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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大事不好了-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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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颗药丸,怕是连风都透不进去。她没法,只得用劲去掰他下颚,谁想掰得两只手都通红仍是无用。
江凭阑泄了气,一屁股坐到地上无力望天。商陆似乎也有些发愣,一个意识缺失的人是如何做到这般抵死坚毅的?
“夫人,这可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她喃喃望天,回想着自己认识喻南以来他精神最松懈的时候,想来想去却都无果,这人几乎无时无刻不保持着警觉,就连睡觉也是,“你说,一个人除了吃饭、说话,还有什么时候会松开齿关?”
商陆重复一遍她的问题:“松开齿关?”
江凭阑忽然短促“啊”了一声,紧紧盯住了喻南的脸,准确地说,是喻南的唇。说起来,他也并非完全没有精神松懈的时刻……
“夫人,您想到了?”
她面如死灰,“想到了。”
“那您这脸色怎得比没想到还难看?”
她不答,双手合十念:“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说罢眼一闭心一横将药丸丢进了自己嘴里,俯下身去。
商陆险些手一滑将喻南给扔了。
江凭阑俯下身去,“毫不犹豫”地覆住了身下人冰凉的双唇,然后“不出所料”地忘了接下来的动作。在她十九年的人生里,没有“忘了”这两个字,但这种又陌生又熟悉的触感不知怎得就让她脑子发晕,霎时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她足足愣了半晌,感受到药丸在嘴里化开时才回过神来。药丸只有一颗,一颗只能撑三日,哪怕是一丁点也珍贵得不得了,这么一想,她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将自己的唇狠狠压了下去。
身下人似有所觉地蹙了蹙眉。
商陆双手僵硬地撑着喻南的肩膀,翻白眼望天: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江凭阑努力回忆下一步动作:是伸舌头吗?是伸舌头吧?她大吸一口气正要再接再厉,突然感觉到身下那人动了,不,准确地说,是身下那人的嘴动了。
他双唇一动,齿关松开,她还没来得及意识到已经可以送药了,便感觉到他的舌头游鱼般到了自己嘴里。她双眼蓦然大睁,立刻清醒过来,将压在舌下的药丸顺着他的舌递了过去,随即仰起身子离开他的唇,气得险些一拳挥过去,“天杀的,禽兽!”
商陆想笑又不敢笑,憋了好半晌才觑着她道:“要不是家主‘禽兽’,这药可不就得浪费了?”
“反了你了。”江凭阑白她一眼,先前的羞恼之色霎时消得无影无踪,“趁这雷火还没灭,去搬几条长板凳烧了取暖,不准说烧不着,烧不着就给我想办法烧。”
商陆点点头,小心搁下喻南,又匆匆奔去搬板凳,忽然“呀”了一声,“这里怎么有个孩子?”
江凭阑抬起头,看着商陆怀中看起来方才足月的婴孩愣了愣,叹一声道:“难怪那妇人一直往里头钻,原是藏了自己的孩子,等天亮雨歇了,将这孩子送下山找户人家安顿吧。”
商陆颇有些欢喜地抱着那婴孩,“这孩子倒长得乖巧,方才那么大动静竟也能睡得安稳。”
她立刻飞一个眼刀子过去:“现在不是母性大发的时候,把孩子搁这边来放下,生火去。”
商陆“哦”一声,转头又去忙活。
江凭阑一面关注着喻南的症状变化,一面去搜他身。自普阳入皇甫这一路,南烛和夕雾都不在他身边,不知是被支去做了什么,但她觉着,他不可能切断自己所有的退路,身上总该有些联络下属的东西。这一翻便在他腰间翻出一个烟火弹来,亏得这东西藏得深,淋了这么些时候雨竟还是干的。
三天是她争取来的时间,并不能治根,若找不到救他的人,他一样还是死。她心一横便决心赌一把,跑到外头将烟火弹给放了出去。
“夫人,”商陆忙活着在火上烤两人的衣服,一面小心翼翼瞧着不停探喻南手心的江凭阑,“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您可以不答的。”这些时日以来,她遵循江凭阑教诲,渐渐不将话憋在心里,尽管每每说出来都会遭到白眼。
“我当然可以不答。”江凭阑瞥她一眼,“问。”
“方才……若是没有人送来这颗药,您当真会……”
“不会。”她答得爽快,反问道,“我看起来是会为了谁寻死觅活的人?还是说,我很像那种舍己为人大公无私的活雷锋慈善家?”
商陆虽然没全听懂,大致也明白了她的意思,摇了摇头道:“您不像,可您方才说的那些话实是感人肺腑,大显伉俪情深,令人不信也难。”
“谁跟他是伉俪?”她翻个白眼,强调道,“演技懂吗?演技。”
“我以为,有些东西是演不出来的……”
两人这边你一句我一句说着,不妨忽然冲进来两名黑衣男子,江凭阑第一反应是跳起来护在喻南身前,商陆第一反应是跳起来挡住衣衫不整的江凭阑。
八目相对面面相觑,一时之间谁都没有说话,四人皆以奇怪的防卫姿势定在了原地。
愣了半晌,还是江凭阑先回过神来,低低“啊”了一声,“是来接应你们主子的?”
那两人对视一眼,目光越过面前两个女子朝后头看去,脸色霍然一变,“主上!”
两人一个狼扑过去,惊得江凭阑踉跄闪避,在她的想象里,喻南下属的画风似乎不该是这样的。她愣了一瞬,回头冷静道:“别看了,人已经晕了半个多时辰,烟火弹是我放的。”
两人理也不理她,一个去把喻南的脉,一个去听他的呼吸。
江凭阑继续冷静道:“心动过速,颈静脉搏动却减弱,呼吸急促,面色苍白,浑身冰凉,失血过多引起的休克综合征。”
两人又去按喻南脏腑。
“脾脏破损,内出血,被人打的。”
两人又去探喻南口鼻。
“用过药了,药里大约有凝血的功效,但最多只能撑三日。”
两人一惊,呆在了原地。
“我说,”江凭阑叉腰,立定,怒了,“你俩能不能回过头来认真听我讲话,顺带尽一尽属下应尽的职责,问一问我是什么人,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两人闻言立刻起身,然后齐齐捂住对方的眼睛,不去看衣衫不整的江凭阑,恭敬道:“是,皇子妃。”
江凭阑一听,傻在了原地。
☆、皇子妃
她听见了什么?
幌,子,非?
不对。
黄,紫,飞?
还不对。
皇,子,妃?
这回对了。
她放了个烟火弹,成了皇子妃?
她成了皇子妃,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
江凭阑一个踉跄扶住商陆,“他们在叫我?”
商陆歪了歪脑袋,眨眼,皱眉,“好像是的,夫人。”
“哦,”她应一声,为不失皇子妃的尊严,若无其事朝对面两人干笑道,“原来你们认识我,早说嘛。”
两人都将对方眼睛捂得死死的,听见这一句目不斜视齐声道:“皇子妃有何吩咐。”
她敛起神思,肃然道:“我没事,救好你们主……”她一顿,想起方才他们对喻南的称呼,“主上就行。”
两人一听她没吩咐,倏尔回身埋头商量起来。
“这状况,怕是何老才有办法。”
“何老人在甫京,三日内恐怕赶不到吧?”
“传信过去,便是拆了他那把老骨头也得给请过来。”
“不如折个中,我驱车将主上送去骆城,在那里与何老会合。”
“就这么办。”
两人窸窸窣窣商量完,一回头看见江凭阑一脸正色地注视着他们,立刻将对方眼睛捂死,随即道:“有劳皇子妃,我等这就去请人来救主上。”
“你俩……靠谱?”她皱着眉咬着唇,一脸怀疑嫌弃地望着对面。
兄弟俩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江凭阑怎么看这俩小伙子都有些“白目”,思忖一会挽起了袖子,摘下腕间一串黑色手绳递过去,“保险起见,拿着这个,去找一位江湖名号为‘狂药’的老前辈,就说这东西的主人快死了,恳请他出手相救。”
那眼珠子乌黑发亮的少年恭敬颔首接过东西,一瞧之下却愣了愣,随即看了另一人一眼,神色古怪。
“嗯?”
“啊,没有没有,”他立刻摆手笑,“我等替主上与皇子妃修缮好这庙宇便去办。”说罢一个上房修瓦,一个回头补墙,乒乒乓乓三两下,雨不漏了,风也不灌进来了,半根垮掉的横梁也重新给支了回去。
商陆一直大睁着眼不可思议地瞪着两人风风火火的行事,直到他们一闪身消失在雨里才敢开口问江凭阑,“夫人,您是皇子妃,那家主就是……?”
她没说话,默然望向窗外急转的骤雨。
她是皇子妃,那喻南就是皇子,神武帝……竟想要杀自己的儿子。
……
马车辘辘行驶于密林间,一路穿荆棘而过,明明所经是大大小小的坑洼却依旧如履平地。这般驱车之术,整个皇甫找不到第二人。
眼珠子乌黑发亮的少年心情很好地晒着太阳哼着歌,仿佛身后载着的不是他重伤昏迷三日已久的主上,而只是平常人家外出郊游。
马车里头隐约传出女子沉吟低语。
“皇,甫,弋,南。”江凭阑的目光落在案几,一字一顿念出密信上的名字,蹙着眉又重复一遍,“皇甫……弋南?”
商陆有些不解地望着她。
她却好似没察觉到对面来的目光,自顾自喃喃:“拥有这个名字的人,他的一生该是多么可悲。皇甫握北,微生掌南。弋南,弋南。他这一生,从开始时便注定要承载这千里江山血雨腥风,一刻不得安宁。”
有关他的身份,她曾试想过无数种可能,却从未敢想这一种。璟太子自幼病弱,替代者也须将一副好身子弄得残破才能掩人耳目,那么他如何会是皇子之尊?虎毒尚且不食子,难不成北国的天子为了江山,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舍得?
可事实证明,他舍得,他不仅舍得,还意图在事成后杀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江凭阑偏头去看昏睡不醒的人,目光一遍又一遍掠过他紧蹙的眉,忽然摇着头笑了笑。
也对。这样一个一人千面的□□者,这样一个惊才绝艳的谋略家,翻手为云覆手雨,深潜敌国弹指间扳倒一个王朝,敢于与当世最强大也最狠辣的帝王为敌,除了这一个身份,还有什么配得上他?
“我不是微生王朝的人,更不会是你说的太子。”
“我是皇甫的人?或许是,或许不是。”
“很多事情你总会知道,不是今日便是明日,不是以这种方式便会以那种方式。”
他从未对她说过实话,却也从未骗过她。
她猜到了一些,却还是猜到太少。
真正的微生璟早就死了,十七年前就死了,此后经年,皇甫少了一个冠盖满京华的九皇子,微生多了一位死而复生的继承人。
难怪,难怪他说她是第一个看见他脸的人。
难怪,难怪他连睡觉都时时警惕,从不安稳。
十七年来,他活在别人的躯壳里,活得暗无天日,如履刀刃,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他的每一步,不仅仅关乎他自己的身家性命,更关乎两个国家的命运。而在这一切的最初,他不过是个四岁的孩子。这一身的毒、一身的伤、一身的病、一身的痛,生生压在一个四岁孩子的肩膀,从此成为他无论如何也甩不掉的梦魇。
大海之上孤舟一叶,暗潮汹涌风云诡谲,他在其中,十七年来不得救赎。
江凭阑心底五味陈杂,忽见皇甫弋南的嘴动了动,似乎说了句什么话,她立即俯下身去听。
“母妃……母妃……”
她心头猛然一震,为这至死坚毅的男子此刻无助低语喊着的人。甫京来的密信里说,十七年前,将门喻家一朝没落,二十芳华的喻妃被迁入冷宫,此后无人问及,生死不知。
“母妃……我不走……杀……杀了他……”
“夫人,”商陆急急看向江凭阑,“家主似乎又烧着了。”
“冰块呢?”她朝商陆一伸手,随即从递来的木桶里抓过一大把冰块,包裹在棉纱里去替皇甫弋南冷敷。
“夫人,还是我来吧,您这手受得住吗?”
“废什么话。”
“话”字刚落,外头“吁”一声响,马车被一股强大的冲劲逼得倏尔飞起,却又在半空中被人大力一拽,生生停下。
江凭阑一掀车帘,刚要骂出声,忽然愣了愣。
车外,穿一身破麻衣,蓬头垢面看上去三个月没洗澡了的人仰头倒了口酒喝,一指江凭阑,“丫头,你耍我?”说罢掉头就走。
江凭阑一个闪身冲出去,生怕他跟上回在地牢时候一样风似的跑了,却不想他这回做的是个假动作,她冲出去,直接“砰”一声撞到了他的后背。
“嘶……”她捂着鼻子,疼得龇牙咧嘴,“大叔,您这背是金刚石做的吧?”
狂药仰头大笑,转过身来,“该。我狂药也是你这黄毛丫头想耍便耍得的人?我翻了十八座山,淌了二十一条河,火急火燎赶来救你,结果你这要死了的人,怎得活得比我还好?”
“大叔,您别看我生龙活虎的样子,我得的啊,是心病。”她说罢正色,敛眉,把手捂在心脏位置,“我发誓,我真是请您来救人的,而且是一尸两命。”
狂药瞥她一眼,“丫头怀上了?”
她“呃”一声,“那倒不是,只是我夫君快死了,他要死了,我也不活了,一尸两命。”
他显然一副不信的样子,掉头就走,“什么夫君,就是太上老君我也不救。”
“前辈您等等!”她追上去,“您进马车里头看一眼,你们武林中人不都喜欢研究那些个奇招怪式?您去瞧瞧他的伤势,指不定就勾着了您的兴趣呢?您要是感兴趣,随您开膛破肚怎么研究都成。”
身后赶车的少年突然打了个寒噤。
“当真?”狂药瞥她一眼,“要不够有意思,我立马走人。”
“保证有意思。”她半拖半拽把狂药拉到马车边,掀开车帘将商陆赶了出来。
“早知如此,当初便不该将信物留与你,这要是以后你七大婶八大姑九大姨什么的要死了,我可不得被你折腾死。丫头,你要是敢骗……”絮絮叨叨说着的人蓦然停下,死死盯住了皇甫弋南的脸,半晌没有动。
江凭阑也愣了愣,一面将皇甫弋南额上搁着的棉纱取下,一面试探道:“前辈?”
狂药回过神来,立刻将目光收回,放声大笑道:“丫头,你这夫君倒长得俊俏。”
“哪有前辈您英朗?”她面对着蓬头垢面连眼睛都找不着在哪的人一本正经说瞎话,“您瞧着,他还有救不?”
他连脉都没给把一把便点了点头,“有我狂药在,死人白骨也能给你救成活的。你出去,等上半个时辰,保证还你个活蹦乱跳的夫君。”
江凭阑在脑子里想了一下皇甫弋南活蹦乱跳的样子……
其余三人在外头“护法”,马车“轰”一声四分五裂的时候,恰好离半个时辰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三人齐齐干咽下一口口水,这救人救得阵仗可真够大的,不过前辈果真是前辈,力道控制得刚刚好,马车五个面都炸开了,只留半个底座,刚好够“盛”皇甫弋南。
狂药从漫天灰雾里潇洒走来,挥了挥衣袖道:“丫头,你来。”
江凭阑还有些愣神,匆匆交代商陆,“把他那一头一脸一身灰给弄干净了,这样醒来他会疯的。”说罢转身赶上狂药的步子,朝林深处走去。
“人呢,我给你救活了。眼下我问你三个问题,你老实答我。”
江凭阑默然半晌道:“前辈认得他。”
他笑了笑,“丫头眼尖。”
“既然前辈是因为认得他才救他,那么我是否可以认为,您无论如何绝不会加害于他。”
他点了点头。
“好,您说。”
“第一,他体内那些千奇百怪的瘀毒从何而来?”
“十七年前,拜皇甫神武帝所赐。”
“第二,他这些年身在何方?”
“微生王朝,东宫太子。”
“第三,他与你这夫妻是真是假?”
“假。”
三问三答,狂药听完含笑点头,“丫头,容我改个主意,我觉着,相比微生三皇子,这位可能更适合你。”
江凭阑不意他会突然提起这茬,一时噎住,随即笑出声,“前辈操劳的这份心,晚辈感恩戴德没齿难忘。”
“想谢我?”。
“自然是要的,却不知前辈希望我如何谢您。”
“简单,拦住那小子,让他醒来后千万别找我。”
她蹙起眉,诚恳道:“难。”
“这天底下还有你江丫头斗不过的人?”
“我要是斗得过他,至于现在站在这里同前辈您讨价还价?”
“没得讨,”他翻个白眼,“说不能找就不能找,否则休怪我将这救活的人再给打回去。”他说罢转身就走,走出几步又回头,将黑色手绳丢还给她,“他身上的毒我解不了,另寻高明,后会无期。”
江凭阑默然望着狂药离去的背影,半晌后恭敬颔首。
这一颔首不是感激而是歉意。
有些事其实不是那么难猜的:曲水县县衙地牢里,他最后留下的那句话;皇甫弋南的护卫见到黑色手绳时古怪的神色;还有方才他掀开车帘看见那张脸时的举止。
她曾说自己永远不会去问他的身份,却在这样的无心试探里得到了答案。
她心中有愧,因她很可能有意无意地,亲手将一个无心尘事自在逍遥的人卷入到朝堂最诡谲的纷争。
江凭阑将黑色手绳重新戴好,垂着眼往回走,忽觉视线里显出一角乌墨色。她抬头,正瞧见皇甫弋南立在毁去大半的马车边直直望着她,身后是垂着头刚挨了骂的少年和朝她张牙舞爪打暗语的商陆。
她停下来,没有再往前,就那么不近不远地望着他。
皇甫弋南也不催促,负手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商陆屏息,抬脚,转身,一把拉走了那眼观鼻鼻观心的少年。
两相静默里,还是江凭阑先输,换了一脸笑意走过去,不长不短的一路,她总共说了四句话。
她坦然,“欠你的,还你了。”
她皱眉,“啊,真是不甘心,又被你利用了一次。”
她懊恼,“守了你三日三夜,刚巧你醒时我不在,都讨不着功劳了。”
她叹息,“想不到你居然是皇帝老子的亲儿子,这波不亏,不亏。”
四句话说完,她站定在皇甫弋南面前,忽然被他轻轻一拉。
她一僵,僵在了他怀里。
“我听见了,”他的语气还是一贯的清冷,揽她在怀的动作却轻柔,“山神庙前你说的话,我听见了。”
江凭阑还维持着僵立的姿势,一动不动,也不说话,似乎在思考,又似乎根本没有办法思考。半晌,她将手抬起来,缓缓移向他的脊背。
“唬人的功夫大有进益,”他忽然笑了笑,“连我都险些信了。”
她的手倏尔停在半空,离他背脊三寸之遥的地方,随即笑道:“能得殿下赞誉,也不枉我含辛茹苦演这一出。”她说着将手搁到他背上,去找他后心位置,皇甫弋南一动不动揽着她,任她在那摸索,任她说着胡话,“哦,想探探你心率来着,原来从背后探不着?”
他不揭穿她,轻轻挪开一些,在两人间留出半个身位来,然后拉过她另一只手,按在了自己的前心:“在这里。”
☆、主上“不行”
商陆趴在草丛里歪着脑袋远远瞅着两人,将眉头拧成一个大大的结。
别扭,真别扭!
一个不肯相信,一个不愿承认,一个分明感动得要死,抱着她却还非要讲些不中听的风凉话,一个明明也想抱回去,手都伸了还非要胡说是在探他心率。
真是叫人着急,真是叫人好生着急啊!
她急得满头大汗,不妨身边少年递出块巾帕来,轻声道:“瞧把你急的,快擦擦。”
“……”
皇甫弋南醒是醒了,那传说中的“何老”却也赶到了骆城,几人只得雇了车继续往北行,夜半时分才到了城外客栈歇脚。
“夫人,您都三日没合眼了,”商陆当着皇甫弋南的面特意强调了“三日”二字,“快去歇着吧。”
江凭阑打一个哈欠点点头,刚要转身走人,忽见房门开了。
一个白胡子小眼睛的老头提着个硕大的药箱被人引进来,一进屋就颤巍巍气冲冲指着倚着床背的皇甫弋南道:“你小子,你小子……我看你小子活得挺好,就是皮痒了吧?你派来甫京那人怎么说的来着,要拆了我这把老骨头?”
江凭阑打到一半的哈欠突然停住了,终于能看皇甫弋南吃瘪,她好像不困了。
那老头似乎这才注意到她,奇怪地瞅了她一眼,“这丫头是什么人?”
皇甫弋南从床上坐起来一些,恭敬颔首,含笑道:“是弋南驭下无方,令何老受惊了,今日醒时已责过他们,正等您来罚。”他偏头看了江凭阑一眼,“至于这位,还是由她自己同何老讲吧。”
江凭阑扶额,早该知道好戏看不得,他总有办法拖她下水的。
她在心里暗骂一句,面上保持微笑,“何老先生,幸会幸会,鄙姓江。”
皇甫弋南瞥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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