才真正明白,巫苓对每个病患都是如此,自己又哪来特殊?这让他心头又生出了些隐痛,但是奄奄一息的密姬,也激起了他心底垂怜,最终还是先问出这句。
“不是,是中毒。”楚子苓答的简练,屋中顿时传来短促的抽气声,石淳睁大了双眼,一听说密姬出事,他就赶了过来,也不是没怀疑是不是巫苓带来的厄运。谁料竟是毒!难不成有人想毒杀公孙?
一群人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楚子苓却已经转过身,盯着门口跪着的那群人,一字一顿道:“是谁偷了我的药?”
如今已经过了附子的采集期,根本不可能在野外弄到成品。而若想害人,用乌头不是更好?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偷了她藏在屋中的附子,并熬药喂给了密姬。只是她想不通,为何要这么做?
回答她的,是一片寂静。所有人都颤颤巍巍,抖个不停,像是一群待宰的羔羊。楚子苓皱了皱眉,直言道:“密姬不会死。等她醒来,一问便知。”
这句话,就像一记重锤,砸碎了伯弥的希望,她呜的一声,瘫倒在地:“不是奴!奴只想治好密姬的病!是她,是她在药里下咒!那灵药明明能起死回生……”
哭号颠三倒四,还蕴着让人脊背发凉的怨毒,然而楚子苓听明白了,气的双手都抖了起来,厉声道:“药岂是能乱用的?不辨病症,不识药理,再好的药都如兵刃,能害人性命!”
这蠢货!只看自己用附子治好了田恒,就以为是灵丹妙药。砒|霜还能入药呢,难不成还能随便吃?
她的声音就像长鞭,抽在了伯弥身上,她抖得愈发厉害了,不,这不是真的!
只听到两人对答,其中内情便一清二楚,石淳气的猛然站起,指着伯弥骂道:“你这贱婢,偷药害主,罪该万死!还有尔等,玩忽职守,沆瀣一气,统统当杀!来啦,把这几个拖出去杖毙!”
之前撞车一事,已让石淳察觉府中人心散乱,内事不修。现在可好,竟然冒出偷盗大巫秘药,险些害姬妾身亡的大案。偷药、下毒岂是一个人就能做到的?不论是伯弥房里的,还是职守西厢的,统统该死!
伯弥骇的牙关都咯咯发抖,尖声叫到:“公孙,公孙!奴不是有意的!饶奴一死……”
然而公孙只是看她一眼,就厌恶的挪开了视线。
犹如当头一棒,伯弥疯了似得惨叫起来。她为的又是什么?!
一旁亲随怎容她放肆,立刻有人冲上来,一掌狠狠抽在了她脸上,伯弥被打翻在地,鲜血飞溅,连口中牙齿都掉了两颗。两人抓住她的手臂,就要往外拖去。更多的哭号声响起,院中跪着的仆妇们魂飞魄散,挣扎求饶,却被毫不留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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