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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四娘家花满蹊-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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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士武一回来,她心里委屈更甚,梨花带雨数落了通黄菁菁的不是。
周士武心头不耐,“你安生些吧,事情本来就我们不对,娘打我骂我是应该的,你也别不服气,下午去上房给娘道歉,是我歪了心思,不怪你,你认个错,让娘原谅你就是了。”
他鬼迷心窍惹的祸,今早漫山遍野找黄菁菁他心里怕极了,他娘要是死了,往后他们怎么办,他娘活着,不管天大的事儿都有人拿主意,他娘死了,连个议论的人都没了。而且,他娘从年轻到现在没享过福,穷的时候怕他们饿着,日子宽裕些了怕他们取不着媳妇,成家了,又怕他们没儿子养老,昨天到今天,他从外人嘴里听了很多,说他娘泼辣但委实不容易,四个儿子,吃饭穿衣娶媳妇到处要花钱,换其他人,不见得熬得过来。
外人尚且能同情他娘,为什么身为人子,他反而看不见。
范翠翠惊讶地睁大眼,抹了抹眼睛,吸着红鼻子道,“我做错什么了?是娘不分青红皂白,外人还在呢,一点面子都不给我留,往后桃花会怎么想我?”
“你没做错是我错了,连累了你,你给娘认个错成吧,你总说你娘多好多好,其实我娘又差到哪儿去了?她节衣缩食把我们拉扯大,结果我却让她蒙上了污点。”周士武心中难过,昨天黄菁菁打他没有打错,打了他,黄菁菁却哭得那么惨,是气自己没有把他教好吧,就像上次打他四弟,他娘不也哭了一场吗?
他娘看似倔强要强,实则心里软着呢,他们何曾体会过她心里的苦。
他大哥醒事得早,所以比他们懂事,比他们争气。
范翠翠被周士武说的哑口无言,她的确在旁边出了些主意,只是自己贴上去让黄菁菁骂,怎么想怎么觉得不痛快,她顿了顿,道,“我知道了,但是娘如果要我们把钱交出去怎么办?那笔钱花得差不多了,我从哪儿拿给她?”
周士武目光渐敛,“不是还有二百五十文吗,怎么就差不多了,你花到哪儿去了?”
家里的银钱范翠翠管着,但他心里是有数的,三百文,过年给范家二老拿了八文,修建围墙请客花了些,之后再没花钱的地儿了。
范翠翠咬着唇,支支吾吾道,“我娘说家里困难,我爹身体不好,花钱的地方多,问我有多少钱,我就把钱借给她了。”也不是多远的事,就是这次回家,她娘提起,她想着周士文的十文钱马上到手了,还有刘氏给文莲按捏的钱,黄菁菁第一次分了二文给她,之后还不得继续给她,她没钱了可以问刘氏借,便没留多少。
周士武大骇,“你把钱全给你娘了,那我娘呢?”
他整个人如坠冰窖,不把钱还回去,黄菁菁怎么原谅他们,“你真是。。。。。。你把钱给你娘,说是借,但你娘会还吗,你兄嫂估计等着呢。”周士武真气着了,二百多文,说给就给范家了,他岳母什么性子他再清楚不过,说话做事都笑眯眯的,心头狠着呢。
“还有多少?”周士武声音都是冷的。
“能有多少,给了我娘二百文,去范家那日买了些肉和糖,大概还有二十多文吧。”范翠翠哭哭啼啼抹眼泪,“我有什么办法,她是我娘啊,我看着她一把大年纪放低姿态问我借钱我好意思不给?哪像你娘,手里拽得紧,从来不差钱。”
这话惹着周士武了,黄菁菁的钱是一文一文攒出来的,什么叫不差钱,“娘的钱怎么来的你这么多年没看见?是大哥拿回来的,加之她省吃俭用省下来的,她不拽紧些我们兄弟连媳妇都娶不到,你跟我回范家,什么钱都能拿,这笔钱不行,要给娘还回去。”
拉范翠翠的手,范翠翠急了,“我不去,这时候回家要,你让我娘怎么想,要去你去,反正我不去。”
范家的日子比周家困难,她拿着钱回家,好不容易她娘乐呵了几天,结果转身就要还钱,她娘怎么办,外人会怎么说她,说她嫁了人就不理家里的爹娘了,她不是那样的人。
夫妻俩在这件事上争执起来,范翠翠怀着身孕,周士武不能真伤着她,但气得不行,撇开她,自己去上房找黄菁菁把情况说了。
毫无疑问,又得来黄菁菁一阵骂,“成啊,昧老娘的钱给她爹娘花是吧,她那么向着她爹娘,还嫁人干什么,一辈子留在家守着他们就是啊,进我周家的门,吃我的穿我的,还把我的钱偷偷给她爹娘,老二,把她给我送回去,不把钱拿回来就让她待在娘家,真以为肚里怀着孩子我不敢把她怎么样了。”
黄菁菁气周士武,她毫不怀疑事情是周士武挑的头,但范翠翠半斤八两,不是什么好人,二百多文,眼睛都不眨一下往娘家拿,她怎么不把娘家的东西往婆家带呢。
周士武低着头,弱弱答了声好,说着就要出门去范家。
黄菁菁头疼,骂道,“这时候去范家打秋风呢,做什么不能吃了再去。”
亏得她以为老二两口子聪明,结果白算计一场,范家借的钱,她范婆子真要想着还就不会开这个口,分了家,老二两口子能好到哪儿去,范翠翠孩子快生了,花钱的地方还多,范婆子真要是对女儿好的,会借钱?
黄菁菁不信。
被这件事一气,黄菁菁吃过午饭就回屋睡觉了,周士仁拿着工钱回来,悉数给了黄菁菁,包括周士武的那份,黄菁菁无精打采的躺在床上,数了数银钱,拿出二十文,“你和老二一人十文,剩下的我帮你们存着。”
老三媳妇做事有成算,耐不住刘老头不争气,刘氏性子软,没准学范翠翠把钱全拿回了娘家,她管着是再合适不过的事儿了。
周士仁不敢反驳,动了动手,要把自己的十文给黄菁菁,被黄菁菁疾言打断了,“给你媳妇兜着,栓子和梨花身上的衣服还是你穿过改小的吧,给他们做身衣衫,别闷闷地光顾着做事,多用脑子想想,孩子那么好养,老赵家为什么还能挣到钱。”
周士仁毕恭毕敬点了下头,出门遇着周士武回来,兄弟两没因为栓子的事闹僵,反而比之前亲热了些,周士仁喊了声二哥,顺势把手里的钱递了过去,“这是咱在镇上做工的工钱,娘说剩下的她帮我们存着。”
黄菁菁听着声儿,料定周士武没把钱拿回来,扯着嗓门大哭,“要命哦,老天爷哦,你怎么这么狠的心啊,我咋就没生个女儿,咋没人孝顺哦。”
周士武听得脸色惨白,朝周士仁摇了摇头,脚步沉重的进了屋。
钱自是没拿回来,黄菁菁打定主意要把范翠翠送回去,范翠翠又哭又嚎,黄菁菁全然不为所动,让周士武和周士仁把范翠翠的包袱给她,关上门,不肯再理范翠翠了,周士武没帮范翠翠说话,他去范家把话说清楚,他岳母不体谅他们,笑眯眯说钱是范翠翠给的,要问也是范翠翠问,她不管钱的来源,女儿孝敬她的她就拿着。
周士武才如醍醐灌顶,换作黄菁菁,绝对不会占人一文便宜,更别论还是骗来的钱,当年要不是他们兄弟几人饿得受不住,黄菁菁不会收乞丐的钱,都是救命钱,他们的命不比乞丐珍贵,她娘说养得活就养,养不活就一起死,一家人黄泉路上有个伴,免得留下谁在世上受苦。
乞丐坚持把银子给了黄菁菁,还说他们兄弟几人会有出息,黄菁菁有好福气。
那笔钱,对当时的周家来说无非天降横财,黄菁菁没有骄纵自得,而是想尽办法把周士文送去了学堂,黄菁菁没再提过乞丐的事,他到现在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黄菁菁要把周士文送去学堂而不是让他们三兄弟学门手艺养活家里。
黄菁菁做事从来没有原因,她说什么,他们听着照做就是了。
范翠翠被撵出了家门,桃花哭了场,周士武抱着她,安慰道,“你娘会回来的,桃花别怕,爹爹在呢。”
如今的他,恍若换了个人,精明的嘴脸褪去,整个人萦绕着憨厚的气息,桃花哭了许久才停下来,没再和周士武说话,而是问黄菁菁,“我娘还会回来吗?”
黄菁菁提着篮子准备出门,闻言,淡淡道,“如果她还想回来的话。”
范翠翠提着包袱回了范家,范老头震怒,骂黄菁菁心肠歹毒,为了钱连孙子都不要了,范婆子则像个无事人似的,亲切地拉着范翠翠问长问短,“你婆婆是拎不清的,娘的乖女儿不怕啊,不管你婆娘怎么待你,娘都不会抛下你的。”
范老头听得皱眉,挥着烟杆,闷闷道,“女婿过来你就该把钱给他,亲家母什么性子咱不是早清楚的吗,钱就是她的命根子,为了钱什么都顾不上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留翠翠在家做什么,把钱给翠翠拿回去。”
几十年夫妻,范老头怎么会不了解自己媳妇的性子,说话温温柔柔,做事可是不留情面的,家里苦了不是一年两年了,怎偏今年过不下去了,追根究底,知道女儿手里有钱动心思了呗。
范婆子自顾拉着范翠翠给她擦眼泪,训范老头道,“翠翠刚回来你就撵她走,不知道以为咱多怕周家呢,翠翠怀着周家的种,不怕黄寡妇不紧张,这次若不让翠翠硬气些,拿着钱回去,以后要被她婆婆压一辈子,自己的女儿自己疼,你们大男人懂什么,想当初我嫁进范家,婆婆三天两头骂,你也不曾帮我说过句话,你们男人就是靠不住的。”
范老头气噎,盯着范婆子看了看,甩手而去,“随便你,想拿捏她婆婆,我娘从地里爬起来都斗不过她。”
一个寡妇把四个儿子养大,没点本事怎么可能,不管事情是不是范翠翠做的,在当母亲的看来,就是儿媳怂恿她儿子做下的,还妄图翻身,这一件事在,范翠翠就别想在黄寡妇面前抬起头来。
范婆子固执己见,认为范翠翠没做错什么,把范翠翠留在家里。
范翠翠在范家住下了,而周家没了她,不影响田地的活,牛家人能干,两日就把树砍完搬回院子,牛老头和牛大依着尺寸割好,帮着搁在檐廊上,叮嘱黄菁菁天好的时候就找人抬出来晒晒,晒干了去山坳村送信。
黄菁菁点了点头,范翠翠生事精不在,家里太平多了。
大家忙着犁田撒秧苗,黄菁菁从地里回来,又给了牛老头一百文,剩下的一百五十文等棺材弄好了再出来。
坟墓修在山坡上,旁边堆砌了木板连向山间小路,黄菁菁去看过,甚是满意,可能牛老头明白她的想法,旁边用木板铺了一小块地出来,留给人祭拜给跪的,树影斑驳,照在光影不一的木板上,雅致独特,哪怕是座坟墓,不知为何,她也生出欢喜来。
周士武早吃晚归,黄菁菁便让他和桃花在她锅里吃饭,野菜多,饭少,父子两没有丁点抱怨,直夸她弄的菜好吃。
“娘,明日撒秧苗了,我和三弟说今年大家凑一起干活,我。。。。。。我把家里的粮食拿出来,麻烦娘给我们做饭,往后。。。。。。往后我有钱了,给娘。”周士武说这话的时候脸色微红,他如今手里仅有十文,和黄菁菁一锅后,黄菁菁隔两天便会去买半条肉回来,自己不吃,全给他和桃花,理由是她减肥,周士武忍不住动容,仿若回到了小时候,黄菁菁吃树根的时候爱说,“娘就爱吃这个,你们牙口不好咬不动,别牙齿没了要我买米煮粥,好好吃你们的野菜。。。。。。”
她大哥吃了两回,吐得昏天暗地。
那一年,对他们来说是最困难的一年,但他们挺过来了。
“给我钱,你啥时候有钱,日子舒服了又想我给你们干活是不是?”黄菁菁嚼着碗里的野菜,斜睨着周士武。
周士武一阵沉默,巧言令色的他,竟说不出话来,许久,还是黄菁菁打破了沉默,“我就是操劳的命,一辈子是享不到你们的福了,吃过晚饭,把老三叫上,我们去个地方。”
周士武眼眶泛红,想说她福气好着,又想到家里的情况,说不出话来,只得重重点了下头。
天黑得晚了,把鸡赶回鸡笼,喂了猪,外边还有人的说话声,村里闹嚷嚷的,周士武把周士仁喊到黄菁菁屋里,等着黄菁菁开口。
“你们把箱子抬到山坡上去。”箱子重,山路不好走,黄菁菁找了根绳子捆着,然后在正中间打了个结,扁担穿过绳子,兄弟两好使劲。
周士武和周士武一头雾水,“娘怎么想着去山坡了?”
黄菁菁口中的山坡是她的坟墓,坟墓修建完成,黄菁菁路过便要上去瞧瞧,周士武和周士仁还没去过。
“去看看。”算着日子,原主死了几个月了,那日牛老头说起,今天就是好日子,不管她的魂飘到哪儿,只望她记着,没有人忘记她,她的儿子会改过自新重新做人,家里的条件会越来越好,哪怕分了家,周家不会就此散了。
周士武和周士仁不敢多说,二人一前一后抬着箱子出了门,天色昏暗,模模糊糊才看得见路,黄菁菁走在前边,到了山坡,让二人把箱子放下,放进坟墓里,周士武眼神微诧,“娘,那是放棺材的地方。”
“我不知道是放棺材的,就你聪明是不是?”黄菁菁骂了句,推着箱子往里边,“都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们都说我命长,我却觉得自己活不了多久,没准哪天闭眼就醒不过来了,牛老头说没人给自己修坟墓的,我啊就是个例外,坟墓修好了,总想着自己拜祭自己也不错,哪怕是座空坟,其实是我以后的家了。”
周士武头埋得低低的,不知他娘这些日子怎么了,自从修坟,就爱喃喃自语。
黄菁菁把箱子放好,带着周士武和周士仁磕头,“到了坟前总要磕磕头,我怕你们不会,先教你们,能教的我都教,哪天我死了,你们就要自己摸索着学了。”
两兄弟对视一眼,俱看到彼此眼里闪动的泪花,低低道,“娘,您别说了,我们会孝顺您的,往后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说什么话呢,一大把年纪了,做什么都听娘的,传出去被人笑话,都是当爹的人,做事要仔细想清楚了,你娘怎么教你们的,你们就要怎么教孩子,不盼着你们挣钱出人头地,但不能心思不正做害人的事,知道吗?”说着说着,黄菁菁先忍不住哭了起来,她没把坟墓修在周老头旁边,不知原主会不会怪她。
“娘,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周士武说完,重重朝没有立碑的坟磕了个响头,黄菁菁叹了口气,“你自己可要记住了,一辈子要对得起这座坟。”
“是,娘,我记住了。”
夜风吹过,山林的鸟拍打着翅膀,转着黑眼珠立在枝头,偶有一两声鸟鸣,三人跪了会儿,黄菁菁慢悠悠站起身来,望着夜色笼罩的村落,喃喃道,“这处视野开阔,想来不会差了,老二老三,回去吧。”
有了坟,不至于是孤魂野鬼,你安息吧。
无声的话,随风飘向远处。。。。。。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一直是女主心里的事儿~
终于写完了,晚上不知道还有没有更,大家要给力留评啊啊啊啊~
第46章 046 儿媳归
夜色渐浓; 崎岖的山路愈发不好走,黄菁菁携带了火折子; 光影微弱,随风若隐若灭; 身后的山林传来悲戚的啼鸣,像是树叶声,又像是鸟声。
周士武和周士仁左右侧身扶着黄菁菁,不约而同转身回望了眼山坡; 似萦绕着淡淡光晕,猛的眨眼,黑漆漆的,什么都没了。
周士武竟不觉得害怕; 稳稳扶着黄菁菁,“娘; 您慢些,我和三弟商量着; 趁着天好; 早上先去山里砍柴,太阳出了再去田间干活; 忙完农活,抢在大家前边去镇上卖柴火。”
撒完秧苗,二十多天才能移栽到秧田,人多的家里便会腾出人去山里砍柴,那几天是卖柴的好日子; 镇上成群结队卖柴的,卖柴的人多了,买柴的人便挑剔起来,他们先把柴砍院子晒干,忙完农活,大家砍柴时他们已经去镇上了,且干柴易燃,卖相也好。
黄菁菁似乎没啥精神,语气不如以往冲,在这清冷的夜里,莫名有些暖意,“你们都商量好了还与我说什么,做事心里有个数便不会慌乱,心里没个章程,做啥都晕晕乎乎的,一辈子浑浑噩噩就过去了。”
“娘说的对,那做饭的事儿。。。。。。”
“娘这辈子没别的爱好,就喜欢钱,你都说给钱了,我还能说什么,家里的债还完了,踏踏实实干活,攒钱买地。”黄菁菁颇有些语重心长。
兄弟两连连点头,小心翼翼扶着黄菁菁回了。
一夜无梦。
清晨,黄菁菁起床的时候,院子里没人了,刘氏怕孩子在家吵着她休息,三个孩子带去了地里,正是捉泥鳅黄鳝的时节,三人巴不得去田里玩了,范翠翠不在,桃花夜里哭过两三回,后不知周士武和她说了什么,桃花不找范翠翠了,跟着栓子和梨花,帮黄菁菁割猪草,喂鸡,扫地,捡鸡屎,有些大人的模样。
黄菁菁伸了伸懒腰,给原主立衣冠冢的事儿完成了,心头舒畅了很多,她左右环着手臂拉扯筋骨,外边有人喊周士仁,听出声音,她扯着喉咙道,“老三去田里了,端平哪,你去地里找他吧。”
方端平是方大夫的幼子,跟着周士仁学按捏,或大清早或傍晚来找周士仁,继承了方大夫的随和的性子,方端平温和有礼,不骄不躁,没有因着家里有钱便眼比天高,而是愈发谦逊,这世道,总认为大户人家少爷是纨绔,大户人家的小姐娇生惯养,殊不知,富裕的人越来越努力,而穷着的人,志气越来越短。
方端平轻轻推开门,礼貌的向黄菁菁问好,“婶子,家里忙不忙,穆家让周三去一趟呢。”
黄菁菁收了穆春一百文,让周士仁照着价格给穆老头按捏,自己不吃亏,也不占穆老头的便宜,拿钱办事,谁都不欠谁了,怎还让周士仁去穆家。
“婶子别多想,是穆春哥的意思,说他爹。。。。。。不老实,让周三去治治他。。。。。。我。。。。。。下不了手呢。”穆家祖上德高望重,几十年没落,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穆家在方圆十里也算有钱人家了,家里几十亩地,请着长工,一家人不愁吃穿。
穆家和方家关系不错,穆老头和方大夫年轻时算得上朋友,只是后来方大夫四处看病而穆老头沉迷醉酒摸牌,两人的感情才慢慢淡了。
饶是如此,穆老头毕竟是他长辈,方端平按捏时听着穆老头嚎叫,狠不下心来,穆春说让周三去,出六十文钱,从脑袋按捏到脚底。
黄菁菁从周士仁嘴里听过穆老头的事,碎碎念道,“一大把年纪还不省心,要不是他投胎投得好,哪有现在好命,我看他不是不老实,而是给闲得,要他像村里张老头赵老头李老头下地,披星戴月的忙,啥毛病都没了。”
方端平认同的竖起大拇指,类似的话,他爹也说过。
“老三在田里撒种,你去找他,我马上过去。”周士武让他在家做饭,大家都忙,她如何闲得住,后院里,小鸡放出来了,猪槽里还有没吃完的草,估计是刘氏喂的,黄菁菁简单整理了下衣衫,锁上门,去田里了。
相比之前的山上,田里热闹多了,大人孩子,个个挽起裤脚,在田里忙活,黄菁菁一路走去,田埂上堆满了杂草,方端平站在田埂上,和周士仁商量着事儿,周士仁拿不定主意,踟蹰的移开的视线,见着黄菁菁,心里有了主心骨,就着满手的泥擦了擦额头的汗,道,“端平,你等等,我问问我娘。”
“穆家让你去就去吧,一两个时辰耽误不了多少农活。”黄菁菁脱了鞋,放在干净的草垛上,冰冰凉的顺着田埂走向田里,前倾着身子撒种的周士武转过身来,黝黑的脸上爬满了笑,“娘,您怎么来了?”
黄菁菁面部表情,“老三去穆家,我来替他。”催促周士仁快去快回,补充道,“记得把钱拿回来,别脑子一热给忘记了。”
周士仁想起工钱的事儿,重重哎了声,弯腰洗了洗手,和方端平道,“上回你不是说大拇指按捏后指甲疼吗,我再与你说说,你跟我一起去穆家?”
按捏手法不对,自己不舒服,被按捏的人也觉得是吃苦。
方端平不好意思瞄了眼黄菁菁,他是来给他们干活的,忽然走了不太好。
“老三叫你去你就去,好好学,以后用来救人的可不是开玩笑的。”黄菁菁道。
方端平来周家的次数多,习惯黄菁菁的说话方式了,心知黄菁菁没有恶意,咧着嘴,温声道,“好勒,婶子,一定不辜负的你的心意。”
黄菁菁乐呵的笑,“心意,我能有什么心意,我最大的心意就是你们挣了钱别忘记我老婆子。”
“自然自然。”
方端平和周士仁一道走了,周士武和黄菁菁打了招呼后便埋头干活,撒种是个精致活,稻种不比麦种,一个坑几粒麦子,土一盖,粪一浇,等着它发芽生苗就是了,稻种脆弱,生长环境更为复杂,田里的泥挖得细细的,撒种的一角积水,将泥来来回回拿木板摊平,完了施上一层肥,肥不能浓了,不能淡了,稻种要均匀地撒在表面,不能深了不能浅了。
撒稻种,一弯腰就是一上午,一点一点慢慢来,不能分心。
黄菁菁走到周士武身侧,从他腰间绑着的竹篾篓子里抓了把稻种,左脚往前一猜,拇指食指捏着稻种,往前身侧撒,速度均匀,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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