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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妻-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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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微笑,“定王妃是有了身孕。”
此言一出,席间除了帝后、谨妃,旁人都是稍觉意外。
原本一直在对面郁郁寡欢的嘉德公主都出声了,“有了身孕?当真?”
阿殷总算等到她说话,当即笑盈盈的道:“这可不好骗人。”目光与嘉德公主相触时,却分明含有询问关切之意。
嘉德公主只勾唇浅笑了下,示意她没事,然而神情终究寥落。
甄妃平素在家宴上甚少开口,此时听闻,也露欣慰之色,“定王妃有孕,皇上又能添个孙子,这可是好事。只是我在宫里都听说了定王妃擒获东襄大将的事情,算起来那会儿应当有孕不久,北地本就艰苦,若是因此耽搁了身子可不好。定王年岁不小,难得能添个子嗣,可半点马虎不得,如今既然回京,得好生调养。”
阿殷报以微笑,“多谢娘娘关怀,那时候是我疏忽了,往后必当精心。”
皇后顺道接过话茬,“甄妃倒是高兴,可见喜欢孩子。玄夷这边才成亲没多久,永安王妃跟定王妃年纪相若,从前处得也好,可要加紧些才是。”
话题落到高妘头上,她的笑容有些勉强,朝上首皇后对答,却是半点都不肯看阿殷——
今日她和永安王都是临时受召赴宴,虽也装扮过了,比起阿殷那身册封正妃的九翟冠和大衫礼服,就寡淡许多。原先她还憋着一口气,想要凭借正妃的身份压着阿殷,谁知她才嫁入皇家,卯足了劲等人回来,阿殷那头出征一趟,摇身一变,竟从侧妃变成了正妃,还是皇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嘉奖?
相形之下,她虽从最初就是正妃,风头却半点不及阿殷。
如今两人的地位因定王和永安王的差距而异,阿殷那身华贵的礼服在晚宴烛火的映衬下,更是让高妘半点不想多看。偏巧金城公主还要火上浇油,因正巧坐在永安王上首,趁着宴席间歌舞的时候,特地将阿殷那身礼服拿来跟高妘当日穿的比了比,虽是贬阿殷而赞高妘,却更令高妘不忿。
宫中乐工排演的歌舞虽不似坊间妖娆多姿,胜在乐曲极好,拿来下酒,倒颇怡情。
定王却没这等心情。
皇后的言语虽扰乱心绪,让在座的人纷纷猜度她的用意,却绝不包括定王。
那些软绵绵的唇枪舌剑半点都不能吸引他的注意,他留意的只有自吩咐开宴后没再说过半个字的永初帝。
舞姬腕间水袖轻挥,待得御案角落里的烛台都微微晃动。女眷固然各怀心思,席上四个男子却几乎都噤声不言,三个皇子的视线不时投向面目肃然的永初帝,偶尔在收回时各自相触,也都是颇为客气的颔首致意。
乐曲初停,舞姬缓缓退下。
金城公主心高气傲,跟高妘一样看不惯出身低微的阿殷,正想着开口说什么,却听上首永初帝轻咳了声。
这轻咳如春雷响过,动静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都留心。
片刻安静,永初帝将金杯中的酒液喝尽,缓缓搁在桌上。
“玄素这回劳苦功高,确实无人能及。只是——”永初帝尽力让语气和缓些,“朕近来查获几处私藏的军械,那为首的人是你府上长史的亲戚,供认此事是你安排。玄素,朕想亲耳听你说说,你可知情?”
气氛为之一僵,太子和皇后绝未料到永初帝会当众提起此事,相顾诧然。
定王闻言,很配合的挑眉,神情恢复惯常的冷肃,“竟有人私藏军械,好大的胆子!儿臣并不知情,若是事涉曹衍,父皇尽管查问。”
永初帝沉吟,旁边太子微惊过后,仗着有皇后在场,还以为永初帝是要趁此机会发作,当即道:“这事我倒听说了。玄素到西洲后,派了常荀回京,这位常司马算是我的内弟,他的本事连父皇都交口称赞,结交又广,听说也跟此事有关?”
这个问话恶意满满,定王立时冷了脸。
“皇兄这话倒怪了。常荀为何回京,皇兄难道不知情?”
“你的司马,我怎会知情!”
“常荀本是我的司马,忠心杀敌报国不说,兼负我身边侍卫统领之责,当时北庭战事吃紧,两军冲杀本就危险,无故不会离开。他当日突然折返,是因西州刺史常茂说中书令和夫人病重,思念常荀,叫他早日回去,常荀不肯,为此与常茂争执,我为平息争吵,才劝他回来。当时席上西洲众官、高元靖、两位御史等人都在——”他哂笑了下,语气冷淡,“我还当皇兄早已听得消息。”
一贯的冷厉耿直口吻,虽不主动调试,但不悦时,丝毫不遮掩的挑明太子对他的敌意。
这般态度,令永初帝面色稍霁。
——这样的定王是他熟悉的,也更令他放心。
对面太子恼羞成怒,“你这话什么意思!”
定王哼了声,闷头喝茶,不理他。
永初帝今日只召膝下诸子女赴宴,便是为察言观色,试探既然有了结果,更确信常荀回京之事是太子的手笔。甚至连常荀跟刘慈之间微弱的联系,在此时,也被他认作是太子的有意构陷。
最后一丝疑虑消尽,对太子的居心便更加洞察。
永初帝侧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吓得太子立即噤声。
席上众人沉默,皇后想救场时,被永初帝以眼神挡回去。
老皇帝自命魏善斟酒,见定王杯中酒液尚满,只一杯杯喝茶,便缓声道:“怎么不喝酒了?”
“儿臣……”定王似尴尬般避开他的目光,“不便喝酒。”
永初帝何等锐利的眼神,细察旁边阿殷神情,便猜出些端倪。
遂笑了笑,紧绷的神情也松弛下来,“你这性子,倒也算变了些。”他亲自含笑打趣,旁人总算松了口气,随着另一波歌舞的上场,方才的紧张对峙荡然无存。
只有太子心虚,只觉方才永初帝那一眼满含告诫怒意。
第112章3。27
次日,原本被永初帝压得没露半点风声的私藏军械案;被搬上了台面。
先前因定王手握兵符在外;永初帝查探得小心翼翼;此时没了顾忌,便将刑部尚书、大理寺卿及高相、中书令常钰等人召集齐全,由中书令常钰主持;大理寺卿负责查办此案,有司配合。
彼时太子也在殿中,待常钰等人退下;永初帝单独留了太子,沉默着翻看奏折。
昨晚那满含告诫的冷厉一瞥令太子至今忐忑;因前晌被永初帝召至此处;他也没机会去跟皇后讨教,只能摆出恭敬态度;端端正正站在御案跟前。殿中诡异的安静;除了永初帝翻奏折时偶尔的悉索声音,便没半点动静。
太子不知永初帝何意;因还是跪安的礼数,双膝跪在冰凉坚硬的金砖;却不敢挪动分毫。
几番想要开口说话,瞧见永初帝那紧皱的眉头;太子也未敢则声。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魏善,那位正专心致志的研磨,也未有半点表示。
好半天;永初帝才抬起头,仿佛才想起太子在此处,慢慢喝了口茶,“私藏军械的案子,你还有什么要跟朕说的?”
太子跪地许久,已将永初帝奇怪的态度细细琢磨过。此时对上那道深不见底的目光,按下了进言的心思,只缓声道:“私藏军械案,父皇已派了中书令和大理寺卿,自会有水落石出的时候。儿臣所知晓的,已尽数禀报父皇,没有旁的。”
“没有了?”永初帝俯身,目光重重压下。
太子不解其意,犹豫片刻之后,笃定道:“没有。”
永初帝眼中似掠过失望,转瞬即逝。他沉默着将太子瞧了片刻,没再多说半个字,起身便往内间而去,也不知是不是近来劳心太过,背影竟自有些疲累之态,微微佝偻。
太子跪地恭送,没得到永初帝半个字的回应,在空荡的殿中跪了片刻,起身走了。
*
案子很快就有了头绪,私藏的几处军械早已被永初帝查明并派人控制,这回兵马司出动,自是轻易将罪证尽数带入大理寺中。刘慈先前被秘送入宫审问,此时也移至大理寺狱中,审问出来的结果与从前无异——刘慈在宫中早已心胆俱寒,自是将事情供认得干干净净。
余下的人虽也各自招认,却没什么要紧的发现。
种种供词,皆指向兵部右侍郎武道的管事贺正,而贺正依旧不见踪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常钰将进展奏至永初帝处,老皇帝只是皱眉不语。
倒是太子先前不知刘慈吐露的消息,听他将供词指向贺正,震惊万分。在听说永初帝召武道入宫审问的时候,太子更是满头雾水,匆匆跑去皇后处商议。
孟皇后也才刚得知消息,仓促间虽不知其中就里,好在贺正下落不明,便只让太子做不知情,让武道咬死是贺正擅自行事,与他无尤。更叫太子小心行事,近来勿与武道来往,免得将祸水引向东宫。母子二人本是得了密报,认定是定王藏了军械,而今虽觉疑惑,却寻不出头绪,只叫太子派人四处搜寻,务必将贺正寻回。
私藏军械之事,遂成悬案。
永初帝震怒之下,命将刘慈和涉案人等判了斩监候,下令各处缉拿贺正。
公案暂时搁置,于私,老皇帝毕竟另有判断。
从最初太子咬定是定王藏私,刑部侍郎孟应瀚查出此事与定王府长史有关,至御史无意间揭出刘慈和贺正,甚至牵连武道,其中蹊跷之处,颇耐人寻味。最令老皇帝疑心的,是此时出现的时机——定王才在边陲立下大功,手握兵符,京中就有他私藏军械之事,若非那御史奏报,此时,定王即便不受谋逆的罪名,也该是遭了猜忌冷遇,难以再回朝堂。
这件事受益的,便只有皇后和太子。
况武道的夫人跟太子侧妃崔南莺从前私下里往来颇多,如今忽然断了联系,太子又在明面上跟武道做点头之交,其中蹊跷,则更耐人寻味。
疑心加上推测,种种迹象让永初帝几乎认定,此事是皇后与太子合谋,栽赃定王。意图蒙蔽君上,借他的手,除去定王这个劲敌。
永初帝自然不甘被如此欺瞒利用,虽因贺正失踪而难以定案,不好处置太子,待东宫却是愈发冷淡。
待定王,却比从前更器重了许多。
定王也没去插手那私藏军械的事,因东襄这场战事耗费甚巨,战事虽定,还有许多余下的事要处理,回来歇了没两天便开始忙碌。倒是阿殷得空,回京后请了太医诊脉,得知胎像极好,便放了心,每日遵从太医的嘱咐散步赏花,趁着暮春光景,还往静安巷去,看望父亲和兄长。
*
静安巷中,春意未凋,巷子两侧人家门口,紫藤花次第绽开。
陶靖因战事中骁勇,受赏之余,还得了二十余天的休沐。
兄长陶秉兰既已得了春试名次,等候殿试,便从监中搬回,常往季先生府上去请教学问。
这一日恰是天暖气清,阿殷许久未见季先生和季夫人,便跟陶秉兰同去季府问候。到得那里,季夫人自是恭贺她有孕之喜,听阿殷说她在北地荒芜了数月,未能赶上京城的春光,便提议去郊外踏青散心。
这也正是阿殷所盼,回来同定王说了声,又因惦记许久未见的好友傅垚,便也约她同去。
谁知傅垚那性子倒是跟季夫人十分投缘,途中谈笑,格外和睦。
待踏青归来,阿殷自派人送傅垚回家,至季府中,正巧陶靖在同季先生说话。季夫人提及陶秉兰春试得意,却尚未定下婚事,阿殷见机便将傅垚提起。因陶靖在南衙中跟兵部多有往来,傅垚的父亲又是兵部左侍郎,两人相熟,商议之下,便将目光投向傅家,只待殿试之后安排。
回去将此事说与定王,他也颇高兴,因手上事务少了许多,打算次日再带阿殷出游。
阿殷如今怀着身孕,不便骑马各处游玩,两人商议过后,便决定往城郊的别居去小住几日。临行之前,却听人来报,说是嘉德公主前来。
嘉德公主的心绪似乎不大好。
她平常出门总是前呼后拥,将宫人侍卫带上一堆,十分的威风。这回身后却没带几个人,除了贴身的两名女侍卫再不肯带旁人,永初帝哪里放心,当即派了冯远道随行,又派宫人来传口谕,令定王好生照拂。
定王领旨,命人送走内监,旋即带两人出门。
到得府门口,那里却只备了一辆供他和阿殷乘坐的马车。定王只当嘉德公主也是乘车而来,叫她自去乘车,才将阿殷扶上去,就见嘉德公主往身边凑来,撅着个嘴,颇忧郁的模样,“定王兄,我想跟嫂嫂同乘。”
她自幼受宠爱,性情也活泼,极少如今日般情绪低落。
定王正要上车,闻言顿住,“你的车马呢?”
“我骑马来的,不想再骑马去郊外。”嘉德公主往车厢跟前凑了凑,小声道:“你骑着ㄗ樱梦腋┥┩撕妹矗俊贝笤际强闯龆ㄍ跤行┍淮蚪恋牟辉茫奔吹溃骸拔揖筒涓龀蛋樟耍植皇且笨滩派┥
这是什么话……
定王退后半步,“阿殷怀着身子,你别乱折腾。”
“嗯!”嘉德公主稍露笑意,抢着进了马车,而后吩咐冯远道和那两名侍卫,“你们——跟在定王兄后面吧。”说罢落下车帘,同阿殷对坐在车厢内。
车厢内备着极精巧的桌案,阿殷此时已将它摆好,取了蜜饯放着。
自那晚宴上见过嘉德公主之后,两人并没再见过面。先前阿殷入宫给谨贵妃问安时,听说嘉德公主也是出城游猎去了,再往后诸多琐事,未及拜会,此时既然同乘,便将那蜜饯推过去些许,“公主近来频频出城,可是遇到了烦心事?”
嘉德公主似是叹气,“不高兴的事,不说也罢。我今日过来,是想听嫂嫂说故事。”
“说故事?”
“定王兄和嫂嫂在北边的事情,我在宫里也听说了,后来出宫听见外头的传言,更是佩服。”嘉德公主面上终于露出些许笑意,“我也想跟嫂嫂似的各处走走,哪怕不能征战,看看也是好的。定王兄必定没耐心跟我说这些,所以……嫂嫂说一些给我听好不好?”
一声声嫂嫂撞入耳中,令阿殷不自觉的微笑。
她跟嘉德公主的来往不算多,却总是颇为投契。
从前身份有别,毕竟要顾忌尊卑,而今这位公主成了小姑子,倒觉亲近许多。她虽猜不出嘉德公主为何不悦,却很愿意逗她高兴,遂将北边的趣闻和经历拣了要紧的给她听。
嘉德公主原本的忧郁渐渐淡去,听阿殷讲了一路,也不肯开口说她为何郁郁寡欢。
到得别院,因嘉德公主从前常来此处,也不等定王分派,便往惯常住处去。
定王吩咐那两名女侍卫跟从,却将冯远道留下,一道入厅,“嘉德这孩子,今日是怎么回事?”
事涉公主,自然不许旁人在场,随行的蔡高亲自守在门外,令旁人在院外伺候。
屋内,冯远道自是正色应答。
“殿下不在京中,怕是还没听说。皇上给公主择定的那位驸马,前阵子南下游历,被塌落的山石埋了。公主为此心绪不佳,已有许久。”冯远道原本是定王旧属,自到永初帝跟前当差,两人虽断了往来,交情却是依旧。他提的是驸马的事,步入内室之后,却朝定王拱手,神色颇为严肃,“殿下,终于回京了。开春的这两个月,北边有战事,南边也不安稳。不知殿下可曾留意?”
“曹衍跟我说了些。南边闹春荒,饥民不少,让户部很头疼。”
“不止如此。”冯远道随定王入厅,因外面别无旁人,便少顾虑,只低声道:“自入春以来,南边饥民闹事已有数次,只是地方官员没敢上报,皇上虽从别处得知,但因北边战事正急,所以未曾处置。那位——”他心照不宣的比个手势,“在春试上做功夫之余,也往赈灾的事情上插了手,结果办得不好,让皇上很不悦。”
“父皇可有什么打算?”定王立即嗅到冯远道的言下之意。
“殿下也知道,这几年灾情就没断过,这回东襄战事又令朝野震动,前阵子朝中司天台说星象有异,外头有流言传出是主位失德。主位是指那位,卑职不敢妄论,然而皇上对太子不悦,其实在殿下回京之前,就已很明显了,只是未在朝臣跟前表露。皇后和太子不可能察觉不出这态度的变化,也不会坐以待毙。我看皇上的意思,是想去祭祀天地,以振民心。届时銮驾出宫……殿下该当早做准备。”
这消息委实太重要,定王不由肃然,“特地祭祀天地?”
“皇上曾提过此事,只是还未向外宣布。”冯远道因在永初帝跟前当差,平常为免让定王受疑,几乎断了来往。这会儿说罢要紧事情,也不多耽搁,便起身道:“还请殿下早作决断。”
定王沉默,面色更见冷肃,片刻后道:“你在宫中,更应谨慎。”
“卑职明白。”冯远道随同定王缓缓向外走,立时改了话头,“……公主这已是第五回出来散心,王妃既与公主交好,或可劝解一二。皇上国事劳累,难以为公主分心,叫微臣转告殿下,还请照拂公主。多留数日也可。”
屋门打开,阿殷方才听得胆战心惊,这会儿也自露出笑意。
“别苑本就空着,我也想多住几日。殿下——不如我过去瞧瞧嘉德?”
定王颔首,“好。有劳冯常侍。”
“殿下客气。”冯远道拱手行礼,随同阿殷往嘉德公主处去。
第113章3。28
定王别居坐落在京城南边,离翠鸾峰不远;可供游玩之处甚多。
如今已入初夏;近处水流清澈;远处满目绿意随峰峦起伏,翠鸾峰中还有极好的瀑布,观之不尽。定王清晨带着阿殷和嘉德公主出门;走走停停的直到傍晚时分,叫冯远道打了些野味来烤了果脯,而后踏月而返;至别居已是星夜。
嘉德公主玩得高兴,将先前的愁绪冲散许多;次日清晨便又精神奕奕的来扣门。
早饭已经备好;阿殷才梳洗罢,见嘉德公主面带笑意;自是含笑引她坐下。
嘉德公主今日换了劲装;“嫂嫂精神不大好,是昨天累着了?”
“许久没这么走路;是有些不适。我瞧你倒是精神挺好,看来昨晚睡得也香。”阿殷颔首;双眸含笑——昨日一趟游玩着实路远,嘉德公主疲累时还可纵马前行;她此时胎象虽稳,头几个月里毕竟不敢骑马,只能坐着肩舆慢慢晃。一整天晃下来;虽说腿脚不觉疲累,却也难熬。
嘉德公主闻言便笑着打趣,“嫂嫂从前打马球捉土匪,那么厉害,我还当不知疲累呢。”
“阿殷现在怀着身子,自然与平时不同。”定王才从内室走出,听见这话随口反驳。瞧着嘉德公主又是一副要出远门的样子,“你这是想去哪里?”
“去北边的曲苑射猎!”嘉德公主看向阿殷,“嫂嫂要去吗?年节的时候,我还想着等嫂嫂回来一起打马球射猎去,盼了许久呢。”
“曲苑离此处怕得有四五十里,来回路途奔波。射猎的事我如今可是不敢做的,只好等到明年。”阿殷纵然很想骑马兜风,却也只能忍着,笑着摆手,看向定王,“殿下陪公主过去吗?我在别居散散心,叫如意做酸笋鸡皮汤来吃。晚上咱们就在后面的水榭听琵琶,已经请了乐坊的人过来,就等着殿下宣召了。”
定王倒不知还有这些安排,随口问道:“酸笋鸡皮汤?”
“嗯,特地叫如意准备着的。”
“那就留到晚上。至于嘉德——”定王侧首看着阴云散尽的妹妹,昨日的些微担忧便荡然无存,“曲苑那边自有卫军,便叫冯远道随你前往,我令派蔡高带人过去就是。”
“皇兄!”嘉德公主立时不满。
“听话,我今日还有事。等阿殷身子好了,再陪你射猎去。”
“就知道护着嫂嫂……”嘉德公主不满的嘀咕了一句,皱眉道:“我一个人射猎多没意思,就算嫂嫂不能骑马,皇兄也能陪我同去。到时候射了猎物回来,正好做些野味。”
“就你那箭术,还要我陪?”定王挑眉,扬声道:“冯常侍!”
冯远道本就跟随嘉德公主而来,此时就在院里站着,应命入内,抱拳见礼。
定王头也没抬,“嘉德去曲苑射猎,你陪她同去。晚上算各自猎物,赢的重奖。记住——凭真本事,不可谦让。”见嘉德公主张口要说话,当即打断,“你先赢了他,再来找我。”
又是这样蛮横!嘉德公主气哼哼的看向冯远道,那厢却视而不见,只拱手道:“微臣遵命。”
说罢,竟自告退出去。
嘉德公主哪料他二人如此默契,瞪圆了眼睛将定王盯了片刻,见他岿然不动,泄气般怒咬糕点。
阿殷笑意朗然,“好了,殿下今日确实有事不能去射猎。明天再陪你去?”
“当真有事?”
“嗯。”
嘉德公主竟觉得阿殷比皇兄可信许多,犹豫了片刻,“那好,不为难皇兄。不过冯常侍的箭术是父皇都夸赞的,我只要能射到他的一半,就算我赢!而且皇兄说的重赏,要我来提!还有,皇兄不派人跟着,我若是有半点擦伤,就算冯常侍不称职。回了宫里,定要禀报父皇罚他!”她特意说得骄横含怒。
定王事不关己,满口答应。
外头冯远道只觉眼皮乱跳,却无可奈何。
*
待冯远道陪同嘉德公主离去,阿殷这厢也换了身便于行路的衣裳,同定王出门。
别居往南十里,有一处向阳的斜坡,背靠翠鸾峰的秀绝景色,面朝京城起伏迤逦的城郭。斜坡在数年前被定王买下,在其中风水最好的地方,睡着已离去多年的故人——崔忱。那是按崔忱的遗愿择定的墓园,里面埋葬他的衣冠。
每年四月初,定王但凡在京中,都会来别居住上几日,独自来看崔忱。
今年,他带了阿殷同行。
两人步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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