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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戾气重-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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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哭了,重新擦了脸上妆,披上大红嫁衣,盖上盖头,如一片红云般往门外去,珠华目送着她,这下轮到她舍不得了,好几天都没缓过神来,直到张萱回门,看着状态还不错,她心里才好过了点。
  家里少了张莲还觉不出什么,少了张萱差别就大了,整个院子都一下空落下来的感觉,好在除了还有叶明光可以做伴外,珠华如今也有了点交际,她这交际主要是来自魏国公府。
  打珠华拒绝了沈少夫人的提议后,沈少夫人不知怎么,倒好像放飞了一样,闲了就要让人来接珠华过去,也不拿别人遮挡了,就点名直说想她,要叫她过去坐坐。珠华先没反应过来,去的次数多了,慢慢意会了——沈少夫人原来恐怕一直都在打着她的主意,想让她退婚嫁给她的小小世子去,所以多少有些心虚,也怕落人耳目,便不敢与她有什么牵扯;如今反正没这念头了,倒可以光明正大随心所欲了。
  这是主动伸过来的大腿,粗壮依旧,还不再烫手了,虽然珠华抱大腿的技能很不熟练,但还是努力地抱了上去。
  她还试图把叶明光也推销出去,叶明光虽然和她不同母,可爹是一个爹啊,没道理沈少夫人光就看上她吧?叶明光是男丁,指不定还更像县令爹呢——咳,这么想有点没节操,不过孤儿的路本就比常人艰难,能多条助力,节操什么的,就随风而去吧。
  但怪得很,沈少夫人还真就对叶明光没兴趣,听她提了两句就把话题岔开了,珠华一时弄不清怎么回事,只得罢了,专心抱自己的。
  ——抱多了,张推官来问过一次,毕竟这看在自家人眼里是挺奇怪的,珠华要大一点还罢了,她才十一二岁,沈少夫人那等豪门贵妇,跟她能有什么共同语言,怎么忽然就对她青眼有加?
  珠华当然不可能说实话,就谦虚地道:“我也不知道,大概我身上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优点吧。”
  张推官:“……”
  他抽着嘴角走了,女眷们的事,他闹不明白,也不想多管,横竖以沈少夫人的身份,没理由对珠华不利。
  抱到如今,珠华跟沈少夫人算是挺熟悉了,这天魏国公府的马车又来请她,她直接就去了,不过今天沈少夫人大约心血来潮,忽然又想连带着见一见叶明光了,珠华便又返回去,帮着弟弟换了身衣服,一道登车而去。
  进府拜见过,沈少夫人迟迟不叫坐,她整个人坐直了,对着叶明光全神贯注地盯了一会,方失声道:“这不该是个胖子吗?”
  珠华见她反应,料着她可能是见过以前的叶明光,就解释道:“我弟弟大了,瘦下来了。”
  “……哦,哦。”沈少夫人吃惊之后,一下就对着叶明光亲热过来,又叫他过去旁边坐,又叫人拿果子来给他吃,又问他年纪生辰,平时在家做什么等。
  好像以前都见都不想见叶明光的人不是她一样。
  暂时“失宠”的珠华哭笑不得,她看出来了,沈少夫人先对叶明光没兴趣,纯是因为他胖来着,那时候小胖子就是个圆球样,看出长相都难。
  这位少夫人手握大权,厉害果决,可在某些事情上,其实挺天真烂漫的。
  不知不觉消磨过半天时光,张家来了人,说家里有点事,请珠华在这里没要紧事的话,就早些回去。
  沈少夫人以为张家发生了什么大事,毕竟正常情况,她请小姑娘来坐着,家里都巴不得能多留一会。
  她就直接叫了人进来问,才知是苏长越从安陆来了。
  沈少夫人脑子转得何等之快,心内一算,就笑了:“小女婿上门来报喜了吧?可是中了?”
  张家下人弯着腰有点紧张地赔笑:“回少夫人话,正是。”
  今年是乡试年,苏长越又正出了孝,在家苦读了三年,他是肯定要去试试的,珠华知道他要下场的事,只没想到运气能这么好,一回就中了,坐不住了,惊喜地拉着叶明光站起来要告辞。
  沈少夫人撇撇嘴挥手:“去吧去吧,看你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儿,一个举人,就把你欢喜得要拌脚了。”
  珠华知道她的性情,也不多说,嘻嘻笑着走了,到二门时,沈少夫人的丫头追上来,塞了一个盒子给她,说是贺礼。
  珠华抱着盒子,一路归心似箭地回了张家,跳下马车,往东院跑。
  还在阶下时,见到屋里的挺拔背影,她就叫出声了:“苏哥哥!”
  她以前这么叫时其实心里都带点玩笑之意,只有这回是真心实意——十九岁的举人,简直太争气了呀!
  屋里的人听到叫声转过身来,便见到阶下少女一身鹅黄襦裙,叫过他一声后,在秋阳中大步拾阶而来。
  苏长越脸、脸红了。


☆、第68章

  叶明光在身后有点委屈地叫:“姐姐,你把我丢下了。”
  他今年已经九岁,完全褪出了幼童时期的肥胖,显出了本身的相貌,因为过于秀气,甚而显得有点女相,头上绑个小小发髻,因为手让珠华一时不查甩开了,站住了不肯走,扁着嘴看过来。
  珠华转头见他这小模样,只好按捺住急迫的心情,冲他投降地伸出手:“过来。”
  叶明光不同于她,很沉得住气,不急不缓地迈着小步子上来,再把手塞到她手里,扁起的嘴巴才上扬回去了。
  珠华牵着弟弟进了屋,似模似样地一福,笑道:“苏哥哥,恭喜你呀。”
  苏长越的眼神在她面上一溜,似有失神,很快眨了下,漂移开了,嗓门略有些紧地道:“运气好,正巧合了考官的意,所以侥幸中了。”
  “运气也要有实力才行啊。”
  珠华顺嘴回一句,站直了身子,她先只见着了苏长越的背影就让叶明光打了岔,这时才有空细看他。
  她先要仰头——虽然她这三年多抽长了不少,但苏长越也没闲着,他也又长高了一截,并且因为他已经进入发育末期,而珠华刚进入生长期没多久,粗略目测之下,他俩的身高差还是和三年前差不多虐。
  证据是珠华仰头的幅度依稀和记忆里一般,才能见到他面容的全貌。
  然后她就被帅了一脸!
  怎么长的他这是!
  教科书一般的剑眉星目,熬过了发育期,不但没有一点长歪,轮廓还更深邃明确了,他身上穿的是书生常穿的遥溃⑹谕恚庾笆坏阋膊怀銎妫蠼侄际峭睿┳啪褪欠滞獾挠衅睿粲谌釉谌硕牙铮颈秤岸寄芫醯盟咳欢⒌哪侵帧�
  珠华早知他帅,没想到还能帅进阶。
  他现在身上有一种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间的气场,青涩和成熟矛盾而交融,共存于一身,珠华觉着,就冲这个颜值,哪怕未来要对上的是高配版的万阁老她都不怕!
  内心豪情万丈,她实际却很怂,当苏长越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目光转回来,同她对上的时候,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她觉得脸一下子发起热来。
  她一定是脸红了。
  太明显了,一定会被看出来她在发花痴了——珠华心下惊得漏一拍,慌张地要低头,但是,等等——
  她硬挺着多撑了一瞬,往苏长越脸上定睛瞄了一眼。
  没弄错,他确实面色微红。
  ——怪了,都九月份了,天气不热了呀?
  苏长越是想看她,又不敢看她,钟氏在上面坐着,他怕失态,但珠华因为看他要仰脸,动作比较大,他很难忽视,忍了忍,到底没忍住,同她对视了一眼。
  然后,他脸上刚下去的热意又上来了。
  他自己生太好,对别人的长相就比较难有触动,因为看人标准会下意识随着自己调高,所以他的脸红,其实不如珠华那么耿直。
  他受到的更多的是另一种冲击——印象里的小萝卜娃娃,抽条成为亭亭玉立的少女,款款往面前一站,他整个的感觉都不一样了。
  当然这是人生长的自然规律,他早知珠华会长大,不过想象和亲眼看见的震动不是一回事。水嫩馨香的少女气息真的迎面而来,他都不及细看,已然有点心潮起伏了。
  “我好像跑太急了,有点热了。”
  那边珠华想到天气,忙就势给自己抓了个借口,还一本正经地拿帕子扇了两下。
  她自觉毫无破绽,上首的钟氏已快忍耐不住唇边的笑意了——她是过来人,两个小辈一对视双双脸红,她哪有看不出个中情状的?脸红也正常,偏外甥女不知怎么想的,不像一般姑娘一样因此局促害羞,她还要硬撑着找借口,钟氏这时是真觉得,张推官成天说这个外甥女“别扭”不是白说的了。
  这要是张萱,得当场嘲笑出来,钟氏包容得多,只忍笑道:“既这样,你就回去歇一会罢,我这正看着账,你把长越一道领去,好好招待,等晚上你舅舅回来了,再一道吃个团圆饭。”
  珠华巴不得这一声,她觉得没长辈在场,她私下跟苏长越说话说不准还自然点,就应了,待苏长越告退后,和着他一道往外走,叶明光自然地跟上去,还试图要去牵珠华的手。
  “光哥儿,”钟氏在身后出声,“你先别走,大舅母这里有点账目要你帮忙算一下。”
  “……哦。”叶明光不太情愿地停了脚步,悄悄瞪了苏长越的背影一眼,才回转过身。
  好讨厌哦,一来就把姐姐抢走了,姐姐的眼睛粘他身上都拔不下来了。
  有什么好看的,他怎么看不出来。
  哼。
  **
  珠华和苏长越转到隔壁小跨院里,玉兰进来上了茶,识趣退下了。
  没了长辈在侧,两个人都放松了一些。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不由都笑了,珠华大方地道:“你是客,你先说。”
  苏长越侧着脸——按礼他该与珠华相对而坐,但他进屋的时候还有些心绪浮动,珠华让坐的时候,他下意识跟着坐到她旁边了,待他反应过来,不好起身再换,好在珠华自己也不大专心,并没觉得有哪里不对。
  他望着珠华,那点笑意延续了下来:“珠儿,你长大了。”
  珠华身上的变化比他要来得大,这变化不是单指相貌,与她身上那种成人了一般的感觉比,她长相的变化其实倒算小的。
  苏长越还清楚记得当年那个小娃娃的模样,珠华如今还是那个模子,只是长开了一些,唇瓣嘟起来不再只有稚气,眼神望过来的时候,沉静了不少,而她一笑,犹如星光微闪,连着唇边漾开微微波纹,明眸皓齿,动他心弦。
  珠华以为他说的是她长高了,她自觉自己三年来的最大变化应该是身高。就笑道:“不够,我还差得远呢,起码长到你肩膀那么高才行,不然以后都要仰头看你,脖子可酸。”
  她想着有点跃跃欲试,问他:“你和我比一比?我瞧一下我还要长多少。”
  苏长越自然没有不应她的,就站起来,感觉她挨过来——他又有点热了。
  珠华拿手量了一下,还只在他胸膛下方,她仰脸看看苏长越,他这身高估计妥妥的有一米八了,她还有的追。
  珠华默默决定以后她每天要多跳五十个绳,身高发育的高峰期就这两年,错过了以后再怎么努力都没辙,她可不想以后站他旁边一直都只能这么虐。
  比完了重新落座,苏长越伸手去端茶盅,喝过两口,放回去的时候被珠华注意到了。
  “——你的手?”
  苏长越顺着她的目光瞄了一眼,噙了笑意,把手伸直了给她看:“你咬的,忘了?”
  珠华没忘,就是没忘她才囧了,她当时压着他给上了药,但心里嘀咕过咬得过重,没那大夫给配的好药了,估计得留痕迹。
  但没想到是这么明显的痕迹,伤口愈合以后,现在留下了一圈浅坑,连旁边缺了一个都很清晰,简直像在他手背上盖了个肉色章。
  这要粗粗一看还不觉得,但一细打量,明眼人都能看出是怎么来的了,珠华这个后悔,她当时气懵了,早知咬他手腕上也好呀,这手背可怎么遮?
  总不能哄他涂粉罢。
  珠华伸手指摸了摸他的伤痕,一边心里琢磨怎么才好让它变得不那么明显,一边不大好意思地问他:“一定有人问过你这个伤吧?你怎么说的?”
  珠华以前也摸过他这个伤口,不过她那时伸过来的是五根矮短指头,现在摸过来的却是一只纤长玉手,指尖微暖,苏长越哪有心思听她说什么,凭本能反手就抓住握到手心里了。
  珠华呆住:“……”
  然后她略反应过来,脸上热度一下直线攀升了上去。
  ……她以为就她自己不淡定呢,所以她一直在努力找话题,试图把气氛带到一个正常的范畴上去,苏长越没怎么主动说话,她只归咎于是他的性格转变,哪知他平静只是表面,情绪都闷在里面呢。
  “实话实说。”
  珠华又愣了愣才意识到他在回答她,顾不得脸红了,一下惊了:“不是吧?!”
  那她多丢人啊!讲道理,谁也不会觉得咬人是件好事,她当时要不是气急了失控,又没别的发泄方式,真不会这么干。
  苏长越并没存心要撩她,见她急了,便安抚道:“没有,有同窗问我,我只说是不留心被一只小奶狗咬的。”
  咳,这个伤痕本身他无所谓,但并不想让别人由此知道他小未婚妻的牙口。
  珠华这才松了口气:“……哦。”
  奶狗就奶狗吧,本也没有别的更好的解释了。
  然后她的注意力就又贯注到被握住的那只手上去了,她其实一点也不反对,但潜意识里就觉得应该挣扎一下——中二病不是白得的,口嫌体正直,说的就是她这种人了。
  她就试探着挣了挣,力道不大。
  苏长越感觉到,虽然不大舍得,但还是放开了,他觉得自己是有点唐突,可能吓到她了。
  珠华慢慢缩回手来,感觉有点空落,她心里同时往下垮了垮:她就是做做样子么,没真想挣开啊。t_t


☆、第69章

  苏长越面上不显,但见珠华闷不吭声地把手收了回去,心里实有些担心她着恼。
  珠华这具身体本身的长相偏媚偏艳,如按着原主的性子长,将来应当是明艳绝伦那一挂,只要不长歪,艳冠群芳也不是难事。
  只是,还没来得及长开就出了岔子,里面的芯子给换了,几年融合下来,五官仍旧是那个五官,但成长的大方向上已经不太一样了——珠华内心深处是个不太热情的人,这与她的实际年纪,以及她上辈子的成长经历都有关系,俗话说相由心生,这具身体还没到由心态决定样貌的时候,这种冷淡对珠华现在的长相没有影响,但却难免糅入了她的仪表气质里,不笑不动的时候,她其实看上去是不太好接近的。
  比如她现在这么垂脸坐着,便有一种玉雕感,周身不自觉地会散发出一点疏离之意。
  苏长越指尖微动——同她冷淡气质不符的是,她脸颊微微有一点嘟,稚气残存的样子,这反差令他很想去轻轻掐一把试试,她是会恼呢,还是会更恼呢?
  苏长越认真有点烦恼起来:他好几年没有这种恶趣味的心情了,怎么见她一回,就死灰复燃了?
  这样不好。
  可是把她弄恼了,看她拧着眉嘟着脸含嗔瞪过来,想一想多有意思啊。
  ……
  毕竟他如今成熟许多,这失态只是须臾,很快沉静下来,转而捡了些别后事情说起。
  苏长越对上珠华时的神态自然而然地要比对旁人温和一点,但终究与家里出事前是不好比的,便笑时,也不再有那种可以感染带动别人的朗然感,而偏向波澜不惊;他说话的字句也简洁不少,不多一会儿,便说完了。
  珠华想听的没有听到,只有主动问他:“你乡试的时候没有人同你为难吗?”
  苏长越微微摇头:“这一关还算顺利。”
  湖北在此时的科举中大致能排个中等偏上的位置,不算坏,但也不引人注目,因为风头大半都被头上多年来一直压着的江浙等科举大户抢走了,苏长越一个小小秀才,夹在里面犹如沧海一粟,毫不起眼,即便是万阁老的爪牙,也不大想得起来现在就来为难他。
  不过再考下一步,就难说了,越往上,风险越大。
  珠华就接着问:“那明年会试,你要去吗?”
  苏长越点一点头:“我不回安陆,等张伯父回来,我拜见过他之后,直接就往京城去了。”
  会试又称春闱,在二月初举行,一般有意赴考的举子都会提前一点时日出发,届时两京十三省的考生共聚京师,若去晚了,别的不说,找客栈租房子就是个大问题。
  苏家在京城的宅子没卖,苏长越倒不需发愁这个问题,但能早点去,也还是早去的好,此时天气不凉不热,赶路正好,若挨到冬日里,寒风刺骨,得个风寒就糟了;更别提若遇大雪,道路被封,那更是哭都哭不出来了。
  苏长越自安陆出发,往金陵来是绕了一点道,不过之后再直接由此往京城去,两京之间的道路倒很方便,水陆都可,耽误不上多少时间。
  问题只在于,别人去赶考只用担心考不考得上,他却要多一重会不会考上了也被黑箱掉的顾虑。
  这一点苏长越和珠华都心知肚明,但也都有志一同地按下了没提,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不管将迎接什么样的未来,总得先自己努力了才成,预先设想过多掌控范围之外的事,想也白想。
  珠华就只遗憾地嘀咕了一句:“万阁老怎么还活着呢。”
  便这一句说完她也觉得不太好,似乎还是有给考生压力的嫌疑,就忙往回找补了一句,“就算活着,也是活一天少一天了。”
  苏长越:“……”
  他有点想笑,小娃娃形容大变,他本有一点陌生了,但从这同仇敌忾的诅咒里他找着了当年的熟悉感,虽则他明知这没什么意义,力不及人时,才只好嘴头上出气,但听一听也还真的有点解气。
  正说着,外面传来叶明光清脆的叫声:“姐姐,来挑菊花了!”
  两人闻声出去,一过月洞门,便见大院地上摆着好些盆各色菊花,还有婆子陆续在往里搬,菊花有些含苞,有些已经怒放,花盘子开得碗一般大,十分好看。
  原是张推官回来了,他下衙路上见人推车叫卖,虽无什么名贵品种,难得品相都不错,正应时令,便直接让那花贩推车跟着他回家,把一车花都买下来了。
  张推官进门就得知了苏长越中举的事,欢喜非常,年未弱冠的举人,便是在金陵城里也是有数的了,见了苏长越,不等他弯腰全礼,他大步过来就搀住了他:“好孩子,不必多礼!”
  又连声夸他争气,再问他乡试中的一些事情,张推官也是考场中一步步考过来的人,他问的问题就比珠华要专业细致多了,珠华先还听着,听了好一会没完,就和叶明光蹲在地上挑菊花去了。
  他两个商量着要搬什么花色的回去小跨院摆,都商量完了,张推官还在问,要不是天色将黑,钟氏亲自出来催他们进去用晚饭,张推官得直接把人拉去书房让他默卷出来看了。
  饭后,丫头收了残席,另捧上了清茶来,众人安坐,继续说话。
  得知苏长越想连着参加明年的会试,张推官很赞成:“很该去试一试,刚中了一榜,此时去,压力小一些,便不中也不损锐气,正好去熟悉一下个中程序,下次的把握便更大了。”
  苏长越一一应是。
  张推官说着,看看苏长越,又看看一旁的叶明光,心中喟叹,好孩子全是别人家的,他自己膝下空虚不说了,便有两个侄儿也是寻常,此时连要把他们叫过来勉力一二,都提不起这个精神来。
  只能点点叶明光:“光哥儿,看你苏家哥哥这般出息,你也要发奋才好,往金榜上去题一回名,你爹爹泉下有知也当欣慰了。”
  叶明光这会神色很放松——他知道苏长越很快又要走了,道:“我知道,舅舅,今年来不及了,我明年去报名童生试,后年考乡试,十八岁以前,我应该先能上桂榜了,会试可能难一点,我不敢保证。”
  “噗!”
  珠华坐他旁边,一下喷了,伸手就去拧他耳朵:“你还觉得你挺谦虚的是吧?出去了再说这话,可千万别叫我姐姐,我怕人家瞧着我的脸都跟着你大了一圈。”
  张推官也呵呵笑了:“有志气是件好事,不过光有志气,不努力可不成。”
  珠华拧完弟弟,转过脸来有点歉意地向苏长越笑了笑,这一而再的,她当然意识到叶明光的敌意了,这要是个普通孩子,珠华早按着他训了,然而叶明光聪明绝顶,智商远超于她,她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教他,毕竟他没犯什么原则性过错,只是在世上只有她一个亲人,所以有些过于依恋她而已。
  她郑重其事地和他谈,说不准要起反效果,他会以为她要把他推开了,届时对苏长越的敌意肯定成倍翻长,她在这世的亲人也没几个,叶明光和苏长越都算是归属在她最重要的圈子里,这两个要闹翻了,她夹中间那滋味,可酸爽得没法说了。
  所以只能尽量以和稀泥为主,叶明光不会一直是个小孩子,等他再大几岁,心性成熟了,自己独立起来,就不会再有这个问题了。
  只是现在难免要有点委屈苏长越,让一让步。
  苏长越唇边有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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