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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奸雄的日子-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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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跟我提傅煜。”魏天泽呲牙冷笑,匕首抬起,径直抵到她喉咙。
      “在这儿做什么?”
      毡帽之下眼神锋锐冰寒,带着亡命之徒的狠辣。
      攸桐心惊胆战,忙往墙根缩,声音也微微颤抖起来。到了这地步,她当然不能提傅昭兄妹,否则一旦魏天泽起疑,猜出她吹哨是通风报信搬救兵,狗急跳墙时,难保不会撕票重伤傅昭。但若理由太过搪塞,也瞒不过魏天泽这种久练成精的老狐狸。
      心念电转之间,想起东林寺后山那几位和尚,便面不改色的胡诌。
      “是来打探一件事。”她迟疑了下,答得不情不愿,却似迫于淫威不得不开口,“东林寺近来有几位僧人游学而来,据说行迹很可疑,傅将军派人来问住持,却没问出端倪。想着我如今跟傅家没瓜葛,还勉强能谈论几句佛法,若以信女身份请教,或许能摸出线索,便来旁敲侧击地打听。刚才是将探听的消息递回去,傅将军若有吩咐,晚点我再接着打探。”
      这事儿倒跟魏建的属下拿假度牒冒充和尚,前来接应的事吻合。
      魏天泽目光如刀剑锋锐,冷然审视。
      攸桐缩了缩脑袋,一副满心害怕却强撑着不露怯的模样。
      终究是个女子,想来刀锋之下,她没胆子骗人。
      魏天泽顾虑稍去,没空再过问此事,扯下一段衣衫,将她双手缚在身后。而后目光往她身上扫了一圈,逼问出那枚铜哨的所在,拿到手里,取下一枚显眼的发簪权当信物,撕了段衣襟揉成团,就想往她嘴里塞。
      看这样子,显然是打算丢她在这儿当人质。
      攸桐推测这会儿营救傅昭的人恐怕正往后山摸,若魏天泽出去,凭此人的机敏本事,没准会坏事,总得尽力拖延一阵才好。顾不得对方凶悍,赶紧往旁躲开,怒声道:“魏天泽,你这忘恩负义的王八蛋!傅家教你本事、重用提拔,傅煜父子兄弟都拿你当袍泽兄弟,哪怕知道你了奸细的身份,也舍不得杀你,留着性命,你却如此报答吗?傅煜拿你当朋友,你难道瞧不出来吗!你如今恩将仇报,对得起谁?”
      不高不低的声音,疾言厉色,戳到魏天泽最隐秘的痛处。
      魏天泽动作微顿,忍了忍,却仍强道:“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这不叫朋友。”
      “是你背叛在先!先前傅家对你可有半点薄待?傅晖兄弟战死,西院夫人病故,每年去金昭寺进香时他们都带着你,拿你当半个家人来对待!如今,你却要拔剑相向吗?”
      魏天泽不想理她,但这些言语落入耳中,却仍能勾起旧事。
      傅家待他很好,甚至可以说是恩同再造,别说旁人,有时连他都忍不住这样想。以至于哪怕捉了傅昭,也不忍下杀手,只命人严加看守,挟持做人质,离开前还特地吩咐不许伤及对方性命。
      此刻攸桐专挑着要害责骂,勾起的是旧情良知。
      是攸桐劝谏责骂,也是内心天人交战。
      但情势所迫,他已没有退路。
      魏天泽冷然转身,“傅家提拔重用,是为军务,将我打磨成利剑为他所用,是为私心。男儿昂藏立于天地间,建功立业,各有所求,岂能困在这些许旧事!恩怨是非,朝政家事,你能懂得什么!”
      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像是说服攸桐,也像是说服自身。
      ……
      东林寺外,傅煜父子策马如风,面沉似墨,正疾驰赶来。
      攸桐那封求救的信递出去,信使还没入城,便碰见了傅煜父子——军牢里魏天泽越狱没多久,牢头便察觉不对,惊怒之下也不敢隐瞒,当即遣人报往城里。父子俩闻讯,便忙赶往查办,谁知才出城没多久,便碰见了信使。
      漆封拆开,纸条上字句简短,内容却叫傅德清赫然色变,当即递予傅煜。
      傅煜岂能认不出那熟悉的笔迹?
      惊怒之下没再耽搁片刻,问清楚递信的情形,得知攸桐无恙后,稍稍放心,便命杜鹤往军牢去,他和傅德清带几人赶往东林寺。
      因攸桐信上将位置写得细致,傅煜父子带人摸过去,轻而易举,负责看守的两个僧人措手不及,被斩杀在当场。却有位在外围盯梢的,瞧见势头不对,忙将鸣镝箭射出示警,待傅煜察觉时,那箭已射往云霄,尖锐的啸声响彻周遭。
      这响箭是魏家所用,与傅煜的孑然不同。
      魏天泽遥遥听见,心知傅德清已然赶到,脸色骤变。
      方才攸桐攸桐满口责备,咄咄相逼,将罪责尽数推在他身上,才忍不住驳斥两句,而后将她困在僧舍,仓促出门。谁知就耽误了片刻功夫,傅家救兵竟已赶来事已至此,单凭乔装已不足以浑水摸鱼,须造出更大的混乱。
      魏天泽再不迟疑,按着方才的计划,亲自纵火。
      寺里屋舍佛殿皆是松木所筑,各处供着灯油,更是怕火。
      魏天泽专拣着要害处动手,不过片刻之间,几处殿宇相继走水,干燥的松木哔哔啵啵,火舌迅速蔓延而上,舔舐殿角飞檐。熊熊火光里,浓烟滚滚而起,寺里僧人香客皆慌了手脚,有人忙着救火,有人忙着逃命,顿时乱做一团。
      惊慌尖叫的人堆里,魏天泽浑水摸鱼,仗着那身乔装,迅速往外转移。
      路上撞见几位明显是傅家眼线的汉子,都没认出他,谁知才出山门,猛然一支铁箭疾射而来,挟风带雷,卷着森然寒意,直奔他后脑。魏天泽惊觉躲闪,只觉颈侧一凉,那箭簇贴着脖颈擦过,铮然一声,射到石砌的山门,尾羽剧颤。
      这般力道,若非傅德清亲至,没人射得出来。
      魏天泽惊惧回头,看到鹰鹫般从天而降扑向他的身影时,神情霎时僵住。
      ——竟是傅煜!
      那位左臂弯弓,右手已抽剑在手,在魏天泽惊愕愣神的功夫里,已然扑到他跟前。
      长剑森然袭来,搭在他脖颈上,随后赶来的几名护卫则弯弓搭箭,齐齐将箭簇对准了他。
      逃亡的路陡然被阻断,魏天泽万万没想到,远在京城的傅煜竟会出现在这里!
      他这般乔装,混乱中瞒得过旁人,却瞒不过有生死交情的傅煜,难怪突袭来得如此精准!魏天泽一颗心几乎跌倒谷底,想傅昭和攸桐时,才恢复了底气。旋即转头抬眼,正对上傅煜的目光。
      沉厉锋锐,冰寒带怒,藏着责备失望,落在他脸上时,如有刀剑剐过。
      那一瞬,魏天泽脑海里划过许多念头,连同攸桐那些责备的言辞,铺天盖地般涌过来。一种近乎羞愧的情绪涌上心头,令他几乎想扭头躲避那目光。他却生生忍住,扛着万钧重压般迎着傅煜的目光,冷声道:“拿傅昭换我的性命,如何?”
      傅煜冷笑,剑锋凑得更近。
      魏天泽霎时明白这意思,来不及想傅家怎会营救得这样快,忙道:“还有魏攸桐!”
      这名字报出来,傅煜那张沉肃端毅的脸上,顿时裂出一道缝隙。
      他先是震惊而不可置信,继而勃然大怒,“你又对她动手!”
      “就在寺里。”魏天泽强咬牙关,不去想过往种种,只取出那枚铜哨,连同攸桐那发簪一道给傅煜看,眼风扫向寺里那座七层高的木塔,“站在那塔上,能将外面情形瞧得清清楚楚,她身旁有人看守,若我稍有差池,魏攸桐即刻丧命!”
      狠厉的言辞,斩钉截铁。
      傅煜手腕剧烈一颤,看向那木塔,便见整个东林寺陷在熊熊火光里,周遭百姓惊慌失措地往外逃,僧人守着净地拼命灭火,宁死也不肯逃离,而那座木塔矗立高耸,火舌已舔到了第三层。站在这里,看不到塔内的情形,但此刻魏天泽脸上的疯狂狠厉,他却瞧得一清二楚。
      曾经并肩征战、托付性命的袍泽,到此刻已是面目全非。
      傅煜已捏不准魏天泽的性情,更不敢抱半点侥幸。
      毕竟在此之前,魏天泽早就对攸桐动过杀心,如今为了逃命,焉知不会再下狠手?
      而攸桐那样娇弱的女子,陷身在火海之中,被人挟持危在旦夕,该有多惊恐畏惧?这般险境,稍晚片刻,便是性命攸关!
      傅煜不敢想象里面的情形,更没料到攸桐报信时安然无恙,转头却会落到魏天泽手里。执剑的手狠狠颤动,他眼瞧着那火光冲天、浓烟腾腾,眼底骤然泛起血色,厉喝了声“别碰他”,便往寺里走。
      随后赶来的傅德清不知底细,忙一把揪住,“你去哪里!”
      “救人!”
      “不许去!”傅德清瞧见他眼底的赤红,全然不像寻常泰山崩于前而不动声色的镇定沉稳,心里悚然而惊,忙死死揪着他,厉声道:“水火无情,比沙场凶险百倍。你身上挑着重担,不能以身犯险,救人的法子很多……”
      “攸桐在里面,调人手来救!”傅煜打断他。
      说话间抬臂挥手,竟是用了对敌时脱身的招数,硬生生挣脱傅德清的手。
      傅德清一愣,明白过来时,脑海里天翻地覆,厉声道:“为了个魏攸桐,你疯了吗!给我回来,令派人去救!”
      没有人回答他,傅煜已然解了披风丢开,冲向火光熊熊的寺里。

      第108章 重会

      傅煜当先开路, 随身护卫不敢耽搁, 当即跟在身后往里闯。
      转瞬之间, 围住魏天泽的人便撤了小半, 剩下的人因傅煜那句恶狠狠的吩咐,虽拿刀剑围拢,也犹豫着没敢擅动。而魏天泽却借着这空暇疾步走开, 转瞬便到十数步外。形迹既已暴露,他也不再掩藏自身,虽是布衣百姓的打扮,却健步如飞、锋芒毕露,跟周遭慌乱逃命的百姓迥异。
      傅德清原本还没认出此人,瞧见他那身形步法才猛然醒悟,拍马追上去。
      横马拦路,长剑刺出, 他看着粗布衣衫下的熟悉面孔,双目怒睁。
      魏天泽却是意料之外的镇定。
      冷沉的剑锋搭在肩上,冬日山风萧瑟,他冷笑抬眼, 眼珠子微微泛红。
      “傅煜命人别碰我, 知道缘故吗?”他盯着这位指点提拔他的老将, 手里的匕首扬起,不是冲着傅德清, 而是指向寺里那座七层木塔, “魏攸桐就在里面, 有人看押,我这里稍有差池,她便性命不保!”见傅德清一愣,又威胁道:“我说到做到,将军不妨赌一赌!”
      恶狠狠的言语,全然不是从前的亲近恭敬。
      傅德清下意识看向那座木塔,透过滚滚浓烟,能瞧见上面层叠的窗户。
      倘若真有人藏在里面,居高临下,定能将这边的举动看得清清楚楚。
      傅德清脑海里,陡然浮出方才傅煜那势如疯虎、不顾一切的模样——以傅煜的冷静性情,若非证据确凿,不会轻易受人蒙蔽威胁,想必那魏攸桐确实在对方手里。难怪傅煜亲自冲入火场,片刻都不耽误,这魏天泽果真是对傅家知根知底,极会掐人死穴!
      怒气翻涌而上,傅德清握紧剑柄,手腕微抬。
      魏天泽没半点闪躲的意思,纹丝不动,那目光却凶狠绝情。
      一瞬的对视,傅德清终究没能下手。
      哪怕从前还有半分爱才之心,在得知魏天泽的身世、用心后,仍存半分旧情,无意下手斩杀,今日魏天泽的行径,却断然将这些尽数斩断。论公、论私,傅德清此刻都该杀了眼前这个叛徒,但挥剑之际,脑海里涌起的却是傅煜。
      倘若魏攸桐真在塔上,他这剑斩下去,里面的女人定会丧命。
      傅德清一手将傅煜养大,从孩提刻苦,到少年意气,再到今日能独当一面、铁腕冷厉的悍将,二十余年来,他是头回看到傅煜为一个女人做到这个地步——在南楼的种种姑且不论,甘愿为她和离、处处维护,为她冲入火场不顾性命大局,这其中的情意,令他这当父亲的都震动。
      倘若魏攸桐死了,傅煜会如何?
      就像他当年失去爱子、失去发妻,若傅煜失去那个女人,会如何?
      此刻放走魏天泽,永宁帐下眼线密布,未必不会有再捉回的时候。但若狠心去赌……
      傅德清握剑的手微松,方才腾起的暴怒亦随之收敛。
      魏天泽看准时机,再不敢逗留,拔腿便逃。
      ……
      东林寺里,火势越烧越旺,烈焰如毒蛇的信子四处舔舐,浓烟直窜入半空。
      火焰的炙热烘烤尚在其次,那浓烟却刺得人眼睛都难以睁开,未燃烧干净的烟呛入鼻子里,令人头脑都觉得昏沉,呼吸都艰难。
      傅煜眼底猩红,仗着身手迅捷,直奔那座木塔而去。
      火势起来后,香客们早已逃得干净,有固执的僧人拼命救火,却被浓烟熏得晕倒在地,衣裳染了火苗,慢吞吞地烧着,想来已是丢了性命。平常十数步便能抵达的路,在火势阻挠下,费了小半天功夫才穿行过去。
      傅煜心里咚咚直跳,脑袋有些眩晕,浓烟刺得眼里流泪,看到塔的六层有隐绰身影,当即腾身往上攀爬。这木塔也被火势波及,火苗嗖嗖地往上窜,已到了四层,底下的梁柱烧坏,塔身摇摇欲坠。
      他心急如焚,踹断碍事的栏杆,翻身进去,便瞧见了里面的情形。
      逼仄的塔身内,横梁错杂,只有极逼仄的地方能容人落脚。
      两个壮汉钳制着攸桐,趴在栏杆边,盯着外面魏天泽的方向,并没留意到身后的情形——满寺火势乱窜,浓烟滚滚,越往高处,烟聚得越浓,这两人显然是吸了不少,看那钳制的动作,显然是气力将竭、性命难保,却仍死死拽着攸桐,打算同归于尽似的。
      而攸桐则趴在栏杆上,从后面看不到神情,浑身的衣裳却已湿透,正气力微弱地挣扎。
      傅煜眼中刺痛,抬脚踢开那两个壮汉,伸臂便将她揽进怀里。
      火苗迅速往上窜,她的脸庞被照得通红,眼里满是泪水,黛眉蹙得极紧,一只手死死捂着口鼻,惊慌而恐惧。看到他的那一瞬,她眼里似涌起狂喜,解脱的那只手伸出来,搭在他脖颈上,软软的吹下去——仿佛这抬手的动作,已用尽了浑身的气力。
      傅煜一颗心揪得剧痛,抱住她,纵身便跃下高塔。
      耳畔风声呼呼,火苗舔得松木哔啵作响,她靠在他肩上,声音微弱。
      “昭儿呢?”
      “昭儿没事。都没事。”傅煜的声音都在抖。
      攸桐像是咳嗽了声,那只湿透的袖子抬起来,捂向他的口鼻。
      傅煜也不知她要做什么,只觉她的手被烤得微烫,衣袖都是湿热的,柔柔地落在他脸上。
      浓烟刺人呛鼻,情绪翻涌得厉害,傅煜抱紧怀里的女人,眼泪倏然就滚了出来。
      哪怕兄长战死、母亲过世时,他都咬死牙关沉默,没落过泪。
      梁柱烧断,年久失修的僧舍轰然倒塌,周围烈焰熊熊,傅煜极有经验地避开危险处,抱着怀里的人往外穿行。
      攸桐先前被捆缚双手,为挣开绳索,手腕磨得破了皮,被那两位壮汉捉住着火的塔上带时,又拼命挣扎跳进水池,崴得脚腕剧痛。但这些痛,此刻都快麻木了。她被抓到木塔上呆了好半天,哪怕有湿透的衣袖捂着,也吸了不少烟尘,脸上被火光烤得微痛,头疼欲裂,恨不得撕开扔掉,眼皮昏重得很,就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她一手捂着傅煜口鼻,另一手收回来,捂着自己。
      心里的惊恐畏惧在看到他的那一瞬,消失殆尽,她看到他疯虎般冲进火场,也相信他能待她走出去,安然无恙。
      攸桐靠在他的怀里,闭了眼睛,竭力屏住呼吸。
      ……
      东林寺外,傅德清眼睁睁放走魏天泽,脸色沉黑。
      目光越过火焰浓烟,紧紧盯着那座七层木塔,看到傅煜腾身窜上去,抱着攸桐跃下来时,悬着的一颗心稍稍放松,当即喝命属下去追。回头扫了眼,傅昭和贺清澜仍昏迷未醒,由护卫层层护着。
      漫天烟尘,火势渐渐出了东林寺,往周遭山林蔓延。
      傅德清半生戎马,扛着十数万将士和数州百姓的性命,没资格以身犯险,便死盯着。
      看到熟悉的身影闯出来,傅德清绷着的脸总算稍稍松弛,忙迎过去。
      傅煜那身衣裳烧得狼狈,脸上沾满了烟尘,眼睛通红。
      闯出火海,他片刻都不敢逗留,疾风般掠过傅德清身侧,迅速往远处飞奔。直到远离火场,没了那些呛鼻的烟尘,才筋疲力竭地跪坐在地上,轻轻放下攸桐,让她靠着躺在他怀里。紧绷的精神松弛后,脑壳的疼痛才骤然袭来,想山崩地裂,昏重又尖锐。
      他抬手扶着脑袋,脸上是极力忍耐的痛苦神情。
      这儿地势开阔,山峰呼呼吹过来,带着萧瑟凉意。
      攸桐浑身湿透,衣裳紧着身段,双眸仍紧闭,身体却微微瑟缩。
      傅煜忙解下外裳,裹在她的身上。
      见那张细腻柔白如玉的脸颊沾满烟尘,便撕了一段衣襟,慢慢帮她擦干净。
      待傅德清赶来时,就见这位名震边塞的新任永宁节度使只穿了身中衣,盘膝坐在荒草山坡上,怀里抱着昏睡的女人。他皱了皱眉,催马过去,解了披风丢给他,而后翻身下马走过去,“她怎样了?”
      “还好。”傅煜沉声,嗓音被浓烟熏得微哑。
      傅德清不放心,蹲身看了看,又伸手往攸桐鼻端探了探,见她神情虽苍白虚弱,呼吸却渐渐顺畅,便放了心。再回头瞅了瞅还没醒的小儿子,只觉头疼恨极,沉声道:“这回抓到魏天泽,必得杀了!”
      “碎尸万段。”傅煜咬牙。
      傅德清沉默了下,却仍道:“这回你行事莽撞,不是节度使该有的作为。”
      更不是以为图谋天下,将来要登临帝位的男人该有的作为。
      这么些将士,派谁去都行,你身上担子太重,不该拿性命去拼。
      傅煜知道他的意思。
      眼皮微微动了下,他收紧手臂,抱紧怀里的攸桐。
      “我不后悔。”他说完,又补充道:“她陷入险境是为昭儿。”
      “为了昭儿?”
      傅煜颔首,“那报信的纸条是她写的。”
      傅德清愣住,片刻后,才猜出其中关窍——傅昭被捉,显然是因碰见了逃狱出去的魏天泽,攸桐能将那纸条安然递出来,可见当时她并无危险。但傅家报信用的铜哨声音独特,能传出极远,魏天泽久在傅家军中,岂能听不出来?攸桐那哨声将傅昭的消息递了出来,却也引来了虎狼,令自身陷入险境,以至于被魏天泽挟持,险些命丧火海。
      他心中震动,瞧着这位前儿媳,半天都说出半个字来。

      第109章 蹭饭

      攸桐醒来的时候已是傍晚。
      身底下锦褥厚软, 红绡软帐垂落, 遮断外头的光线,床榻内昏暗得很。她不知睡了多久, 脑袋里仍觉得混沌, 那种梦里都挥之不去的疼痛残存,鼻端的呛人烟尘却消失了, 换成丝丝蕴藉的玉华香——这是她在居处常熏的,熟悉之极。
      攸桐心神微动,掀开眼皮, 看到帐顶绣着的海棠花枝, 榻边的博山香炉上淡烟袅袅。
      隔着软帐, 外面坐着的人影隐隐绰绰,是个挺拔的男人侧影,而不是寻常看惯的秋葵、玉簪。他像是颇为疲惫,坐在方椅里, 单手支在檀木收腰圆桌,脑袋微偏, 在阖目养神。身姿却如山岳挺拔耸峙, 随时能醒而拔剑似的。
      攸桐看着他侧脸,冷峻而硬朗。
      从年底京城别离, 转瞬已是十月,期间唯有音信相通, 始终没能会面。
      久别重逢, 却是在火场里, 那会儿攸桐被浓烟熏得头疼眼痛,入目最深的印象,是他逆火而来,神情焦灼狠厉,满面灰尘。她原以为今日要丧命在魏天泽那恶贼手里,却没想到,远在京城的傅煜竟会从天而降般,赶到她身边。
      攸桐静静看他,片刻后掀开锦被,看到手腕脚腕都缠了厚厚的纱布,衣裳也都换了。
      帐内锦被悉索的动静传出,傅煜倏然睁眼,一个健步便窜到里面。
      连日疾驰赶来,又碰上东林寺里的那场大火,他已有两个日夜没阖眼了,眼窝微微凹陷,周遭蒙了层淡淡的青色,脸色也颇憔悴。床榻陷下去,他坐在她身旁,声音有点沙哑,“怎样,还难受吗?”
      “好多了。”攸桐睡得懵懵的,“你没事吧?昭儿呢?还有秋葵和玉簪。”
      “都没事,秋葵玉簪在厢房,昭儿已送回府里,澜音也没出意外。父亲说,这回的事要多谢你。”傅煜看她脸色不似先前苍白,稍稍放心,旋即捧起她裹得粽子般的脚腕,“这伤怎么回事?”
      “还不是魏天泽。捆着我双手,费了好大的劲才挣开。”
      攸桐说得委屈巴巴,顺手将披散的青丝拢住,搭在肩头。
      傅煜眸色微沉,心有余悸地揽她入怀,安抚般摩挲她脊背,心疼道:“我找到你的时候,浑身都湿透了,他到底……”
      “那倒跟魏天泽无关。我原本想泡湿衣袖,火场里能隔开些烟尘,谁知道那俩人凶神恶煞,不许我乱动,没办法,只能挣出去跳到水池里。”攸桐心疼地摸了摸脚丫,旋即仰头,朝他微微一笑,“还好,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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