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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来了叫我喔-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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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去。”
  古井无波,两个字。
  江甜放轻语调,斟酌着:“你奶奶无意伤害过你,但明阿姨没有,”江甜尝试着去握他的手,“我觉得,你是不是可以……”
  江甜小指刚碰到陆允信手背,陆允信倏一下抬手。
  江甜重心没稳朝后仰,陆允信捞起手机起身,越过她径直朝外走。
  “嘭咚!”
  摔门声又重又急。
  留下房屋空旷安静,江甜手在空中滞了好一会儿,讪讪地、好像不知道如何垂下。
  ………
  正值暑假。
  一中门口,店没开几家。
  江甜给秦诗打了电话,秦诗轻易找到江甜,又给本要约自己的傅逸临时改地址。
  傅逸赶过来时,秦诗坐在奶茶店最角落,江甜斜靠在秦诗的肩上,柔软安静。
  傅逸抹了抹才剪的飞机头,大剌剌坐下:“甜姐儿你回来不找允哥干嘛缠着我家诗哥……”
  “嘘……”秦诗抬指抵唇,给他递了个眼色。
  “吵架了?”傅逸明了,在桌下踢了一脚江甜,江甜没反应。
  “小两口床头吵架床尾和,有什么大不了,”傅逸无所谓道,“甜姐儿你笑着朝允哥要个抱抱,保准允哥立马乖得和孙子一样……”
  “我只是觉得,自己好像从未了解过他。”江甜忽然出声,细细的。
  “方方面面慢慢来,”傅逸挑眉坏笑,“我当初可没少给他资源,欧美日韩——”
  “傅二。”秦诗踹他一脚。
  傅逸立马收住。
  江甜盯着收银台不断摇晃的风铃,轻言:“他奶奶……”
  两个字,傅逸脸上的嬉闹渐渐敛,最后,拢得一干二净:“诗哥,帮我和甜姐儿点个单吧。”
  奶茶店四周有青色的磨砂玻璃,上面倒着朦胧的影。
  江甜爱极了抹茶的一切。
  一口一口吸着,一句一句听傅逸难得正经的语气,吸到最后,不知是珍珠太大,还是吸管口太小,一截空气从咽喉漫入胸腔,把江甜堵得不知所措。
  她目光涣散地眺着店外车水马龙,触及秦诗和傅逸对视的担心,合指,慢慢地把奶茶杯抱紧,抱很紧。
  良久。
  “我先走了。”
  “注意安全。”傅逸和秦诗异口同声。
  江甜应好,慢条斯理给两人拿了两小袋书包里的水果干,步伐如常地走出店,推门,关门。
  “咔哒。”
  合拢瞬间,她一边狂奔一边给冯蔚然打电话:“他回奥赛班了吗?你们在几楼。”
  从未有一刻,这么迫切地,想见到一个人。
  “A座,302,允哥到了有一会儿,不过我们马上要放了,”冯蔚然问,“甜姐儿怎么了。”
  江甜道谢挂电话,路过小广场水凼,溅出水花。
  江甜跑过文化长廊,陆允信举手早退,进入楼梯。
  江甜上楼没听到冯蔚然的电话,陆允信下楼梯到文化长。
  江甜到达奥赛班门口,冯蔚然被吓到:“甜姐儿你什么事儿这么急……允哥刚走,诶诶你小心看着点路。”
  陆允信步伐散漫,江甜追下楼,便看到他走在篮球场一端,背影镀进阴暗。
  江甜踏上篮球场,陆允信刚好转身,消失在转角。
  两人之间隔着陆奶奶,隔着明女士,隔着陆允信彻头彻尾的冷漠和江甜迟到的了然……
  距离看得到,追不到。
  江甜到校门口,陆允信上出租车。
  江甜撑住膝盖喘气,喉咙干到快要撕裂,陆允信目光和她在空中相撞。
  一米马路坎,一道玻璃窗。
  陆允信极为淡漠地别过头,出租车启动,他紧绷下颌线浮在车窗和江甜凝视到渐热的眼眸,宛如隔山海……
  江甜很累,累得再也走不动。
  有出租车来时,她仍然抬手招住,“阿姨麻烦快一点”“再快一点”“一定要追上前面那辆”……
  一前一后到家属院。
  陆允信下车,进单元,进电梯,江甜忙不迭追着,掰开合一半的电梯门,挤进去。
  电梯合拢。
  江甜站在陆允信身前,睨着两人的脚尖,扯了一下他的衣袖,上气不接下气地小声道:“陆允信。”
  陆允信稍稍抿唇,平视前方。
  “对不起。”第一个道歉,给刚刚。
  “我不知道,我之前不知道,”江甜抬头,视线撞上他微昂的下巴线条,一下子撞疼了眼,“我之前真的不知道……”
  眼泪包一路,蓦地淌出眼眶。
  江外婆给江甜笼统地说过。
  江甜想过可怕,却没想过,会可怕到……
  陆允信四年级开学,被送到小镇上,和奶奶、大伯他们住在一起。
  那个时候,陆允信和江甜一样,乖巧,懂事,父母工作好,给的教育好,家里窗明几净,阳光从落地窗泻下。
  陆奶奶很喜欢他,带出去买菜、打牌,逢人就夸:“当然是第一,我家小允可聪明了!”
  “这是老二家儿子,长得可好看了……送给你?不干不干,起码得千万才换!”
  陆允信话虽不多,但对街坊邻居的夸奖,也会笑着回应。
  陆允信刚到那两天比较顺意。
  第三天开始,他便对小镇闷湿的气候有了不适应症。感冒,发烧,陆奶奶送他去医院守着他输液,陆伯娘和陆大伯疯狂吵架。
  “你个窝囊废有什么前途,赌赌赌,就知道赌,是啊,我们老总就是好,就算有家室也比你好。”
  “我这婚和你离定了,你赶紧签协议,孩子房子都给你!”
  “……”
  那个时候,陆允信对这些深意似懂非懂,只知道一周后出院,大伯娘卷着存款远走,大伯酗酒嗜赌,而陆奶奶多了炫耀的资本:“我家小允可不就是宝贝,熊猫血你知道吗?护士抽血做什么检查,都说她第一次见呢!”
  陆允信拽奶奶袖子,不太喜欢奶奶这样。
  陆奶奶拿他当小孩,一说再说,脸上有光。
  一周后,大伯告诉陆允信,措辞说他有个朋友生病了,血型太少见。
  陆允信怀着天然的恐惧想拒绝,陆奶奶说:“小允就当做善事,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一次400cc,一次600cc,一次700cc……
  陆允信本就在长身体,好几次抽完眩晕站不稳,看着奶奶赞赏的眼神,也便忍下去。
  慢慢地,他上课注意力无法集中,无法剧烈运动,开始犯困乏力。
  直到有一天提前放学,陆允信走到家门口,透过飘窗看到家里来了个满是络腮胡的陌生男人。陆大伯把满满一盒集血管拿给中年男人,中年男人拍着陆大伯的肩,递过去一沓钱。
  面值一百,整整一沓,红得晃眼。
  陆允信呼吸几乎停滞。
  他没敲门,飞快找去镇上的小卖部,用全部积蓄,第一个电话拨给陆爸爸:“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拨到陆爸爸公司:“陆工他们现在在马萨诸塞,对,A级保密,”前台小姐姐电话很多,匆忙道,“小帅哥在奶奶家玩得开心。”
  第三个给明女士,关机。
  第四个拨明女士办公室,机械女音和针管一样冰凉,“欢迎致电南大物理工程办公室明瑛,明瑛外出中,下面为您自动转接……”
  那天晚上,陆允信强撑镇定地拒绝:“奶奶,我身体有点不舒服。”
  陆奶奶附和:“要不今天就——”
  “操他妈装什么装,”陆大伯一把推开酒瓶,拽起陆允信衣领,“小崽子看到了?学精了?还特么学会去小卖部打电话了?给爹妈告状?说?说什么?”
  “我告诉你陆允信,你信不信你给你爹妈说,你爹妈都不敢吱一声,”陆大伯醉醺醺狞笑,“你老子是个丧门星,你特么也是个丧门星,你们父子俩都欠我的……”
  陆大伯打个酒嗝:“你没来,老子要风得风要雨有雨,你一来,良琴那婊娘们滚了,儿子也特么不理老子,凭什么!凭什么啊!”
  陆大伯狠狠把陆允信摔椅子上:“你特么就和你老子一个样,凭什么当年他成绩好他就能读书老子就要辍学打工!凭什么他现在城里有房有车,老子还要帮他养儿子。”
  “老大你够了啊!”陆奶奶护陆允信,“当初说了砸锅卖铁供你兄弟俩,是你自己不愿读,要去闯,明瑛送小允回来可是给了五十万——”
  “可特么全都被良琴那婊娘们捞走了啊!”陆大伯掀桌,“你特么是不是还想去城里享福,你特么以为老二给这五十万不是给你的养老钱,老子现在身无分文,这小崽子身强体壮抽点血养你有错?”
  陆允信抽噎着拉陆奶奶衣袖:“奶奶我们走,我爸爸会养你,我爸爸不养你我会养你,”陆允信回忆电视上,“我可以去洗碗去捡垃圾——”
  “你特么小崽子心眼这么多,特么就是垃圾。”陆大伯一巴掌扇在陆允信脸上,陆奶奶蹒跚着、哭着想说什么,陆大伯直接拿把菜刀冲出来……
  陆允信白天浑浑噩噩上学,晚上回地狱。
  他开始看不清黑板,他长期脸色发白,作业根本反应不过来。
  他在同学老师问“怎么”的时候,只能答小感冒,他没办法忘记架在陆奶奶脖子上的菜刀……
  奶奶是现在,唯一还疼他的人啊。
  后来,越来越多……
  1000cc后,他几乎走不动,站不稳。
  陆大伯给他请了长假,关在家里最小的房间,陆奶奶每天给他送饭,手上开始有金镯子,玉镯子。
  再后来,陆允信看不见她安抚的眼神,看不见很多东西。
  他吃不下饭,只能喝蛋白…粉,喝了吐,吐了喝,无数次休克,无数次缩在狭小昏暗的角落,听见外面陆大伯和不同女人隐约奇怪的声音,听见麻将机转动,听见“小允在午睡……新闻啊,小崽子皮痒,意外死亡很正常,没办法追责”,然后是粗语言笑……
  那种喉咙无法滚动、无法下咽的感觉,那种出汗眨眼都困难的感觉,那种长时间休克后睁眼那瞬、就像游泳初学者在水底碰掉了鼻塞和泳镜,水从四面八方灌来,逆着窒息拼死朝上浮的感觉……
  日…日…夜…夜,无处可逃。
  江外公办公室电话一学期五个月缴一次费。
  老教授吝啬抠门,绝不允许学生助理用公用电话给私人打。学期末,他一个电话一个电话无聊地核查完,顺便看了异地陌生号码拦截,回放出家属院一熟悉小孩怯怯的声音……
  江外公挂了电话立马打车到基地,基地警卫要拦,江外公愣是搬特权搬校长各种胡缠乱泼,破例把明瑛叫了出来。
  傅逸说,那天程女士在家,江甜脱不了身,他和毛线几个骑车去乡下偷荷花。他出来买水骑错方向,玩性很大地跟着一排呼啸路过的救护车和警车去看热闹……
  明瑛不可能放过陆大伯,陆爸爸亦是。
  轰轰烈烈告上县城法庭,传讯唯一的证人。
  陆奶奶揣着自家老大声泪俱下的“妈我错了我真的不想死,妈真的,妈明瑛肯定不会原谅你,我进去了谁来给您养老,妈我知道悔改我会好好孝顺您,小允已经脱离病危,我也没事,这不是皆大欢喜吗……”
  在明瑛和陆爸爸的期待下,在陆允信躺病房里、想陆大伯伏案想得心肝绞着发痛的企盼下,她颤巍巍拿起话筒。
  “小孩子南城城里来的,水土不服饮食不调是我照顾不周……当然,当然没有虐待……”
  “……”
  “针眼啊?是心疼他,带他去医院看过,那个胖胖的张护士可以作证,还在私家诊所输过几次液……地下卖血什么什么黑色产业链?”
  “……”
  “我老太婆听不懂,他大伯怎么可能认识那样的人,没有,一次都没有,”老太太被木槌声敲得缩脖子,“真的没有,俺喜欢俺孙子街坊邻里都知道,怎么可能,他大伯也喜欢啊,蛋白…粉一罐一罐地买,你见街坊小孩谁吃这么高级的东西了……用俺老陆家各辈祖宗发誓。”
  陆允信对陆奶奶抱过多少维护和希望,便有多不可原谅。
  陆允信那年十岁,真的是个孩子,天真幼稚的小孩,才刚刚接触这个世界,才准备形成认知和价值观……
  第一次,贪婪背德把他拉入深渊。
  第二次,亲情伦理熄灭明火。
  江外婆说:“整整两年,没有说一句话,整整两年,无数次徘徊在窗边……”
  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江甜觉得,在乡下那天,程女士都站出来,都以保护者的姿态挡在自己面前了,她还是难受。
  她难以想象,处在陆允信那样的境地,要怎么才能……
  “对不起。”第二个道歉。
  如果她早知道,如果她知道一点点,她都不会、绝对不会在那个初遇的暑假,最后一天,约了他又失信于他,“真的对不起……”
  江甜拉着他衣摆,哽咽着,“那天早上我出门前接到电话,程女士和我爸下巡,和拆迁户发生冲突流了血闹出人命,我担心他们,然后那时候他们在谈一个项目,事情不能到处说……”虽然后来她赶过去,父母毫发无伤。
  陆奶奶和陆大伯……
  明瑛和陆奶奶……
  江甜和明瑛和父母……
  人人有情有义,他茕茕孑立。
  “叮——”
  电梯到。
  “对不起。”陆允信出声,没动。
  江甜怔。
  “我向所有没经过你允许的肢体接触道歉,向所有指向不明确的话道歉,”陆允信摩挲着手机,屏幕上挂着明女士短信“已去,你爸爸覆的眼”的手机,无比平静地,没看江甜。
  “我觉得我们可以保持在,”他手指稍稍扣紧,一字一顿,“普通同学的距离。”
  江甜的手缓缓停下,反应几秒,抬眸凝视他:“陆允信,我喜欢你。”
  没人出电梯,电梯门徐徐合拢。
  静止的空间里,江甜呼吸重,陆允信呼吸轻。
  片刻。
  “你没必要喜欢一个怪胎,一个怪物,一个不会关心人,不会体贴人,无情无义连自己亲奶奶临终了,都学不会宽恕和原谅,永远只有自我的冷血变态。”
  陆允信自嘲地扯唇,手插在裤兜里:“你应该哭一场,让程女士把你转回北三,你应该和那,宋易修多相处,现在在一起或者毕业后在一起。”陆允信说,“你们是一类人,你们都被大家喜欢,你和他相处会轻松会开心——”
  “你不是怪物,你不是怪胎,你不是冷血变态……”江甜流着泪,仓皇地抱他。
  陆允信保持视线平视前方,出手拂开。
  他拂一次,江甜抱一次,拂一次,抱一次……
  陆允信不想纠缠,抿唇用力。
  江甜借着他力道、近乎胡搅蛮缠地勾住他脖子,下一秒,踮脚,闭着眼,唇轻轻覆上他的。
  “你是陆允信,”江甜唇贴着陆允信微微发干的薄唇,稳着近乎分不清的呼吸,以一种软到心尖都在抖的温柔,流着泪喃,“全世界最好最好的陆允信。”
  那个,她最喜欢最喜欢的陆允信啊。


第37章 《八月的梦游者》
  不算吻的吻。
  几秒; 很轻。
  江甜落下撑不住的脚; 垂手,紧紧抱住她的腰; 一边泣不成声; 一边虚声着“陆允信你真的很好”“陆允信你什么错都没有”“陆允信我们不原谅”……
  良久,良久。
  久到他衬衫心口处浸湿一片; 久到她的抽噎几近沙哑。
  “江甜; ”陆允信说,“你安慰人的方式都这么,”他措辞; “简单粗暴?”
  “只有你,只有你……”
  江甜眼睫阖; 眼泪再一次掉下; “对不起,陆允信真的对不起……”
  她鼻尖红红,蹭在布料上; 像重感冒被纸擦破了皮,火辣辣地痛。
  真的真的对不起,为她所有的不明所以,为她所有的擅自聪明; 为她所有的自以为是……
  陆允信直视着电梯铁门上的倒影,喉结无法克制地滚,再滚。
  最后,他闭眼; 沉默,睁开,以一种极为平静的表情和她对视,抬手缓缓抹掉她脸上的泪痕。
  ………
  江甜中午和父母在一起吃得很好。
  晚上回去,江外婆江外公又做了丰盛的一桌。江甜吹完蜡烛切完蛋糕没什么食欲,两位老人一面讽着“没吃饱吗叉子都拿不稳”“不会最爱番茄排骨吗,装什么斯文”“谁像你一样一颗米一颗米地挑”,一面给江甜舀各种好肉。
  江甜磨了半个小时,碗里的小山才去掉个尖。
  “我先……”
  江甜正准备放下筷子,酒水架上座机响起。
  江外公反手按了免提,明瑛温和的声音蓄在里面:“甜甜在不在,明阿姨想问你一点事。”
  “您说。”江甜想笑,却只能扯一点唇角。
  “是这样,今天不是扣学费吗,银行给我发的短信里比平常多扣了住读费,四百五,”明瑛问,“我想问问你,是你们郭老师要求住读的?高二确实比较关键了。”
  “郭老师没要求过。”江甜不咸不淡。
  对面默了几秒,转移话题:“小事,甜甜暑假过得还好吗?”
  “还好。”
  “摘水果晒果干了吗?”
  “晒了。”江甜软声。
  “有什么好玩的事儿给明阿姨说说?”
  “……”
  明瑛问什么,江甜答什么。
  有挑不出破绽的礼貌,也带着情绪地、没了往日的热络。
  明瑛挂电话,江外婆“吁”地吹汤:“不知道她这几天又瘦了多少,真的苦。”
  “说不清对错的事情最磨人。”江外公理智地推了一下眼镜。
  江甜用塑料刀在奶油上划出痕迹,把话题朝自己想要的方向引。
  “你妈基本不着这,你明阿姨就是我和你外公半个闺女,上次见她暴瘦还是……”江外婆顺着江甜的发。
  “小孩才接回来那阵,什么都不会说,明瑛一个字一个字教儿童一样教,从拼音到汉字,一遍一遍念‘火红的太阳,高高挂在天上’……给所有、就连厕所窗户都装上护栏不说,她整夜整夜都不合着眼。”江外婆叹气,“偶尔课间在办公室眯一阵,我稍微动动凳子,立马惊醒……想给孩子做肉补充营养,孩子又沾不得油腻,我看她焯肉焯到最后,水完全清亮……明瑛个高,从一百三瘦到七十斤,除了工作就是孩子……”
  江外婆放下碗,感慨:“说到底,想让孩子过坎,可怜天下父母心……”
  江甜想争什么,望着老太太堆积在额上的皱纹,默默上楼。
  关门,“咔哒”,她失去力气般撑到书桌前,从抽屉最下面拿出一个单独的小薄本。
  从五岁开始,每一个数字后都有洋洋洒洒一大段。
  江甜掀开笔盖,新开一页,慢条斯理写完与大队形格格不入的“15,只想他好”,手指在屏幕边缘摩挲好一阵,调整好呼吸,编辑第一条短信。
  ——我发现相册里有张存了好久的小哥哥,真的存了好久。
  对方没有回应。
  第二条。
  ——我想他时会看,不想他时也会看。
  对面仍然没有回应。
  第三条。
  ——我想分享给你,你想看吗。
  手机通知栏接二连三,江甜屏蔽。
  安静在预料之中,江甜数了一分钟,默念着“你说好”,调出最开始、最初见、她被混混尾随,拉着他袖子,跟在他身后胡吹勾股定理不等式时偷拍的一张侧颜发过去。
  高糊,逆光。
  线条动人到不可思议。
  五分钟没回应,十分钟没回应,江甜洗了澡躺床上,握着手机眼睛闭一下,又马上睁开,熬不住地再闭,又强迫自己睁开,最后困到只剩一条小缝。
  “嗡嗡嗡。”
  8月8日,23:59:59。
  Aluyunxin:生日快乐
  四个字,没标点,没表情。
  江甜打架的眼皮隔着几不可查的距离瞬间停住。
  她手蒙上那四个字,放开,蒙上,放开,小惊喜又不敢相信地反反复复……
  ………
  奥赛自带“北约”“华约”高校自主招生优惠,进行得如火如荼。
  江甜帮毛线写漫画脚本,亦是脚不沾地。
  转眼九月开学。
  晚夏肥蝉躲在一中镇校的梧桐树上孜孜不倦地聒。


第38章 《一棵树的判断》
  江甜帮忙写脚本; 毛线赶漫画; 两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江外公和江外婆索性把一日三餐和宵夜端上楼、江外婆碎碎念:“女孩子要早点休息皮肤才会好,你们俩每天都十一点睡; 怎么熬得住。”
  江甜预料到什么; 赶紧把背挺直。
  果然,江外婆下一句:“还有毛昔安; 你眼睛是不是非要杵到屏幕上。”
  毛线笑嘻嘻地坐直:“哪儿能; 我要爱护视力,争取以后眼睛像您一样好,去唠叨甜甜家外孙女。”
  江外婆嫌弃地哼哼两声; 给两个小姑娘带上门。
  闺蜜在一起,陆允信是必然话题。
  毛线一边画; 一边听江甜故作平静地说始末。
  江甜说完; 毛线腰痛,推开鼠标躺到大床上,嗤道:“不知道是谁以前和她哥闹别扭; 可是习惯了甩脸走人,然后她哥像孙子一样来哄你,现在怎么这么……”
  毛线一时半会找不到形容词。
  江甜轻轻叹气:“我不知道我难受他会不会难受,但我看到他难受; 我是真的,”江甜停了一下,“比自己难受还难受……”
  江甜语速越慢,态度越认真。
  渐钝的气氛里; 毛线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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