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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回十里洋场-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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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名声,宅子里的佣人除了两三个在谢家做了很多年的老仆,其他都遣散了。
  偌大的宅子,便显得十分冷清。
  采薇跟他回到家,在他亲自给自己端来一杯茶后,不禁清了清嗓子,戏谑问:“你现在是不是特别穷?”
  谢煊笑说:“怎么?江五小姐打算接济我?”
  采薇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故作豪迈道:“没事,三爷你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还有我。我要有一口饭,就肯定有你一口粥。”
  谢煊绷了许久的神经,如今回到家中,面对着自己久违的妻子,终于是完全放松下来,被她这一调侃,难得弯唇大笑:“那我就多谢江五小姐了。”说着在她旁边坐下,握着她的手柔声道,“放心吧,我也没你想得这么穷。我娘跟你一样,曾经是富家千金,过世后把嫁妆留给了我,我还不至于走投无路。”
  采薇听他这样说,稍稍放心,抬头环顾了下四周,问:“那你为什么过得这么凄凉?”
  谢煊笑道:“我什么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一个人在这边,自然是怎么简单怎么来。”
  采薇想起他之前在华亭的生活,也就吴妈一个佣人,大部分时候就待在使署,日子过得那叫一个粗糙,一点都不像是养尊处优的少爷。
  采薇点点头,又问:“对了,楚辞南他们呢?”
  谢煊道:“已经去了南方。”
  采薇继续问:“那谢珺的事怎么办?”
  谢煊沉默片刻,道:“霍督军已经把证据交给北京那边,但是被压了下来。如今称帝在即,就算他犯再大的错,总统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办他。”他顿了顿,“我本来想找机会直接杀了他,但想了想,一来是这机会不好找,二来是这样杀他太便宜他了。我必须把他的罪行公之于众,让他受到全民审判,这才对得起那些被他害死的人。我和霍督军商量过,称帝的消息正式宣布后,南方那边肯定会起事,到时候上海必定也会动荡,我直接把他的罪行用报纸和传单,在北京上海南京这些地方散开,先让他名声扫地。等起义成功,复辟失败,再找机会把他抓起来公判。”
  采薇随口问:“你怎么就笃定复辟一定会失败?”
  谢煊道:“倒行逆施自然不会长远。霍督军如今也只是表面支持称帝,我们如今正在筹措军饷,等到南方起事,他就会响应。”
  采薇笑着点点头:“你说得没错,帝制肯定不会长远。只不过……我觉得谢珺并不只是支持称帝这么简单,他恐怕有更大的野心,就算复辟失败,你想抓他只怕没这么容易。”
  谢煊蹙眉道:“这个我也明白,他贩卖鸦片绝对不是为了自己赚钱享乐,而是在为打仗做准备。只怕到时候,我和他得在战场相见。”
  他预计得没错,帝制终究会失败,此后便是军阀混战的开始。虽然她现在经历的历史,跟曾经发生过的历史并不完全相同——比如这些原本应该存在于历史书上的大人物,却不知为何了无痕迹。但她很清楚,大趋势一直都没有变。那么也就意味着,谢家兄弟的战役应该并不会存在。
  而为什么不存在,原因可能也不难猜。
  谢煊见她忽然怔怔地看着自己,有些奇怪问:“怎么了?”
  采薇回过神:“你已经二十七岁对吗?”
  谢煊笑道:“怎么?你连你夫君多大都不记得了?”
  采薇点头,喃喃道:“记得的,上半年年满二十七,如今虚岁二十八了。”
  她已经很久没去想姨婆说过的那句话——“你这太姥爷未满二十八就过世,身后也未留下一儿半女”。


第119章 更新
  谢煊捏了下她明显削瘦了几分的脸; 笑说:“难道是觉得我年纪到了; 想和我生儿育女了?”说罢还收回手故意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点点头道,“嗯,三少奶奶也长大了,是可以生孩子了。”
  他本以为采薇会想从前那样,板着脸啐他一口; 但是她却只是神色复杂的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谢煊这才稍稍正色,握住她的手,道:“你到底怎么了?”
  采薇深呼吸一口气,摇头:“没事。”想了想; 又问; “南京这边安全吗?”
  谢煊点头:“放心,这是我父亲之前的地盘; 如今被霍督军完全掌控着; 没有再比这里更安全的地方了。”
  采薇闻言,稍稍放心,但也没完全放心。
  毕竟昨晚在火车上睡得还算不错; 洗了澡换了衣裳; 稍事休息,便又精神奕奕; 吃过午饭; 便拉着谢煊给自己说他的情况。
  谢煊自是一五一十给她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采薇这才知道; 自己似乎是小瞧了他。
  他虽然手无权势和军力,谢司令过世后,驻扎在两江的军队,分别归入两省督军,但这些年谢司令一直用心栽培自己这个小儿子,他的亲信,自然也对谢煊忠心耿耿。
  而他在上海短短两年,也暗中培养了一些势力,如今由陈青山掌控着,所以上海什么样局势,他这边很清楚。
  照着这个情况,只要不再去上海,他在南京应该很安全。
  如果是这样,只要熬过几个月时间,他的命运,应该就能改变。
  虽然采薇不知道这算不算逆天改命,但她总要尝试一下,总归是不能再让谢煊去上海了。
  因为不敢打电话回沁园,怕江家的电话被监听,只能用谢煊的渠道,给江家送了封信回去报平安。
  接下来自己也就可以在这里放心地陪着谢煊了。
  过了几日,霍督军在家中设宴专门宴请夫妇两人,大概是谢煊同他说过采薇的事,小酌之后,便当着她的面,直接谈起了公事。
  “如今北京有个’筹安会’,开始为登基制造舆论,还冒出了各种‘联合会’‘请愿团’支持帝制。看来登基是是免不了。我收到消息,南方几个省已经准备起事,我们这边得开始做好准备。”
  谢煊道:“总统手下那几位大员,本来这总统之位,他们都有份,一旦恢复帝制,就是动了他们的利益。所以表面虽然不反对,但心里也并不支持。其中有人已经被解除了职务,这皇帝肯定是当不了几日的。”
  霍督军道:“没错,好不容易共和了,又搞复辟,不可能长远。只是咱们地理位置特殊,上海是你二哥主政,他一心支持总统,到时候若真是打起来,只怕是一场硬仗。我们虽然有兵,但军火不够,他掌控着江南制造局,算是得天独厚。”
  谢煊道:“养兵打仗归根到底是要钱,霍督军放心,我手中还有一些钱财,等到需要时,一定全部贡献出来。”
  采薇附和道:“我们江家在上海还行,我自己有两家工厂,这两年收益尚可,若是真打仗,我也能尽一点绵薄之力。”
  霍督军闻言,爽朗大笑:“三少奶奶比我家小女大不了几岁,却已经如此知晓事理,实属难得。有您这分心,三少大概就已经满足了。”
  采薇笑:“督军谬赞了,我也只是夫唱妇随罢了。我像霍小姐这样大时,可能还比不上她懂事。”
  霍督军就这么一个女儿,看得如珠似玉,听了她的话,笑着摆摆手:“你是不知,我这女儿顽劣得很,时常让我头痛不已。有机会,得让她跟三少奶奶学学。”
  不等采薇回应,谢煊已经抢着道:“我看六小姐本事大得很,不用跟采薇学什么。”
  霍督军知他是不想自己妻子被烦,但因知道自家女儿什么德性,也不生气,笑着朝采薇道:“三少如今是看到我家那丫头,就一个头两个大。看来想让三少奶奶教那丫头,三少是不会答应了。”
  谢煊挑眉,笑着看了眼采薇,半开玩笑半认真道:“嗯,我会心疼的。”
  采薇不料他这样不分场合开玩笑,脸上微赧,红了她一眼,却又有点替他开心。谢家发生了这么多事,他的亲人一个接一个横死,而且还是死于亲兄长之手。换做普通人,能坚持正常活下去,只怕都困难。
  但他显然是已经走了出来,又有了从前那肆意不羁的模样。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一笑,伸手从桌下将他的手轻轻握住。
  谢煊感觉到手心的温度,心中亦是一暖,眉梢眼角都浮起一层柔软的笑意。、
  霍督军也看出这刚刚久别重逢的小两口,那藏不住的浓情蜜意,不好抓着人谈太久,又说了几样事,便将人放走了。
  没出霍家大门,谢煊就紧紧将采薇拉住,等到送客的佣人不注意时,还忍不住在她额头亲了一下。
  采薇一时不妨,微微一愣,刚抬头看他,便听到上方一个娇俏的女声响起:“啧啧啧,三哥你注意点好吗?这还没出咱们霍家的门,就耍流氓,我看三嫂迟早休了你。”
  采薇循声抬头,却见是刚下火车时,见过的那位霍家那小姐,现下穿着一身男装,坐在屋顶上不知道在干什么,两只腿还吊在空中晃呀晃,一张略带稚气的俏脸,在夜灯下,笑成一团。
  她自是不会因为一个小丫头的话而害羞,大大方方地朝她挥挥手:“霍小姐,你好啊!”
  谢煊确实板着脸阴恻恻道:“六小姐,我刚刚看到你大哥正在往这边走。”
  小姑娘惊呼一声,吓得赶紧从屋顶滑下来,一边朝采薇挥挥手,一边飞快溜走。
  看来这小丫头怕大哥。采薇失笑:“霍家大少不是留下和督军谈事么?你吓人家小姑娘干什么?”
  谢煊摇摇头,再次拉起她的手,由衷感叹道:“同是高门小姐,比起这个霍六小姐这个小恶魔,我们家江家五小姐,简直就是下凡的仙女。”
  他声音不小,前面带路的佣人自是听到,忍不住捂嘴轻笑出声。
  采薇木着脸低声道:“我怎么觉得你这话不像夸我,反倒是像骂我似的。”
  谢煊故意做捧心状:“我这么真心实意,你竟然怀疑我,窦娥冤简直是。”
  采薇到底是被他逗乐,也许他心中仍旧藏着巨大的伤痛,但能在她面前这样玩笑,哪怕是苦中作乐。也再好不过。


第120章 一更
  虽然南京是六朝古都; 前清江宁府为三省总督驻地,民初一度被定为首都; 此后两江巡阅使使署也设在这里,但繁华程度和十里洋场的上海却还是有着天壤之别。
  到了夜晚,这座江南名城; 便安宁寂静下来。
  谢宅离督军府不远,坐黄包车不过半个钟头。这几日; 采薇跟着谢煊几乎把南京城转了个遍,自是不算陌生。
  车夫拉了没多久; 她便觉察路线不对,奇怪问身旁的谢煊:“你带我去哪里?”
  谢煊道:“时间还早; 我带你去夜游秦淮河。”
  如今是秋高气爽的季节; 今晚月朗星稀,是夜游的好日子。
  “哦——”采薇拉长声音; 斜着眼睛瞧他。
  谢煊眉头一挑,歪头看向身旁月色下女孩笑盈盈的脸:“你这是什么反应?”
  采薇故意清了清嗓子:“我就是忽然想起了秦淮八艳的故事。”
  谢煊失笑:“所以呢?”
  采薇戏谑问:“不知道秦淮河畔有没有谢三公子的红颜知己?”
  谢煊在她头顶揉了一把,一本正经道:“谢某如今一介落魄武夫,红颜知己是不敢想,承蒙谢太太不离不弃,才不至孤苦伶仃。”
  采薇被他这可怜巴巴的语气逗乐,戏谑道:“以前上海滩小报经常写谢三公子乃上海公子之首,凭一张皮相; 便能引得名媛千金趋之若鹜。如今就算落魄; 也不怕没有女子垂怜吧。”
  谢煊故作怅然般叹了口气:“谢太太此言差矣; 世人多嫌贫爱富,趋炎附势,女子也不例外,像谢太太这样的难得一遇,我谢煊也算是三生有幸。所以就算有其他女子,我也看不上眼。”
  采薇掐他一把,笑道:“算你识相。”说罢,又想起什么似的道,“不过话说回来,我们离婚启示是登了报的,如今算不算夫妻还得另说。”
  谢煊不以为然道:“未经过我这个当事人同意的离婚,自是不作数。再说了——”他伸手揽住她的肩膀,“人在我身边,那就是我的人。”
  采薇被他逗笑。
  车夫在夫子庙旁停下车,谢煊拉着采薇下码头,朝一艘停在水上的船招招手。这船应该是他早就订好的,那坐在乌篷中的船夫见到来人,飞快起身走到船头,招呼两人上船:“谢公子,您来了!”
  谢煊点点头,牵着采薇上船,走到船尾的甲板坐下。
  这是一条不大不小的乌篷船,站在船头的船夫把竹篙在岸边一撑,船只便晃晃悠悠驶离岸边。
  这个时代的秦淮河虽然也是金陵城中最繁华热闹的地带,却跟百年后大的都市不相同,两边俱是黑瓦白墙的江南宅子,看过去是温婉的水乡风格,
  从夫子庙顺流而下,河道两旁,一边曾是江南贡院,数不清的才俊从这里启程;一边则是旧院珠市,秦淮美女自此扬名。一河相隔,数百年来,多少才子佳人的故事,淹没在这潺潺流水之中。
  清末废了科举之后,江南贡院随之荒废,但另一侧的珠市仍旧热闹繁华。挂在屋檐的红色灯笼,映照在波光潋滟的水面,琴声小调幽幽传来。
  采薇看着这带着历史痕迹的景致,一时有些恍然。
  谢煊不知从哪里拿了块毯子,铺在船甲板上,自己在一侧慢吞吞躺下,然后拍拍毯子朝采薇示意。
  本来靠坐在船舷的采薇见状,笑了笑,从善如流躺在毯子上,谢煊适时伸出一只手臂,恰好枕在她脖颈下,顺势一揽,便让人靠在了自己怀中。
  今晚天空晴朗澄净,即使是半月,那月光也格外明朗,以至只看得到几颗星子在天河闪耀。
  清风拂过,采薇看着月空,听着河畔的秦淮小调,渐渐沉醉其中。过了许久才回过神来,转头看向身侧的男人。
  却见夜色下的谢煊,神色恍惚,似是有些低落。
  采薇问:“怎么了?”
  谢煊摇摇头。
  采薇想他短短几月,经历如此这般人生变故,虽然他比常人心志坚强,但那打击想必也如同灭顶,创痛一时半会儿难以愈合。现下河畔琴音缭绕,如诉如泣,只怕是勾起了伤心事。
  她趴在他身旁,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柔声道:“都会过去的。”
  谢煊愣了下,握住她的手,攥在掌心,轻笑了笑:“我没事,只是忽然有点感叹。”
  “感叹什么?”
  谢煊道:“幼时我父亲做江苏总兵,驻江宁府,那时科举还没废除,每期乡试,数万学子从各地赶来,汇集于此。三年一次的盛况,可谓热闹至极。再往前推一百多年,康乾盛世,四方来贺,八方来朝。谁料到,不过短短百年,咱们国家就落败至此。后来兴洋务、变法,都没能救国。太平天国、义和拳也都只让百姓更加生灵涂炭。再后来大清没了,到了民国,本以为看到了希望,但眼下这一闹,只怕又得打仗。”他顿了顿,又才继续,“然而阻止了复辟又能如何?各地拥有兵权的督军,像我二哥那样野心勃勃的人不在少数,只怕袁一倒,群雄就得逐鹿。又不知乱到何时,更不要说虎视眈眈的东洋西洋。不知这世道什么时候才能变好?”
  他遭遇如此变故,却还想着这些,采薇不免动容。她想了想道:“会有那一天的。”
  “是吗?”谢煊笑,“那得多久?”
  采薇笑道:“就如你说的,百年前是盛世,顶多一百年,又是一个轮回。”
  谢煊道:“那倒也是还好,只可惜我这一世是没机会看到了。”
  采薇默了片刻,趴在他胸口,笑道:“我在梦里见过,你要不要听我讲?”
  谢煊点头,饶有兴趣道:“好啊。”
  “那时候,公路通达,汽车早已普及,进入千家万户,成为百姓的代步工具。铁路通全国,火车速度能达几百公里,从南京道北京也不过几个钟头。飞机也不是现在那小小的飞机,能乘坐几百人,很多城市都有客运机场,每天搭载乘客飞往国内各地和全球各国。像上海南京这样的大城市,到处都是高楼大厦,几十层高的那种。那时候的电话不用电线,可以随身携带,还能用电话看电影听歌。最重要是,男女同校,女子可以和男子接受相同的教育,从事相同的工作。”
  谢煊静静听着,嘴角不自觉弯起一个弧度。
  采薇看他要笑不笑的模样,道:“你不信么?”
  谢煊道:“虽然这辈子没机会看到你的梦想成真,但我相信你的梦。”他顿了顿,重重舒了口气,“而且这辈子看不到也没关系,下辈子总会看到。”
  采薇抿抿唇道:“其实也不一定要等百年,七八十年应该就够了。你努努力活得长久一些,这辈子还是能看到的。”
  谢煊沉默下来,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淡声道:“我出身名门,天资尚可,少时也曾满怀抱负,总觉得这一生,必定会做出一番功绩。可如今我已明白,在生死面前,众生平等。达官贵人也好,平头百姓也罢,在这乱世中,命都如草芥一般。我在军中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年纪轻轻就没了性命的将士,他们哪个不跟我一样,准备摩拳擦掌做一番事业。而我父亲我大哥大嫂,他们又何尝不是富贵出身?到头来都是逃不过横死。”
  采薇知道他要说什么,关于生死,她想过很多次,但这是第一回 两个人正儿八经地谈起。
  谢煊道:“采薇,你要明白,我并不特殊。此前侥幸逃过几次,但人不可能一直这么幸运。我穿着戎装,拿着枪,就算谢珺杀不死我,我也可能会死在别处。实际上……我已经做好了随时丧命的准备。”他喉咙一时有些发紧,喃喃继续,“我不怕死……真的……我不怕死,只是这辈子总还是有些遗憾。”
  采薇想下意识道“你不会死的”,可是话到嘴边又梗住了。她不是老天爷,没法掌控他的生死,更何况她甚至已经提前知晓他的命运。
  是这样毫无意义的安慰话,到底没能说出口。
  谢煊借着月光下,对上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轻声道:“从前我不屑儿女情长,娶你也是出于联姻所需。当时想着婚后尽一个丈夫的本分就好。不曾想,这联姻是老天爷将你送到了我身边。可偏偏老天爷又不安好心,不让我们好好过日子。”他顿了顿,“若是哪天,我真的丧命,你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我没能好好待你,没来得及和你生儿育女白头偕老。以前我还总想着咱们要是有孩子,会长得什么样?但现在我却无比庆幸我们没有孩子,不用让他遭受可能面临的痛苦。”
  说到这里,他忽然自嘲地想,谢家……大概是要断子绝孙了吧。
  采薇听他絮絮叨叨说着这些话,如鲠在喉,又想起姨婆所说,眼眶不由得红了一圈。
  她哽咽道:“谢煊,我们要个孩子吧。”
  “傻姑娘。”谢煊轻笑了笑,“若是过两年,我还活着,局势也安稳下来,你同我说这话,我定然高兴至极。可如今,我要答应你,那就是害你。”
  采薇道点头:“嗯,那我过两年再说。”
  谢煊将她抱进怀中:“若是我真的死了,你要好好活着。如今已经是民国,你是受过新式教育的女子,不兴那烈女牌坊。爸爸疼爱你,以江家的财力,定然能让你再嫁个好人家。到时候你别再找我这样的人,找个性子温和的书生就好,安安稳稳过完下半生。”
  采薇默了片刻道:“你说这世道人如草芥,你随时可能会死。可我也不过是蝼蚁,兴许你还没死,我就先死了,到时候你也要好好过日子。”
  谢煊笑:“行。”说着又道,“不过现在咱们都还好好的,就得欢欢喜喜过好每一天,不能像之前那样浪费了。”
  采薇也笑:“那是自然。”


第121章 二更
  这晚之后; 两个人都没再提过死字,不管是谢煊的不怕; 还是采薇的先知,这个话题始终令人心情沉重。
  到了岁末,在国会、高校、民众请愿团等各方推戴下; 确定君主立宪制,登基已成定局。只不过有人推戴; 自然就有人反对,南方反对的声音尤为盛大。而上海虽是在谢珺的掌控中的; 但租界各国同样对复辟保持观望态度,对于租界内的舆论不似之前那样严苛; 报纸杂志的管制比从前放松了许多。
  谢煊和霍督军趁机将谢珺作恶的证据发给各大报馆; 将其罪行公之于众。虽然他通过所掌控的华界报刊,声明一切都是污蔑。但面对铁板钉钉的证据; 民众自然有分辨能力。
  一个杀兄弑父走私鸦片的镇守使,名声和威望一落千丈,连租界的洋大人也开始与其保持距离。
  北京那边压力自然很大,要登基就得要民意,既要谢珺的支持,又不愿被他的名声所拖累,于是派遣了一个新的沪海道尹,分走了他在上海的一半的政经大权。算是暂时保住谢珺的职位; 又能平息一点民意。
  只不过他手握十万大军; 哪怕引起上海群愤; 一时也没人能动得了他。但日子肯定是很不好过了。
  谢珺那边不好过,南京这边自然就好过许多。
  这日谢煊去了督军府,采薇收集了好几份外地过来的报纸,正坐在偌大的客厅仔细读。佣人跑来道:“三少奶奶,外头有位自称谢家四少爷的公子求见。”
  “四少爷?”采薇手中的报纸差点没掉在地上。谢家四少爷?她一时惊愕不已,赶紧丢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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