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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本妇女解放记-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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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是心狠,只是秦桧那厮与我交恶,如今他是相国,杀几个文臣武将竟无人阻拦。你若不去,这一大家子都要亡了”。
“好虹儿,如今只有郭淑妃,刘昭仪几个,听得颜色与你仿佛,文才却远不如。天下仕子寒窗十年,都为了奉与君王,旧唐的巾帼宰相上官氏,任凭那武后怎样提携,还不是得唐中宗封为昭容,才能在朝堂言语”。
“我晓得你文采不让须眉,只折在后宅又有何用,那李易安还不是怀才不遇。若是你也能振我孙家之名,千百年后,总有个美名流传,比在翰林院沉浮一生的老状元强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 ①新婚:别称小登科,有诗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②东翁:幕僚对主家的敬称
③《朱子语类》: “徽宗以宗室众多,京师不能容,故令秦王位下子孙出居西京,谓之‘西外’;太_祖位下子孙出居南京,谓之‘南外’。及靖康之乱,遭虏人杀戮虏掠之余,能渡江自全者,高宗亦遣州郡收拾。于是皆分置福泉二州,依旧分太_祖、秦王位下而居之也。居于京师者,皆太宗以下子孙。太宗子孙是时世次未远,皆有缌麻服,故皆处于京师。而太宗以下,又自分两等,濮园者尤亲,盖濮邸比那又争两从也。濮园之亲,所谓‘南班宗室’是也。近年如赵不流之属皆是南班,其恩礼又优。”
☆、第95章 峰回又路转
话说那孙虹洁听得父亲这几句; 心中发冷。那孙翰林见女儿不语; 自以为说服了她; 忙忙去寻幕僚商议了。
孙虹洁见父亲一心攀附,自家去宫闱定是尸骨无存。又想起纵横六妾各种欺压自家; 本以为最差也只嫁个白身仕子; 谁知家里竟是拿自己乞求富贵。
罢; 罢; 想必那钱家郡主也是如此,不知是自家了断,还是后宅手段,自己丧了命,留给家里一场富贵,也算是有心了。
那钱郡主有亲娘; 都被逼而亡,我如今这等境地; 只得自家打算了。孙虹洁一头想,一头走; 不知不觉走到李正室房前。见那旧屋蒙土; 虽是正室居所,却坍塌狼藉,墙皮斑驳。孙虹洁看得酸心刺目; 想起母亲不明不白心悸而亡,流出泪来。
话说那孙翰林本和幕僚商议献女之事,却听得书房外几声响动。等遣退幕僚; 却见六个儿子进来行礼,好几个脸上竟有青紫。
孙翰林见状,虎着脸呵斥几句,那六儿忍不住,先嚷了出来:“爹爹,都是大姐不好,传出甚么名儿,让那等恶人晓得,编出话儿骂我家”。
孙翰林心中奇怪,问道:“甚么名儿,甚么话儿”,那六儿气呼呼道:“甚么‘孙闺秀含羞解丝绦,陶二官夜会鸳鸯楼’的,说的有模有样,还说大姐没元红,要买甚么羊肠哩”。
孙翰林气得脸色发青,“甚么元红羊肠,你姐姐要进宫侍奉官家,家里金尊玉贵地教养,哪来的污水泼她”。
大儿见父亲大怒,忙跪下道:“不是我们污蔑,只是无风不起浪。大妹自小爱争个名头,又是画又是诗,好名声早没了。今天我们兄弟去迎客楼,亲耳听那食客说大妹夜会陶家二官,气得和他撕掳开来,才挂了彩的”。
孙翰林见儿子跪了一地,想要发火却不知向谁,只得骂孙虹洁:“与她娘一样爱作妖,写甚么诗诗词词,也不知触怒哪家长舌,竟编出秽语来”,又道:“我修书一封,寻个老成稳娘,若是元红还在,就立即入宫;若真干了不要脸之事,直接勒死,扔到沟里去,对外就说暴病而亡”。
大儿听得,问道:“爹爹,这等恶名传出,还能进宫么”,孙翰林道:“如今官家惧那金使,朝里秦桧,万俟卨几人掌事,那万俟卨想架空秦桧,正招揽我哩。只要朝里言官哑了声,万俟卨定能举荐我家”。
二儿咋舌道:“竟是那万俟卨,前几日捧着个商贾,闹得南县不得安宁,自家倒捞得金银满盆。只是这等动静,秦相怎不晓得呢?”
孙翰林冷笑道:“那秦厮近年不知怎的,总有人穿他小鞋,连妻房王氏都不留好名,还说他家东窗是大凶之地哩。许那秦厮命有大运,又霸了相位,只是树敌太多,总有人掩他耳目罢” 。
大儿疑惑道:“听得王氏夫人是李易安表亲,总是大妹的表堂姨,怎不劝秦相提携父亲,反放任两家断了亲。”
孙翰林嗤笑道:“自李氏死后,早没了往来,如今他家威威赫赫,哪记得我家。他家既不仁,我也没甚义,等万俟卨夺了相位,自有秦家好看”。
几人商议完毕,鸟兽散去。谁知那书僮被孙虹洁收买,竟一五一十将书房密语讲出。那虹洁听得自家名声被污,父兄只顾讨好万俟卨,气得浑身发抖。
又听得王氏夫人与自家有亲,父亲与秦相交恶,若是将万俟卨之事告知,许能护住自己。自家外祖一系零落山东,并无显官,李易安也因二嫁告夫被撸了诰命,算来算去,只有这个送过母亲新婚礼的表堂姨了。
孙虹洁打定主意,寻个间隙,叫了软轿一径儿去了秦府。那等宰相府,果真好气派,先不提内里的雕梁画栋,只说那攀出墙头的奇花异草,都不晓得是何种哩。孙虹洁虽说读万卷书,却没行万里路,自是不知。赏玩片刻,叹了口气,便让伴随拿银去活动一番。
好容易凭着山东李家的名头,进得相府,却被那丫鬟婆子引到一个偏院。那院里物什齐整,东窗有棵森森的大槐树,两人才抱得拢哩。
孙虹洁见那树甚粗壮,心内纳罕。又见丫鬟婆子都散去,没人逢迎自己,竟是那打秋风穷亲戚的待遇,不免着急起来,忙让随身丫鬟取荷包散了银,才得了句“夫人在内室,娘子先等等罢”。
许是见孙虹洁出手阔绰,才留个丫鬟陪话。起先孙虹洁怕王氏夫人厌恶父亲,没透露自家身份,谁知几次茶水冷暖,过了晌午,正主仍不露面,只得说自家是孙翰林千金,有急事见夫人哩。
那丫鬟听得这句,才出去传话。过了半晌,便有体面婆子前来告罪,带着几个水灵丫鬟,将孙虹洁簇拥到上房。
原来那王氏夫人听得李家后辈来见,以为又是请官求财,便冷落到玉槐院里。听得是孙家外甥女,心中诧异,立时召见。等听到万俟卨之事,便道:“虹娘,你母亲去的早,我竟忘了你。你父亲刻薄寡恩,还送你去那等凶险之地,实是不该。”
“如今你也不必回去,只留在府里,等这等恶徒事毕,定许你个好姻缘”。
王氏夫人本以为这女娘伶仃孤苦,只想靠着宰相府,求个稳妥官人,谁知她竟推辞不受,只说自家是外姓,留下来倒是叨扰夫人。还说自家悖逆父亲,晓得不能还家,提前拿银开了书局,今后靠它过活了。
王氏夫人听得这等稚话幼语,笑道:“果然是深闺女娘,不晓得市价行情。先不提城里书局家家有靠山,只说那刊印文卷,也没几两银赚,大头利钱都在科举处哩,你有何门路拿到往年试题?那些诗词游记,只得个温饱,再添上话本,也不够花用”。
“若你父亲开书局,能引得仕子来;你自家埋名隐姓,定被他家吞掉。别人瞧你是个孤女,几句闲话就毁了名声。你既爱诗书,何不留在府里,做我臂膀?也就是些文书式样,等养将几年,再嫁出去,也算我对你母亲的一片心”。
孙虹洁听得长辈如此言语,只得站起来受了。那夫人见得,一叠声叫人给表小姐整理清芷馆,又叫人裁衣捧簪,还拨来仆妇女使,竟是相府千金的仪仗。
孙虹洁见王氏夫人如此亲厚,心中惶恐不安。那夫人只说若不是两家有血亲之连,早认了干女,又对管事婆子一顿敲打,听得清芷馆已安排齐整,才让孙虹洁去歇息。
那些仆妇女使见夫人亲力亲为,都不敢起异心,忙将那孙虹洁高高捧起。孙虹洁虽感念王氏夫人恩情,却心中疑惑,又见没甚文书工作,倒是局促不安。那夫人见得,便让她指点府里女娘诗书,每日翻看相府藏书,倒也清闲度日。
府里女娘听得,虽不喜多个远亲,却不敢违背王氏夫人。其中有一女名唤秦童娘,本是秦桧长子秦熺之女,生来就被诰封崇国夫人,恁得娇养。如今被个白身女娘指点,心中不满,整日挑衅。那孙虹洁见了,也只是轻轻揭过不提。
先不谈孙虹洁相府遇亲,只说那孙翰林献女未成,独女也不知去向,气得发昏。又见得万俟卨被秦相几番排挤,四处碰壁,也发了一番兔死狐悲之感,便龟缩起来。谁知没两天,竟被下仆告发,说是府有反诗,蓄谋已久哩。
那孙翰林几日寻不到独女,本要推个暴病夭折,谁知一顶谋逆帽子扣来,砸得头昏眼花。纵横六妾听得,闹得沸反盈天,又见孙虹洁遍寻不见,只往她身上推。孙翰林听了,倒也捻须不语。
谁知那上门的官差只是冷笑,将孙家众人捆将起来,就往大理寺狱走。孙翰林并六子说尽好话,也没个回应,眼见府中金银搬空,六妾发卖,孙翰林看得肉痛,恨不得扑上去撕咬那官差几口。
那大理寺官员见得,叹道:“嗳,你与我同科,也是个提笔的手,读书的身,怎得恁是胆大,竟想翻天?如今这等境地,也是自找苦吃”。
孙翰林叫苦连天:“我哪有那等胆子,都是那孽女所为,才害了全家。人人都说她善笔墨,料想仿我笔迹也是做得,只是她早被我赶出家门,怎牵扯到我家身上?”
那闵姓官员叹道:“你也别推来阻去,你那独女也只是妇人家,怎能想出那等言语?都怨你眼盲耳拙,竟得罪人,如今只得这样了”。
孙翰林听得,垂头丧气,心道太_祖曾有令除非大逆,不杀士人,若那孽女认了这罪,自家倒能留得性命。只是那孽女不知去向何处,只害得全家可怜。
孙翰林越想越气,只觉得都是孙虹洁罪过。若她是个男儿,自家定捧着正室,哪能让她气郁而亡?李氏不死,那王氏夫人与秦桧定与自家亲近,说不得如今加官进爵,哪会待在翰林院干熬?都怪那孽畜,害自家不浅。
正鼓着一肚子气,恨不得寻个发泄地,却听得那闵姓官员道:“虽说不杀士人,只是你却谋逆,如今也保不住项上人头。除你之外,你家门生亲眷都遭殃哩”。正似那晴天霹雳,劈得孙翰林脚心一软,竟瘫倒在地。
那押送官差见了,忙呼喝几声,用脚踹那前翰林。孙翰林受着辱,见那同科的闵姓官员也只略略一拦,心中耻辱凄凉。正当此时,却有个小卒子低着头,往自家手心塞了一物,顺带将自家扶起,便匆匆溜走了。
孙翰林假装咳嗽,偷看那纸条,见那字迹熟悉,怔了一怔。那押送官差见他磨蹭,本要再喝骂几声,却听那前翰林大叫道:“闵年兄,我晓得真凶了,就是近日背生紫斑之人!”
作者有话要说: ①陆游《老学庵笔记》:其(秦桧)孙女封崇国夫人者,谓之童夫人,盖小名也。爱一狮猫,忽亡之,立限令临安府访求。及期,猫不获,府为捕系邻居民家,且欲劾兵官。兵官惶恐,步行求猫。凡狮猫悉捕致,而皆非也。乃赂入宅老卒,询其状,图百本,于茶肆张之。府尹因嬖人祈退乃已。
②年兄:科举考试同榜登科的人相互之间的称呼;同科:科举考试同榜登科。
☆、第96章 槐下有密谋
话说那孙翰林大叫真凶是近日背生紫斑之人; 这反诗上有显哩; 只催促闵推丞捉拿真凶。那闵推丞见这同科凄惨; 倒动了丝恻隐之心,便喝住众人审问。
只听那孙翰林气哼哼道:“话说人有五脏六腑; 各显一色。怒则伤肝; 喜则伤心; 思则伤脾; 忧则伤肺,恐则伤肾。那写了反诗的奸逆,定满心惶恐,伤了那肾。官家乃天命之主,龙气庇佑,定让那奸逆背生紫斑; 没几日就溃烂致死哩。”
众人听得,都凑一起嘀咕。那闵推丞是大理寺官员; 最重实据,虽觉得荒谬; 却因事关君王; 也只是低头不语。那些官差下仆们没甚见识,只啧啧称奇,其中一人倒变了脸色; 扭着肩儿摩挲那后背。
孙翰林见得,立时指将出来。那人辩白不得,被几个官差一制; 竟口吐黑血死了。闵推丞大惊,忙将众人下狱,又昏天黑地审问几夜,也没问出皮毛来。等那邢狱卷宗奉上,朝廷里几番擂台,才让这孙翰林罢官流放,那纵横六妾已不知去向了。
先不提孙翰林被掳官职,只说那孙虹洁秦府事宜。原来那崇国夫人本是垂髫小儿,最爱个狮猫,整日逗弄,也不听孙虹洁讲书。
孙虹洁晓得自家是投奔而来,这秦童娘又是相府掌珠,只得温言软语。谁知那崇国夫人只觉聒噪,还让那狮猫扑她,竟挠下一片皮来。王氏夫人晓得,将那秦童娘禁了足,还亲自致歉安抚。
秦桧近日听得,说道:“你让她待在府里,童娘又是个独性,可不得当面对上?如今万俟卨重病不起,孙家那厮也流放琼岛,她留着倒是无用,还是早日嫁去罢”。
那魏国夫人王氏本就有胭脂虎之称,听得这不入耳之语,一对柳眉拧起来,怒道:“她一个孤身女娘,在府里住几日怎得?就算要嫁,也要细细挑选才是,哪能张嘴变出个夫婿来?倒是童娘顽劣,早该吃苦头了”。
秦桧回道:“童娘再闹,也是我秦家之女,你怎竟护着别家之人?那孙厮本是个蠢人,有甚么急智,还不是那孙虹娘自作主张?也罢,到底人家是骨肉血亲,你一个外人倒是碍路挡道”。
王氏夫人大怒,将那秦桧胡须一捋,就往外扯,那秦桧哀呼倒地,叫道“夫人饶命”,那王氏夫人骂道:“你这滑头恁得奸诈,先前没得子嗣,还想纳妾,若不是熺儿过继,你早忘了我,翻了天哩”。
秦桧忍痛应道:“不敢忘恩”,王氏夫人冷笑道:“你自家恁多通房,没一个留下种儿,还要怨谁?若不是我兄长舍得出熺儿,如今哪来全家一心?你在金朝经年不回,若不是熺儿养住,秦家早被那些狼心狗肺瓜分了”。
“你随着二帝入金,留下我孤零零一个,那起子小人今日夺金,明日抢银,还捏出污话来。你秦家亲戚听了,都要躲个清净,若不是王家李家有几个老亲,我早暴尸荒野。如今虹娘一个孤女,碍你何事?人说宰相肚里好撑船,我看你肚里只得算盘”。
秦桧好容易爬起,两手夺那胡须,叫道:“夫人差矣,我二十又五进士及第,任过学正御史,原是一腔热血。二帝被掳,是我一路追随;坦体狗吠,也是我替君王。本以为一片丹心,谁知处处受难,驱赶如狗彘。逢迎金人的封为上宾,我却比不得贱奴,这等天上地下,叫我怎得甘心”。
“我在北面被俘时,整日冰水泥浆,鞭打脚踢,已没了精血。官家泥马南渡也是几经磨难,伤了肾水,如今也愁子嗣,虽过继了建国公,可还盼着自家有儿子哩。那年我回家见到熺儿,心里欢喜得紧,哪有他念,如今能在南边苟活,已是福运眷顾”。
“而今谁不是在金人手里乞命?那岳家父子处处针对我,就他家是精忠报国,我就是卖国奸贼?若不是官家默许,金人威逼,我怎敢发那矫诏?他家不灭,日后收复北地,再来个‘大楚兴,岳飞王’,赵家基业可不得一朝覆灭”。
“自五年前淮西兵变,官家就觉得尾大不掉,不信武将了。韩世忠被解兵权,整日和那梁红玉腻在一起;刘光世好个古玩,爱不释手。就他爱妆个圣人,引得万民来拜。官家一心盼着生子,他大喇喇上书求立建国公,武将干政,已是不祥。”
“官家不愁官油吏滑,不惧金人岁币,就怕江山生变。他岳鹏举不伶俐,当了那出头的椽子,就有人要打压他。可惜芝兰挡道,不得不除。没了我秦会之,也有其他主和派,民间近年唱那奸臣诛忠的话本,只摘得他们清清净净,倒把我往泥地里踩”。
王氏夫人听得,倒撒了手,扶他起来说话。只听那秦桧道:“金楚都不想再打,岁币养着,美人供着,只将功臣杀戮。我如今替赵家卖命,浑浑噩噩享乐几年,死后管它山河崩裂。我在朝里,儿孙们享福几年,等我去了,不要出仕,各自散罢”。
王氏道:“你死了,我当道士去,也算应了那_话_儿”,秦桧问道:“甚么话儿”,见王氏不语,便叹道:“熺儿总向着他生身父母,你提前撇开,也是条好路”。
又道:“听得日前出了个吃食,叫甚么炸油鬼的,说是世人恨我,将两块面团抻长,一个是你,一个是我,缠绕捆绑,下油锅烹炸而食哩”。
“还有人说府里玉槐院处的东窗,就是我俩殒身之地,还说是你献计,我才动心杀那岳鹏举。可笑我一介宰辅,身边连个幕僚都无,竟听信妇人之语,这等密语还被人晓得,真当宰相府里细作乱跑么”。
王氏默默无语,半晌道:“人云庄周梦蝶,你在此世为秦桧,若有人夺了你皮囊,穿了这身官袍,又能何为?就算你立时身死,那金人又能派回个旧楚之臣,官家主和,又封个宰相,年岁照转”。
“十年前你说南北分背,官家便罢相;如今金人势猛,他又寻你牵线。这两面受难,只换得半生华耀,竟不顾那身后名么?”
秦桧笑道:“你自十年前我罢相,竟大病一场,醒来连人都认不全,还日夜唾我,病愈也谩骂不休。如今仍被你说道,我也不恼。只醒着有锦衣玉食,管他闭眼后甚样,靖康前我主战护主,差点死在北面,如今再用那君父忠心哄我,我也不信了”。
“那些愚民黔首,恁得忘性大,就算那岳鹏举感天动地,我也没个歆羡,他又能留名几年。他头颅滚地,我四体康健,那个不割地不后退的秦会之已经亡了,我只用这金珠玉宝灌心口的洞罢”。
见王氏低头不语,秦桧笑道:“如今我再度封相,又当了那话本里毁天灭地的奸人,你怎得还捋我胡须?若那儿女们见我膝行求饶,怎有威严?宰相肚的船儿,也该翻了”。
王氏听得,回道:“水涨而船高,我这水儿若是干涸,你哪来的船?我动不了宰相,一个国夫人倒是呵斥得,就让那童娘挨罚罢”,便离开不提。
秦童娘见祖母沉着脸儿,只得不情不愿认了罪,又心中不服,去撺掇二妹。那秦二妹本要在绍兴二十二年封和国夫人,史上也无名,便以秦和国称之。
那秦和国听得狮猫被囚,又是个懵懂小娃,也不管谁是谁非,直引人砸了孙虹洁住所。王氏见这两小儿无法无天,直将两人圈在佛堂,每日粗茶淡饭,只让两人服软。
见得夫人发怒,身边体面嬷嬷劝道:“那孙女娘也只是远亲,倒引得娘子们受累”,王氏听得,怒道:“那长须亡人不管身后洪水滔天,我却要替她们打算”,又骂那秦童娘:“还封了崇国,如今成了崇猫夫人,真个丢尽脸面”。
那嬷嬷笑道:“娘子们人小爱闹,每每冲撞孙女娘,夫人虽说一片好心,却引得家中不和,那孙女娘也是受罪哩。不若请那女娘住在别院,养好面伤,再款款寻个佳婿,也是夫人一片心意”。
王氏叹道:“嗳,我为府里,真个揉碎心肠。老的已是劝说不过,小的必要掰转过来。那虹娘是翰林之女,一身才气,偏偏这群冤家闹腾,好好个女先生被逼走,只顾着那狮猫,真个顽劣”。
那嬷嬷道:“夫人这等上心,难不成要教导出卫夫人,李易安不成?只是府里富贵已极,若子孙上进,倒是惹了旁人的眼,还是苏学士那句‘但愿生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的好”。
王氏夫人听得,长叹一声,道:“罢了,原来有那天花板,直挡着下面人,就算宰辅之家,也冒头不得哩”。
那嬷嬷笑道:“自是如此,那些名苑富贵花,哪个是凄风苦雨得来的。娘子们不必说,郎君们只要进士及第,便能将富贵延顺下去,若争那个状元探花,虽说出了大名,却被尊者厌,倒是因小失大了”。
王氏夫人听得,笑道:“你和那长须亡人竟想到一处,那些翰林学士们撺臀捧屁,要让熺儿夺魁,那亡人却黜了熺儿卷子,挑了个主和的陈诚之。听得今年科举大乱,若不是相爷把持,还不知闹腾怎样哩”。
那古嬷嬷道:“那陈诚之自是状元,榜眼也是饱学的,等判到探花,却点不下朱笔来。那些酒囊饭袋们说有一百多人文采氤氲,都当得探花哩,磨蹭着竟是不发榜。相爷大怒,将那些酒囊学士囚到贡院,限期三日挑得探花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①《素问·阴阳应象大论》:“怒伤肝”;“喜伤心”;“思伤脾”;“忧伤肺”;“恐伤肾”。
②秦熺,字伯阳。南宋大奸臣秦桧的养子,本秦桧妻兄之子,绍兴十二年进士,十三年,擢礼部侍郎,二十五年秦桧卒,以少师致仕。三十一年卒。秦桧死后,秦熺想继承相位,但遭到拒绝,秦家就此失势,岳飞也得以平冤昭雪。
③《宋史》:“熺本唤孽子,桧妻唤妹,无子,唤妻贵而妒,桧在金国,出熺为桧后。桧还,其家以熺见,桧喜甚。”
④《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卷一百六十九》:绍兴二十五年(1255)十月甲申,秦桧病死,谥忠献。甲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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