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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强制沦陷-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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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芩极缓慢地吐出一口烟圈,眼神散漫,散漫的雾气背后,好像燃着一团明亮的火焰:“谁敢强娶,回头杀了。”
  贾三不再问什么了。他好像忽然理解为什么叶芩宁愿独自一人往平京来,心却还向着f镇。
  身边带着苏倾,他会惜命,拼杀刺刀时,就没有这么硬的心肠。
  偏偏心里有个苏倾,他才战无不胜。
  此时此刻,这座灰房子里不过才安定下七天,诸事烦扰,忙起来没完,又再度因为苏倾,要紧关头,枝节横生。
  贾三警告他急不得,叶芩却极淡地笑:“我偏要着急。”
  贾三真急了:“那可不行,万一……”
  叶芩意兴阑珊,把书册往茶几上一撂,拍板定论:“让他慢慢来,我不等他了。”
  贾三愣了一下,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这……林先生能答应吗?”
  叶芩冷笑了一下:“你长了几张嘴,非得告诉他。”
  “那到底是以苏小姐的身份,还是……”
  “全天下都知道我要娶林小姐。”他顿了一下,目光又游离开,半晌,凝成了两道冷箭似的光,“好好‘照看’林先生,做两手准备。”
  这个夜晚似乎无限漫长,雨后云开雾散,月亮照着地上闪亮的水洼,仿若一面面小镜子。
  苏倾走得很快,但好像没怎么看路,好几脚生生踩进小镜子里,碎成一地银光。
  苏倾骨子里仅剩这么一点上辈子的娇气,苏太太家受了委屈,找谁去说?山不就我,我就山去。
  辫子也要梳梳好,不能让人看出来她委屈,谁知道在他那里,还有更大的委屈。
  她这么想着,小镜子碎得更多,溅得更远,弄得她裤腿都湿了,这才想起来,走得太急,搁在灰房子门前的伞都忘拿了。
  苏倾不舍得怪他,但也不愿再想这些事,就转而想起苏煜来。刚才他那半死不活的样子,是不是自己那一脚踢得狠了,万一踢破了内脏,她还把他反锁在房里,恐闹出人命。
  她不由得加快脚步。
  刚一进屋里,就听见一阵混乱的哭闹声,苏太太披着衣服,端一盏灯蹲着,想把苏煜扶起来,可躺在地上的苏煜正在犯混,瞪圆了眼睛,失心疯了一般咒骂她,骂她克死丈夫的老寡妇,污秽不堪,苏太太哭得肝肠寸断,以为眼前的两眼冒绿光的儿子,让什么脏东西上了身。
  门一响,烛火乱晃,她尖声叫起来,声音都嘶哑了:“苏倾!你干什么去了?怎么能把他搞成这样?”
  苏倾觉得燥热,将领子扯了扯,顶头那颗扣子不堪重负崩开去,她才意识到自己原来是负着气的,她从包裹里取出福寿。膏,扔到了半死不活的苏煜胸膛上,砸得他痉挛似的闷哼一声,哼哼唧唧地骂声停了,他抱着纸包,像狗见了生肉一样贪婪地让鼻子嗅着,鼻子一抽一抽地痉挛。
  苏倾冷眼看着苏煜,却是朝着苏太太平静地说话:“我给他要烟去了。”
  苏太太张了张口,如遭雷劈,她万万没想到,苏煜竟染了这害人的东西,她见过抽大/烟的人,不是抽成了皮包骨,就是抽成了活死人。
  他还这么小,他的下半辈子,就已经完了?
  她觉得苏倾的话就像一把铡刀落下,她也跟着一道,就劈成两半了。
  纷纷光晕晃动着,好半天她才反应过来,是自己的手在哆嗦,拿不住烛台了,暗淡烛光下苏倾的脸色发红,领子上的一颗扣儿也开了,露出一点雪白的肌肤,苏太太不禁想到了更可怕的事情,嘴唇哆嗦起来:“你……打哪儿要烟去了?”
  苏倾静静看着她:“将军府。”
  苏太太差点昏过去,仿佛这一辈子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什么都没有了,她扑过来揪住苏倾的领子,噙着眼泪盯着她:“你……你……你拿什么换了?”
  “哐哐哐——”忽然一阵剧烈的敲门声,半晌没人去应,门“哐啷”一声让人踹开了,两个穿笔挺军装的兵径直走进来,如入无人之境,一个手里横着她那把伞,活像托着杆军旗:“苏小姐,您的伞忘了。”
  另一个走过来,目不斜视地拨开了苏太太,把那把折了一半伞骨的旧伞竖起来,毕恭毕敬、不容拒绝地给苏倾递到手里。
  做完,二人后退两步,动作一致地转身走了,硬邦邦的皮靴,踩的那地板哐啷直响,仿若两个上了发条的机械玩偶。
  苏太太直愣愣地看着这两个人,双眼通红,脸白如纸,一时竟连反应也没有了。
  苏倾捏着伞,不知他搞什么,把伞往柜子旁一搁,跨过了苏煜,连夜把自己和二丫的东西打包收好,运出了门口。
  苏太太追到门口,好半天才说出了一句话,几乎是冲着她的背影喊出来的:“你不要以为那军阀是真心对你好,都是豺狼虎豹。现在贪恋你容貌,往后有你哭的那一天!“
  苏倾的身影在夜色中拉出一道长影,风把耳侧的头发丝向前吹出个弯儿,她远远回过头来,额头、鼻梁和嘴唇,都化作飘渺的剪影,从此以后就要消失在苏太太的生命里了。
  这一次,没有哭,没有笑,什么表情也没有,就像是普通陌路人。她好像想说什么,但最终一句话也没留,就这样走远了。
  杨老头开了首饰铺的锁,上到二楼来,吓了一跳,苏倾和衣趴在柜台上睡着,地上还有一席地铺,躺着一只淌口水打呼的二丫。
  为着这一片狼藉,首饰铺开门都比往常晚一个时辰。
  杨老头替她发愁:“你这往后怎么办?”
  苏倾说:“这两日没处可去,占了您的地方,对不起。”
  杨老头急忙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
  两个大姑娘,不能总夜夜睡在店里,总要有个栖身之所。
  苏倾边记账边垂眸道:“先攒攒钱,走一步看一步吧。”
  杨老头抽了杆烟思考这事儿,说:“要不我先支你一年银子,你看看哪儿有房子,先找找?”
  话音未落,他又忽然想到什么,觉得她傻,“小苏啊,五少爷不是回来了吗?他那里那么多空房,一个人住着不嫌冷……”
  苏倾手底下算盘珠子一拨,噼啪一声脆响,第一次在他说话时打断了他,头也不抬地说:“不到他那儿去。”
  杨老头仔细瞅她两眼,见苏倾两颊稍鼓,脸色泛红,眼睛里两汪亮亮的水光,定定地盯着算盘珠子,不是羞的,竟然好像是急了恼了,不由得大感惊奇。
  这边话音未落,楼梯上通通通通一阵乱响,无数双脚整齐划一地迈上楼梯,不一会儿铺子二楼就挤满了人,一水儿的皮带长靴,镇得小小的店里都如同笼上一层化不开的兵刃冷气,二丫吓得躲到苏倾背后。
  “呦……我、我犯什么法了?”杨老头从左看到右,肩章绶带晃花了眼,不由得愣了一愣,“这是唱哪一出?”
  有人高喊了一嗓子:“我们是迎亲的。”
  其他人“哄”地笑了,年轻小伙字个个眼里亮闪闪的。
  “迎、迎谁?”
  “咱们将军要娶苏小姐,车就在楼下,请苏小姐跟我们走。”
  二丫长大了嘴,杨老头回头去看苏倾,苏倾的脸更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热的,抑或是急的,她从柜台下面取了一沓黄历,纤细的指头飞快地翻了一翻,定定地看,今天才月初,离中旬还有十几天。
  别说她不答应,他就是真心实意娶她当姨太太,还能比夫人早过门,压人家一头?
  她觉得叶芩简直胡闹,不由得更生气了,冷冷地看着那个打头儿的兵,不知怎么的就说出了一句气话:“我不坐车,让他拿八抬大轿来抬我。”


第19章 雀登枝(十六)
  这在苏倾看来当然是一种刁难。
  叶芩如今是f镇有头有脸的人物,跺跺脚就是一场地震,大家都知道他丈人是林先生,她当着他手下的面儿,故意让他下不来台,他往后就不可能再自讨没趣。
  那群兵缄了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拿不定主意,眉来眼去了一阵,一窝蜂地又通通地下楼去了,首饰铺二楼的气氛这才轻松起来。二丫羡慕地咂咂嘴:“八抬大轿。”
  苏倾把黄历小心地放柜子下层,杨老头盯着她,长长出一口气:“小苏,糊涂呀你。”
  苏倾趴在柜台上,扇子般的两丛睫毛垂下,继续低头记账,杨老头惊异于她还拿得稳笔:“你可想好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窗边,往楼下看,“唉,我刚才就该替你拦着。”苏倾不作声。杨老头恨道:“这事传开了,以后谁敢提亲?”
  苏倾抬起眼来,那双眼睛安静,含着让人不忍苛责的天真疑惑,好半天才用细细的声音问:“人为什么非得嫁人?”
  十来个人排成两排,顶着灿烂的太阳往回走,身上配饰闪光,引人侧目,又不敢大方地看。
  空车来,空车回,气氛一时微妙,有人说:“你们说苏小姐到底什么意思,我看她真恼了,是不是将军会错意,人压根不喜欢?”
  另一个人插嘴:“当时人要走,她没拦。这么多年真的一直等,不嫁人,你说喜不喜欢。”
  车开动了,有人笑说:“没看出来吗,这苏小姐挺烈的。”
  几个人马上笑得越发没边了:“长得漂亮还烈,难怪将军看不上别的庸脂俗粉。”
  一个少年马上兴致勃勃地凑过来:“刚挤在后边,没看清,多漂亮?”
  “真漂亮,哎,说不来,我也只看了一眼,没敢多看……”
  一直默着的带头的那个兵嘶了一声,跳起来给他们后脑勺儿一人来了一下。
  叶芩日理万机,回到灰房子里天已晚了,立在窗边抽烟,背对着下属听汇报。
  天气闷热,衬衣袖口挽到了肘上,轻薄的布料透出隐现的腰和背,他把窗帘撩开,窗口的晚风把他的发丝轻轻扰动,那道身影高而清癯,如笔直插在坟墓里的一把冷剑。
  待听到下属磕磕绊绊报出“八抬大轿”一说,他摆弄窗帘的手顿了一顿。
  屋子里空,他不说话,别人也不敢说,压抑得只剩下属不安的、稍显急促的呼吸。
  贾三站在侧边,伸长脖子,熟练地察言观色。
  从他的角度,可见叶芩没在阴影里英俊的轮廓,缕缕烟雾如拉成丝线的魂,从他指间夹着的一星火光里幽幽地挣脱出来。他的睫毛垂下来,竟然在笑。
  f镇小,稀罕事情传开只要一天。杨老头的担心一点没错,洗衣服、择豆角的妇女里最刻薄的一群,转瞬间人人都在笑苏倾。
  “苏倾真有本事,哑巴将军拿洋车接她,她都不肯嫁,要人家拿八抬大轿抬。”
  “我看是人把她捧得太高,忘了自己是谁。”
  翠兰哼笑:“早几年我儿子也给她送过聘书,人都不要,我还以为她是有相好的了,原来是心气儿高,等着攀高枝做人上人。好在没娶她,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眼睛长脑袋顶上去了。”
  “苏太太还到处找人哭呢,说她女儿白给人欺负了,我看哑巴将军够意思了,人有钱有势,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让她一个乡下姑娘进门,算是有情。”
  “有什么用,让她这么一作,姨太太都没得做。”
  有个年轻的小媳妇眨巴着眼睛笑:“哎,你们说苏倾心里后悔吗?”
  “肯定后悔死了。隔壁水儿跟她同岁,孩子都抱上了,再这么熬几年,熬成老姑娘,她可不得恨死自己,以后见到轿子就要哭鼻子!”
  胳膊肘让人一撞,正说话的住了嘴,回头一看,一道纤细的影儿,苏倾正从她们身边过。一群人讪讪地停止了笑,但眼睛都往苏倾脸上、身上黏着。她脸上不发黑,眼圈也没发红,脸还白得似嫩豆腐,越是美得一如往昔,越让人失望。
  终于,翠兰朝着她的背影,挑衅似的喊了一句:“苏倾,八抬大轿好坐吗?”
  旁边人纷纷拉扯她手臂,嫌她看热闹不嫌事大,当面往人心上插刀。
  苏倾顿了一下,回头轻轻说:“我有腿走路,干嘛坐轿。”
  夏日晴空,万里无云,倒映在苏倾乌黑的眼里。她给二丫买了个小糖人,拿在手里边走边看,心里想,人为什么非得要嫁人呢?上辈子她嫁了沈祈以后,就没有一天是高兴的。
  f镇人没想到的是,隔天震天的鞭炮声打破了宁静的午后。
  人都从屋里跑出来看,尤其是刚逃难来的外乡人,女人都吱吱哇哇乱叫着跑出院子,还以为f镇也让人拿炮给轰了。
  苏太太也迈着一双小脚出来看,刚好碰上隔壁翠兰,二人仇人相见,嗤笑一声,都把头扭向一边。
  随后她们听见一阵唢呐礼乐,前前后后好多人的脑袋,簇拥着一个红缨缨顶,慢悠悠地、摇摇晃晃地从围墙后面游过去了,苏太太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哆嗦着嘴唇说:“……花轿,这是花轿啊。”
  f镇人结婚很少搞这排场,换身新衣服,带上新被褥就去了,苏太太年轻时在平京时也是坐轿进苏家门的,她一下就认出了那个挂着流苏的顶。
  当时苏倾正在首饰铺里逗二丫吃糖人。二丫张开血盆大口,啊呜一口就把糖人全吞了,忽然外头人声鼎沸,鞭炮声震天响,唢呐吹吹打打地由远及近,吓得二丫瞪大眼,嘴一张把糖人全吐了出来,以为是糖人的爹妈找她算账来了。
  外头看热闹的人都远远地跟着轿子走,不敢靠近,大红花轿前面两排高头大马开道,年轻的小伙子们穿军装,长靴踩着马蹬,气派威武,个个脸上喜气洋洋,有一个人一眼看到了在窗边往下望的苏倾,还未靠近就扯着嗓子喊起来:“新娘子下阁楼哎!”
  这么一喊,四周一呼百应,吹奏唢呐的更加用力,腮帮子都鼓得通红。苏倾在一片嘈杂中下了楼,远远地看着他们。
  她漆黑眼睛望着眼前一片的红,心想,叶芩竟真能胡闹成这样。
  轿子落了地。前面骑马开道的还是那天那几个兵,手撒了缰绳抵在嘴边,扯着嗓子喊:“苏小姐,八抬大轿接你来了,你数数,够不够八个人抬!”
  声音洪亮,后半句话几乎引得空气震颤,他们又哄笑起来,笑得像一片雷,四周议论的声音更巨大了。
  她迟迟不动,急的贾三从轿子后边出来,马儿迈着小碎步走到她跟前,他从马上翻身下来,冲着她无赖地笑:“苏小姐,说话算话,将军敢拿八抬大轿抬你,你不敢上轿?”
  苏倾贴在胸口的圆环直发烫,她用手遮着胸口,默了片刻,真迈腿掀开帘子坐上花轿,顿时,瞬间高起的欢呼声如浪潮般把人淹没了。
  坐在轿子里,她手心汗湿地想,有什么不敢的。
  卸下来放在膝上的圆环一明一暗的闪着光,倏忽又往前进了一弯,逆天改命,进了这顶轿子,也算是勉强做到了吧。
  日日夜夜过去六年,等了那么那么久,就算他总有很多不得已,也总算嫁给他。
  她的手撑着往后挪了挪位置,忽然摸到什么,拿起来一看,座塌上放着一条绳子,绳子头上也绑一串红绸,好像也要沾点喜气似的。
  苏倾眼睫下的黑眼睛里闪烁着一点光,好像恼了,又好像想笑。怎么,她不愿意,他还准备把她绑回去不成。
  灰房子门口也绑了数朵红艳艳的小绸花,迎风招展。将军府里的女仆把她围拢起来,就在叶芩带她看的那间卧室里给她梳洗换衣,换一身华贵的暗红色旗袍。系上最后一枚纽扣的时候,苏倾有些奇怪,因为这次的衣裳竟也恰好合身。
  烫头,苏倾已经见怪不怪,任她们摆弄她柔顺的长发。女仆们训练有素,并不像从前那些嬷嬷边拾掇她边调笑,她们说话轻声细语,弄得她连呼吸也跟着放轻:“屋里有个铃,您有需要就按铃。”
  苏倾说:“好。”
  苏倾这样白,暗红色的旗袍是托着她的花瓣,露出的手臂和脖颈像是质地绵密的奶霜。
  她坐在妆台上那面又大又清楚的镜子前出神,好半天才意识到女仆们不知何时都退出去了,背后一股极淡的烟草味道。
  她抬头,在镜子里看到叶芩的茶青色军装,金色的纽扣钉在上面,金属样的冷。在他就站在她背后,低着头给她戴耳坠。
  镜子里他的手指捻起她的耳垂,摇摇晃晃的珍珠耳坠在他指尖颤抖,拉出一道道炫白,她同时也敏锐地感觉到,他微凉的手指触碰到了她。
  镜子里叶芩眼睫微垂,冷淡的容颜异常专注,与当年他用钢笔整理她发丝的神情如出一辙。
  苏倾的耳朵和脖颈即刻晕开一片红,她胡乱从他手里夺过了耳坠自己戴,夺得太急,尖勾把那雪珠似的耳垂扎了个红红的印子,叶芩马上收了手。
  镜子里,他背后是玫瑰红的大床,雪白无一丝杂色的小猫玩偶趴在床上,如同趴在了层叠的花瓣里,又好像真是被人娇养着。苏倾的心还剧烈地跳着,胳膊肘撑上了妆台。
  叶芩站在她背后,同她留有一点距离,她的背影印在他浅色的瞳孔里,阳光照在他脸上,鼻梁和睫毛都承着一点光。
  叶芩执着地望这她的背影:“我给你下过聘书。”
  苏倾戴了好久才把耳坠扎进去,垂眸“嗯”了一声。
  叶芩又默了片刻:“往后睡这里,睡得习惯?”
  苏倾也不想抖,可是心跳带着声音一齐抖:“可能不太习惯。”
  叶芩似乎有些着恼,但六年后的他收敛锋芒,不形于色的时候多些,他轻声道:“那先习惯两天。”


第20章 雀登枝(十七)
  苏倾一下午再也没见着他,傍晚女仆叫她下楼吃饭,精致的西点中点,装在一个个漂亮的白瓷盘里,只有她一个人吃。
  苏倾不敢问,勺子碰碗的声音都很轻,吃到一半,贾三来了,斜倚着,坐在她对面唉声叹气。
  她喝一勺粥,贾三就叹一口气,她喝不下去了,抬头无措地望着他。
  贾三赶紧摆手:“小的不是故意的。”
  他趴在桌上,小心翼翼地看着苏倾:“真不知道少爷在书房干什么,平时到这个点,一般都忙完了。”
  苏倾怔了一下。
  贾三又说:“这两天,因为您要来,事情都排开了,是尤其不忙的。”
  苏倾看着他,眼睛黑得安静纯粹,耳朵下面两点珍珠耳坠摇晃着。
  他吐一口气,轻轻点桌子,似乎有些恨铁不成钢:“少奶奶,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呀。”
  苏倾发现他叫错了,没顾得上提醒,因为她极聪明,见贾三一句接一句地说些无关紧要的话,感觉到他在暗示什么。
  她空荡荡的大餐桌,明白他的意思,那就是叶芩专程躲她了。
  她回想刚才在房里他们说的话,叶芩让她习惯两天,习惯是指什么,有他在身边不习惯?
  苏倾也有点儿糊涂,从他从背后碰到她的那个瞬间后,她人就是糊涂的,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她站起来,女仆们赶紧阻住她下意识拾掇碗筷的手:“太太,放着就可以了。”
  她们也叫错了。苏倾做梦似的跟着一个女仆上楼去,想起来问:“林小姐的房间在哪里?”
  跟她一样的布置,还是比她大一些?理应大一些的,但她下午走过一圈,发现她在的卧室已经占了最好的位置,不知道这样合不合适。
  女仆回过头来,不太确定地看了她半天:“林……小姐?”
  不等苏倾答话,她又怕自己服侍不周,匆忙补充道:“最近没有专门准备谁的房间,如果是您有朋友来住……”
  苏倾怔了一下,觉得叶芩实在怠慢,忙道:“那要开始准备了。”
  “……哦。”
  “还有十天左右,够吗?”
  女仆愣愣地点头:“够了吧。”
  苏倾不太放心地回房间去,门轻轻掩上,屋里极静,她坐在了床上。
  床柔软地陷进去,她发现床单上是有底纹的,底纹是暗红色的花朵,她伸出指头描了描花朵的轮廓,把一个垫子抱在怀里,又摸了摸小猫的毛,悬在床边的一双小腿匀称笔直,脚上一双黑色软牛皮小猫跟落了半边,平日里遮掩起来的脚踝,大方袒露出来。
  这种后跟细细小小的鞋子叫“小猫跟”,穿上就像小猫踮脚,摩登女孩喜欢搭配旗袍穿,将军府里有一柜子,女仆挨个儿捏过去,给她挑最软的一双出来穿。
  苏倾在这样舒服的房间里,感到新奇,又有点寂寞,因为屋里太大了。她抱着白猫玩偶在屋里走了一圈,看到了梳妆台上摆的雪花膏,铁盒上画着一个抱琵琶穿旗袍的丰腴女人,打开盖,一股香气扑面而来,还有一个小玻璃瓶里装着的香水,弄得她打了个喷嚏。
  她用手背轻轻蹭了蹭鼻尖,抬起头的时候,镜子里看到自己发红的双颊。
  随后她注意到了衣柜,衣柜看上去有些年头,和其他崭新的家具比起来,显得有些小和旧了。
  她觉得这衣柜有点熟悉,手掌顺着木纹纹路贴上去抚摸着,好像忽然想起来什么,把柜子门拉开。
  淡淡的花香漫出来,柜子里大都是他早年的西装,是他还在当五少爷的时候穿的衣裳。
  旁边露出一个白色的角,她伸手一拉,熟悉的样式送到她面前,蕾丝,珠饰,纱制裙摆。
  她穿过的那条裙子。
  苏倾一时怔住了,她慢慢蹲下去,想起来,在他的房间里,她钻过这个柜子,在里面换过衣裳。
  她把手掌伸进去贴着柜子底,却被荆棘扎了一下,她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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