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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色如许 作者:七叶-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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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倒也是个好彩头的名字。”郭婆子却觉得不错,乡下人给孩子起小名儿本就不那么讲究,只图个顺口好养活,说着把孩子交给叶大娘,自己在院里树下烧了娘娘码儿,进屋到叶氏炕头供上炕公炕母,一切程序按部就班地做好,这才收拾了铜盆儿里的东西告辞离开。
其余来道喜凑热闹的亲友,进屋看看叶氏又看看孩子,相熟的坐下说会子话,时近晌午也相继告辞,最后只剩下许老太太和叶家的人。
叶老太太见没了外人,当即开始分派差事道:“老大、老二,你俩赶紧下地干活儿去,老三你去山上多砍点儿柴回来。老大媳妇、老二媳妇,你们去把屋里收拾收拾,然后架火洗菜准备做饭,我进屋看看杏儿娘去。”吩咐完毕一转身,看到许老太太还在院儿里站着,才像刚想起来她似的道,“老姐姐,晌午留下一起吃吧,咱进屋说话儿,让他们干活就是。”
许老太太被晾了半晌,脸上讪讪的,抬手扑打着围裙道:“你们娘们儿说说体己话吧,家里还一大堆活儿,我就不在这儿招呼了。”说罢又冲许杏儿道,“你多少有点眼力见儿,看到自己能干的活儿就搭把手,别直眉瞪眼的只知道傻站着。”
目送许老太太离开后,叶老大媳妇使劲儿啐了一口道:“真是个老势利眼,又没吃了她的,瞧那脸子拉得老长。”
叶老二媳妇是个嘴甜的,闻言笑道:“嫂子,是咱俩命好摊上个好婆婆,不然还不一样受气。”然后伸手推许杏儿道,“好孩子,进屋歇着去吧,老太太想你想得紧,赶紧去给她多稀罕稀罕。”
“你俩少给我灌迷汤了,给你妹子熬点儿鱼汤补补才是正经。”叶老太太对两个儿媳还算满意,虽说平时也少不得摩擦冲突,但是在外面从来都是知道进退分寸的,所以只笑嗔了一句,便拉着许杏儿扭身进屋去看叶氏。
虽然已经歇了两日,但也没什么有营养的东西滋补,叶氏的脸色依旧十分苍白,双眼下面两道明显的青痕,一看就是没休息好的模样。眉心半蹙着,总像是有多少解不开的烦心事儿,此时看见亲娘进屋,嘴唇蠕动几下,还不等开口,眼泪就先一双一对儿地落下来。
第六章 叶氏的心病
“哎呦我的姑奶奶,你这是要做啥子。”叶老太太赶紧扯出帕子,上前给女儿擦眼泪道,“月子里可不兴哭,看哭坏了眼睛后半辈子落下病根儿……”
“娘……”叶氏这个字一出口,眼泪越发倾泻而下,抽噎地说,“都是我的肚子不争气,连累娘也要来看婆婆的脸色。”
“有什么脸色不脸色的,娘乐意看就看看,不乐意看就当她是个夜叉,多大个事儿还值当你哭成这样。”叶老太太伸手摸摸叶氏的头发,“闺女有啥不好,娘就喜欢闺女,你婆婆说啥你就让她说,自个儿放宽了心就好,谁还不是从媳妇一步步熬上来的,当初你奶咋对我的你都不记得了?娘若是像你这样,还不早哭死几百回了?”
叶氏听了这话稍稍收住眼泪,神色却不见多少宽慰,只叹气道:“好歹娘还有儿子傍身,我一连生了三个丫头,别说是婆婆嫌弃,就算是我自个儿,都觉得没脸见孩子他爹,连个香火都给他传不下去……”
“你们如今还年轻着呢,以后再生不就是了。”叶老太太安慰道,“你不记得了,咱们村儿西边那个老刘婆子,一连生了六个闺女,最后才得了个小子,你瞧人家小子如今出息的,已经选了州官儿,眼瞧着就要上任去了。这叫做先开花后结果,花开得越多,果子结得就越好,你放宽心好好养身子才是正经。”
叶老太太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叶氏刚刚好转的情绪突然急转直下,猛地扑到她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到底咋了?”叶老太太被叶氏吓得不轻,连连追问,“有啥事儿跟娘说,你别闷在心里憋坏了自个儿,看把孩子都吓着了。”
“郭大娘说……说我这回出大红伤了身子,能捡回命就已经是万幸,以……以后怕是都怀不上了……”叶氏当时失血太多昏沉沉地,郭婆子只以为她已经昏过去了,这话是对成哥儿娘说的,没成想却都被叶氏听在耳中、记在了心里。
这两日她心里翻来覆去就滚着这两句话,把整颗心碾得七零八碎,对着女儿又无法倾诉,如今看到亲娘,哪里还忍得住,恨不能把心里的苦都倒出来,一时间哭得撕心裂肺。
叶老太太没想到会是这样,顿时被这个消息惊呆了,双手揽着女儿,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俗话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可是传宗接代的大事儿,即便以后许家别房生出儿子,可终究不是许老三的亲骨肉,死后连个给他打幡摔盆的亲儿都没有,他知道后会不会嫌弃结发妻子,可真是谁都说不好的事儿。
许杏儿这才明白那日郭婆子为何欲言又止,她对重男轻女的思想虽然不屑,却也十分理解叶氏这种担忧,现代尚且有那么多人重男轻女,更何况是封建思想严重的古代。
看着叶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许杏儿心里着实难受,终于忍不住上前拉着她的手道:“娘,你还有我呢,以后我养你。”
叶老太太被这话惊醒过来,忙道:“就是,你还有三个闺女呢,咋地还就指望不上一个了?要我说,杏儿就很好,人懂事又爽利,还有自个儿的主意,以后定然能是你的依靠。”
叶氏抹着眼泪抽噎道:“闺女再好,以后终归也是别人家的,哪有让闺女养娘家爹娘一辈子的理儿。”
“大不了我不嫁人,给爹娘养老送终,摔丧驾灵……”许杏儿张嘴便道。
“呸呸,小孩子家的胡吣什么,这话也是能混说的。”叶老太太赶紧朝地上啐了两口。
被许杏儿这么一打岔,叶氏也渐渐从难过中缓过神儿来,看着女儿一脸稚嫩却满眼坚定的模样,唇角用力扯出个弧度道:“娘知道你孝顺,娘有你们姐妹三个就足够了,不再奢望旁的。”
桃儿从门帘子下面探出小脑袋,歪头看着屋里抱成一团的几个人,糯糯地道:“姥娘、娘、大姐,吃饭了……舅妈炒的菜可香了。”
“好,咱们吃饭!”叶老太太抬手给叶氏擦干眼泪,自己胡乱抹了把脸,招呼道,“屋里摆一桌咱娘们儿先吃,外头阴凉地儿再摆一桌,等他们从地里干完活儿回来吃。”
叶家两个媳妇都还算手脚麻利,很快就在屋里支起炕桌,几个菜往桌上一摆,屋里顿时就飘起了饭菜的香气。
许杏儿闻着味道,不受控制地咽了咽口水,忍不住在心里狠狠鄙视自己,这么大的人了还这般没出息。不过自打到了这个地方,每日不是喝粥就是吃野菜,这么久都没见到个荤腥儿了,如今猛地闻到肉香鱼鲜,肚子里的馋虫自然开始作怪。
她强压下自己几乎要造反的胃,用勺子撇开油花,先给叶氏盛了一碗汤,放在她面前道:“娘,你这几日脸色都不好,多吃点儿补补身子。”然后又夹了荤菜放在叶大娘的碗里道,“姥娘过来一趟也折腾得不轻,多吃点儿。”
“都不是外人,你坐下消停儿地吃饭,不用张罗。”叶老太太见许杏儿还要张罗夹菜,起身儿拉着她坐到自己身边,握着她骨节分明的手腕,心酸道,“瞧瞧这孩子,比过年那会儿足瘦了一圈。”
桃儿闻言,忙把舅妈给自己夹的肉放到许杏儿碗里道:“大姐吃肉。”
“桃儿自己吃吧,锅里还有呢!”叶老二媳妇看两个孩子都这么懂事,干脆起身儿去灶间,从留下的菜里又挑了些肉出来,直接放在姐妹俩的碗里,“你俩都多吃点儿。”
晌午饭后,桃儿许是吃得太饱了,没多久小脑袋就开始一点一点,很快便偎在许杏儿怀里睡着了。
叶老太太坐在炕沿儿上,寻思了半晌问:“你婆婆那人不是个省油的灯,今个儿得亏杏儿是个有主意的,要不我贴补你什么都得让她霸了去。我寻思着,等杏儿爹回来,你还是和他商议商议,分出去单过算了,大不了娘再帮衬你们一把,总比如今这样强。”
叶氏闻言垂下头,为难地说:“且不说杏儿爹能不能答应,小叔和小姑都还没成亲,总要等家里这几件大事儿办好,分家这话才好出口,没得老家儿帮着我们成亲盖房,我们就丢下弟妹不帮衬的道理,说出去也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唉……”叶老太太闻言也只剩下叹气,她也知道分家不易,哪怕当真是老家儿不好,传出去也都只会说小辈不孝。
屋里安静下来,隐约听着外面传来声音,叶老二的声音格外响亮,在屋里也能听得清楚,“……真是不识好歹,咱们好心来帮忙还要落埋怨,怎么什么话到她们嘴里就变得那么难听……”
“老二,嚷嚷什么!”叶老太太出去斥道,“地里的活儿干得咋样了?”
“娘,你快别提地里的活儿了。”叶老二甩着手里的镰刀气道,“大哥跟我在地里吭哧吭哧干了半天,还要被人戳着脊梁骨说闲话,真是气死我了!”
叶老太太知道二儿子是个火爆脾气,没什么都能虚呼出事儿来,便扭头去问大儿子:“老大,到底咋回事?”
叶老大蹲在房檐下抽烟,使劲儿吧嗒了两口烟才说:“其实地里的活儿倒没什么,干多干少的我们也不是挑理的人,可那些人说话太难听,说咱家来帮妹子收铃铛麦,是挤兑老许家没人了,都要靠媳妇娘家才能收麦子。还说不过是个洗三儿,至于来这么多人,是因为妹子生了个闺女,怕婆家埋怨欺负,特意来给妹子撑腰的……”
叶老太太知道大儿子是个憨厚性子,平素难得说旁人不好,能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想必是那些人太过分了些,不过还是开口压事儿道:“村里那起婆娘,平日里闲着无事可不就是说张家长李家短的闲话,理她们做什么,地里的活儿干了多少?”
叶老二一听这话心里更是窝火,手里的镰刀往地上一扔,抬高嗓门道:“他家老二儿子刚没了不下地也就算了,老大却也不见个影子,只有老四来帮忙。咱们在地里干活儿,他家大嫂还跟那些嚼舌的婆子在一起说闲话,却也不知道替我们分说几句,地里这些活儿本就应该是他们哥几个一起做,咱们还都给干利索了不成?冤大头也没有这么当的!”
叶老二气哄哄地不肯再说话,叶老大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这才说:“铃铛麦已经收了小半儿,下午叫上老三一起,我们四个再干一下午,天擦黑之前怎么也割完了。”
叶老大媳妇看着男人晒得发红的脸,不由得心疼道:“老许家做事太不地道,就他自家儿子金贵,把别人都不当人呢!”
“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叶老太太见叶老二还想说话,登时把眼睛一瞪,厉声叱道,“嘴长在别人脸上,人家说什么你能管得了?管好自己就得了,赶紧都坐下吃饭,下午接着干活儿去。”
第七章 割麦子惹纷争
吃过晌午饭再下地,又收了两趟麦子,许老大才出现在地头,搓着手道:“上午家里有点儿事,我一时没脱开身,辛苦兄弟几个了。”
叶老二也懒得跟他废话,抬手把镰刀丢过去,正砸在他脚尖前不远处,自己走到树下仰头喝了碗凉茶,一屁股坐下道:“许大哥,兄弟一大早折腾过来,这会儿困倦得很,稍微歇会儿,不介意吧?”
“不介意,不介意。”许老大见对方兄弟三个人,再加上本来就是自己理亏,也不敢多说什么,讪讪地捡起镰刀,“让兄弟们受累了。”
多了个人干活儿,进度又加快不少,不到傍晚,十几亩地的铃铛麦就都收完了,叶老太太也没留下吃饭,只分别对叶氏和杏儿嘱咐了几句,便趁着天色还没黑赶车回家。
次日一大早,许杏儿喂过鸡,给叶氏和桃儿做好早饭,自个儿喝了几口稀粥,揣上个饼子,背好背筐准备再上山去挖些野菜或是药材回来,陈氏的小女儿二双跑过来道:“杏儿姐,我娘叫你去麦场干活儿。”
许杏儿一边整理着背筐带子一边问:“干啥活儿?”
“今个儿打场。”二双眼睛一翻,丢下这么句话就跑了。
许杏儿寻思片刻,背着背筐朝麦场走去。
村里人为了打场方便,在里正的张罗下,到村边选了块空地,刨松了表面土层,用石碾子来回碾细压平,然后泼水后撒上麦糠,待潮湿的时候再反复碾压,最后整个麦场看起来平如镜,硬如石,成了村儿里固定的麦场,场边还建了几间可以放工具和休憩避雨的棚子。
此时大多数人家都早就收完了铃铛麦,所以偌大个麦场只有零星的两三户人家在干活儿。
许杏儿走近瞧见许老大和陈氏正在铡麦头,大双蹲在一旁挑拣修长的麦草,掐去头尾,清理掉残叶,搁在一旁整齐地码好,备着日后铺炕、打草帘用。
二双在一旁揪野草玩儿,待许杏儿过来,把手里揉|搓细碎的草屑朝她抛去,见弄了她一头一脸,便自个儿笑得直不起腰来。
许杏儿也不急着抖落头顶的东西,直接问陈氏道:“大娘,你叫我来有事么?”
陈氏还没说话,大双先不乐意了,手里的麦草往地上一扔,起身儿嚷道:“都干活儿呢看不见啊?还得对你三催四请的,你是有多大的架子?”
这话若是陈氏说的,许杏儿还要敬她是长辈给几分面子,但对大双却完全没有这样的顾忌,直接道:“大双姐这话说得我就不太明白了,虽说家里有活儿应该大家一起出力,但是好歹也该讲个公平合理,昨天麦子基本都是我舅割的,大双姐那会儿怎么不找人去帮忙,现在反倒冲我大小声的?”
大双说话声音本就不小,许杏儿更是半点儿没压着声音,几句话清亮亮地说出去,几乎传遍了整个安静的麦场,远处的村民都朝这边看过来,有些人还在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你也说了,昨个儿是你舅割的麦子又不是你割的,你既然没处理今天就得干活!”大双叉腰道。
“大双姐,你这也忒蛮不讲理了,我舅来帮着收麦子就是因为心疼我娘和我,不然人家在家歇一天不好么,跑来又出力又不讨好的,吃饱了撑的啊!”许杏儿也是个丝毫不让话落地的主儿,一句顶一句说得十分赶趟儿,把大双顶得说不出话来,只得回头向爹娘投去求助的眼神。
陈氏刚想开口说话,许老大已经不耐烦地道:“就这么点活,咱俩手下麻利些,一会儿就做完了,你还非要去叫杏儿来做啥。”
“既然就这么点活儿,你们自己做就是了,叫我来做啥。”大双听了这话,气得冲挑好的麦草猛踢几脚,弄得一地七零八落,然后转身就走。
陈氏见有些村民都在朝这边看,知道自己做得有些不太地道,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咳嗽两声描补道:“我本也不是叫你来干活儿的,定是二双那丫头传错了话。”
二双闻言也不干了,把手里的东西一丢,嚷道:“娘,你净瞎说……”追着大双往家跑去。
许杏儿也懒得揭穿她,伸手扑打着头上的草屑道:“大娘若是没旁的事儿那我就走了,我娘如今要补身子,家里也没几个钱儿了,我想上山踅摸点儿东西贴补贴补。”说罢也不等陈氏说话,就朝山脚走去。
陈氏气得丢下手里的麦个子,冲许老大嚷道:“瞧瞧你们老许家这些个闺女,没一个省油的灯,最大的才多少年纪,脾气却一个比一个大,早晚气死我拉倒。”
许老大一边干活一边说:“杏儿那丫头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一直都泼辣得很,谁在她手里讨过好去,你偏总要去招惹她。”
“我还就不信这个邪。”陈氏起身儿扑打净身上的碎屑,重新裹紧包头的发巾,“剩下的你自个儿干吧,我想起件事要去跟娘说。”
转眼间几个人就走了个精光,只剩下许老大自己无奈地顶着太阳铡麦头。
陈氏离开麦场也没直接回家,而是到村东头的大槐树下,那树下常年聚着村里一群老娘们儿,最爱聊的就是张家长李家短,基本村里八成的谣言都是从这里散布出去的。她跟着一起聊了会儿闲言碎语,这才心满意足地朝老院子过去。
许老太太自打昨个儿栗子洗三之后就不大痛快,下晌回来跟玲子抱怨了几句,可玲子从不爱听更不爱议论这些,她也没能说痛快,心里总是别着个劲儿。
她在院子里转转磨磨,看什么都心烦,见陈氏慢悠悠地从外面进来,便没好气地说:“回来的这样早,麦场的活儿都干完了?”
陈氏不慌不忙地说:“孩子他爹在那边收尾呢,我来本来是有件喜事要跟娘说的,可刚才过来的一路上却听到不少闲言碎语……唉,娘,您是不知道,那些人说得都是啥话。”
“啥话?”林老太太原本就满肚子气,这会儿被她的话一带,思路顿时就跟着走了。
“村儿里人看见叶家三个儿子去咱家地里干活儿,都说因为老三如今不在家,咱们就不管老三媳妇和孩子的死活,连地里的农活儿都不帮衬,让老三媳妇月子里还要央求娘家人来收麦子……”陈氏添油加醋讲得口沫横飞。
“这不是胡说八道么!”许老太太气得拍案而起,“大家房前屋后住着,是谁说这些个嚼舌根子的混话。”
陈氏轻叹一声道:“其实也怪不得人家说,弟妹这事儿办得本来就不地道,不过是麦子收得晚了几日,用得着把娘家人都叫来么,这不是明摆着挤兑咱家没人么!”
“呸!她家不过三个儿子,我四个儿子呢!”许老太太火冒三丈地啐道。
陈氏煽风点火地说:“娘,咱家有咱家的难处,可外人却不知道,只觉得叔伯几个在家反倒让媳妇的娘家人来干活儿,您也知道那些人,背后嚼舌嚼得多厉害,什么难听的话都能说得出来。”
“身正不怕影子斜,就算她们说出花儿又能如何!”许老太太梗着脖子道,“一帮吃饱了没事干的老货。”
“话也不是这样说。”陈氏骨碌着眼睛,继续火上浇油道,“咱们自个儿不亏心,自然不往心里去。可这些话被人说得多了、传得远了,保不准就被谁信了去,不怕旁的,就怕影响了老四和小妹的婚事……”
许老太太这下当真急了,跳脚道:“真是作死,作死啊!”
“娘,您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陈氏假意关心地上前安慰道,“我娘捎信来说,她有个娘家侄儿,人生得不错是个俊俏后生,干起活而来也是一把好手,寻思着啥时候说给玲子呢!”
“那敢情好,啥时候叫你娘上家来坐坐,我跟她合计合计这事儿,若是能成,谢媒酒定然少不得她的。”许老太太听到这个顿时来了精神。
“我娘一直惦记着老四和小妹的婚事,我们庄子那边若是有年纪相当的,她就总跑去给相看,可总是瞧不上眼,说咱家老四和小妹这样的人品,可不能随便说个人家给糟践了。”陈氏笑眯眯地哄着许老太太,眼神儿却飘忽不定地,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这次我娘这个侄儿,是全家刚打南边儿搬回来的,正巧没有说亲,我娘看着人品年纪都相当,便让我来跟您透个信儿。”
两个人在外头正说着,许玲子挑帘从屋里出来,二人顿时都住了口,齐刷刷地看着她。
许玲子在屋里其实早就听到了,扫了陈氏一眼道:“这是说啥咧还要背着我。”
“你嫂子要给你说亲事呢。”许老太太高兴地说。
许玲子本就不喜欢陈氏,这会儿看她贼眉鼠眼的模样,越发觉得不像什么好事儿,扭头回屋道:“人生得好、干活儿又拿得出手,这样的人品性情,大嫂该先记挂着亲妹子才好。”
陈氏没提防素来温柔的玲子会说出这样的话,登时弄了个下不来台,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地,咳嗽两声道:“我家妹子是啥德行我心里有数,比你差得远呢,哪里配得上人家。”
“小姑娘家面皮子薄,害臊了而已,别跟她一样。”许老太太闻言忙道,“来来,你进屋跟我细说说那个后生。”
第八章 山林惊魂
端午前后,山上能采的东西并不多,春天的野菜已经都过了季,其余还要等到秋天成熟,所以许杏儿现在上来,只能是趟山,能遇到什么算什么,若是运气好许是能采到药材或是蘑菇,若是运气不好,一天什么收获都没有也不稀奇。
山里草木旺盛,虽然能够遮蔽恼人的太阳,却也滋生了许多蚊虫鼠蚁,一群群小飞虫在空中拉帮结伙,如同一片片黑云,带着振翅声缓缓地在空中移动。
许杏儿扎紧裤脚和袖口,用一块宽大的头巾包裹住头面,只露出两只眼睛,从里边随意砍了根结实的树枝,在身前的地上划拉着,一来是为了赶走蛇鼠,二来也便于发现隐藏在野草下的东西。
在山上走了差不多两个时辰,背筐里还是空空如也,许杏儿也免不得有些沮丧,路过一条小河,干脆在岸边放下背筐,到河边舀了些水解渴,然后洗了把脸,觉得河水清凉舒适,看看左右无人,干脆直接脱下鞋袜,把脚泡在水里解乏。
明晃晃地太阳越爬越高,林中的树木已经无法提供更多的阴凉,许杏儿靠在被晒得暖暖的大石头上,沁凉的溪水从脚下流过,倦意渐渐涌上来,眼皮也越来越沉,最后撑不住便睡着了。
许杏儿梦见自己回到了现代,窝在家里舒适的长沙发上,喝着冰镇的饮料,看着搞笑的娱乐节目,空调里吹出温度适中的柔风,正是满心惬意的时候,只听得身边“扑通”一声,飞溅的水花扑了许杏儿一头一脸,把她从睡梦中惊醒。
她略有些怔怔地睁开眼睛,环顾四周发现沙发、电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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