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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戾气重-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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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钿辩解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可我们两家是姻亲,既结婚姻之约,本就该守望相助。”
  珠华坐在隔壁的耳房里,断断续续能听到几句,她脑子里转了转,想起来了,有人求情这个事,苏长越说过一句,但当时他只是顺口闲谈,没有进一步细说是勇毅侯府出的头。
  这样算的话,勇毅侯府这份补偿确实给的够可以了,新皇登基烧第二把火,勇毅侯站出来,一个不好,说不准要变成池鱼。勇毅侯府本有更稳妥的选择,孟钿虽已定亲,毕竟未有成婚,不算出嫁女,如果忠安伯府的女眷被判没入教坊司,她得要跟着一并进去,届时这桩婚事自然就不在了——即便勇毅侯府出于脸面,想法把她捞了出来,孟钿的姐妹都沦为了贱籍,为人歌舞卖笑,当此风俗下,她又如何有脸活得下去?
  勇毅侯府悔婚是有不对,但忠安伯府以这一份婚约换得一家女眷生路,这笔买卖做得非但不亏,还很划算了;孟钿忽视别人承担的风险和付出的努力,单以一句“守望相助”便想轻飘飘抹去,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这有点厚颜了。
  珠华心下庆幸,幸亏她脑袋清楚,没掺和进去,这些世家豪门真是没多少省油的灯,孟钿先前求到她门上时,专捡着对自己有利的说了,表现得又坚韧又痴心不悔,对于所受恩惠却像得了失忆症一样,只字未提。
  曹二奶奶被气笑了:“孟姑娘,你这是觉着你家没一点错,错全在我们了是吧?你为何不想想,若不是你父兄叔伯贪得无厌,你们焉得会落得这个下场!罢了,我说这些你也听不进去,你就痛快说罢,还想干什么?——婚约两个字,是再也不用提起,你再要纠缠,我只有立刻使人请你出去,再去和令堂好好谈一谈了。”
  “我娘病着,你别找我娘!”孟钿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无措地又望曹五,“五哥——”
  曹五坐在最靠门边的一张椅子上,不安地动了动脚,有点想跑开的样子。
  孟钿大受打击,凝泪于睫:“五哥,我们以前那么好的情分,在你心里一点都不剩了吗?”
  曹五很为难地道:“孟姑娘,你总说情分情分的,可我们定亲的时候我年纪不大,还不大懂这些,我娘给我说了谁,就是谁了。后来我们定下了,那我对你客气一点,不是应该的吗?你要说到那么严重,我其实很不自在。”
  不自在——!
  孟钿的眼泪决了堤,最后一丝缥缈的念想也断绝了,她是忠安伯府承爵长房的嫡出姑娘,曹五只是勇毅侯府二房的次子,非但勇毅侯的爵位没他的份,上头有个同为二房的兄长曹四顶着,他以后连二房的家产都分不到多少。孟钿面对他时,心底深处其实总有一点凌驾的优越感,也因为此她才敢混进来纠缠曹五,并非她不知廉耻,只是固有的那点优越感迷住了她的眼,让她觉得自己一定可以如愿而已。
  却没想到他否认得这么干脆,孟钿仿佛看到自己的面皮被踩在他的脚底下,来回碾压。
  “不,我不相信——”她恍惚着道,“五哥,你是变了心吧?我知道,我现在配不上你了,所以你心里没了我,你告诉我,现在你是看上谁了?”
  曹五连忙摇头:“没有啊,孟姑娘,你胡说什么。”
  孟钿这时候把珠华记起来了,抖着声音问他:“我知道了,是不是刚才传胪家的那个娘子?你看见她出现,眼神都是呆住的——”
  “孟姑娘,慎言!”曹二奶奶忍无可忍打断了她,“你在这里信口胡说,想过后果吗?”
  孟钿呆了呆,反应过来了,她只是一时口不择言,不是真要牵扯珠华,这当口把珠华拉下水来,于她的目的没有好处,她又没证据,再严苛的礼法,也不能说看一眼都是错。
  就改口道:“我一时糊涂,说错了话,二奶奶别见怪。”
  隔壁的珠华从中得了灵感,再回想一下瑞哥儿和曹五的两句藏头露尾的对话,终于意会过来了——登时好气又好笑,瑞哥儿这小子,说糊涂连她都蒙住了,说聪明罢,又从开始就没找准人,真该让曹二奶奶好好打一顿屁股才是,她等下一定不去求情。
  因分了神,隔了道墙,她听到的动静又原不大清楚,等她回过神时,已经是听到孟钿哭哭啼啼下跪要舍身为妾的进展了。
  珠华不太在意,家里弄进个原定为“妻”的妾,这得找上多少麻烦,勇毅侯府要有这个意思,开始就直接提出了,既然当时没说,现在也不会同意。
  果然,曹二奶奶断然拒绝,并且不再理会孟钿的任何纠缠,直接让人把她拉走,孟钿要哭闹,曹二奶奶身边的大丫头直接道:“我劝姑娘消停些,难道必定要堵了姑娘的嘴,让府里上下人等都看着,姑娘才觉着风光?”
  孟钿毕竟不是真正的市井泼妇,人少时她敢对着曹五破釜沉舟,真要在那么多外人下人面前如此,她丢不起这个人,一路呜咽着不情愿地走了。
  接下来响起的,就是——
  啪、啪、啪!
  声音之响之脆,珠华在隔壁听得清清楚楚,下意识站了起来。
  不是吧,玩真的啊?
  她以为曹二奶奶说揍一顿只是嘴上放狠话来着。
  “呜呜,娘,我错了,呜呜……”
  “二嫂,是我的错,你要打打我罢,瑞哥儿这么点大,别把他打坏了。”曹五绕着圈子求饶。
  “这么点大,就敢这么胡闹,不好好教训一顿,将来还不知做出什么事来!”曹二奶奶的声音杀气腾腾。
  她一边打,还一边训斥,“我知道你鬼灵精,嘴上认错,心里不当回事,幸而你五叔只是脑子不大好,人还不坏,没闹出事来;要是别人哄你呢,你也听他的哄,再去骗人?”
  说一句拍一下,极有节奏。
  “脑子不大好”的曹五委屈地道:“二嫂,我也没想干什么,先头的孟姑娘是我娘给我挑的,我那时候不懂,现在想自己选一个,才拜托了瑞哥儿——我只想看一眼,唉,还看错了。”
  他口气怅然得不得了,一时都忘了再给瑞哥儿求情。
  瑞哥儿不服,呜呜哭道:“哪里错,我姐姐最漂亮,五叔没眼光,下回再也不给你看。呜呜,娘轻一点,我好痛。”
  曹五道:“我又不是说这个错,和你说不清,算了,你靠不住,下回我也不会再找你了。二嫂,你轻些轻些,不能再打了。”
  珠华想着不给说情,真听到瑞哥儿在那里呜呜哭,还是忍不住,何况曹二奶奶没护短,她不多的一点恼怒也散去了,走过来劝:“二奶奶,算了,瑞哥儿痛了一回,该记住了。”
  曹二奶奶是真打,就这一会功夫,手心也拍得发麻了,这才就势下坡,把瑞哥儿拎起来,道:“姐姐不嫌你烦,哄你半天,你怎么回报的?好好道歉!”
  瑞哥儿抽噎:“姐姐,对不起……”
  曹五也被压着道了歉,闹腾了一番,总算差不多了局,曹二奶奶携着珠华出去,曹五有点磨蹭地跟在旁边,踟躇不去,曹二奶奶察觉到,转头瞪他:“你胡闹得还不够?还要做什么?”
  “我想问这位奶奶一句话。”曹五红着脸道,怕被撵走,他赶着道,“你家里还有妹妹吗?姐姐也行,没成婚的那种。”
  珠华微微睁大了眼,忍笑:“……没有,我只有一个弟弟。”
  曹五脸垮了,整个人都写满了哀叹。
  他萧瑟地站在原地,目送珠华和曹二奶奶远去,瑞哥儿捂着屁股一拐一拐地出来找他,还打着哭嗝:“五叔,呃,糖,多多的糖。”
  曹五道:“什么糖?五叔心里只有黄连。”
  瑞哥儿呆住片刻,放声要哭,曹五手忙脚乱地忙哄他:“好了,好了,明天给你买。”
  瑞哥儿这才消停了,他小孩子心思有限,顶着张大花脸又笑出来,道:“五叔,你要记得呀,我把糖分姐姐一半,姐姐就还喜欢我了。”
  曹五酸酸地看他一眼:“……哼。”
  **
  花宴过后,客人们陆续告辞。
  头回出门,苏婉苏娟两个平顺地过来了,珠华遇着点小波折,终究与她本身没有要紧干系,便也不往心里去,坐在回去的马车里,听着苏婉苏娟的叽叽喳喳,于下午时回了家。
 
☆、第139章

  珠华等在门前下车的时候,正好见到梁大娘从隔壁走了回来。
  隔壁住的也是个官员,姓吴,年纪挺大了,总有五十上下,现在鸿胪寺任右寺丞。
  珠华到京城的头一天晚上吃过他家厨娘送来的酱黄瓜,之后闲时问梁大娘打听了一下,听完后,忍不住对吴大人产生了深深的同情。
  怎么说呢,隔壁这位吴大人的生平就三字:不逢时。
  吴大人当年也是科举三关闯上来的,三十六岁以进士入仕,起点算不错了,但运道却好像被天意黑过,刚结束两年观政,该着选官了,任令还没下来,他父亲殁了。
  没得说,只能回老家去守丧丁忧,好容易三年熬过,收拾了行李,刚回到京城,还没来得找关系跑官,家乡又传噩耗,这回是他母亲没了。
  好了,又是一个三年,接连六年弹指而过,吴大人已经四十四岁,这个年纪才从官场起步,无论如何也是晚了,好在他当年的同年有混得还不错的,拉拔了他一把,给他补了个缺,吴大人兢兢业业,做了几年,总算将将爬到了六品的位置上,说出去不是个芝麻官了。
  “奶奶和大姑娘二姑娘回来了。”
  梁大娘手里抱着个酱色的小坛子,笑着上来打招呼。
  苏婉好奇地往她手里张望:“大娘,你拿的什么呀?”
  “酱黄瓜。”梁大娘把封口开启了一点给她看,“吴大人要外放了,他家开始在收拾东西,我听到动静,去和我老姐妹聊了几句。吴大人这一走,她不能再在吴大人家帮佣了,也在收拾家什,一些多余的吃食不好带走,就送了我,她做这些佐味小菜的手艺比我好,还有一小坛酸笋呢,这个天吃最开胃了,我家去拿个坛子再去装。”
  听到酸笋,珠华不禁有点馋起来,天气一天热似一天,正经菜式她渐渐不大有胃口了,就想些爽口的小菜吃。
  便道:“好是好,只是不能总白拿人家的东西,小荷,你去找块尺头给大娘,算是我们的回礼。”
  梁大娘一边笑一边跟在旁边同她们一起进门:“这感情好,我替我那老姐妹谢谢奶奶了。”
  珠华想起那吴大人就觉得他怪倒霉的,顺口问道:“大娘,你知道吴大人要外放去哪里吗?”
  “说是要往哪个州府做知州去了。”梁大娘压低了一点声音,悄悄笑道,“据我那老姐妹说,他家老爷是眼看着晋升无望,不打算再往下熬了,想谋一两任外放,做个父母官,得点实惠的。”
  京官外放,不是犯错被贬的话,自动升一级,这位吴大人原来的官职是六品,知州是五品,看着是升了一级,其实等于不升不降,平级外调,单从这点看,也可看出吴大人确实混得不怎么得意了。
  不过知州是父母官,掌一州县权柄,与吴大人原来所在的主要管着一些礼仪事宜和外邦敬献的鸿胪寺比,油水是要丰厚得多了。吴大人这是在权和钱之间,选择了后者。
  珠华心中一动——吴大人已经将五十了,再在知州上混个两任,他将来还可能回京来吗?
  就问梁大娘:“大娘,吴大人是哪里人?这一出去,恐怕很久不会回来住了吧?”
  梁大娘道:“是山西的,吴大人这一辈是肯定不回来了。他家即便小辈出息,以后能把官做回京里来,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所以我听着,他家房子都打算卖了,正寻摸中人经纪呢。”
  珠华心里略定了主意,不再说话,进屋里去换了家常衣裳,歇了一刻,算了算家用账,看小荷检查了一番两个小丫头在家守门时做的一些杂事,又教导了几句。
  小荷正说着:“你们该自己学着有点眼色,不要事事都等人拨了才晓得动。比如这两盆花,早上摆出来一会罢了,后头太阳烈了,就该移到廊下面,怎么现在还在院子里摆着?”
  从翠花改名叫翠桐的小丫头小心翼翼地道:“我想着主子们要赏,没敢收起来。”
  “你这木脑瓜,你去看看,那花叫晒得蔫头耷脑的,怎么赏,还有什么好看的?”
  “……我就去收起来。”
  翠桐应着声要出去,小荷拉她回来戳戳她的额头:“你也看看天色,这会儿太阳都快下山了,收不收又有什么要紧?明儿记得收才是。”
  翠桐诺诺应了。
  倒是小荷又往外望了一眼,转回头道:“奶奶,我怎么觉得这天比往常昏得好像快了些?”
  珠华闻声出来,往天上望了一眼,也觉得不大对,青叶挤过来,她是渔家女儿出身,比旁人对天象都更敏锐些,当即道:“恐怕快下雨了,奶奶,你看那云,边上发乌。”
  夏日的雨来得快,云聚得也快,就这两句话功夫,那云进一步聚集变乌,这回大家都看出是降雨的预兆了。
  珠华皱了眉:“大爷还没回来,别正巧赶上,得着个人送伞才是。”
  翠桐有点发怯地道:“奶奶,我哥哥可以去,他腿脚快,也知道翰林院的衙门在哪。”
  珠华点头:“好,那你去前院给你哥哥传个话。”
  翠桐答应一声,忙跑去了。
  这里小荷青叶和另一个小丫头半芳一起动手,把院子里该收的物什收回来,半芳又跑去后面告诉孙姨娘她们,待都归置好了时,第一滴豆大的雨点也砸了下来。
  雨势来得十分迅猛,都没个铺垫,气势汹汹地直泼下来,不多一会儿功夫院子里便积起了一些小小的水洼,雨声嘈杂,廊檐下如挂了一层雨帘。
  翠桐半芳两个年纪小,下这么大雨也没被别的差事做,挨在一起,伸出细得芦柴棒一样的手腕去接落下的雨帘玩。
  小荷先没管,看她们玩得没完了,方出言吓唬:“那有什么好玩的,把衣服弄湿溅脏了,明儿没得换,你们还穿这旧的。”
  两个吐吐舌头,忙把手收了回来。
  大雨持续了小半个时辰,才终于慢慢转小收住了。
  一场雨下过,空气如被洗过一般,又是傍晚,暑意更少,难得地凉爽起来。
  苏长越便在这时踢踏着地上的雨水走了进来。
  珠华见到,忙从屋里迎出来,上下打量他:“淋着雨了没有?”
  苏长越笑着摇了摇头:“倒是没有,只是雨太大了,伞遮不住,身上仍是湿了些。”
  珠华跟他后面进屋,找出身干净衣裳来递与他,一边看他换一边道:“我有件事想与你说一下。”
  苏长越道:“什么?”
  珠华便把隔壁吴大人要外放的事说了,然后问道:“你可知道吗?”
  苏长越系着衣带,摇头:“不知,大约是才下的任命,我等会过去问一问,吴大人和我家做了这些年邻居,虽则相交不多,不过两家一向和气,他要外放,想必临行前会宴一宴客。”
  珠华细想了一下,明白这“相交不多”是所为何来了——吴大人中进士不多久就回了老家守孝,一守六年,到终于能做官,苏家又出了事,所以虽然紧邻,真正来往的时间却没有多少。
  不过只要没红过脸就好办。珠华接着道:“梁大娘还说,吴大人的年事摆在那里,以后不打算再回京来,所以连房子都预备卖了。”
  苏长越的动作顿了顿,在灯下望过来:“珠儿,你是想——把他家的房子买过来,留着光哥儿考完童试进京来住?”
  珠华一下笑眯眯了,挨过去替他整理下摆:“苏哥哥,你真是闻一知十,我就是这个意思。小孩子长的快,光哥儿年纪看着不大,不上几年也就长成该娶亲了,与其到时候再到处去现买房子,如今有合巧的,不如趁便定下。”
  吴家的房子别的在其次,难得一个近字,当初说是让叶明光来和她一起住,苏长越也一直很赞成,但实际操作起来,终究有不便之处。
  孩子渐渐长大,哪怕和亲爹娘住在一处都不自在,何况住姐夫家,又还有苏婉苏娟两个;各分门户就省事清静多了,抬脚就到的距离,又不怕叶明光没人照顾,或是独居孤单。
  苏长越想一想也觉得不错,叶明光是叶家独苗,将来需要顶门立户,早一点立起门户没什么不好,有自己帮忙看着,也不怕出差错。
  就道:“好,我去探一探吴大人的意思。”
  珠华反有点发愣:“现在就去?”太雷厉风行了罢。
  苏长越道:“我知道了吴大人要外放,本该去贺两句的,你在家等着我,我去去就来。”
  “……哦。”
  珠华目送他出去,不知能不能成,忐忑地自己在屋里踱步。
  踱一会小荷进来了,把苏长越先换下的衣服收出去,预备着明日洗了晒,一拿起咦了一声:“大爷这腋下怎么破了?”
  珠华听到了过去看,果见苏长越的官服腋下绽了线,破了一处。
  珠华不由纳闷,同小荷道:“官家的衣裳,朝廷体面,质量不会这么差罢?”
  苏长越总共上值也没多久,且是文官,正常穿的话,不可能这么快坏啊。
  小荷猜测:“难道雨天路滑,大爷路上不小心滑了一跤?或是勾到哪家的招幡扯破了?”
  珠华上手摸了摸,摇头:“不对,这里是干的。”
  被雨打湿的主要是下摆那一块。
  两人面面相觑,都搞不懂是怎么回事了。
  珠华看着那个裂口,想到苏长越穿件破衣裳回了家,没来由觉得好笑起来:“难道大爷和谁打架了不成?”


☆、第140章

  苏长越去了没多长时间就回来了,吴家在收拾东西本就忙乱,先前忽然落了一场雨,他家忙着把摊开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往回收,就更乱了,苏长越不便久留,把该说的话说过就告辞走了回来。
  “吴大人很好说话,他言道,本就预备要卖,他找中人寻买家费时费力,还要再被中人抽去一笔,我家既有意,能卖与我们最好不过了,价钱都情愿让些。”
  珠华忘了官服破损的事,忙道:“你价都谈好了?多少银两?”
  “吴大人出价一千二百两,若可以成交,明日就能去办契纸手续,只是他要再收拾几日,鸿胪寺那边的公事也需要交割一下,大约到七月初可以成行搬走。”
  珠华不大清楚京城房价,不过以金陵比对,似乎尚算合理,便询问他:“你觉得呢?可以买吗?”
  苏长越点头:“若要还,应该可以再还下来一些,不过这个价本身很公道了,依我的意思,不如直接答应下来。”
  珠华对他信任无比,当即拍板:“好,那就买!”
  想到给叶明光置了个小家,趁他考试的这几个月,她可以慢慢替他布置好了,等他来了直接就可以住进去,从此叶家的门楣正式重新立起来,珠华十分开心,乐呵呵地吃过了晚饭,洗浴后,躺到床上的时候还在扳手指算:“六月底了,光哥儿的县试应该考过了,不知成绩怎么样,府试又什么时候考,今年底前能不能上京。”
  她这个念头刚一转完,顺带着又操上别的心了,“舅舅说是要调任,不知有确实消息下来了没有,要是在光哥儿考完之前就调走,倒是一桩麻烦事了。”
  苏长越听她念念有词,温和道:“不用担心,假如出现这种情况,舅舅肯定会想法把光哥儿安顿好了的,我记得你有个表姐不是嫁给了应天知府家的长公子吗?托她照料一段时间,应该不算为难。”
  珠华被点醒,放心了:“对呀,还有我二表姐呢。我明天去和吴家把契定了,就回来写信,把买了房的事告诉舅舅,他这下该不会反对我把光哥儿接过来了。”
  苏长越白日都要上值,他这阵子跟着学士修实录,还特别忙,回来得都晚,能抽个空赶巧替她把价谈了就不错了,真到执行买卖手续的这些步骤肯定得她自己来了。
  想好了明天要做的事,珠华很充足地倒头要睡,眼都快合上了,灵光一闪,想起来了:“……我差点忘了,你的衣裳怎么回事?我才瞧见破了道口子。”
  她说着转头,夜色里看不清苏长越的表情,凭直觉感觉他似乎是默了一下。
  这反应——不大对啊?
  珠华撑起手肘来,眯着眼睛凑到苏长越的脸面前去打量他,松松挽就的辫子滑落下来,落到他的颈项间。
  “苏哥哥,你不会和人打架了吧?你们翰林院是文翰之林呀,不但动口动笔,难道还动手?”
  她口气戏谑含笑,所以这么轻松,主要是苏长越回来后,一切言语行动如常,很显然就算他真和谁发生了冲突,他也不是吃亏的那个。
  她的长辫微凉,落在颈间带着馨香,有种很奇妙的轻盈又挠动人心的重量,苏长越缓缓道:“没有,只是起了一点口角。”
  还真有事?
  珠华很感兴趣,她能接触到的都以女人间的勾心斗角为主,很需要来点不一样的。拜黄昏时那场雨所赐,现在空气还凉爽着,两个人挨着也不腻,她手肘支在席子上有点痛,索性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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