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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逼我做圣母-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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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从冯姑那里听了不少周都督闹的大笑话。
  有一回周刺史宴请宾客,周都督也在场。
  席上一群文人,酒令也雅致,人人都要作诗,周都督连背诗都不会,哪会写诗啊?
  文人们欺负他听不懂,吟诗暗讽他是个粗人。
  周都督虽然不懂诗,但他看得懂文人们眼里的讥讽。
  他冷笑了两声,拔刀而起,一刀把那个正在嘲讽他的文人面前的食案劈成两半,刀尖正好擦着文人的脸落下。
  据说那个文人当场吓得尿了裤子。
  此后,江州的文人对周都督敬而远之。只要是周都督在场的酒宴,再没人敢作诗了。
  九宁能想象出周都督一个武将被众人嫌弃的场面,这个时代的文人很讲究风骨,趋炎附势的当然也有,但有名的文人大多爱惜羽毛,不愿和周都督这样的人牵扯太深。
  河东李元宗是北方第一大霸主,小皇帝见了他都腿软,他曾多次请名士出山为他出谋划策,那些名士宁死不屈,宁愿带着家人逃亡也不搭理他。
  九宁背着手在房里转了一圈,走到坐榻前,发现周都督的神情有些古怪。
  平时的周都督并不凶,事实上他经常笑,甚至可以说得上慈祥温和,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翻脸就翻脸,大笑的时候很可能正在琢磨怎么把眼前的人给宰了。
  笑嘻嘻说着话,忽然起身把人给砍了……这种事周都督干过不止一次。
  此刻的周都督没有笑,他仰靠着床栏,眼神放空,神色怅惘,不知在想什么。
  “阿翁要歇息了?”
  九宁作势要退出去,周百药没胆子硬闯周都督的院子,她可以在这里待到傍晚。
  周都督回过神,叫住她:“观音奴果真喜欢那个叫苏晏的小郎君?”
  九宁想了想,漆黑眼珠骨碌碌转了个圈,小声说:“我只是觉得他比乔家哥哥好看罢了。”
  周都督嘴角轻勾,看着九宁。
  九宁没敢动。
  周都督洞察人心,她有种直觉,最好不要在他面前撒谎。
  片刻后,周都督伸手拍了拍九宁的前额。
  “你上次说要将你母亲留给你的钱帛给阿翁,阿翁想过了,那是你母亲给你的,你自己留着。”
  周都督淡淡道。
  九宁怔了怔,心里有些失望。
  这些天她观察发现,周都督对亲近信任的人很不客气,相应的也会特别照顾,很护短。
  周都督不要崔氏的陪嫁,是不是表明不想管她?
  毕竟她只是个闺阁小娘子,周都督心系霸业,没有闲心照管她。
  她现在是身如浮萍,万事没法自己做主,等周嘉行回到周家,她的噩运随之而来。
  九宁微微叹口气,周都督这条路走不通,总还有其他法子。
  至少有周都督这句话,周家其他人不敢碰崔氏的陪嫁。
  “谢谢阿翁。”
  九宁作揖,告退出去。
  “等等。”周都督挑眉,“阿翁的话还没说完。”
  九宁愣了一下,抬起头。
  周都督笑着拉起她的手。
  小娘子养得娇嫩,小巴掌软乎乎的,手指根根如细葱。
  “观音奴,明天阿翁带你出去玩,今天早点睡。”
  九宁听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能从周都督郑重的神情中看出这句话对自己意义重大。
  她隐隐能感觉到,只因为这一句话,自己的命运改变了。


第14章 童养婿
  九宁满怀期待,喜滋滋回到自己院子。
  周嘉言早就等着她了,看她走进长廊,板起脸道:“父亲唤你过去。”
  脸上明晃晃的写满幸灾乐祸。
  这个妹妹胆子越来越大了,竟然当着江州世家子弟的面陷害他,此仇不报,他周嘉言枉为周家长孙!
  九宁撇撇嘴角。
  “长兄,阿翁有事交代我去做,劳你去阿耶跟前说一声。”
  周嘉言脸色更臭,“父亲传唤,你敢不去?”
  九宁不为所动。
  周嘉言怒气更盛,厉声斥责她:“百善孝为先,你也是读书认字的人,竟然忤逆父亲?”
  九宁挺起小胸脯,笑嘻嘻道:“父亲公务繁忙,不能去阿翁膝下承奉,我身为父亲的女儿,替父亲在阿翁面前尽孝,为父亲分忧,不也是孝顺父亲么?父亲是大孝子,肯定会谅解我的难处。”
  周嘉言一噎。
  周都督和儿子周百药势如水火,见面就吵架。周都督嫌弃周百药迂腐,周百药嫌弃周都督粗俗。
  为避免父子俩拔刀相向,周家没有晨昏定省的规矩,不到万不得已,周百药不会去父亲的正院找罪受,反而每天去堂伯父周刺史那里问安,一天几次,比周刺史的亲儿子、亲孙子还孝顺。
  从孝道上来说,周百药的做法显然是不对的。
  但周都督从来不计较这个,周百药认为自己这是坚持本心不和父亲同流合污,很理直气壮,所以也就没人说什么。
  没人议论不代表周百药真的能问心无愧。
  所以九宁这一句“替父亲尽孝”说出口,周嘉言哑口无言。
  有祖父给九宁撑腰,硬把她带走,父亲就成了不孝子……
  “你等着,待会儿父亲亲自来请你,我看你还能说什么!”
  周嘉言拂袖而去。
  九宁对着长兄的背影翻了个白眼,周百药要是敢来的话,早就来了,又何必打发他来?
  她猜的不错,这晚周百药果然没来找她的茬。
  九宁黑甜一觉,翌日早上天还没亮,便被侍婢们哄起来梳妆打扮。
  镜台前点了几枝儿臂粗的蜡烛,烧得滋滋响。
  冯姑给九宁挽了个高髻,絮絮叨叨告诉她,昨晚周百药在房中摔碎了好几只茶盏,都是上好的刑窑刻花瓷呢!
  九宁抿嘴轻笑。
  周都督知道她触怒周百药,昨天派人去周百药那里传话,不许周百药为难她,周百药一定气疯了。
  果然背靠大树好乘凉,有周都督出马,周百药就拿她没辙。
  九宁惦记着周都督说要带她出去玩的事,今天没穿锦襦罗裙,让冯姑找了件石榴红孔雀锦翻领窄袖胡服来穿上,腰佩蹀躞七事,脚踏软香皮靴,一副小郎君的打扮。
  头上没有戴簪钗绢花,只插一把鎏金卷草迦陵频伽纹银梳背做装饰,梳背精致大气,金丝细如须发,周围镶嵌一圈小金珠,烛光映照之下,熠熠夺目。
  冯姑看着小娘子娇花一般的细嫩脸庞,心里暗暗得意,只凭这一把发梳,九娘就能让其他世家小娘子黯然失色。
  等九娘长大,不知会是何等风韵。
  九宁梳妆毕,揽镜自照一番,满意地点点头。
  作为一个随时可能死在主角手上、有今天没明天的反派,她不管什么时候都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用过朝食,侍婢们簇拥着九宁去周都督的院子请安。
  周都督虽然已快到五十岁的年纪,仍旧每天坚持练拳,早晚冷水冲凉,这会儿早就起来了,刚吃了朝食,正和幕僚议事。
  亲兵们已经和九宁混熟,直接放她进去。
  九宁在回廊里等了一会儿,继续祸害周都督院子里的荷花。
  等幕僚离去,她手捧一大簇荷花往里走。
  今天摘的花多,亲兵还用荷叶编了两顶遮阳的帽子给九宁玩,她捧着一堆花枝,视线被挡住了,跨进门槛的时候,“嘭”的一声,撞上一道硬硬的东西。
  哗啦哗啦,九宁手里的荷花掉落一地。
  对方伸手扶住晃了几晃的九宁,等她站稳,立刻退开,捡起散落的荷花,送回她手上。
  九宁瞥一眼那些荷花,双眉轻蹙,掉在地上的荷花,不能再用来供奉。
  她脸上嫌弃的表情太明显了,对方朝她一揖,轻声道:“小娘子恕罪。”
  嗓音清朗,有种天生的贵气。
  九宁抬眸,目光落到对方脸上,怔了一怔。
  浓眉星目,肤色白皙,一头浓密的乌墨卷发,浅色眸子,仔细看,眼底似乎有些泛绿,像蓄了一池潋滟碧水。
  是那个叫苏晏的卷发少年。
  九宁眨眨眼睛。
  她昨天夸苏晏长得好看,今天周都督就把人叫过来……难道阿翁想给她找一个童养婿?
  九宁的沉默让陪着苏晏一起出来的裴望之误会了。
  以为小娘子看小郎君看呆了才会一直沉默,裴望之轻咳两声。
  九宁回过神,朝两人一笑,梨涡轻皱:“几枝花罢了,我再让人去摘。”
  她穿的是男装,像模像样做了个抱拳的手势,示意无事,和二人擦身而过。
  裴望之向来沉静,也不禁被逗笑了。
  苏晏眼眸低垂,退到一边,等九宁的脚步声远去,抬脚就往外走。
  “阿翁把苏晏叫来做什么?”
  九宁走进里间书房,直接问周都督。
  周都督裹幞头,身穿一件皂色圆领长衫,腰束革带,脚踩麻鞋,燕居打扮,手上拿了顶帽子,大踏步往外走,看到迎面走来的九宁,牵起她的手,含笑说:“他是个聪明人,要投效阿翁,阿翁已经收下他了,你以后不要去招惹他。”
  苏晏出身低微,野心不小,有雄心,有毅力,这样的人能忍常人所不能忍之事,是个人才,但不一定是个好人。
  周都督派心腹去打听苏晏的底细,还没查出什么来,苏晏自己找上门来毛遂自荐。
  有胆识,有眼色。
  周都督想也不想就把人收下了。
  不过他只是把苏晏当成属下栽培而已,没想过其他的事,观音奴是娇滴滴的高贵千金,不宜和苏晏来往。
  九宁心下雪亮,苏晏在球场上的表现果然是别有用心的!
  乔家把他当成个货郎差遣,他不甘心受冷遇,干脆以乔南韶为跳板,成功获得周都督的赏识。
  这么说,她昨天给苏晏拉仇恨的举动刚好误打误撞帮了他的忙——给了他一个名正言顺的离开乔家的借口,经过昨天高台上的事,别人会觉得他的出走是为了顾全乔南韶的脸面,甚至可能怀疑他是被乔南韶赶走的,不会骂他忘恩负义。
  那他们俩就算是两清了。
  九宁挠了挠脑袋:在小九娘的记忆里,周都督身边好像并没有一个如此优秀的十几岁少年郎呀?
  难道苏晏志大才疏,之后并没有什么亮眼的表现?
  她皱眉思索间,一顶帽子落下来,轻轻扣在她发顶上,打乱她的思路。
  “戴上帽子,今天阿翁带你骑马。”
  九宁不假思索,抬手把帽子摘下来。
  帽子实在太难看了,而且冯姑花了半个时辰才给她梳好发髻、戴上发梳,一戴上帽子,一早上的辛苦不就白费了?
  九宁大着胆子朝周都督撒娇:“阿翁,不戴帽子可以吗?”
  周都督皱起眉。
  九宁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无辜。
  周都督沉着脸不说话。
  九宁似乎被他吓着了,做了个怯怯的表情。
  周都督脸拉得老长,忍了半天,还是撑不住笑了,随手把帽子扔到屏风后面的坐榻上,“罢了,不喜欢就不戴。”
  这帽子是他一早起来特意挑的,原以为孙女看到会很高兴,没想到她不喜欢。
  周都督觉得自己的眼光很好,挑的帽子肯定好看,孙女之所以不喜欢,一定是因为她昨天被她父亲给气着了,没心情戴帽子。
  都怪儿子!
  祖孙俩出了正门,僮仆牵着马上前伺候。
  时下男人出门一般骑马、骑驴,只有女眷和老得走不动路的老者才乘车或是坐轿辇。
  九宁不会骑马,没人教她。
  周都督直接抱她上马,让她和自己共乘一骑。
  有周都督带兵坐镇江州,又有坚持轻傜薄赋的周刺史管理民政,江州是眼下乱世之中难得的一片乐土,房屋鳞次栉比,货栈林立,大街上熙熙攘攘,人来人往,很热闹。
  路上的行人远远看到周都督骑马行来,连忙低头退到路边,等一行人走远,才敢抬头。
  周都督喜欢排场,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骑在马背上,昂首挺胸,抱着乖孙女,得意洋洋地穿过长街。
  他身后的随从亲兵们也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怒视人群,像是随时要拔刀砍人。
  路上的行人吓得双腿直哆嗦。
  有不小心和亲兵眼神对上的,噗通一声,软倒在地。
  九宁有些无语。
  难怪周都督的名声这么臭!
  士林文人骂他嚣张跋扈,还真是骂对了……他就喜欢看路上的行人敬畏他的样子。
  出了城,行到一座丝织作坊前,周都督抱九宁下马。
  作坊的管事早已等候多时,笑嘻嘻迎上前。
  周都督摆摆手示意众人退下,牵着九宁往里走。
  作坊不大,里面收拾得很干净,几十个妇人在屋中劳作。
  她们技艺高超,长年累月在作坊做工,大好年华如水一般逝去,织出一匹匹价值百金的锦缎。
  可她们身上穿的却是粗布衣裳。
  周都督带着九宁在作坊转了一圈,一句话没说,骑马带她去了另一个地方。
  那是郊外一座木桥,桥边荒草杂生,看起来很荒凉,桥下溪水汩汩而过,日光透过竹桥,在水面上罩下稀疏斑影,清幽寂静。
  周都督下马,带着九宁走到木桥上,指一指桥边一块突兀的石碑。
  “你过去看看。”
  九宁走到石碑前,发现上面刻了几个大字:禁溺女婴。
  石碑上还刻了一篇告示,《戒溺女文》。


第15章 宝马
  周都督走到九宁身后,指一指桥下清澈见底的溪水,沉声道:“我们周家的女郎,自然娇生惯养,金尊玉贵,吃不得一点苦。外面就不一样了,世道艰难,寻常百姓只求能填饱肚子就心满意足。观音奴,你今天在作坊看到的那些织锦巧儿,终身都必须为作坊做活,不能婚嫁,可她们心甘情愿,因为至少她们活得下去,在其他地方,还有比她们过得更苦的女子。”
  暮夏时节,暑热难耐,迎面吹来的风也是燥热的。
  可九宁却觉得浑身发凉。
  从《戒溺女文》中,她能想象得出这条小溪里发生过什么。
  一心求子的人家偷偷将生下的女儿丢弃到这条小溪里,任她们溺毙,他们认为这样做才能吓住冤魂野鬼,如此女鬼以后不会再投身到他们家。
  民间溺女太普遍了,周都督屡禁不止,最后不得不在这里立起一块石碑告诫老百姓。
  没有戒溺男文,因为一般人家只会丢弃女婴,不会丢弃健康的男婴。
  周都督蹲下、身,和九宁平视。
  “观音奴,你可要想好了,外面的日子太艰难了。”
  他给她两个选择,躲在内宅,还是直面外面的风吹雨打?
  九宁望着周都督那双苍老的、让人看不透的眼睛,心里百味杂陈。
  这位祖父,粗俗蛮横的背后,竟有这样细腻的慈心。
  他是真的在为她考虑,为她做长远打算。
  这不仅仅是长辈对后辈的宠溺。
  他不是把她当成逗趣取乐的阿猫阿狗,而是真心实意关心她、替她操心。
  而她只是把他当成一个目标,利用他的疼爱而已。
  历经几世,每次都是匆匆降临一个世界,又匆匆离开,之前待得最长的一个小世界也才一年半。
  九宁独来独往,短暂停留,也曾试图找几个小弟当同盟去坑害主角,结果小弟们不管多忠心,最后关头总会莫名其妙被主角感化,反过来坑她,她干脆不找帮手了。
  这次是她第一次以一个孩子的身份去执行任务。
  从没有人像周都督或者和三哥周嘉暄这样真心关爱疼惜她……
  一次都没有。
  只是个任务而已。
  九宁闭了闭眼睛,轻笑:“阿翁,我是您的孙女,我的出身和寻常女子不一样,我再怎么落魄,也不会挨饿受冻的呀!”
  什么三从四德,什么女子本分,世人奉行的那套规矩,九宁不屑一顾。
  随时可能死在主角手上的人,哪有闲心讲究那些琐碎。
  崔氏之女的身份给九宁带来不少麻烦,同时也给了她高贵的出身,她起点高,有那么多钱帛,还有周都督这么一个护短的祖父,至少可以跋扈三年,有什么可愁的?
  周都督笑了笑,迎着夏日的风,慢慢直起身。
  “好,观音奴,你记住了,从今天起,大郎、三郎他们学什么,你也要学。”
  他要亲自教养孙女,不管她以后学成什么样,有他在一日,没有人能委屈观音奴。
  九宁眼前一亮。
  什么都学,自然就得和周家所有郎君打交道,等周嘉行出现,接近他应该很容易吧?
  “谢谢阿翁。”
  她眉开眼笑,张开双臂抱住周都督。
  虽然这个月以来她确实是在有意讨好周都督,但心里一直保持清醒,还是头一回做出这样自然而然的亲昵动作。
  抱到周都督结实的腰,她忽然想起这个男人一方霸主的身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发烫的脸贴着周都督的袍衫使劲蹭了几下。
  周都督笑了笑,弯腰抱起九宁,送到马背上,捏捏她鼻尖。
  “观音奴,你是阿翁的孙女,想要什么,用不着自己藏在心里,大大方方告诉阿翁,阿翁不会让你受委屈。”
  九宁一时哽住,鼻尖有些酸,目光落在苍茫的原野上。
  河岸绿草如茵,山林草木葳蕤。
  乱世之中的太平祥和,只是昙花一现,天下终将大乱,各路藩镇混战,中原四分五裂,生灵涂炭,哀鸿遍野。
  周都督活着的时候,小九娘确实过得无忧无虑。他不受儿子、孙女待见,却默默为儿子孙儿撑起一片天,直到生命最后一刻,他还在叮嘱部下好生善待自己的家人,不求周家东山再起,更不必为他报仇,只要一生衣食无忧就够了。
  他死后,形势急转直下,江州岌岌可危,小九娘被父兄送去讨好鄂州太守,受尽凌、辱。
  周都督为什么会死得那么突然?那个出卖他、害他中埋伏的人是谁?
  九宁知道,要想保住周都督的性命,她必须提前把那个藏在周家的细作找出来。
  她怀疑那个引诱周都督踏进埋伏圈的人是男主周嘉行。
  周嘉行的生母已经过世了,他憎恨崔氏和小九娘,也恨周家其他人。
  几年之后,周嘉行亲手射杀父兄周百药和大郎周嘉言,周刺史那一房安然无恙,周都督这一支,只有周嘉暄因为不在江州恰好躲过一劫。
  然而周嘉暄几年后也为救小九娘而死,小九娘心如死灰,随后跳下城墙,这一支真的绝脉了。
  除了周嘉行,九宁想不到还有谁会暗害周都督。
  周刺史依靠周都督才能在江州实行仁政,不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谋害自己的堂弟。
  也是在周都督死后,周嘉行才能在危急时刻脱颖而出,顺利接管周家军。
  获益的是周嘉行,他的嫌疑最大。
  九宁要怎么做,才能化解周嘉行对周家这一房的仇恨?
  她只有三年的时间。
  “阿翁,我想要一匹最好最快最漂亮的马!”
  九宁坐在马背上,笑嘻嘻道。
  “好!”
  周都督豪爽地一挥手,跨鞍上马,扬鞭甩了个漂亮的鞭花,骏马驮着祖孙俩,向着灿烂的红日疾奔。
  回到家中,周都督一刻也不耽搁,立刻让随从领着九宁去马厩挑一匹她看得上的马。
  除了他的坐骑飞云,其他马随九宁挑。
  周都督马厩里的马每一匹都是大有来头的名马,随从站在厩房前,自豪地对九宁讲述每一匹马的来历。
  九宁听完,嘴角轻轻抽了两下。
  乌云和闪电,膘肥体健,据说都是西域宝马,血统纯正,是周都督离开河东军的时候顺手牵羊偷出来的。
  狻猊和金羽,色泽油亮,是周都督亲自带兵偷袭江西观察使,从对方军中抢来的。
  追风,膘肥肉厚,野性未驯,是周都督设下埋伏,逼途经江州的商队主动进献的。
  总之,周都督的马都是他空手套白狼、不择手段抢到手或者骗到手的。
  连他的爱驹飞云也来路不明。
  为了维护周都督的形象,随从含糊其辞,坚称飞云是周都督偶然在战场上捡到的战利品。
  飞云可是一匹日行千里、也行八百里的神驹,这样的宝马,宫中太仆寺也难得一见,岂是说捡到就能捡到的?
  肯定是周都督下黑手夺来的。
  九宁没有多问,假装被随从说服了。
  随从偷偷抹把汗,一脸心有余悸,刚才一不小心说漏嘴,把都督当年的事全捅出来了,不会吓着娘子吧?
  还好娘子年纪小,好像没怎么听懂。
  江州的富家子弟,尤其是军中的将官们对周都督抢来的神驹垂涎已久,使出浑身解数,死乞白赖、撒泼打滚想要求一匹,周都督舍不得给,一律拒绝。
  今天周都督破天荒大方一回,要送一匹好马给孙女,而且是随便她挑。
  随从看出九宁在周都督心中的分量,言语恭敬,巴结讨好,嘴巴像抹了蜜一样甜。
  九宁还不会骑马,那些暴烈健美的神驹不适合她。
  在周都督的马厩里转了一圈后,她选中一匹名叫玉尘的小白马。
  这匹马身段轻盈苗条,体态婀娜,皮毛油光水滑,非常漂亮。
  如果再装饰上华丽的宝钿金装鞍,肯定更漂亮,骑着它出行,保证能闪瞎路人的眼睛!
  九宁给白马换了个名字:“它一身白,就叫雪球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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