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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强制沦陷-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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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丫嬉笑道:“就是你,你又想吃梨了。”
  苏倾感到胸口一阵阵的发烫,二丫指着她的领子说:“还不是神仙?你看,都发光了。”
  她低头看见透出衣服的一湾蓝光,呼吸一般闪烁着向上蔓延,心里觉得有些诧异地好笑。邪神邪神,竟连这神器都睥睨规矩,不顾伦常。


第15章 雀登枝(十二)
  杨记首饰铺的第一笔生意,是小孩子的长命锁。
  f镇人穷,但不会短了小孩诞生时的礼物。天气暖和起来,出生的孩子也变多,杨老头没有再进玉石手钏,先打了一批新锁。
  苏倾跪在地上,用那一双写秀气小楷的手,在半人长的大幅黄纸上挥毫写大字,一跪就是几个时辰,把“吉祥如意”攒成个四四方方的块,像一枚板正的印章。
  杨老头抽着旱烟,看着苏倾不仅写,还能画,锁子上的莲藕、金鱼、小蝙蝠,她看一遍就能描在纸上,将那张巨大的纸勾得满满当当,再从二层窗口悬出去,在窗台上压两块砖头。
  风把黄纸吹得贴在屋檐上,上面的大字显眼,马上就引得地上的人们仰头观望,一抬头,看到窗口飞快地缩进去一个姑娘。
  杨老头笑:“你这是给我悬了块招牌。”
  第一批长命锁三日内售空,人们的步子来来去去,只和杨老头说话,不理苏倾,充其量打量她几眼,窃窃私语一阵。
  苏倾在白日里沉默,等客人走了,她手里不是拿着块抹布,就是捏着鸡毛掸子,上上下下地洒扫,把柜子擦得纤尘不染。
  杨老头看了夭寿,皱着眉拿烟杆敲敲柜子:“祖宗,歇歇吧。你是咱们这儿二当家的,谁支使你了吗?”
  二当家的抬起小脸看看他,不知道听没听见他说话,忽地伸过抹布,仔细地把他磕出来的烟丝抹了去。
  杨老头不敢再磕了,放下烟斗逗她:“苏老板,做生意有意思不?”
  苏倾正在擦首饰架子,闻言只是“嗯”了一声,她做事的时候很专心,一双宝珠似的眼睛里好像只剩下了眼前的活计,像是狐狸类俊俏灵光的动物,竟让小玩意迷了心窍,有种单纯的娇憨之趣。
  杨老头惋惜似的摇头:“做生意呐,脸皮薄,吃不着,你这样的,这辈子就只能当个二当家的。”
  苏倾搁下首饰架子笑了笑,没作声。
  她从苏家逃出来,苏太太当晚就气病了,街坊邻居听说她在首饰铺,都来劝她回去,她不要家,就是大逆不道,翠兰家里还请了跳大神的,要给她驱邪,让杨老头关店赶了出去,临走前还咒她嫁不出去。
  镇子小,坏事传千里。她不抬头都有人说三道四,要是脸皮厚些,恐影响铺子里的生意。
  夕阳的余热透过玻璃窗漫进来,女孩的皓腕上落了一层金黄颜色。杨老头借着光哗啦哗啦地翻报纸,忽地把报纸扭过来,点一点:“你不是识字吗?喏。”
  苏倾低头一看,巨大铅字向下排列,仿佛一个个黑色的骷髅头:总统换选,建立仅一年的平京新政府,再度陷入混乱。
  苏倾心里一紧,可这一切,距离f镇这个平静的下午似乎极其遥远,杨老头尚在事不关己地晃脑袋:“皇帝换了,这天恐怕要变。”
  晚上,二丫与苏倾挤在一张小床上睡,苏倾躺在侧边,二丫热乎乎的身体总是贴过来,环抱着她的腰,让她想起留在家里那只黏人的黄狗。
  二丫喜欢很苏倾,自她来以后,屋里每一天都干干净净香喷喷。还有,二丫搂着苏倾的时候,才认识了什么是腰,原来人长得不是一个筒,是中间细、两头宽、有凸有凹的,她喜欢搂着苏倾那凹的部分,把自己舒服地嵌进去,苏倾身上有一股好闻的香味,是要把鼻子贴在她脖子上用力闻才闻得到的。
  小木屋不防潮,被子上似乎一拧就能拧出水,夜晚又湿又冷,所以苏倾默许二丫搂着她,还伸手给她露出的后背盖紧被子。
  可她的手总是好奇地乱动,像一条扭来扭去的小蛇,苏倾在黑暗里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睁大眼睛,轻轻道:“哎,这里不能摸。”
  二丫像被捉住的犯人一样挣扎:“为什么呀?”
  见苏倾不作声,就没甚意思的放下手:“那好吧,神仙是不能摸的。”
  苏倾有点想笑,可她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几乎立即沉入梦境。
  小木屋顶上有道梁,下面拴着锁链,可以悬着锅在火坑里烧,这方法是她上一辈子在小画册里面看到的,当时她娘说,老祖宗就是这么做饭的。
  苏倾从家里跑出来,油都没有,从没想过有一日会按老祖宗的办法做饭,却连饭也做不熟。
  劈柴做饭洗衣都担在她一个人身上,顿顿饭食不知味,二丫胖了,苏倾却显见地瘦了,下巴越发削尖,人好像风一吹就要倒。
  三小姐在午饭时间找到了小木屋。当时铁锅里炖着土豆,一股股呛人的烟从柴火堆里涌出来,马上填满了屋子,苏倾被呛得咳嗽,一会儿蹲下扇风,一会儿忙不迭地看着锅。
  三小姐四下看看,眼睛瞪得铜铃般大:“天,这里能住人吗?”
  她还不知道如今这局面,都是因为自己一句话,此刻一把握住苏倾的手:“走吧,去我家里住。”
  算起来,她们两个没打过几次照面,却好像很熟了一样。
  苏倾抬起头来看了她一会儿,垂下眼,忽然笑道:“三小姐快上高中了吧。”
  三小姐怔怔地盯着她看:“我下个月就去英国念书了。”她马上接道,“但没关系,我家里人都是顶顶海纳百川的,他们一定喜欢你。”
  苏倾乌黑的眼底沁有笑意:“是你的意思,还是叶芩的意思?”
  三小姐心里一惊,赶紧说:“……那自然是我的意思了。”
  苏倾握着她的手,笑起来眼里含着两汪盈盈的光:“多谢你了,祝你一路顺风。”
  三小姐扒拉开纵横的树枝,从树林深一脚浅一脚度走的时候,呆呆地回想着苏倾吃力系上下照看铁锅的画面。
  跳动的火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让人有种错觉,好像她内里的魂魄也正在燃烧着一样。
  苏倾这个人这样外柔内刚,她果然不肯再寄人篱下。
  栀子花浓艳的香味在热浪中四溢,六月也只剩个尾巴尖。杨老头一有时间,就从抽屉里小心翼翼地捧出那串璎珞,拿着个放大镜对着光看。
  “这可是好东西呀。”
  苏倾坐在一旁支着手剥栗子,剥得很专注,阳光落在她发顶上,暖融融的一环金色。
  “小苏,知道什么是璎珞吗?妙法华莲,无量光明。骨头是金,缀下来的是珍珠翡翠,玛瑙水晶,这串小兔都是羊脂玉,一点杂质也没有。”
  苏倾的眼睛还落在栗子上,问的有些漫不经心:“您知道这是谁做的吗?”
  “做?”他横了小姑娘一眼,“这不是做的,是上头传下来的。”
  “簪缨世家,非富即贵。”他看看那串闪烁着五颜六色光芒的璎珞,觉得可惜,“就不上京去找找?”
  苏倾把手伸进纸袋内去摸,淡道:“哪有那么容易找到。”
  这乱世年间,多的是孤独亡魂,散落游子。
  最后几枚栗子滚落开去,那只牛皮纸袋终于见了底,她忽然摸到翘起来的什么东西,拿出来一看,一叠折好的小块红纸,展开来好大一张。
  红艳艳的纸上写了密密麻麻的小字,乍一看好多年月日,那笔迹刚硬恣意,一字见心。
  她展着那张红纸呆了一呆,杨老头恰走到她身后,背着手把头伸过来看:“呦,谁给你写的求亲聘书。”
  一点风从细缝里渗进来,吹动了红纸的边角,的响,仿佛有人附在她耳边说话,语气冷冽似冰。
  他说:不许给别人,也不许给狗。
  这一年,苏煜从初中升至高中,三小姐去了英国,他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主心骨,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他不知道每天浑浑噩噩地上学有什么用,但他更不想回家,自苏倾走以后,他怕看到他妈那张歇斯底里的脸。
  苏太太这回硬气,谁都不肯求,她觉得苏倾离了家在外风餐露宿,一定熬不了多久,等她熬不住了就会求着她让她回家,到时候她再把这笔账好好跟她算一算。
  可没想到,先熬不住的是他们母子俩。
  苏煜从小到大,从来没有挑过水、砍过柴,不是磨破了肩膀,就是磨破了手。他不禁想,往常总见苏倾担水担得很轻巧,原来装满的水桶一点也不轻。
  那她是怎么担的?
  他到首饰铺里找过苏倾几次,她趴在柜台上专注地学打算盘,暖色的日光落在她鼻梁和睫毛上,小巧的嘴唇抿着,脸蛋如浮雪,他一时间竟然看得呆住了。
  以往他总觉得姐姐是狼狈土气的大人,头一回觉得她是这样精致的,好像手心上捧着的日本产的人偶娃娃。
  可让他失望的是,苏倾见了他,并没有多热情,也不提回去的事,只是嘱咐他好好念书,她神色愈淡,他心里愈不是滋味。
  这一两年里,苏煜个头蹿得极猛,他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忽然发觉自己比苏倾高出许多。
  从仰视变成俯视以后,眼前的人也跟着变了,从前他最不耐烦的她的莞尔一笑,都仿佛含了从未见过的柔媚滋味。
  失了苏倾的苏太太这些年过的算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一个人在家里从早忙到夜里,腰酸腿疼,有时连饭都做不动。
  她一个人担着桶,扁担压弯了她的腰,迈着那双小脚艰难地下峡谷里打水的时候,脚一滑,险些从石头上跌下去,幸好有一只手稳稳地扶了她一把,才让她免于落水。
  她站住了脚,喘着粗气回头一看,竟然是许久未见的苏倾。
  她镶嵌在鱼尾纹和泪沟中的眼睛,目光如刀地打量苏倾:她也瘦了许多,脸只剩巴掌大,可年轻人毕竟年轻,眼睛里还有两团星火似的神气,还是老的更憔悴些。
  更可恶的是,苏倾对她说话的语气柔和一如往昔:“苏煜已经长大了,何必为难自己?”
  苏太太气得眼睛都红了,扁担一甩,小小的身板担着两只空桶往回走:“不用你管。”
  苏煜越长大越无法无天,高中里有好几个留洋回来的公子哥,每次考试,都同他一起吊车尾,一来二去,几个人混到了一处,他们带着他出入百乐门,潇洒玩乐,抽烟,喝酒,赌牌,回来的日子少极,张口就是要钱。
  有时她看着这张与故去丈夫越来越相似的脸,会感到一阵陌生。
  眼泪顺着她新增的皱纹弯曲下沿,凭什么呢,凭什么苏倾一走,她的家也跟着散了,这白眼狼究竟算什么东西?
  可是夜里,她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屋里空无一人的静,只剩下老屋渗下的水滴答滴答,她又不禁想起了苏倾。
  苏倾从小乖巧听话,从来不哭不闹,谁哄她,连好吃的都不用给,只叫她一声“倾儿”,她就冲人甜甜地笑。
  她丈夫苏鸿病死前的那年春天,他拿竹签子做骨儿,说要给女儿做个风筝玩,苏倾当时不足五岁,就能娴熟地抱着襁褓里的弟弟,安安静静地站在院里看,可那双乌黑的眼睛里,分明怀揣着兴奋和希冀。
  也许是因为苏倾从来不哭,从来懂事,总是笑着,所以她才总不注意她,从不珍惜她。
  一滴冷泪,横着跨过眼角,让枕巾无声地吸收了。
  第二天早晨,苏太太起得晚了一些,眼泡也肿了。
  她拢拢凌乱的头发,拍了拍干燥的脸,准备再去挑水的时候,发现水缸已让人填满了。


第16章 雀登枝(十三)
  苏倾给叶芩回一封信。
  可是那封信犹如石沉大海,始终没有回音。
  外面的风言风语传说,新政府要解散了,新总统不做总统,想当皇帝。
  f镇人都笑平京人折腾,可谁都没能预见冰层下的危机。
  苏倾时年已满二十岁,犹如鲜花盛放,掩不住、遮不掉的华光,有大胆的人,敢在铺子里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妇人忌惮她的名声,翠兰家的柱儿已拖不过,娶了别家的女孩,可年轻人想攀这朵娇花的人多,不畏艰难,到苏太太那去提亲的被人打了回来,一张张聘书又递到杨老头这里。
  他问:“这怎么办?”
  苏倾站在柜台后面记账,脸都不抬:“还回去。”
  杨老头怕她吃了亏,悄悄托信客去平京寻叶芩,得知二少爷、鹤知和六姨太太都在平京,叶芩早就离家,现在他们也在找他。
  平京人海茫茫,叶芩竟然再无消息。
  现在首饰铺里的热销除了银锁子之外,还有银镯子,镯子上挂着一对铃铛,晃起来铛啷啷,很受小孩欢迎。
  每出一款新镯子,苏倾都要新写一张黄纸。太阳落山,店里打了烊,杨老头踱上二楼,黄澄澄的光线里,苏倾还跪在纸上,一板一眼地描那张“吉祥如意”的大招牌,汗水濡湿的头发贴在耳际。
  一个月前杨老头给了她前一季的分成,那笔钱不小,让她快去裁身新衣服,把洗的发白的这件换下来。
  她确实去裁了两身新衣服,不过是给二丫的,二丫穿着上好的绸缎粉衣迎了新年,笑得像个年画娃娃。
  剩下的钱给木屋换了新的被褥,又在林子里打了口井,教二丫在井里打水,匀了她肩上的担子。
  那间林中木屋现在很像回事,苏倾在不远的隐蔽处垒了个结实的灶台。肚子里有了油水以后,两个姑娘的脸色白里透红,极其好看。
  这几年,苏倾从不骛远,只看眼下,走得慢,却踏实稳当,总在向上。
  “小苏,”杨老头抽着旱烟,眯起眼,“我有没有说过,你这辈子只能做个二当家的?”
  苏倾的算盘已经打得很熟练,削葱似的指尖将那算盘珠子噼啪拨弄着,有很多人喜欢看她打算盘,一看就是一刻钟。
  她闻言停下手,抬起头,目光里有些疑问,却仍是柔和地答:“说过了。”
  杨老头笑了一笑,拿颤巍巍的手从抽屉里取出了一本账册:“是我浅薄,我从今天教你怎么做掌柜的。”
  每到月底洒扫用水那日,家里的水缸早上起来总是满的,苏太太有时在夜里听到响动,就披衣坐起来,悬着一双小脚垂泪。
  人家既在夜里来,不就是不想撞见她吗。
  有时苏太太想好要放下身段求苏倾回来,好像她回来这个家就会再次圆满,可临到出门又没有了勇气。
  苏太太老了许多,背也驼了,头发也灰白,打水时镜子样的湖面上倒映出一张老妪的脸,她闭着眼不敢看。她什么簪子都不戴了,可是手腕上还留着两个孩子给她挑的那只银镯子,起锈了都不肯摘。
  她有时候恨苏倾,有时候后悔,这两年来,后悔的时候多一些。
  倒是有一次,苏煜逃学回家,在院子里看见了苏倾。银色的月光下,她弯腰把桶拎起来,熟练地倒进家里的水缸。
  那道纤细的背影给他造成了巨大的冲击,月色下的这场景,好像有什么魔力一般掼进他的脑袋。
  上学的这几年,他见多了大世面,对大胆袒露胳膊小腿的贵妇小姐不再感到心潮澎湃。他学会了更高级的欣赏女人的方法:看她们的皮肤是否细腻,指甲是否整洁,双眸是否明亮,仪态是否如璞玉生辉。
  然后他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一直以来竟遗漏了一个近在眼前的人。
  这个人是跟他住朝夕相处的姐姐,本来顺理成章是他未来的女人。
  这么想着,心底一片怅然,想他从前真是个蠢蛋,竟然目不识珠。
  不过,虽然中间出了错漏,让她与家里决裂,可是这些年来苏倾一直不嫁,是不是表明对这个家里,对他还有几丝情分?
  他禁不住一阵心热,脱口而出:“姐,既然放不下,就回来住吧。”
  苏倾的背影僵了一下,甚至没有抬头看他,只是侧过身子说:“你们好好过吧,我以后不来了。”
  说完,她披着寒凉的月色转身出门,脚步飞快,转眼就没入树林里。
  苏煜心里仿佛燃了一片火,跟着那背影一路小跑追出去,追到了那座林子里的小木屋,木屋门上外面挂了把锁。
  那把冷冰冰的铁锁如同一盆水,浇灭了他心里所有的热情,他垂头丧气地回家去了。
  二丫看着苏倾把一张桌子吃力地挪到门边,披着衣服起身:“为什么每天都要挪桌子呀?”
  苏倾挡好了门,脱了棉袄轻轻说:“睡吧。”
  第二天中午,苏煜魔怔了一般又踱到了木屋门口。
  苏倾去首饰铺了,屋里只有二丫,正拿着个桶在汲水。她打好一桶水,又笨拙地拎着桶跑去屋外的灶台边,小心地倒了一点在锅里。
  灶膛里的火冒着红光,二丫歪着头看锅,她现在会烧水了。
  小木屋的门半开着,苏煜宿醉的脑子昏沉沉的,却格外兴奋。他忽地想起昨天夜里,他心里闷得慌,同几个狐朋狗友勾肩搭背去喝酒。
  他们听了他的烦心事,都帮他出主意。有个声音在他耳边笑说:“这还不简单,把她的后路断了,看她回不回家。”
  苏倾从首饰铺回来的时候,远远看见树林里一丛浓烟滚滚,直上天际,好些人冲着那里指指点点。
  她心里咯噔一下,好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头扎进林子里,跑回到小木屋前。
  越靠越近,热浪扑面,木屋已经淹没在火光里看不见形了,烧得变形的梁柱像蜡一样焦化跌落,四周亮着红彤彤的光,二丫蹲在门口嚎啕大哭,脸上一道一道的黑灰。
  苏倾见她没事,稍松一口气,把她拉起来,眼前乱冒金星:“房子怎么着了?”
  二丫哭得干呕,眼泪鼻涕一齐往下流:“不、不知道。”
  问得急了,她说:“那可能、能是我点的。”说着又哽咽起来,抱着苏倾哭喊爹爹。
  那屋里有桌椅被褥,还有她换好的纸币。苏倾一双眼望着那火光冲天,立在那里,无声地拍了拍二丫的后背。
  她们在大路上碰见了苏煜,苏煜听说二丫的房子给烧了,显得很关心:“那你们以后住在哪里?”
  苏倾垂眸不应,苏煜掂不清她心里想什么,又乖觉道:“姐,回家来住吧。”
  “哪来的地方。”苏倾紧握着抽泣着的二丫的手,“我不能跟她分开。”
  她也不可能在再在苏太太旁边打地铺。
  “没问题啊。”苏煜说,“我们家里,不是还有一间屋吗?”
  苏倾抬头看着他,好像第一次认识他一样。那间屋里摆放着层层的祖宗排位,个简陋的祠堂,正是她和苏太太最后决裂的地方。
  苏煜竟然肯把那件屋子让出来。
  苏煜认真地说:“屋子不就是给活人住的吗,那些牌位放哪儿都一样。”
  苏倾注视着苏煜,这张脸变得成熟刚毅的同时,好像褪去了原来的阴沉,现在的苏煜会大大方方地对她笑,倒跟小时候一点儿不像了。
  “我不会再帮你们洗衣服挑水。”
  苏煜赶忙接过她手上包裹:“姐,我都长这么大了,家里的活交给我就好。”
  苏倾觉得苏煜变了许多,仿佛一夜之间就长大了,懂事了。
  回去的第一日,苏太太喜极而泣,拄着一双小脚忙不迭地做了一桌子饭,可是饭冷了也没人来吃。
  小木屋外锅灶还在,苏倾给二丫把饭做好,吃完才回苏家老屋去睡。
  不吃他们的饭,不洗他们的碗,客人一样泾渭分明。
  苏太太的兴奋变作了失望,每天晚上,还是只有她一个人吃饭,她的筷子头搅着稀饭,屋里安静得好像能听得见自己的呼吸。
  苏煜前两日还殷勤地待在家里,可是苏倾傍晚以后锁上门不出来,基本不和他照面,他一连数日蹲了个空,渐渐也失了耐性,又过上了夜不归宿的生活。
  混战爆发时,苏倾正在首饰铺里打算盘,忽然楼下一阵嘈杂,从二楼往下去,楼下人头攒动,好些f镇见不到的鲜艳的衣裳。
  f镇从来没有这么多人,没有这样吵嚷过。
  有女人穿牡丹花纹、紫罗兰色的旗袍,领子上戴着貉子毛围脖,男人们好些穿着灰色黑色的西装,手里夹着公文包,只是他们灰头土脸,好像是土坑里爬出来的,马叫得声嘶力竭,混杂着小孩子清脆的哭喊。
  杨老头也定定看着下面:“逃难的。”
  总统变作皇帝只两个多月,刚建好的新王朝掀翻了。总统唁电到来的那一天,苟延残喘的叶老爷也直挺挺地去了。
  逃难的一来,就说明天下又大乱了。天下似乎安定不长久,十几年前的苏倾和苏太太也是这么逃到f镇的。只不过那时是躲白莲教,现在是躲军阀。
  f镇人对此见怪不怪,反正神仙打架,再怎么打也打不到这里来。
  有细高跟鞋咚咚地踩着楼梯上来,一个八字眉的女人用带点方言的尖嗓子问:“你这店里可以住人吗,我出钱的。”
  杨老头很不高兴地摆着柜子里的首饰:“我们也要做生意的。”
  女人嘟囔:“呦,做生意,人人都要做生意,明天等人打到你家门口,看你还做不做得下去。”
  杨老头呵呵一声冷笑:“谁能打到咱们f镇来?”
  “您别不信。”女人边咚咚地下楼边恨恨地说,“哑巴将军正同别人争你们这块风水宝地,争不到手,仔细他毁了。”
  苏倾一怔,追到了楼梯边上:“您是从哪儿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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