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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大事不好了-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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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烂摊子正是原本留守在后方的两万大昭步兵,想必是大顺想了什么法子诱他们来此,堵住了皇甫骑兵的后路,至于喻衍那边,一定也被什么牵制了。
  而如此大胆敢想的手笔,除了天不怕地不怕的微生玦,还能有谁?
  离星海平原三座城之遥的山平野,一顶白金大帐内传来朗朗笑声,士兵在外默立三个数的时间,“大帅,岳川城来的急报。”
  “传。”
  士兵闻声入内,快步将急报呈上,随即静候一旁。
  “你俩看看,我说什么来着,不出一炷香消息必到。”微生玦看柳暗、柳瓷一眼,笑着翻开密报,忽然蹙了蹙眉,又蹙了蹙眉,最后神情一寸寸冷了下去。
  “怎么了,主子?”
  微生玦没答,抬头看向静候在旁的士兵,“急报传出的时辰。”
  “回禀大帅,午时过半。”
  他霍然站起,“两军位置。”
  “回禀大帅,不出意外,半个时辰前两军已在星海平原中段相遇。”
  那士兵见微生玦站起,立时伏倒在地,答完却觉得整个营帐内的气氛异常古怪,压抑得他快喘不过气来。四下静默里,他的额间沁出细密的汗珠,小心翼翼抬眼一看,他们的大帅神情难得肃穆,那双撑在案几上的手,每一寸骨节都似在颤抖。
  半晌,他听见微生玦沉声道:“你先下去。”
  他飞似的行礼退下,生怕晚了一步就要小命不保。
  “阿瓷,”微生玦仍旧保持微微倾身的姿势,手扶在案几边,紧紧盯着那封急报,“你上次回报宁王府守卫有异动是何时?”
  柳瓷不妨他忽然问起这个,回想了一下,“五月末旬。”
  “五月末旬……”他重复一遍,“那么尚原皇甫军营的守卫异动呢?”
  “六月上旬。”
  “传令下去,”微生玦只觉得喉咙发干,如火在烧,飞快道,“立即撤兵。”
  柳瓷皱了皱眉,只觉得自家主子很不对劲,“撤哪里的兵,河下还是尚原?”
  “尚原。不允许任何人有任何迟疑,现在,立刻,马上撤兵!有意见的,提头来问!”
  她被吓着,似乎很久不见微生玦动怒,赶紧给柳暗使个眼色,示意他出去传令。
  “但愿,但愿一切都还来得及。”
  “主子,阿瓷斗胆问一句,出什么事了?”
  微生玦脸色发白,双目也空洞失神,“带领皇甫三千骑兵诱敌深入的人……是凭阑。”
  柳瓷霍然抬头。
  ……
  一望无际的星海平原,两军对峙已超过一炷香的时辰,谁也没有先动。
  很显然,大昭这位将领不似冲动鲁莽的武丘平,他深知对方是训练有素的骑兵,而自己这边却是战力中等的步兵,因此即便占据绝对的人数优势也不敢盲目上前。况且他很清楚,武丘平手里那一万精骑已算是大昭骑兵里的中坚力量,这位以三千人吊着一万人一路穿越星海平原的将领绝非庸者。而致使他来到这里的那封密报来路也蹊跷得很,他虽然来了,却还是担心有诈。
  江凭阑平静高踞马上,始终一言不发,周身骑兵在她左右前后四翼自发排列,形成一个难以轻易冲破的军阵。
  皇甫朝廷钦点的三万军队之所以堪称“精兵”,不仅仅因为他们配备了精良的武器,拥有绝对合格的单兵作战能力,更因为他们是高素养的军人。
  高素养的军人,懂得沉默,懂得服从,懂得先思后动,懂得保卫主将。
  这一点令江凭阑感到庆幸。神武帝虽不愿耗损太多兵力在岭北战事上,甚至故意拖延了征调临省地方军的脚步,却没有在这三万人的配置里放水。尤其是这三千人的骑兵队,这里的每一个士兵都是她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亲自挑选,比起那几个明争暗斗的高层将领更令她放心。
  不过,这场仗还是避无可避。
  她秘密来到岭北,微生玦自然不会知悉内情,而她也压根没打算让他知道。两人政治立场不同,即便生死之交也绝不能拿军情机密开玩笑。更何况,微生玦若知晓她来了,岂不得两头为难?
  真要为难,她一人便够了。所以她不后悔今日撞上这两万昭军,微生比她想象得更优秀,这是值得高兴的事。
  两相对峙,长久沉默里,江凭阑身侧一左一右两名骑兵都朝她看了一眼,似乎有询问的意思。两人正是混在骑兵队里一路护持而来的李乘风和江世迁,他们不愿江凭阑以身犯险,却深知她的性子,拦不住她,只能跟来保护她。
  江凭阑感觉到两人的目光,沉声道:“再等等。”
  李乘风小声提醒,“再等天就黑了。”
  “我知道。”
  她知道再等下去天会黑,到时候双方的作战难度都会提高,然而最佳的进攻时机却还没到。更何况,尽管在兵种上她的骑兵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可从人数上看,要取胜还是显得太无稽,她的战术是拖延时间,等候援军。
  她相信喻衍会在第一时间意识到问题关键所在,尽快摆脱麻烦赶来,她与这些士兵,不会成为皇甫的弃子。
  又过一炷香,隐隐可见对面军队中出现了小范围的骚动,似乎是有人耐不住了。江凭阑看了看自己这边,所有的士兵呼吸平稳面色沉静,一声不吭严阵以待,没有丝毫不耐。
  她忽然笑了笑,高声问:“将士们,告诉我!敕平关一役,大昭兵损多少?”
  两千七百名骑兵慷慨激昂,气势惊人,齐声答:“四万九!”
  “将士们,再告诉我!敕平关开战时,你们在哪里?”
  “敕平关!”
  两问两答,似狼奔虎啸排山倒海,穿过星海平原的细草,越过白雾茫茫的云层,尖啸着扎入对面两万大昭军人的心底。
  一刹间,所有人无声一颤。
  两万对三千,他们竟然感到害怕?
  江凭阑收了笑意,打压敌人振作士气不必长篇大论,这两问两答,足够了。
  “将士们!星海平原大捷,等着你们!”她扬起手,露出一小截白皙纤细的手腕,朝前大力一挥,“战!”
  “战——!”
  两千七百个声音齐发,没有任何人迟疑。黑色一线军阵如长蛇摆尾,朝对面两万大军呼啸而去。
  昭军人人震惊,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一场两万对三千的战役,竟被对方抢占了进攻的先机。不,应该说,在这之前,他们根本不觉得对方会主动发起进攻。即便仗着兵种优势又如何?蚂蚁尚能咬死大象,畏缩防守兴许还死得慢一些,如此进攻岂不无异于飞蛾扑火?
  大昭这边不过是一时的愣神,对面冲锋兵们已杀至阵前,而在他们的后方,有一个声音冷静响起。
  “一小队,二小队,正面突击!”
  “三小队,左前,分列掩护!”
  “五小队,右后,防守!”
  “四小队,六小队,回撤!”
  “一列弓/弩手,准备,放!”
  “二列弓/弩手,目标右前方障碍,扫!”
  在这个声音的指挥下,骑兵们灵活机动的优势被发挥到了极限。昭军人人心底凛然,这看似自杀式的冲撞竟是有章法的进攻!不过眨几次眼的功夫,己方最前面的军阵已被冲散,无数个缺口暴露出来。
  大昭将领孙彻也被这迅猛的进攻惊了一惊,慌乱之中急急下令收束阵形。
  “一至三小队,目标敌军左翼,冲锋!四至七小队,目标敌军右翼,突击!八至十二小队,掩护战友!”
  孙彻刚收束的军阵立即被这不要命的冲锋方式给击垮,只得赶鸭子似的大喊:“不许退!上去!通通上前去!”
  铁蹄过处血溅三尺,冲锋的将士们所向披靡,长/枪一点便是一串血肉白骨,哀恸声霎时传遍了整个大昭军队。
  “拦住他们,饭桶!”
  “拦不住啊,将军!”
  “十三小队,十四小队,补缺左前阵线!十五小队,目标敌军右翼漏网之鱼!”
  “弓/弩手,列队,目标敌军正面,准备,放!”
  “第二波,准备,放!”
  “第三波,准备,放!”
  无数箭矢入肉之声响起,来自地狱的血火和泥沼将死人掩埋,活人吞噬,不过转瞬的功夫昭军伤亡便达三千之多,步兵们四散逃逸,溃不成军。
  孙彻策马上前,手中长刀大力一挥斩下一人头颅,怒喝:“临阵脱逃者,军法处置!”说罢又是接连几刀,“列盾阵!”
  一大排巨型刀盾竖起,生生阻止了前边士兵退却的脚步。眼见退路被截断,他们只得咬咬牙回头朝骑兵们冲过去,横竖一死,拼了罢!
  身后是必死之局,而上前尚有一搏的可能,没有人再撤退,步兵们大喝着冲锋,甚至有勇者以血肉之躯迎上铁蹄,去砍敌军的马腿。
  尖锐的马嘶响起,铁蹄扬起又落下,生生将活人踩碎成肉泥,却还有人不断冲上前去。不知是哪里传来了轰然一声响,伴随着士兵喜悦的大喝。
  一匹马被砍断了腿,骑兵从上头跌落,迅速被长刀取了脑袋。
  昭军霎时士气大振,看见这一幕的士兵们纷纷效仿,即便数十条性命才能换来一击命中,依旧有一声高过一声的呐喊:“砍断他们的马腿!”
  掌握了正确的应战方法,昭军的步调渐渐齐整起来,江凭阑眼看着不断有骑兵摔落,眉头微微蹙起。
  他们是骑兵,他们身下的马,就是他们的生命。
  沉默一会,她拔剑出鞘,“十六至二十一小队,跟我冲!”
  两千骑兵愕然回首,便见他们的主将一个鞭子冲到了阵前,将自己暴露在了敌军的视线里。
  李乘风气得一咬牙,主上果真高瞻远瞩,他说王妃绝不会安分待在军营,王妃就亲自上战场了,他说王妃一旦上了战场绝不会安分留在后方大本营,王妃就冲到阵前去了。
  他迅速扬起手在半空中打了个手势,立即有百余骑兵有秩序地涌上前来,替江凭阑清扫威胁。
  这些人不是皇甫军,而是宁王安插在军中专门保护宁王妃的亲卫。
  江凭阑一眼看出不对,此刻却也没空理会,带着数几十骑兵就冲了上去。她手中刀光一闪,一剑斩三人,剑尖一挑串起三颗头颅,朝前大力一掷,“杀!”
  四面不论己方还是敌军都倒抽一口冷气,好手法,好气魄!
  骑兵们被打压的士气迅速回升,主将身先士卒,他们没有脸畏缩!
  江凭阑一剑斩三人后停也不停,朝敌军阵中俯冲而去,快如闪电,而在她的身后,骑兵们流水般分列,形成一个巨大的鸟翼,所经之处没有活人。
  那是真正意义上的横扫千军。
  只要他们够快够狠,就不会被敌军抓到间隙砍去马腿。
  李乘风和江世迁一左一右策马行在离江凭阑最近的位置一路护持,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因为谁都清楚,这种时候劝江凭阑撤退根本不管用,有时间废口舌,不如替她多杀几个人。
  江凭阑一路厮杀,一面朝身后打出手势,后方待命的骑兵目光紧紧盯着那只手,随时等待无声的军令。
  一波又一波骑兵不断冲出,不断补缺死去的将士留下的空位,然后再不断死去。
  孙彻眼见着己方每牺牲十余人才有可能取敌军一人脑袋,不免面露忧色,倘若对方决意同归于尽,那么自己手里这两万人当真有可能全军覆没。敌军的领袖,实乃人中龙凤。
  想到这里,他忽然眼前一亮。
  人中龙凤吗?那便让他做不了人罢!
  曾以卓绝箭术名震微生的大将倏尔越过阵前,弯弓搭箭,直指敌军首领,弓成满月。几个动作前后不过一瞬,他眯眼,发力,箭射出!
  箭矢破空,卷起一道凌厉的劲风,向江凭阑面门而去。
  江世迁和李乘风霍然抬头!
  箭势凌厉,非刀兵能阻,唯以血肉。
  两人做了一个相同的动作:上前。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动作,两人于孙彻挽弓时察觉不对,可从挽弓到射箭不过一刹,箭来也不过一刹,电光石火间,李乘风人还在马上,忽然一扯缰绳侧倒出去,连人带马生生倾斜了六十度角,半横在江凭阑身前。
  “乘风”之名,本就取自他卓绝的驾车之术,如此马上侧倒还得保持平衡,对一般人而言难如登天,可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皱。
  与此同时,江世迁一把拉过江凭阑,带着她整个人朝后一仰。
  下一瞬,“哧”一声箭矢入肉。
  “乘风!”江凭阑堪堪稳住身形,低喝一声。
  “去他娘的!”李乘风吃痛嚎叫,“还是支重箭!疼死老子了!”
  箭矢穿透他左肩,翻出淋漓血肉来,隐隐可见白骨森森。江凭阑被他这一句大骂惹得哭笑不得,怒道:“回去治伤!”
  他“嘶嘶”吸着气,手一扬掰断露在外边的一半箭尾,“死不了,不治!”
  “这是军令!”江凭阑一面挥剑杀敌,一面怒喊,“你想回甫京挑大粪吗?”
  “好好好我去……”李乘风疼得龇牙咧嘴,心里盘算着主上会给他什么嘉奖,嘴上却骂骂咧咧,“倒霉,真倒霉!我就知道跟来岭北准没好事!”
  见李乘风一路白着脸骂骂咧咧回去了,江凭阑面色一凛望向对面,正瞧见一击不中的孙彻很惜命地迅速回身撤退。
  她“呵呵”一笑,看向身边补缺李乘风空位的一名亲卫,迅速道:“目标敌军首领,给你一箭,几成把握?”
  那亲卫目测一番距离,“对方后撤太快,根本不可能!”
  她目光一沉,“三十七小队,跟我突围!”
  

☆、一箭惊世

  江世迁一听便知她要做什么,迅速出手阻拦,“危险,不可!”
  “没有选择!援军迟迟不到,孙彻不死,最多只能拼个同归于尽,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她果断扬手,就要一鞭子下去,却忽然被一个坚决的声音打断。
  “我来!”江世迁沉声阻止,“信我。”
  她蓦然回首,还没来得及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忽见江世迁抬手一刀猛扎向身下马屁股,马吃了痛长嘶而去,闪电般奔向对面敌军。他人在马上疾驰,手一扬拎起大昭一名□□手,夺过他手里的□□。
  “阿迁!”江凭阑大睁着眼,看着那个决绝远去的身影,自己也不知为何要喊出他的名字。他奔出太远,根本不会听见。
  那匹马逆着敌军人潮一路往前,溅射起无数黄泥尘土,所经之处人仰了一片又一片,稍微站得远些的都瞠目到忘了阻止。
  他要做什么,疯了吗?
  直到最后一刻前,所有人都以为那人疯了。
  然而最后一刻,无人不忘记手里的动作。刀架在敌人脖子上的,忘了砍下去,即将被铁蹄殃及的,忘了躲避。
  那人绝尘而去,冲至阵中,忽然自马上跃起,一个倒翻腾空。他人分明在空中,却似踏云携雾般站了定,手中弓/弩一扬,无丝毫间隙停顿,一触即发。
  箭是轻箭,风是逆风,如此距离必要半途夭折,然而那箭矢却似被神力掌控,全然不减力度与速度,一路如鹰般俯冲直下。
  恍惚间似嗅见地狱里死亡的气息,一路疾奔后撤之人蓦然回首。
  然而还没等这个动作做完,箭矢到,从他后颈刺入,再从他喉咙口穿出。他的头扭在一个诡异的角度,永远失去了摆正的可能。
  百步之外,横空来箭。
  一箭毙命,一箭惊世。
  在那一刹里,没有人意识到谁死了,他们仰着脸,朝着同一个方向,眼眸里倒映那人翩然身姿,从头到脚如被神祇涤荡。震惊到无以复加,无数人张大了嘴巴,直到吃进嘴里的沙尘致使自己透不过气来才拼命低头咳嗽。
  不论大昭皇甫,几乎人人都忘了脚下是战场。
  射出那一箭的当真是……人?
  很久以后,一个声音打破四下静默,“敌军首领已死,将士们,杀!”
  所有人在刹那间重新活了过来,清一色的铁骑蜂拥而上,其势汹汹,锐不可当。
  大昭步兵们疯了似的四散逃窜,几位副将拼了命扯嗓喊也无法挽回溃退的形势。没有人不惜命,这场战役本就打得惨烈,如今主将已死,谁还有勇气送命?
  那惊世一箭,终于击垮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对面的敌军根本就不是人,他们是杀神!
  整个星海平原血光四溅,战火纷飞,而那个冷静喊“杀”的女子却静止在了原地。她没忘记这里是战场,她没忘记自己是首领,她冷静下令,找准时机进攻,以确保战役的最终胜利。
  可她也是人。
  她是人,她有感情,她也会出神。
  她不知该如何形容那一刹心底的震惊,好似一个雷生生劈在头顶,又或者有谁在她耳边敲响了一记惊天钟鸣。
  自小一起长大,朝夕相处几乎从未分离的人,他身手如何,她再清楚不过。即便他伤愈以来一直勤学习武,可有些东西不是一天两天可以练就的。
  她穿越以来所见,马术以李乘风称首,轻功以微生玦与皇甫弋南堪绝。可即便是他们三个加起来,也不可能完成方才那一整出动作,更何况,还得加上足够艳绝天下的箭术。
  士兵们的惊讶是有理由的,连她这样见过皇甫弋南飞仙般来去的人都感到不可思议,更何况是他们?
  那凌空一箭,当真不是常人可为。
  可是阿迁……告诉我,为何你可以做到?你怎么能够做到?
  她的目光越过无数攒动的人头,看向敌军阵中那个手起刀落有条不紊突围的人。他不需要突围,以他那一箭的身手,根本不需要用这样的方式突围。她太了解他了,他之所以在那里近乎麻木地杀敌,而没有第一时间回来,是因为自知答不出她的问题。
  是这样吗,阿迁?
  是这样吧,阿迁。
  夕阳没入地平线,天色暗了下来,她双目空洞失神,木然高踞马上,忽然觉得六月的风有些冷。
  溃散的昭军四处逃窜,慌不择路,皇甫骑兵乘胜追击,一路收割敌人性命。江凭阑命队伍往尚原方向去,顺手能杀的便杀了,至于那些漏网之鱼,不必追。他们是逃兵,是大昭的叛徒,自有大昭军法处置。
  三千骑兵虽只余一千二,凯旋的气势却丝毫不减,星海平原一役将这些本就出类拔萃的士兵们磨砺得更加优秀,铁蹄过处,燥热的风亦为之凛冽。
  寂寂夜色里,忽闻马蹄声响,江凭阑迅速勒马,竖掌示意军队停止行进。
  踏踏,踏踏,这响动听来不下两千。星海平原接近尚原的地方,迎面来了一队两千人的精锐骑兵?她眯起眼,静静等待对方现身。
  夜色里,一线乌墨冲破地平线,同样的装束,同样的速度。
  江凭阑嘴角一弯,“将士们,我们没有被放弃。”
  尽管,他们已经不需要援军。
  两千骑兵风一样越过地平线,朝江凭阑所在呼啸而来,到得他们跟前蓦然停住。喻衍眼底的震惊久久未褪,一动不动紧紧盯住笑意盈盈的江凭阑,神色恍如见鬼。
  她知道他在震惊什么,他震惊这支骑兵队还能活着,不仅活着,还安然到了这里。
  她一扯缰绳,拨转马头,面朝身后的骑兵,“将士们!告诉你们的将军,今日星海平原一役,你们杀了多少敌人?”
  一千两百个声音齐整响起,“一万七!”
  喻衍浑身一震。他身旁赵姓老将“咕咚”一声翻身下马,一个头磕下去,“末将救驾来迟,还请宁王妃赎罪!”
  江凭阑僵了僵,在场三千两百名骑兵都僵了僵。
  她缓缓回身,垂眼看了看伏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的人,又看了看神色尴尬而为难的喻衍。
  喻衍瞧出她眼中询问意思,似乎有些难以开口,默了半晌只得跟着翻身下马,跪伏在了地上,“王妃赎罪!”
  这个“王妃赎罪”的意思跟前头那人不同,他是在说,原谅他泄露了她的身份。
  喻衍身后两千骑兵一愣之下迅速翻身下马,将军都跪了,他们本就没有再待在马上的资格,更何况,如果他们没听错的话,这位年轻的副将竟是女扮男装的宁王妃?怪不得总觉得他唇红齿白,个子娇小,透着那么些女气。还有,副将姓江,宁王妃江掌院也姓江,没错,是了。
  这些人震惊之余也便跪了,可却还有一些人震惊到忘记下马。
  被江凭阑精挑细选出来的这一千两百名士兵傻瞪着眼,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位大敌当前身先士卒,与他们生死与共的首领,竟是个女子?这位亲身领兵诱敌深入,一路精妙布置陷阱,军事才能堪称绝艳的副将,竟是那传闻里弹指间搅动朝堂风云的宁王妃,江掌院?
  她卓绝的剑法,她惊艳的战术,她果断冷静的声音,她气吞日月的架势,她为牺牲的三百将士弯下的素来笔挺的腰杆。
  这样一个人,竟是个女子?这样一个人,竟是皇室之尊?
  不知是谁终于反应过来,“扑通”一声从马上翻落,似感动更似钦佩,后撤一步,单膝跪下,朝江凭阑行了一个礼。其余人一个个跟着翻落,一个个跟着屈膝行礼。
  谁都没有说话,沉默是他们的选择,可与在场所有人不同,他们行的不是面见皇室的礼,而是最高等级的军礼。
  江凭阑微微错愕,偏过头那一瞬只觉鼻子一酸,头脑发热。
  这些跟着她出生入死的士兵,他们不当她是王妃,不因为她的身份而感到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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