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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妻-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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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想来,确实可疑。”常兰惠倒是镇静许多,“我当时就觉得奇怪,那般众目睽睽,陶司马推了她就跑,着实不合情理。”

阿殷苦笑,“我若当真想害他,那里林木隐蔽,我拿暗器令她失足便是,又何必做这样愚蠢的事?多谢常姑娘,这事我会去追查,告辞了。”

这一日先是定王险些遇刺,后又有人冒充她害人,着实蹊跷。阿殷辞了常兰蕙,回到别苑,便应命动身回城。

高家的马车紧随其后回城。

到得晚间,定王正同常荀检看那些死士时,便听人来报,说是高相拜访。

第63章

高相是跟高元骁一同过来的。父子二人容貌神似;身形相仿,沉着脸并肩走进来,叫王府的仆婢都有些畏惧。

定王才看过那些刺客,因暂时没瞧出什么蛛丝马迹;脸色也极差。

两处相见;高相行过礼便开门见山,却是来给高妘讨公道的——

“殿下今日想必也听说了;小女前往凤凰台赏景;却被府上的右司马推下斜坡;受伤极重。微臣不知小女是何处得罪了陶司马;竟被如此欺辱;特来请教。”他向来都将高妘捧为掌上明珠;前番端午定王拒婚后本就失了颜面,今日高妘又遭此横祸;语气自是不善。

定王冷眼将他瞧着,“高相这是来兴师问罪?”

“微臣不敢。”高相语气不善,没半点不敢的态度。

定王便瞧一眼高元骁;“高将军也是?”

“殿下明鉴;家妹被推下斜坡后浑身皆是伤处;随行婢女皆说是陶司马所为,不得不来问个清楚。”高元骁也只听高妘说了被推的经过,却只字未提后面阿殷解释的事情,高元骁不知内里,便是身形刚正,颇为不悦,“微臣知道陶司马并非任性之人,只是家妹亲眼所见,人证俱在。还请殿下见谅。”

“人证俱在……”定王哂笑,看向高相,“高相也相信是陶司马所为?”

“微臣相信小女。”高相身份虽不及定王尊贵,却也是永初帝信重且有实权的朝臣。对着太子都能咄咄逼人,如今爱女受伤,来定王府时也难掩汹汹气势,抬目直视定王,“不知殿下是否有耳闻,端午之后,京城传出流言,事关殿下、小女和陶司马,坊间传得沸沸扬扬。微臣曾派人查访,得知这流言出处,竟隐隐与陶司马有关。小女素性柔善,这流言却损她闺中清誉,殿下是刚正不阿之人,还请秉公处置。”

“若此事属实,自当秉公处置,只是——”定王踱步到高相面前,微微俯视,“高相竟如此轻易就被蒙蔽?”

高相冷哼了声,“还请殿下明示!”

“陶殷与令嫒无怨无仇,又是闺中女儿,行事磊落明快不输男儿,岂会用此下作手段?本王敬重高相与高将军,也断不会容她这般行事。退一万步,倘若此事当真是她所为,高相以为,凭这点动静,就能追查道流言源头?未免太小瞧本王!”

定王面色愈发凝重,“再说今日之事,陶殷身手出众,倘若真有意加害,何必在众目睽睽下亲自动手。此时显然是有人刻意栽赃,陶殷已同尊夫人解释过,尊夫人难道不曾说明?”

这些话都不无道理,却也并不能作为开脱的理由。

高相着实是被高妘负伤后的可怜哭诉给气得狠了,且高妘既已认定是阿殷出手,陈述自然有偏颇。高相听了片面之词,便冷笑了一声,“正因旁人都不信她会用这等拙劣手段,她用起来更能得心应手。不知陶司马现在何处?”

“她受伤了。”定王冷声,“今日本王在凤凰岭遇刺,陶司马为救本王负伤,不便见客。”

这消息倒叫高相悚然动容,“殿下遇刺了?可捉住了刺客?”

“捉了。”定王审视高相神色,看到他明显松了口气。

有人在京城附近行刺王爷,这等事传到御前,高相管着有关的几个部司,自然难逃干系。

他毕竟担着宰相的头衔,儿女的事情再要紧,都比不过朝政,当即先询问关怀定王,得知其无恙,才自责几句。这样一来,最初兴师问罪的气势便弱了不少,他居于高位,自然也嗅出其中的不同寻常,听定王转述了当时的经过,倒有些犹豫起来。

定王也不着急,赐座给他父子二人,令他们慢慢推想。

高相坐了片刻,不欲就此罢休,便道:“既然事有蹊跷,微臣也不敢妄下断言。小女虽微,却也是皇上赐婚的永安王妃,此事说出来关乎皇家颜面,微臣会奏禀圣上,着令有司严查,还望殿下勿怪。”

这还是在怀疑阿殷了,定王皱眉。

今日的事已是个无头公案,若有人当场捉住了假扮阿殷之人,那便能不费吹灰之力的澄清真相。然而那人早已逃逸,当时又无旁人在侧,她换个衣裳妆容便毁了所有踪迹,想追查下去,着实难比登天。何况既然是有人刻意栽赃,动的是高相的千金,焉知那人没被灭口?即便有司追查能洗清阿殷的冤屈,找不到那罪魁祸首,便还是难以拔去高相心头之刺。

前番端午当众拒婚是迫不得已,定王毕竟不想与高家交恶,叫背后指使之人得逞。

眼瞧着高相父子要起身告辞,他叫了声且慢,待高相转身时,便徐徐道:“怀恩侯府之事,本王得高将军鼎力相助,父皇那日赐婚,也是希望本王与高相齐心协力,辅佐君上。流言和今日之事皆指着令嫒与陶殷,手法却又颇多漏洞,高相耳聪目敏,难道不知背后蹊跷?”

高相沉吟片刻,却是朝定王行礼,“或许有蹊跷,只是小女蒙辱受屈,为人父母,自当主持公道。”比起最初的含怒之态,这句话总算是平和了许多。

定王便只颔首,吩咐人送客,而后往藤院去瞧阿殷。

*

深夜的代王府中,各处灯火微明,却是寂无人声,莫说是别的府上入夜的酒宴丝竹,就连仆婢的言语都几乎不闻。

自代王搬出东宫后,这般安静冷清便是王府的常态。

书房之中,代王捧着一卷书,看得心神不定。耳边传来极轻的人语,落在他耳中却如雷声,当即掩卷道:“进来。”

屋门推开,走进个穿了夜行衣的劲瘦男子。

“回禀殿下,高晟刚从定王府出来。”他将面上黑布掀开,左脸的细长刀疤十分醒目。

“如何?”

“盛怒而去,不悦而归,看来他们确实有了嫌隙。”

“若不为此,我何必大费周章。刺客如何?”

劲瘦男子稍稍迟疑,沉声道:“属下问了那边,没有一人生还,都已被定王捉走了。”

“捉便捉吧,几个死人能瞧出什么名堂。”代王瞧向劲瘦男子,双目是与平时迥异的锐利,带着惋惜懊恼,斥道:“十个高手都拿不下一个武夫,要他们还有何用!你不是说此事稳妥无虞!”

这声音并不高,却震得那劲瘦男子当即跪地,伏低了身子请罪,“殿下息怒,是属下疏忽了!按说十人足够杀了他,没想到会有人惊动那边侍卫,过去营救。是属下考虑不周,请殿下降罪。”

“去领罚,往后引以为戒。”代王并未有任何宽恕的意思。

劲瘦男子叩首应命。代王却又道:“叫人盯着定王府,若被他们查出蛛丝马迹,你知道该往哪里引。”

“祸水东引,属下明白!”

*

定王到了藤院时,阿殷已然睡了。

她到底是个十六岁的姑娘,今日拼力死战,身上负伤不说,又被高妘的事折腾得各处跑,颠簸回到王府后上了药,随便用些饭菜果腹,便沉沉睡去——就连洗漱沐浴都没顾上,极度疲累之下睡得深沉,定王俯身亲她时,也没发觉。

浑身是伤的定王也有些熬不住了,回屋歇了一宿,次日早起,吩咐阿殷准备入宫。

果然用完饭没过多久,便有人来传召,请他和阿殷进宫面圣。

自然还是为了高妘的事情,高相虽不似昨夜咄咄逼人,然而如花似玉的女儿被山坡上的荆棘划的满身满面伤口,他心疼之下难免当局者迷,面色颇不善。

定王和阿殷据实相告,永初帝哪能看不出其中蹊跷,安抚了高相几句,点了细心的刑部侍郎亲自去查。

待得高相离去,定王才将昨日遇袭的事详细禀明。

嘉德公主昨晚回宫后便跟永初帝禀报了此事,永初帝听定王说了当时的惊险,也觉惊骇。王爷遇袭自非等闲小事,永初帝并未声张,却拨了些得力人手,从那十个刺客着手,令定王严查。

过得几日,两边都有了消息。

第64章2。5

定王遇袭的事情虽不好查,京中关于高妘的谣言却不算太难;永初帝钦点的那位刑部侍郎没两天就查出了结果。

刑部侍郎孟应瀚是孟皇后的兄长;当今孟太师的长子。孟太师年已古稀;曾是三朝宰辅;长女嫁给了柱国公崔家,次女当年嫁入王府;如今成为皇后;府中也是声名煊赫。他膝下两个儿子;长子孟应瀚资质平庸,虽有孟皇后和太子的器重;年近五十;也只居于侍郎之职。倒是次子承袭了父辈的天资,虽只三十岁的年纪,官职却已与兄长平齐。

孟应瀚资质既平庸,又心向太子;大张旗鼓的查了一番,结果却是与高相所查到的完全一致——

谣言出处,是个叫陆贵的人。

陆贵是京中最平常不过的小老百姓;家里虽有些许资产;他游手好闲不学无术,这些年坐吃山空,早已将家产变卖殆尽。他既没有发家的本事,平日便总往赌坊里钻,一夜暴富的梦做了许多年,却只换来满身的赌债。这身份原本平淡无奇,蹊跷的是,他却是定王府一位统军石勇的小舅子,最近不知从哪里赚了笔银子,竟自换了身行头大吃大喝起来。

当日高相怀疑谣言出自阿殷,便是从他嘴里套了话,得知是受石勇指使,才认定猜测。

孟应瀚查到此处,与高相“不谋而合”,当即捉了陆贵审问,陆贵供认不讳,说他是受了姐夫石勇的指使,收人钱财,为人办事。

刑房里签字画押,因永初帝命定王和高相过问此事,孟应瀚便先将结果报了过去。

定王闻讯,当即命人备了马车,带着阿殷前往——两人伤势皆未痊愈,车中柔软,比骑马更益于伤口恢复。

到得刑房外,高相与高元骁父子二人也是早就到了。

众人一同进去,孟应瀚行礼完了,便将陆贵的口供呈上,道:“下官奉命细查此案,谣言确实是由陆贵散播。陆贵口称是受石勇指使,他是殿下府中的统领,下官不敢擅自提审,还请殿下明示。”

“这就是孟侍郎劳碌数日的结果?”定王哂笑,将那口供递给阿殷瞧。

阿殷粗略扫过,这陆贵倒是招认得干净,将何时、何处散出谣言写得明明白白,连同石勇如何嘱咐他、给了多少银两都供认得清楚。她自知这是攀咬诬赖,也不急着出声,将那口供递回给定王,抬头瞧向对面高家父子,便见高相往那陆贵走去,高元骁却正瞧向她,眉目冷峻——

定王是军旅之人,府中规矩严明,那石勇又是统领,若非上司授意,绝不敢私自造谣。

有高妘的诸般哭诉在,高元骁看着证据确凿的口供,面色更沉。与阿殷目光相触时,迅速挪开。

阿殷只笑了笑,朝定王拱手道:“殿下,是否将那人也提来?”

“去吧。”定王颔首,遂朝高相道:“令嫒为传言所扰,又牵系本王与陶殷,本王怕孟侍郎有不察之处,也安排人去探听消息,结果倒与这口供迥异。”他随手将那份誊抄的口供捏做一团丢在旁边的纸篓中,经过高元骁身边时,却以极迅捷的手势抽出他腰间佩剑。

高元骁下意识以为定王要杀人灭口,抢上去想要阻拦,却见定王剑尖落处,将陆贵的脸抬了起来。

他怔了怔,讪讪的退回到高相身后。

高相面色不变,道:“殿下这是做什么?”

定王也未理他,只将剑尖微抬,问道:“本王再问你一次,当真是受石勇指使?”

刑房中光线昏暗,周围皆是森然刑具,因昨日才下了场雨,这会儿便觉闷热潮湿。陆贵招认前只受了例行的五杖之罚,此时腰臀疼痛,浑身感官格外敏锐,被这冰寒的剑尖抵着咽喉,当即吓出了身汗。他定了定神,有恃无恐的抬起那张痞气脸,对上定王的目光时,却是悚然一惊。

久在京城厮混,哪能不知杀神之名?

对面的男人身材高大面目冷峻,那双眼睛如万钧之刃压过来,威仪冷厉,令人不敢逼视。仿佛再对视片刻,自己所思所想便会被对方攫取殆尽似的。

陆贵想低头,却觉颔下剑尖贴得更紧,当即道:“草民……草民不敢……”

心惊胆战之下,竟自犹豫起来。

外头阿殷已奉命带了个满身褴褛的女人进来。那女人三十余岁的年纪,做寻常妇人打扮,只是此时昏迷不醒,衣衫沾着血迹,双腿软软的拖在地上,任由两个侍卫架过来,两边袖口是斑驳血迹,十根手指血肉模糊,指甲盖早已不见踪迹——显然是受了重刑。

侍卫将那女人往地上一丢,定王拿剑尖翻起她的面孔,朝陆贵道:“认识吗?”

壁上油灯微晃,那张脸并未受任何损伤,长得圆润福气,只是双眼紧闭,眉头深皱,愈发显得身上伤痕触目惊心。

陆贵瞧见那面孔,赫然变色,立即别开目光摇头道:“草民不认识,不认识。”他的话音未落,叮的一声,那把寒光闪闪的剑便深深钉在他面前的地上,剑柄微颤,每一下都荡过他鼻尖,寒气森然。

陆贵吓得双股颤动,抬头对上定王的目光,不寒而栗。

他再愚蠢,也明白定王这是什么意思——五杖已令他痛楚难当,若那女人身上的刑罚加诸于他……眼前这人是凶名赫赫的杀神,万千人的性命都视若草芥,他又算得什么?原本的有恃无恐迅速坍塌,恐惧汹涌漫入心间,他犹豫了片刻,终是低头——

“草民……认识。”泄气的声音,仿佛已放弃了反抗。

旁边孟应瀚虽不知这女人是什么身份,却也知定王此举是要让陆贵翻供,当即厉色道:“休得油嘴滑舌!”

定王哪容他在此放肆,目光利刃般盯过去,竟自逼得孟应瀚后退了半步。

他再不复初来时的客气之态,浑身威仪气势毫不收敛,如冷厉的剑锋出鞘,朝孟应瀚质问道:“孟侍郎原来是这样办案的?京中谣言源头共有五处,你却只查到陆贵一人?五人皆受此妇人指使,你却无知无觉?父皇信重托付,你却如此办案,岂非辜负父皇所托!”盛怒之下,他一脚将陆贵踢翻在地,厉声道:“从实招!”

这一声厉斥如同惊雷贯耳,陆贵被踢得肩骨断裂,威仪重压之下哪还敢油滑作伪,当即道:“王爷饶命!王爷饶命!草民不敢隐瞒……”他慌乱之中忍痛跪伏在地,不住磕头,胆战心惊,“我是受邱四娘指使去散播谣言,又是听她的吩咐将事情推给石勇。她,她说只要瞒过此事,就给我千两银子,草民不敢隐瞒,求王爷饶命!”

“混账!”这回出声的却是高相。

他最初便是被陆贵蒙蔽,认定传言出自定王府,甚至因此与定王言语对峙。如今听陆贵这般招供,怒不可遏,一把推开要过来劝说的孟应瀚,将陆贵已然重伤的肩头提起来,怒声道:“此言当真!”

“草民不敢隐瞒,不敢隐瞒。”陆贵又疼又惧,脸色陡变了,“确实是邱四娘教我去散播,当时除了我还有拐子街上的乞头,他也和我一样,收了银子为她办事,求王爷明察!”他不认识高相,深惧皇家威仪,自然只朝着定王求饶。

定王冷哼。

高相气得须发皆颤,猛然将陆贵推开,起身道:“先前是微臣失察,冒犯殿下,请殿下恕罪。”

“高相爱女心切,人之常情。”定王淡声。

罪魁既已找到,邱四娘的身份和动机却还需深查。高相前两日听了不少孟应瀚的挑拨言语,如今深思之下,只觉其中颇多蹊跷,便朝定王道:“微臣有些疑惑,不知能否请殿下移步?”

定王颔首,吩咐侍卫抬起邱四娘。

后面孟应瀚想要留下这罪魁,话还没出口,便被定王截住了——“剩下几人本王会命人送来,有劳孟侍郎严加审问。”

说话之间,已同高相走远,带着邱四娘回去了。

孟应瀚未能拦下两尊大佛,满腔怒气皆撒向翻了口供的陆贵。发泄了一通,出了刑房,带人直奔东宫而去。

*

定王同高家父子出了刑房,定王吩咐人将邱四娘带回府中,却同高元骁、阿殷四人进了酒楼。

正是晌午时分,酒楼中宾客盈满,伙计见着定王,当即引向二楼僻静处的雅间,由随行的阿殷选了饭菜。

座中四人,高相与高元骁父子齐心,阿殷即将是定王侧妃,又以王府右司马的身份参与诸般事务,说话便能敞亮许多。高相久经朝堂,自有锐利目光,今日陆贵种种反应他皆看在眼中,自然信陆贵是受了邱四娘指使,落座之后,便道:“小女之事,多承殿下之力方能查明,微臣感激不尽。不知那邱四娘,究竟是受何人指使?”

伙计端来的茶水饭菜皆由高元骁和阿殷亲自接来,高元骁面有愧色,见阿殷默然不语,便也未贸然说话,只沉默接来递去。

这头定王端然在座,道:“凤凰岭那日令嫒被推下山坡,本王便觉事出有异,回府后派人去深查,最终找到这邱四娘,是城西邱家茶肆的主人。至于她受何人指使,高相可听说过一个叫鲍安的人?”

“鲍安?”高相沉吟片刻,摇头。

“高相若有兴致,可探探他的底细,家在西珠街上。据我所知——”定王沉声道:“他的舅兄是太子近臣。”

高相微惊,“殿下的意思是……”

“鲍安必定也是受人指使,此事追究至何处,高相自可拿捏分寸。邱四娘就在本王府上,高相要提去审问,随时可以。流言之外,关于那日令嫒被推下山坡之事,本王虽还未查明,却已有了头绪——”定王声音一顿,便见高相双目灼灼。

高妘被推下山坡,浑身负伤,容貌受损,这在高家而言是极大的事,自然分外关心。

定王容色渐渐肃然,“不知高相是否听说过剑门,邱四娘便是其中走狗。”

“剑门……”高相沉吟片刻,面有茫然,旁边高元骁却道:“是个隐秘的江湖组织?”

定王颔首。

高元骁便朝高相解释道:“先前京中有几桩案子,都曾有人提及剑门。据说极为隐秘,里面却聚了许多三教九流的高手,专做许多见不得人的买卖。这等捏造流言的事先前也有过,只要有人愿意出高价钱,他们在京中会有人安排。殿下说有了头绪,难道凤凰岭的事也跟这剑门有关?”

“据邱四娘供认,剑门中有善易容者,今日也曾来京,只是她不知身份。”

他言下之意已十分明了,高相毕竟不敢深信,阿殷便起身抱拳道:“凤凰岭之事,确实是有人冒充诬陷,下官敢以性命担保。下官与高姑娘并无恩怨,断不会做这种龌龊的事情。流言之事是有人栽赃,凤凰岭的事手法拙劣、意图昭彰,以相爷之洞察,想必能看得出来。”

流言之事既已查明,高相自然能察觉那幕后之人的意图,遂抬手示意阿殷免礼。

“微臣欲亲自审问邱四娘,不知殿下能否允准。”他说。

定王颔首,“高相随意。”

这般态度自是有万分诚意,高相当即举樽,将话题岔开。

待得一顿饭罢,罅隙稍稍消解。定王同高相先行,高元骁落下半步,对着阿殷面露歉然,“妘儿的事,是我误会了,还望你别见怪。”语气到底有些尴尬。自端午那日后,他便收敛了痴心,如今记着阿殷是未来定王侧妃的身份,行止也不似从前越矩。

阿殷只抱拳为礼,“高将军客气了。”

*

回到定王府已是后晌,两人才到了藤院,常荀便匆匆赶来禀报定王:“殿下,刚到的消息,鲍安在府中自尽了。”

“东宫这回倒是办得利落。”定王哂笑,招呼他入院。

此时盛夏酷热,三人在紫藤架下坐着喝茶,阿殷将刑房中的情形说给常荀听,末了叹道:“高相这回应该能看得明白。当日给高妘赐婚,原本就是太子妃提出来的,如今太子却又勾结剑门之人离间诬陷,尽朝着高妘下手,高相想必气坏了。可惜那鲍安自尽,若咱们捉了他送过去,岂不更好?”

“没用。”常荀摇头,取了果脯慢慢磨牙,“鲍安不可能出卖东宫,只会咬死不认。如今他自尽,反倒欲盖弥彰,高相自会有判断。”

“即便送到皇上跟前,他也不会认吗?”阿殷才剥好一枚荔枝,尚未入口便被定王中途夺去,气得她蹙眉怒目。

常荀见状强忍着笑,解释道:“即便鲍安认了,那也算不到太子头上。太子尽可推说他不知情。这原不是大事,闹得太大,反会令皇上不悦。”

“可他们存心离间殿下和高相,居心着实可恶!”阿殷还是愤愤的,微握的拳头藏入袖中。

“无妨。”定王瞧着她那神情,失笑。两人并肩坐在桌边,他在桌底下握住了阿殷的手,安抚似的,“我会找更好时机翻出此事。你的嫌疑洗清,尽可安心养伤。”触手的柔软令人不舍,他仗着常荀瞧不见,甚至还拿指腹轻轻摩挲。

阿殷面不更色,右手依旧举杯喝茶,左手却如游鱼滑脱,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威胁似的轻按腕间穴道。

定王一笑置之。

院中有凉风阵阵,定王心绪甚好,又问常荀那些刺客的事。常荀说从身上看不出任何破绽,只有一样线索可供追查——那些刺客所服的毒药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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