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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冠天下-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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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不但没退开,反而上前一步,步伐大而急促,大红曳撒的袍摆被带动得在脚面上方轻轻摇晃。
    巧茗眼看他靠近过来,还冲自己探出手臂……
    “我不会说出去的,不是,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别杀我……”
    她死过一次,那时慷慨决绝,至今不悔。可意外重活一次,难免较从前惜命。何况,若这样被灭口,也实在太冤枉,她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看到,甚至连他长得什么样子都不晓得。
    适才种种反应,不过是强撑着,其实她早已怕到上下牙打架,这会儿面临生死边缘,偏生无路可逃,巧茗无奈又心酸地闭起双眼。
    等死的滋味不好受,一秒也像一个时辰那么长。
    那只手并未落在她脖颈间,反而久久不见动静。
    巧茗战战兢兢,眼皮微微挑开一道缝儿,面前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她倏地睁大眼,借着雪光再三确认。
    那人已经不在了。
    或许,根本没人来过?不过是发了一场梦?
    身在暗处难免疑神疑鬼,巧茗快步走到水缸旁,重新点燃油灯。
    火光一亮,便看出蹊跷。
    水缸往北三尺,地窖入口的木板门被掀开丢在一旁。
    之前走过来关窗时,那门板明明是掩上的……
    巧茗一颗心狂跳不已,理智告诉她远离潜在的危险才是上策,偏那黑洞洞的入口处仿佛裹住蜜糖的砒。霜一般,带着强烈的诱惑,引她上前一窥究竟。
    她思前想后,踌躇不决,最后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锋,从灶台上抄起一把菜刀,左手灯,右手刀,脚踩石阶,一步步下了地窖。
    地窖不大,约莫三丈长、两丈宽,一眼便望到尽头——西北面堆着各种时鲜的蔬菜,东南面垒着酒瓮,除此之外多一样零碎的都没有,更别提藏个大活人了。
    虽然疑惑仍未解,但到底看过没人,总算安下心来。
    “巧茗,你在哪儿?”头顶上传来流云的呼唤声。
    巧茗忙应道:“我在地窖里。”说着,把刀藏在身后,迈开步子蹬蹬蹬跑上去。
    流云站在水缸旁,睡眼惺忪地看着她,“大半夜的,你下地窖做什么?”
    “我本来是来关窗的,”巧茗解释道,“后来觉得有点饿,就想找些吃的。”
    “傻妹妹,地窖里哪有吃的,”流云笑着走到从门口数起第二个立柜前,“晚上加餐后余下的糕点都在这儿。”
    巧茗趁她背对自己开柜门时,偷偷将菜刀放回灶台。
    两人分着吃了几块千层糕,之后合力把窗锁好,再将地窖门重新栓上。
    巧茗还是不大放心,又搬了三个青瓷鼓凳来,压在门板上。本来她还打算再拖张桌子过来,可对上流云莫名其妙的眼神,略微纠结一下便作罢。
    后半夜,巧茗睡得不大踏实,断断续续地做了几个梦,每次都是梦到那罗刹鬼面而惊醒。
    幸而前几日她在病中睡得饱足并不缺觉,这才没有影响翌日练习与当值。
    末时三刻,巧茗与阿茸一同往慈宁宫送下午点心。
    一般来说,尚食局送膳时并不进入各处宫院,只将食盒提到该处宫院门口,交予当值的内侍或宫人即可。
    不过,巧茗今日此行另有目的,递过食盒后,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向对方道明来意。
    今日慈宁宫门前当值的是个和她年纪差不多的小宫人,听完后便进去禀报。
    不多会儿,近身伺候太后的吕嬷嬷出来将巧茗带去偏殿耳房里候着,“太后同意见你了,不过得等她老人家用完点心,”顿了顿又添一句,“还有帝姬,她人小,用的慢,恐怕你得多等些时候。”
    伽罗自打落地便没了母亲,因此一直养在慈宁宫里,由太后亲自抚养,巧茗前世经常陪母亲萧氏一同进宫探望伽罗时,此时故地重游,心情难免有些激荡,也就不大敏感时间流逝,半个时辰好似弹指一挥,眨个眼便进了正殿。
    太后穿墨绿织金妆花通袖龙纹的竖领对襟夹袄与玄色金云龙海水纹遥梗飞洗髯虐倌癯锕冢俗谧咸吹窈苫ㄎ频穆藓捍采稀K菝采趺溃皇巧袂樘乇鹧纤唷�
    巧茗小时候十分怕见太后,但如今经得事情多了,再想想太后的一生——十四岁大婚,不到一年丈夫便没了,一辈子没孕育过自己的孩子,如今尚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却已守寡近二十载——换做谁怕是也难以和蔼亲切得起来。
    当然,太皇太后是个例外。
    可,这世间又有几人能与太皇太后比肩呢。
    太。祖皇帝宾天时,太皇太后只是妃位,却能联合朝臣压制成年的皇子,把自己六岁的儿子推上皇位。不想先皇亲政不到一年便驾鹤西归,仅留下一个三岁稚儿,太皇太后转身出了佛堂,再次垂帘问政,亲自抚育孙儿。
    把持朝政二十多年,明明杀伐果断、手腕凌厉,面上却分毫不见戾气,反倒慈祥得像观音大士一般。
    巧茗还曾坐在太皇太后腿上吃糕点,对着太后,她可是万万不敢的。
    就如此刻,她目不斜视,规规矩矩地走到罗汉床前三尺远的位置,盈盈跪拜道:“奴婢林巧茗,问太后安好。太后开恩,命商御医为奴婢诊症,奴婢如今已大好,特地来谢太后大恩。”
    “嗯,难得你有这份心,起来吧。”太后左手托着青花瓷杯盏,右手拿住杯盖拨着浮沫,“既然你来了,应当也让伽罗给你见个礼。”
    巧茗忙道:“奴婢不敢当。”
    太后将茶杯放在矮桌上,蹙眉道:“有什么使不得,虽则她是帝姬,身份尊贵,但也当从小慎行知礼。救命之恩,恩同再造,不论对方是什么身份,她必须心存感激,厚礼回报,若是连这种道理都不明白,也就不用做天家的女儿了。”
    巧茗当即噤声。
    乳母崔氏牵着伽罗进殿来,三岁大的娃娃,穿着海棠红的比甲与同色袄裙,看上去就是红彤彤圆嘟嘟的一团。
    小家伙不认生,站在巧茗跟前,费力地扬起头,一脸迷茫地看着她。
    崔氏弯腰附在帝姬耳边小声地提醒了几句,伽罗眨眨眼,蠕着小短手作了个揖,奶声奶气道:“嘟嘟(姑姑)救命大恩,伽罗胆(感)激不尽。”
    明明小得话还说不清楚,偏生做出一副大人模样。
    巧茗看了想笑,强自忍住。又想抱一抱这嫡嫡亲的外甥女,但身份不对,还是得忍。一时间竟不知道应当怎样应对,支吾了一下,才道:“帝姬言重了,那是奴婢的本分。”
    该谢的都互相谢过,太后便命各人退下。
    巧茗走得时候颇有些依依不舍,半是因为伽罗,半是因为没见到母亲。
    她记得清楚,每逢进宫探视伽罗的时候,母亲都是晌午前到,在慈宁宫里逗留至傍晚才走,这个时间雷打不动,不知今日发生何事,竟然不在。
    阿茸还站在雪地里等她。
    “你怎么还在?”
    “你没出什么纰漏吧?”
    两人异口同声问对方,问完相视而笑。
    雪已经停了,阳光清透,碧空如洗,屋顶、树梢、地面皆铺着厚厚一层寒霜,白得纤尘不染,看得人心情也舒畅起来。
    两人手牵着手,踏着积雪往回走。
    “你再不出来,我就冻成冰块了。”阿茸抱怨道。
    话音才落,远远看到皇帝的仪仗往这边来,连忙拉着巧茗跪下去,嘴里小声念叨:“不是说病着么……”说到一半急急住口——仪仗已到近前了。
    巧茗头垂得极低,只见到步辇上的天启帝穿着白色麂皮靴的双脚以及玄青织金的龙袍下摆从眼前一晃而过。
    *
    初四那日,初四傍晚,第二天考核的题目已出来,因为其中一道是烤鸭,需得提前一晚酿制风干,巧茗等人便在膳房里忙到熄火前才准备离开。
    正要出门,就见郑尚食陪着三个内侍走进来,打头的那个双手捧着明黄色的卷轴。
    “林氏接旨。”
    戌时是交接班的时刻,也是膳房里人最多的时候,一听这话全安静下来。
    尚食局连巧茗在内,一共有四个林氏,这会儿除了她全都往前踏了一步,又你看我我看你停了下来。
    “巧茗,是你。”郑尚食提醒道,“这是御前的陈公公。”
    巧茗心里打着鼓,上前几步跪下,膳房里其余人等也跟着跪了一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林氏巧茗,温正恭良,慈心向善,仰承皇太后慈谕,册为端妃,钦此。”
    巧茗接旨谢恩的时候整个人云里雾里,不单因为事情来得毫无预兆,还有,就她所知,天启帝的后宫不应该有一位端妃,也没有一个嫔妃是姓林的。
    前世里倒是听过伽罗落水的事情,也知道救伽罗的宫女得了厚赏,但没有封妃这一出。
    她自问这些天来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那么,事情怎么会改变了呢?
    巧茗握着卷轴兀自出神,陈公公已等得不耐烦,轻声提醒道:“娘娘,请移宫吧。”

  ☆、第4章

移宫前自然得先收拾细软。
    巧茗之前还不觉得,此时一开箱笼,才发现自己真是一穷二白。
    衣裳么,一共就三套。
    身上穿的冬装算一套,箱子里收着一套簇新的春装,都是宫里统一下发的。
    压箱底有套天青锦缎竹叶纹的夹棉袄裙,巧茗不想穿着宫人服饰移宫,取出来打算换上,没想到贴身一比划,袖口裙摆都短了一截,显然不能穿出去见人。
    她有点失望,随手丢在一旁。
    最令她惊奇的是摸遍了箱笼衣袋,竟然连一文钱都没有。
    尚食局最低的月银是四两,原主入宫三年,竟然一文钱都没攒下来!
    巧茗彻底震惊了。
    这钱是怎么花的?
    吃喝穿戴都是宫里提供的,自己这几天根本就没想起来钱的事情。若不是刚才接了旨,应当给三位公公塞红封,她也记不起来翻查小金库。
    巧茗从小是仆婢簇拥长大的,那时近身的丫鬟们跟她十分亲密,所以多少也听说过下人们的月银都是如何花用。
    无非就是送回去给爹娘填补家用与自己花销。
    阿茸说过,林巧茗是个孤女,村子里面闹瘟疫一家大小死绝了,她走投无路,为谋生才进宫。
    没有家累,显然只能自己零花。
    可,箱子里不见钗环,也没有胭脂水粉,更没有自制的衣裳,总不能钱都花在零嘴儿上。街市上一文钱能买一个拳头大的肉包子,十两银够一个庄户人家整年温饱,一个小姑娘家得怎么吃,才能每个月都把四两月银吃个精光?
    再说了,尚食局明明有便利,想吃什么都可以自己做,哪里还用的着花钱买吃食。
    想不通,索性不想。
    巧茗拿块印花蓝布裹了两套贴身衣物,这就是她全部的行囊。
    阿茸挽着她手臂依依不舍,“明天考核一完我就去看你,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可得告诉我……”
    月白坐在榻上“哧”了一声,“人家现在飞上枝头变凤凰,你能斗你敢斗的欺负不着她,那些娘娘们若真想挤兑她,你掺和进去,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话不好听,但是正道理,阿茸惯常与她顶嘴,这会儿竟也反驳不来。
    流云则道:“哪有那样可怕。咱们自己本分些,规行矩步,不惹事端,人家总不能无端端来找你麻烦。再说了,你又不是旁人。陛下还没立后,妃位已是品阶最高的,连你在内就三人。德妃娘娘代掌凤印,打理宫务,谁也抢不去她的风头。淑妃娘娘身子不好,几乎不出门,见都见不着哪里还能生出摩擦。至于品阶不如你的,若是挑衅,就用品阶压人好了。”
    “你说的倒轻巧,”月白显然不赞同,“后宫里人虽不多,但哪一个不是王公大臣家里出来的,德妃娘娘是太后的亲侄女,背靠伍国公府,淑妃娘娘是永昭候长女,至于那些个品阶不如她的,就我听来的,连新进宫,品阶最低的骆宝林,人家的爹还是从四品轻车都尉呢。偏就她猴子爬杆似的,从个不入流的宫人一下子跳到妃位上,换了你,你服气?不服气的后果是什么,不就是把她往下拽么?她没爹没娘没靠山,真要是自己犯了错,还能找到根由,要是被人嫁祸陷害,只怕脑袋搬家了都还不知道原因呢。”
    “好了,你们说的都有道理。”离别在即,巧茗不想看着大家起争执,活起稀泥来,“流云姐姐,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自己惹事上身的。”又像月白嗔道,“看你说得那么可怕,还让不让我晚上睡觉了,要是真睡不着,我可派人来找你过去陪我聊天。”
    月白撇嘴道:“行了,端妃娘娘,知道你命好得让人想嫉妒都嫉妒不起来,反正你自己小心就对了,那些人可不像我,高兴不高兴都摆在明面上。”
    三人将巧茗送至尚食局院门口,已有步辇等在此处。
    巧茗抱着包袱坐上去,转头就见到阿茸伸手抹眼泪。
    月白推她一把,“哭什么,这是好事,多少人争一辈子都争不来。”又冲巧茗道,“唉,要是有机会,你可得告诉我,红罗炭是不是真的没烟不呛不咳嗽。”
    巧茗“扑哧”笑出来,答应道:“嗯,记住了,一定找机会。”说话时眼睛鼻子都有些发酸,她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克制着不让眼泪落下来。
    内侍脚程快,步辇一忽儿就走出去老远。
    巧茗回头看,三人还站在门口灯笼下目送,她侧转身,遥遥冲她们挥手,因心心绪激动,身子探出去得有些多,险些跌下步辇,幸亏陈公公眼明手快扶住了。
    “娘娘,庄重啊。”他一壁提醒,一壁把那干瘪得可怜兮兮的小包袱递回给她。
    巧茗红着脸坐回去,为了化解尴尬,没话找话与陈公公聊家常。
    原来,陈公公大名陈福,是紫宸宫的总管太监。
    可,这不对啊。
    紫宸宫的总管太监明明是金万安,至少上一世在梁家出事之前一直都是,之后,巧茗跟宫里再没接触,是或不是,她便不知。
    不过,话说回来,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与她借尸还魂的状况相比,皇帝换个把太监使唤根本不算事儿。
    *
    巧茗在鹿鸣宫门前下了步辇,小太监提着宫灯在前引路。
    正殿里候着两个二十来岁的宫人,见巧茗拾阶而上,便迎了出来,福身见礼,自我介绍乃是德妃派过来的。
    进到屋内,矮个子的凝霜奉上茶来,高个子的凝香则道:“我们娘娘原本打算亲自过来,但是天黑路滑,她又是双身子的人,便命我二人先来为娘娘安排些琐事。娘娘还说了,今日晚了,诸多不便,还请端妃娘娘见谅,将就使唤我与凝霜一晚,待明日一早给太后请安后,娘娘亲自陪您挑选近身伺候的宫人。”
    巧茗对此没什么意见,这些天没人伺候,凡事自己亲力亲为,她也过得很好。
    倒是德妃有孕在身的事情令她吃了一惊,仔细回想,前世里德妃是生过一个女儿,年纪比伽罗小,但具体是什么时候,她实在记不清,毕竟不是什么亲近的人,而且她自己当时还是个半大的孩子。
    按理说,怀孕的人饮食上有诸多忌讳,因此尚食局不应当不知道,偏偏巧茗这些天并没听任何人提及过。
    凝香很有几分眼色,见巧茗蹙眉出神,将她心事猜到七成,主动提供信息道:“我们娘娘是正月里坐的胎,到现在还不满两个月,娘娘家乡有头三个月里不能将喜讯公诸于众的习俗,所以此事目前为止还未曾禀报给太后和陛下。不过,我们娘娘说了,她与娘娘您都是服侍陛下的人,是姐妹,是自己人,先让您知道了没关系。”
    巧茗心道,连面都没见过也能算自己人……
    但这话她可不会说出来。
    又是借宫女又是说秘密,明显是在跟自己套交情,心里接受与否是一回事,面子无论如何都要给,于是笑应道:“能得德妃姐姐厚爱,可真是我的福分。”
    正说话间,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嬷嬷领着十几个抱了布匹、锦匣的宫人鱼贯而入。
    嬷嬷自称姓齐,自紫宸宫而来,“陛下命老奴往后留在娘娘身边。”
    她亲自奉上一个红木锦匣,“这里面是娘娘的月银,陛下吩咐过,如今是三月,但今年头两个月的也补发给娘娘,原应是九十两,陛下凑了个整,所以一共是一百两。”
    说着,掀起匣盖,露出里面上下两排,码放整齐的十个银锭。
    又指着身后,示意道:“陛下还赏了娘娘十二匹料子。因为了给娘娘应急,特命尚服局今晚至少给娘娘赶制出冬装春装各一套,料子从陛下赏的里面选,款式娘娘自己决定。还有三套宝石头面。至于按例每季三十二匹布料、十套新衣、两套头面,都不算在此内。”
    凝香面上有些不大好看,巧茗只当没见到,命凝霜寻戥子秤五两银子赏给陈公公,另各二两给陈公公随行的两个小太监,又让齐嬷嬷指挥着将料子搁在次间榻上,好做挑选。
    等尚服局的人过来时,巧茗看过布料,随手画了两幅衣裙样子出来。
    这是她从前做惯的。
    在家中时,穿着打扮都极讲究,自己画了衣裙式样请人做,才能别具心裁。及至后来去了教坊司,这点本领自然更有助益。
    做了林巧茗之后,本以为再也没机会发挥,没想到今天又派上了用场。
    忙忙碌碌的,时间就过得极快。
    当巧茗一身疲惫地泡进澡桶里,竟隐隐约约听到二更的梆子声响起。
    她这一日,从早到晚没一刻得闲。
    先是一门心思地准备考核,结果到了傍晚,圣旨从天而降……
    月白怎么说的来着,对了,猴子爬杆,一下子蹿到顶儿,可真形象。
    刚才热闹得紧,半点不觉得,此时独处,静下心来,巧茗便感到有些迷茫。
    究竟为什么封她为妃?
    太后统共也没和自己说上三句话。
    至于天启帝,他撑死了也只见过自己的头顶……
    不论说自己品行出众,得太后青睐,亦或是艳惊宫闱,迷倒君王,全都没有半点说服力。
    唉,还是那句话,想不通,索性不想。
    水雾氤氲,热气蒸腾,巧茗轻轻打了个哈欠。
    太过安静,她有点寂寞,不由想念起前几天在尚食局的日子,想念阿茸,想念流云,也想念从来不说好话的月白。
    最想念的人,其实是巧芙。
    当初在家中时,巧茗与这个庶姐极端不合,没想到,入了教坊司,却只有她与自己相依为命,互相扶持。
    梆子声再次响起,吵得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这才发现自己趴在桶沿儿上睡了许久,澡桶里的水已凉透。
    有点冷……
    巧茗揉着眼睛,视线渐渐清晰起来,入眼的是墨黑的皂靴与大红曳撒袍摆。
    她惊恐抬头,想要看个究竟,不想有人比她动作更快,后颈被死死捏住,一股蛮力自上往下,将她整个头颅压入水中……

  ☆、第5章

巧茗挣扎,几乎拼尽全力,但力量悬殊太大,根本无济于事。
    初时她尚能闭气,可惜不识水性,很快便坚持不住,胸肺憋闷地像要爆开一般。
    巧茗紧咬牙关,双手攥住桶沿儿,恨不得将十指嵌进木板里,指甲痛得快要折断,可惜终于还是不能自控,在本能需求的驱使下,不可抑制地自动地开始呼吸。
    水从鼻腔顺着气管呛进肺里,引起咳嗽,于是喝进更多。
    溺水可不是闹着玩的事情,她前世便因此而死,那分外熟悉的窒息的感觉渐渐袭来,气力开始衰竭,手臂软塌塌地滑入水中。
    巧茗知道自己很快就要不行了,只差一点儿……
    后颈上的力道突然消失,紧接着头皮一痛,那人拽着她的头发将她头脸拔出水面。
    脖颈被撂在桶沿儿,下颌卡住桶壁外侧边缘,犹如被送上断头台。
    这当口儿哪里顾得姿势吉利不吉利。
    巧茗头疼欲裂,大口大口地往外吐水,有那么一瞬她试图抬头去看对方面孔,那人早有防备,手按在她头顶施力,不动声色地制止她的企图。
    “为什么初二那日不曾按计划行事?”尖锐刺耳的声音在头顶上方响起。
    什么计划?
    巧茗不明所以。
    沉默只是一息,跟着便恍然大悟,这人与原主儿有瓜葛。
    她想起那分文不剩的月钱,或许林巧茗身上有秘密,并不只是一个小宫人那般简单。
    “我……”巧茗一壁咳,一壁大口喘气,话说得断断续续,“我跌进清风湖,染了风寒发热,初二那日还在病中。你若不信,可以去御医院查档。”
    这话没有一点假,只是隐去她谎称失去记忆的事情。
    那人似乎并不怀疑,只道:“既是这般,便饶你这次。以后每旬第二日,送饭至罗刹殿,再将探听到的事情写好,放在御花园西南角假山往北数第三棵树旁的大石下,我自会去取。若是再有疏忽……”
    他说到此处停下,巧茗感觉到压制自己脑袋的那只手动了动,当然,并没有松开。
    一件红缎滚黑边的主腰送到她眼前,“若是再有疏忽,我便将它送到皇上面前,”他手一翻,主腰正反面调转,露出内侧一角青绿丝线绣的“巧茗”二字,“如今你身为一宫之主,荣华富贵才开头,应该不至于想不开,自寻死路那么蠢,对吧?”
    他说完,手一推,再次将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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