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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相师-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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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当今皇帝当政二十年以来,犯下的为数不多的令人诟病的错误之一。虽然现在人们仍不敢妄议当年是非,但隔代修史时,这桩事一定会被写在本朝的黑历史里的。
“我也不叫流光,我有姓名,是我娘给我起的,叫翟泱。”
说到这,商慈就猜测到了什么,他似陷入久远的回忆里,一边缓缓继续向前走,一边逐句道来,“抄家那天,我娘亲趁乱将我送出了府,弟弟则被奶娘带回了老家,我娘把我带到安全的地方对我下了蛊,所以在那之前所有的一切事,我都记不得了,一旦想回忆起以前的事,脑袋总是炸裂似地痛……”
商慈想起那回在客栈,他头痛发作,她还替他按过额头,他娘亲这么做,想必也是为了保护他,这些记忆对于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实在太过沉痛了。
“我失去了有关身世的记忆,但是娘从小教我的重丧日、十二药精等等术要,我还存留着些许印象。我这十年来一直靠流浪乞讨生活,直到遇见了你,只觉告诉我跟着你,能解开困扰我已久的身世。当年,我娘只给我留下了一件绣有特殊花纹的荷包,在景华山庄,我从蓝蝶随身挂着的荷包上看见了类似的花纹,所以那天我是故意留下,让你和你师兄先行离开客栈,我便跟苗疆那群人离开了。”
“蓝蝶帮我解了当年娘亲种下的蛊,据蓝蝶说,我娘是苗疆圣使,虽然嫁给汉人,惹得他们族人不快,但听说我要找寻弟弟后,他们仍旧鼎力相助,我凭着当年的记忆去了奶娘的老家,奶娘却已嫁人生子,她跟我说她当年孤身一人,身无分文,没法带着我弟弟过活,迫不得已便将他放在了一家大户人家的门口,我又打听到那户人家,据说十四年前,那里暂住过从京城退隐来的大人物,姓万。”
剩下的事似乎也不消说了,他找到庚明的过程也是费尽千辛,商慈除了理解,还有不解:“你现在找到庚明,兄弟相认,不是好事吗,为什么非要住在这里?”
“我娘当年把我送出来之后,不肯苟活为奴,跟随我爹爹一起死于狱中,我和庚明二人现在相依为命,无牵无挂,只想一雪当年之恨。”
商慈心里升上不好的预感:“你想怎样?”
翟泱似笑非笑,轻呵道:“当年抄家的罪名的是图谋叛逆,如果不真谋逆一次,怎对得起那一纸罪状?”
商慈被他这番轻描淡写说出的狂言惊到,一时呆愣在原地。
“前面就是永安大街,到了这儿你就能认识路了罢。”从这里已经可以看到巷口处人头攒动的景象,翟泱也停下脚步,对她道,“天色不早了,你走吧。”
那双深如幽潭的眸子里,亮起别有深意的光:“我们会再见面的。”
☆、第60章 惊天巨变
商慈回到家中,心急火燎地等到巽方下朝,将遇见庚明的整个经过告诉了他。
“师兄你去一趟吧,小师兄最听你的话,他一定会跟你回来的,”商慈央求他,“而且要是请到太医的话,说不定可以治好他的眼睛……”
听到庚明因为偷学鲁班书而致双目失明,巽方的心也被狠狠刺痛了,庚明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师父尸骨未寒,他答应师父会照顾好师妹和师弟的诺言还清晰地回响在耳畔,他四处托人去查他的下落,没成想却等来了这么一个噩耗。
然而经历了这么多事,再加上知道庚明离家出走之时,他就料到过会有这么一天,巽方很快平静下来,他从商慈断断续续的表述中理清了两件事。
第一,他开天眼所看见的火烧紫禁城的画面中,那骑着马的三个人,中间为首的那位是六王爷萧怀瑾,右边的少年是庚明,而左边就是与他在客栈时有过一面之缘的翟泱。怪不得他当时觉得翟泱身形很熟悉,却想不起来在哪里打过照面,没想到竟是在天眼里见过。
第二,翟泱流浪多年,庚明走时身无分文,二人在京城如何立得足?能找到那么一处隐蔽的院落,必是有人帮衬,他二人十成十是去投奔了萧怀瑾。他俩想借萧怀瑾的势,而萧怀瑾想用他们的能力,他们双方各有所长,有共同的目的,自然一拍即合。有了王爷撑腰,翟泱才有底气敢在商慈面前说那样一番话。
他们俩兄弟一个会些苗疆玄术,一个已习得集堪舆、符、咒、兵法、医疗为一体的鲁班书,萧怀瑾得到他们二人,简直如虎添翼。
巽方垂眼道:“你前脚走,他们后脚定是转移了,就算现在去,也只能找到一座空院子。”
商慈急得眼泪快掉下来,声音都在发颤:“那怎么办?难道放任小师兄不管?小师兄已经瞎了,我不能再看着他去送死,谋逆是多大的罪,他怎么敢……”
巽方将她拥进怀里,下巴轻抵在她的发间,安抚她也似是在安抚自己:“阿慈,相信师兄,这一切很快会结束,很快……”
*
西南大旱之事逐渐平定,国师钟弈阳又旧事重提,向皇上进言北伐刻不容缓。近日来,那群野蛮鞑子屡犯边疆,接连洗劫了数座城镇,抢了粮食布匹女人便跑,草原上养出的胡马最是骁勇强壮,当地的守卫官兵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也追不上,被骚扰得极为头痛。
皇帝也觉得北疆这块钉子不拔,迟早会成大患,犹如虎狼环伺,他始终夜不安寝,终于下定决心命肃亲王挂帅亲征,即日出征北伐。
那是个晴风万里的好日子。
萧怀崇一身银盔寒甲,手持三戈长戟,艳阳高悬在空中,那身铁甲宛若被镀了一层神圣的光辉。枪头下缀着的红缨随着长风飘荡散开,拂过他身后的万千整装待发的勇将精兵。
皇帝带着文武百官,亲自出城来给他送行。
皇帝望着这位英姿隽爽的庶弟,似乎也回忆起自己年轻时跟着先帝征战沙场的峥嵘岁月,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两人才能听到的语调说:“你麟儿尚幼,正当是享天伦之乐的时候,按理说不应让你去,但遍观朝中上下,无人能当此将帅之位,皇兄这也是实属无奈之举啊……皇兄祝你早日平定北狄,凯旋而归!”
萧怀崇颔首,抱拳行礼,掷地有声:“臣定不负皇上厚望。”
萧怀瑾身着一身低调的暗纹蟒袍混迹在百官之中,目光闪烁,嘴角噙着一抹似是而非的笑容,欣赏着这幅表面上看起来兄谦弟恭的画面。
萧怀崇从侍卫手中接过缰绳,利落地翻身上马,扯动缰绳掉转马头之时,他的目光擦过文武百官聚集的人群,与他那一母同胞的六弟交换了眼神,旋即迅速移开了,面不改色地骑着战马向前方走去。
萧怀瑾抖开扇面,徐徐地摇着。浩浩汤汤的军队雄赳气昂地逐渐远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群承载着大夏一统版图希望的背影上,没有人留意到这位六王爷远别于往常的好心情。
*
是夜。
窗外似乎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层层打在窗棂上,顷刻间又消弭在寂静的黑夜里。
不知是不是因为雨声,商慈睡得极不安稳,翻来覆去,两条弯弯的秀眉纠在一起。
她好像隐隐听见兵器相交的金戈碰撞之声,紧若鼓点的马蹄之声,刀剑下的呐喊哭嚎之声,等她翻个身,竖起耳朵想听个仔细时,那些奇怪的声音又没了,只剩下规律的雨敲窗格的声响。
她只当是她的错觉。
混沌地度过一夜,在那些奇怪声响的映示下,她做了一个不太好的梦。
她梦见在一片铺天盖地的火光与血雾之中,巽方和庚明手持刀剑对峙着,俩人皆被雨水浇了个通透,庚明紧闭着双眼,脸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好似在大声质问着巽方什么,巽方不为所动,抽出佩剑直刺入庚明的胸口,庚明像落叶般坠倒在血泊里……
她被自己的这个梦惊出了一身冷汗,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一个梦,也不知道这梦是不是预示着什么,她缓了半天,旋即起身穿着衣服,一边为自己这离奇的梦感到荒谬可笑,一边自言自语:“我一定是被翟泱那家伙给洗脑了,天天胡思乱想什么……”
洗漱完来到前厅,巽方像往常一样,已将早膳提前摆好在桌上,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书。
准备的是她最爱吃的清粥和甜糕,商慈坐下来,一边小口咬着梅花糕,一边打量着师兄。
他手捧着一册《石氏星经》看得专注,清瘦纤长的指尖压在靛青色的书封上,更衬得如脂如玉,那双如寒池映月的眸子生得弧度刚刚好,长一分则妖,短一分则冷,似是发觉到她在看他,那双清淡的眼眸从书页上移开,落在她身上,含着笑意:“老盯着我做什么,好好吃饭。”
“哦……”商慈咬咬筷子,乖乖地低头喝粥,她总感觉今日的气氛和平时有些不一样,但具体哪里不对,她也说不上来。
商慈正思索着是不是昨日那个梦的缘故,只闻“嘭”的一声巨响,清晨的宁静瞬间被打破。
大门被人踹开,一伙全副武装、手持佩刀的官兵鱼贯而入,商慈完全被这突发状况惊到发蒙,只见巽方放下手中的书册,似是早已料到地轻叹了一句:“终是来了。”
为首的官兵头子表情不耐烦,更不客气,把刀一横道:“巽监正,跟我们走一遭罢。”
仿佛只要巽方一说不,就要上来直接动手绑人的架势。
商慈虽然心里打鼓,仍站起身来斥问:“你们是谁?谁允许你们进来的?”
官兵头子哼了一声:“我们奉新皇之名,前来捉拿这妖言惑众、参与谋害先帝的犯人!”
新皇?谋害先帝?
听到这些词汇,商慈顿时悚然失措,巽方温厚的嗓音在耳边响起:“不用担心我,老实呆在家里,不要乱走动。”
商慈转过头正想对他说些什么,而巽方已然转身,走上前对那些官兵道,“走罢。”
一阵纷杂沉重的脚步声撤离了院子,只留下了那扇被撞坏的大门,望着师兄放在桌上的那本还未看完的《石氏星经》,以及那桌热气尚存的清粥早膳,商慈不自觉地攥紧拳头,没有听从师兄的话,一跺脚朝那伙官兵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
商慈亦步亦趋地跟在那群官兵之后,跟了两条街,眼睁睁看着师兄被押进了顺天府大牢。
被两位手持□□的卫兵拦在门口,商慈说破了嘴皮子,外加塞银两求通融,只求能让自己进去看看,然而那两位官兵依旧不为所动。磨了半柱香的时间,瞧着他们越来越不耐的脸色,商慈放弃了——只怕再说下去,她就要被直接轰走了。
独站在顺天府门口,商慈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了异常,纵观整条大街,竟不见一个人影,凄凉冷清到让她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身处京都。
距顺天府不远处的角落,商慈终于找到了一个活人,头顶上扎着汗巾,正在弯腰收拾摊位,商慈认得他,是在这主干大街上卖包子的李大伯,她经常会买他家的包子,所以混个脸熟。
商慈忙拉住他问:“李大伯,昨晚发生了什么事,这街上的人呢?”
李大伯环顾了下周围:“姑娘,昨天晚上那么大的动静你都没听见?”
商慈摇摇头:“大伯求你快跟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李大伯叹了口气,压低声道:“昨天夜里,那奉命北伐的肃亲王去而复返,说是接到密报,皇帝身边出了佞臣,生死攸关,特传密令向他求救,他是奉皇上之命要进宫清君侧,守城的卫兵没有接到皇上口谕,不肯放行,由此展开了火并,你瞧,”李大伯伸手遥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城楼,“紫禁城门口的尸首刚收捡完,血还没冲刷干净呢……”
商慈顺着他指着的方向看去,果然,往常光鲜亮丽、肃穆庄严的城门,此刻血色斑驳,还有火烧后的焦黑痕迹,处处都是经历了一场酣战后的萧瑟衰败之象。
商慈怔愣着,李大伯继续收拾着笼屉,怅然唏嘘了一句:“今儿天没亮,肃亲王便急召文武百官进宫,我看呐,这京城的天要变喽……”
萧怀瑾连合萧怀崇借清君侧之名谋反了,小师兄和翟泱一定也涉事其中。而谋反的结果,必是成功了,不然前来带走师兄的官兵不会自称是新皇的人。现在召文武百官进宫,必是弄出了一道莫须有的遗诏,以宣布坐正他新皇的身份。
萧怀瑾恨死了和他作对的师兄,上位后第一个就会拿师兄开刀,从那些官兵的话里就能得知,萧怀瑾已将谋害皇上的罪名扣在了师兄的头上。
商慈魂不守舍地走到顺天府对面,一屁股坐在路边。
西南大旱,颗粒无收,民不聊生;火势漫天,宣武门破,天子被擒;金銮殿前,宝座易主,百官臣服……
那些天眼中的画面果真一一实现了。
对着顺天府门前那两座象征着公平公正的狴犴石像,商慈捂住脸,眼角的湿润一直蔓延到指缝。
这一切的一切,终是什么都没有改变吗……
☆、第61章 宫变之后
商慈想起去年的上元节,她对着水灯许愿。
“我希望师兄师父和小师兄,我们所有人都能平平安安,师兄你要做的那件大事,一定会顺利解决,这样我们就能早点离开京城,回到原来的生活。”
当时师兄戏言,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果真是不灵了,商慈自嘲,在这短短一年中,师父去世,小师兄眼盲,如今师兄也被关进了大牢。
她不懂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境地,从一开始,师兄选择独自承担这一切,她就失去了和他并肩作战的资格,她现在能做的只有默默地等待。
随着日头的高升,城门口的血迹被打扫干净,再看不出昨日血战的痕迹,街上渐渐多了些人气,冷寂的主干大街开始变得鲜活起来。
商慈在路边呆坐了两个多时辰,尽管头顶艳阳,身子仍旧冷得发凉。
忽然一辆锦幄玉络的马车在她面前停了下来,一位身穿桃米分襦裙、面容明艳的少女从车上跳下来,直奔顺天府门,毫不意外地被官兵拦了下来。
同商慈一样,她先是对那两卫兵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见他们不为所动,便采取银票攻势,有商慈这个例子在先,那俩位官爷更加没了耐性,直接呵斥她滚远些。
女子似乎在气那俩位卫兵不通事理,一偏头瞥见商慈,她明显愣住,眉头微微皱起,似在回忆什么,片刻后,她走过来问:“你是不是巽哥哥的那位师妹?”
商慈也认出她是之前被巽方救下、在景华山庄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女孩,只不过两年前那尚显青涩的少女,此刻已束起了妇人头,俨然已嫁作人妇,按理说此刻应该寒暄一番,可她现在一点也不想说话,闻声只点了点头。
“我听说巽哥哥被关进了大牢,到底是因为什么?”
商慈现在整个人都是混乱的,她满脑子在想,师兄在牢里会不会受苦,会不会遭受私刑,她早就听说顺天府为了逼问犯人,会动用一些非常手段,从那地方出来,不死都得脱层皮……
莘玥久不见她回应,看见她紧抱着胳膊、茫然失魄的神色,叹口气:“以后你若有什么困难可以来城南薛家找我。如果巽哥哥能平安离开这顺天府衙,抑或是有什么不测……都请你能告诉我一声。”
商慈依旧低垂着脑袋,怏怏地没有任何神采。
莘玥走后,没多久,顺天府牢的大门忽然打开,商慈骤然抬头,睁大眼睛,只见正是巽方大步走了出来。
“师兄,你终于出来了,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商慈跑过去,上上下下地把他检查了遍,连指头也没放过,她听说过有些黑心狱吏就喜欢夹人手指,就这一会功夫,她就在脑中脑补出十大酷刑来了,巽方要再不出来,她自己就要先把自己吓倒了。
她接连失去了师父和小师兄,师兄现在就是她唯一的亲人,若他再出什么意外,她真的难以承受。
面前的人唇色惨白,眼睛通红,好似被关进牢里受折磨的是她,巽方心疼地用指尖触了触她的脸颊:“不是让你在好好在家里等着么……”
商慈吸了口气,想要分辩什么,却听面前的人笑了:“我也是犯傻,你什么时候听过话,来了也好,随我进宫。”
巽方如是说,连衣服都来不及回府换,直接问衙门的人借了马车,带着商慈一起朝皇宫的方向赶去。
*
颠簸的马车之上。
商慈有些惴惴不安地问:“师兄,咱们现在进宫真的没事吗?”
小心眼如萧怀瑾,那家伙会不计前嫌,对师兄网开一面?她真的不信。
巽方翘起唇角,眸中微光闪烁:“你真的以为他们谋反成功了?”
商慈一怔,喃喃地问:“难道不是吗……”
“如果他们真的谋反成功了,现在出现在你面前的就是我的尸首了,”巽方微微坐直了身子,被关在牢里一上午,那顺天府尹和他也算有点交情,没有叫人动用什么私刑,但牢里潮湿阴冷的环境真是够呛,洁癖如他,不愿意去碰那不知下面有多少鼠仔蟑螂的草席,只是靠墙站着,一上午的时间,腰背难免有些酸麻,他左右活动了下肩膀,道,“是皇上刚才下诏到顺天府,命他们放人。”
商慈眼中闪过激动好讶然的光:“皇上他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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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之前,皇宫大殿内。
萧怀瑾撑着腮,半眯着眼,扫视着台阶下垂首的文武百官,身旁的太监在宣读他事先拟好的所谓先帝遗诏,等公公念完最后一个音节,合上诏书,萧怀瑾撑坐起身子,其低沉的嗓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响:“都听清了吗,你们有谁还有异议?”
百官们窃窃私语,却没有人敢上前,当这个质疑新帝的出头鸟。
“朕有!”
一声平地而起的低喝声传来,侧门被打开,一道明黄色的身影缓步迈入了大殿。
萧怀瑾不可置信地看着明明已经死去的皇帝,完好无损地站在他面前,目光凌厉,不怒自威。
“你……”萧怀瑾只觉得喉咙像是被人扼住,喘不过气也说不出话,他明明亲眼看到他被萧怀崇一剑刺穿了心脏!他怎么会还好端端地站在这儿!
不,他当时并没有完全地看清床上那人的面容,当时光线昏暗,那人躺在皇帝的寝宫龙床上,身穿龙袍,身形又和皇帝极其相像,所以他理所当然地以为皇帝已经被杀。
他竟然在如此关键的环节,出了这么致命的差池!
不过,他还没有全然慌乱,他扫视着大殿,那些萧怀崇安插的精兵所在之处,直到看见那些侍卫不知何时已被换上了皇帝的御林军,他才绝望地跪倒在地。
这一刻,他所有的风度和优雅尽失,只能像狗一样匍匐地跪在地上,冷汗涔涔地渗出额角:“皇、皇上……”
“混账东西,谋逆你也敢?”皇帝抬腿,朝着他胸口就是一脚,萧怀瑾被踹翻在地,连动都不敢动。
皇上自问待他这庶弟不薄,尽管他性情特立独行,性格乖僻,终日拈花惹草,不务正业,他也只当是他被惯坏了的孩子,没想到浪子的形象尽是伪装出的表象,他竟然处心积虑地在打皇位的主意,并且为这事筹备谋划了近十年。
乍听皇上驾崩,朝廷上下一片哗然。大皇子有疾抱恙在身,无法继承大统,先帝遗诏命端王暂掌皇位,文武百官都还未从这变故中缓过神来,只见被传暴毙的“先帝”陡然出现,怒斥端王篡位谋逆。
百官纷纷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又是一番如何斥责端王大逆不道,又是如何向皇帝表忠心,丑态毕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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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皇上事先都知道,故意演了这出瓮中捉鳖的戏?”商慈觉得脑袋有些转不过来弯,“可是萧怀崇的那些兵呢,现在京城的兵权可都是掌握在他手中啊。”
“你觉得萧怀崇为什么会帮六王谋反?”巽方反问她。
商慈想了想,道:“因为他二人是一母所出的同胞,而皇上并不是。”
巽方笑看着她,嗓音清润:“这还不够。”
商慈沉思了下,是啊,人家王爷当得好好的,有妻有子,凭什么因为别人的一己私欲,连性命也不顾了,去谋反?尽管那人是他的亲弟弟。
“你还记得肃亲王府的煞局吗?”巽方沉声问。
商慈当然记得,若不是从萧怀崇的掌心看出他身受煞局,她不会那么容易脱离那尼姑庵,如果不是顺利帮萧怀崇破了那子孙煞局拿到了一笔不菲的酬金,她也不会那么快能在京城立足。
想到这,商慈陡然灵光一闪,王府的布局都是宫里御用的能人巧匠建造的,肃亲王府建造十年,那煞局也了十年,说明从王府建成之时,那煞局就是存在的。
“难道这煞局是皇帝暗中属意?萧怀崇因为知道了这事,愤恨之下,所以才决心帮胞弟造反?”
“没错,”巽方侧望着她,“然而他临时倒戈了,皇上将计就计,仍然派他去北伐,从头到尾,都是演给萧怀瑾看得一场戏。”
萧怀崇居然倒戈了,商慈再次被惊到:“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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