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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夫心好累-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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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热热的普洱……
  热你个大头鬼。沐芽边洗边打了个呵欠,心里又嘟囔了一次。
  这茶房里只有三个轮值的,说是轮值,实则一个坑里只一个萝卜。一个是烹茶的掌事太监,一个是打下手的茶倌,一个是皇主子身边的侍茶。沐芽就是那个打下手的茶倌。掌事太监是不用早起、晚候侍奉早晚茶的,而侍茶的那位除了来端茶盘根本就不到茶房里来,所以,这多出的两顿都是是沐芽的活儿。
  一杯茶,讲究很多,第一遍烧的水说有隔夜壶味,要第二遍的水;茶壶也要一遍遍地浇出茶香才可用。寅时二刻才三点多钟,沐芽最喜欢睡觉了,一沾枕头就睁不开眼,以前哥哥早起跑步从来就没有把她叫起来过,这下可好,没有闹钟全凭战斗意志。第一天沐芽几乎彻夜未眠就怕误了时辰,守着小茶炉,差点没困得一头磕死在上面;夜里还要等他练完功、沐浴、饮茶,她才敢封火去睡。
  自作孽,不可活。
  哥哥的教导从来都是对的。想起哥哥,沐芽的鼻子酸酸的……
  那天夜里,她哭着不想离开哥哥,心里好害怕,最后哥哥硬哄着才赶在尚服局关院门前把她撵了回去。一夜未眠,第二天一早沐芽就被敬事房的太监送到了北五所,当时只觉得头发昏,腿发颤,以前见九皇子虽然也总是被欺负,可她敢在心里骂,敢顶嘴,似乎吃定有碧苓在他到底不敢把她怎样。可这里一旦牵扯到了哥哥、牵扯到了后宫心计,沐芽才真的知道怕是什么意思,“九皇子”这三个字忽然就成了煞神一般。
  生怕第一面自己伪装不好露了怯,沐芽好是忐忑。谁知,她真是想多了,来的时候皇子们都在读书,北五所冷冷清清,她直接被带到了后院茶房,从那一刻起,就再没有机会踏出小院门。
  每天蹲在茶房学煮茶,沐芽小心地竖着耳朵。不过几日她就发现,她在这里当差好像有些不伦不类,因为这后小院是给太监们使的,从前的茶倌也是小太监,是她来了才调到前头去伺候。后来沐芽终于知道,北五所中每位皇子可用两个大宫女、四个小宫女,都是在前院伺候皇子起居,根本就不会到后院来。
  怪不得沐芽来到这里就没分到过新行头,还都是她从司衣司带来的衣裙,原来她占的不是宫女的名额,是个小太监的名额。不知道敬事房那里做了怎样的手脚,她像一只被人逮住逗趣的蛐蛐儿,扣在了闷罐儿里,他不掀盖,她就动弹不得……
  日头西斜,风又大了些,水快凉了,沐芽赶紧加快了手下的活儿。这么一个主子、二三十个仆人,一百个茶碗,其中二十个是专门给这主子用的,瓷、竹、紫砂、绿玉、琉璃各式各样,每样擦洗去垢的程序都不同,而这里的规矩,一日三洗,不管用过没有都要洗干净,热茶熏着,拿起来都是喷香扑鼻,温温的,茶汤冲进去才不会乍了味道。
  茶倌的手几乎整天泡在水里,忽热忽冷,来来回回,很快就被二月和暖的春风给剪破了。其实在浣衣司的时候沐芽的手已经被冻伤了,这一来很容易就裂了口子,夜里疼得厉害,不敢睡实,不敢叫出声。
  她错了,那一天见过哥哥她就深切地知道错了。现在别说偷玉佩,她连九皇子的面都见不着。唯一支撑沐芽的就是哥哥,哥哥一定会想办法弄清楚这里的一切,她要做的就是安安生生地等着……
  茶碗都从水里一个个捡了出来,沐芽探身摆放到身旁的架子上,肩膀好酸,刚撑了一下,脚下的小凳子一歪,沐芽一个歪斜,胳膊肘忽地被一只大手托住,“当心。”
  沐芽回头,赶忙从凳子上下来,俯身行礼,“奴婢叩见八殿下。”
  奕柠忙虚扶了,“快起来,无需多礼。”
  八皇子的声音与他的人一样暖暖的温柔,沐芽抬起头,虽然是第一次这么近地跟他说话,不知怎的心里倒不觉得怕,这些日子不见熟人,此刻甚而还生出了些亲切感,“殿下,您到这里来有何事?”
  “碧苓让我来瞧瞧你。”
  他压低了语声,提到那个名字脸色都有些发红。看着眼前人沐芽想起那个为了他连命都不惜的姐姐,酸酸的,“跟姐姐说,我好好儿,就是……就是想姐姐。”
  沐芽说着低了头,在司衣司的日子是她来到这里最惬意的时候,每天有碧苓护着、教着,可以吃好,可以睡饱,还可以收到哥哥的信……
  看着小丫头落寞的样子,浸泡得红红的手揉搓着衣襟,奕柠心里也不大是滋味。九弟行事总是这样,刀子一样,一刀下来,彻底斩断。当时听碧苓说起那件棉袄,奕柠就料得是七哥的,一来因为是三姐出面调动的人,二来么,九弟是绝对不会对这样不识字的小宫女生什么情意的。九殿下的眼睛向来长在头顶,承德避暑,多少千金闺秀都被他嘲笑过。
  只不过是这样的一个猜测,他告诉了九弟,九弟竟像是做实了一样非要亲手掐断,说只有这样才能保住他和碧苓。奕柠不是没有私心,也知道沐芽是小宫女根本不得机会常出入各宫,她要是想见七哥定是私下密会,这一来就很容易暴露,一旦刑罚受不过,难免会供出碧苓。
  可奕柠也深知相思之苦,想那七哥虽说生性孤僻、怪诞,毕竟血脉相连,一个人苦锁三载,唯一能通往的就是浣衣司,与小丫头许只是一时相惜,未见得怎样,怎可捕风捉影就毁人于一旦?更况,激怒七哥,惹出事端怎生是好?九弟却说不怕,他不敢,只能打碎了牙和血吞。
  九弟的底气不知从哪里来,这些时文华殿读书见到七哥,奕柠一直悬着心,好在看他神色确也如常,更听了碧苓转来的话说他二人像果然并未怎样,舍也就舍了,奕柠的心这才放下。放下了那边,又牵挂这边,九弟调了沐芽来就这么当个小太监使,怪可怜的。
  “沐芽,你再忍忍,过些时,我身边一个大宫女到了岁数出宫,趁时候儿我再换个小宫女把你换过去。”
  “哦,不不,”沐芽忙摇头,“多谢殿下,奴婢在此处就……”
  “八哥!”
  沐芽话还没说完,院门外进来个人,“你在这儿做什么?”
  “哦,我跟沐芽说句话。”
  “走吧。”
  “嗯。”
  这是沐芽第一次看到她的正经主子,今天一身银白衣袍、紫金冠,夕阳下斜映,英俊的脸庞有了侧影,像画笔勾描的光影,棱角挺立、无可增减。只是那表情十分冷淡,淡得连那丝坏笑都隐去,像根本就没看见她,转身离去。
  脚步声消失在朱漆门外,沐芽轻轻吁了口气,端起一盘茶碗走进茶房,主子们该喝茶了。
  ……
  从二门出来,两人一道往堂屋去,奕柠道,“九弟,怎么安排沐芽做那等粗活儿?”
  “烹茶、洗杯子,这活儿还重么?”
  “不是重。只是女孩儿家皮儿薄,成天泡在水里手都红了。”
  “哟,”奕枫住了脚步,笑看着奕柠,“八哥就是会疼人,尤其的,会疼女孩儿。”
  奕柠瞪了他一眼,“你少拿我取笑。莫说她与碧苓还有金兰之谊,即便就是咱们手边儿一个不相干的小宫女,你也不好这么使唤她。”
  “我的人,我不好使唤么?”
  奕枫这句话说得半真半假,连他唇边的笑都有些冷,奕柠心里生了异样,“奕枫,你究竟是为何要了沐芽来?是成心要与七哥作对么?我看七哥倒不甚在意,碧苓也说了他俩是如何相识,并无旁的,你何必为难一个小丫头?”
  奕枫闻言并未搭话,鼻子里哼了一声,抬步离开。心道,“不甚在意”?咱们走着瞧!
  两人前后脚走入正堂,堂中的玉画屏旁候着一个的女孩儿,正百无聊赖地看着那上头的题字,听到他二人进来转过身,“你们两个到哪里去了?倒把我一人搁在这儿。”
  奕柠忙道,“让妹妹久等了。”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奕枫撩袍子坐在了一旁的,“明儿你搬进宫来住,规矩多着呢。”
  “我是不懂规矩的人么?”女孩儿撅了嘴,看向奕柠,“八哥你说呢?”
  奕柠笑笑,“瑾玮妹妹最是知书识礼、形容大方了。”
  瑾玮抿嘴儿笑,奕枫白了她一眼,“瞧你乐的,明儿进了宫你就知道了,哪有住在府里自在。”
  “府里哪里自在?”瑾玮在他二人对面坐了,“爹爹管得严,若不是娘娘接我进宫来,我成日不是念书就是弹琴,连个说话儿的都寻不着。”
  “你就是惯的了。”
  “你是个好的。”看瑾玮被说得面上有些不悦,奕柠斥了一句奕枫又问道,“做准了么?”
  “怎的没准?”奕枫想起今天在昭仁殿,舅父庄之铭一个头磕在地上半天不肯起来,直说小女不懂礼数,万不可进宫以免冲撞各位殿下,笑道,“国舅今儿若是不跪,瑾玮还得不着皇父的夸奖呢。”
  瑾玮听着掩嘴儿笑,“皇上还说让我与公主们一道住呢。”
  “哦?是么?”奕柠也笑,“昨儿才见静妃娘娘说四妹妹、五妹妹长大了,这就要搬到乾西所去,这么说你也要住过去了么?那可热闹了。”
  “可不。”奕枫道,“你当是什么?若是接她进宫是住翊坤宫,她才不肯呢!”
  “啐!”瑾玮羞,“表哥最不是个好的!我怎的不愿意侍候娘娘了?最喜欢跟娘娘说话儿了。”
  “哈哈……”奕枫笑,“瞧瞧吓的,我又不去告诉!”
  “瑾玮不必理他,你表哥就是歹稀罕,他最巴不得你搬进来呢。”奕柠道,“说准日子了么?”
  “原本说的是明儿,我今儿就不回去了,明儿府里送行李就是。”瑾玮喜滋滋的,“免得回去爹爹又变卦。”
  “打嘴吧,皇父口谕都下了,哪容得国舅变卦,往后再想教训你也够不着了。”
  三人正说笑着,宫女奉了茶上来。瑾玮捡起茶盅,轻轻一拨茶盖,冉冉茶香飘了出来,她嗅了嗅,蹙了眉。
  奕枫看着她道,“这是福建正山小种茶。”
  “我最不喜红茶。”
  “你尝尝。”
  瑾玮搁了茶盅,“不了。”
  “让你尝尝你就尝尝么。”
  听表哥劝得紧,瑾玮不好驳,又端了起来,浅浅地抿了一口,轻轻抿抿唇。
  “如何?”
  “不觉红茶的苦涩厚重,倒有股酸甜味儿呢。”瑾玮说着又抿了一口,展了笑容,“再品,好香甜。”
  奕枫没再搭话,低头饮茶。自从那小丫头到了茶房,这茶的滋味就不同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一起来热闹。hiahia
  今儿的够多吧?撒花花,留言啊。
  谢谢亲爱滴老道,雷雷收到!


☆、山不转水转

    三人说了一会子话,到了该传晚膳的时候,奕枫要留他二人一道用膳,瑾玮想留下可又摇头,说不好,头一晚在宫里就不陪娘娘不好。
  奕枫笑她,说这会子知道宫里的烦难了吧。
  既是留不得,便得起身告辞。奕柠也说不过几步远的路,再央唤人把晚膳送过来也是多事,不如就回去了。奕枫这便把二人送了出来。
  日头西斜,正照着北五所前狭长的甬道,膳食局的人还没有进来,只有各所守门的小太监,影子斜在地上拉得长长的,十分安宁。
  三人刚出了头所的院门,正要道别,奕枫看着甬道尽头处愣了一下,奕柠回头,就见一人正迎面走过来。奕枫原是不想搭理的,可毕竟身边还有瑾玮,只得等了。
  虽然逆着光,林侦也早看见头所门前的三人,走到近前,奕柠先开口道,“七哥,”
  “八弟,九弟,”
  招呼过这两位,林侦的目光落在中间这一位身量苗条的女孩儿身上:一身银白碎花映月袄儿,外罩桃花儿粉的小褂,小女儿的倭堕髻上缀了两只蝴蝶钗。夕阳里,鹅蛋脸庞柔光若腻,略带稚气,柳眉杏眼盈盈含水,清静似秋日的天空。看着她,林侦微微蹙了眉。
  奕枫见状,嘴角一弯,抱了肩,好整以暇地瞧景儿。
  这一刻的默声,瑾玮有些尴尬,略略嘟了嘴,“七哥,是我呀。”
  甜甜的语声,亲切的称谓,林侦依旧不敢造次,心里倒还笃定,这不是两位小公主,其他人认不认得都无妨。
  “七哥哪里还记得你是谁。”奕枫道。
  一旁的奕柠忙解围,“七哥,这是瑾玮啊,庄大人的千金。”
  这庄大人说的是当朝首辅庄之铭,尹妃的堂哥。庄家是大周三朝老臣,到了隆德帝这一朝高居首辅之位,据说膝下三子一女,这便是掌上明珠的瑾玮。
  林侦微微低头,“瑾玮妹妹,恕我失礼。”
  “许是……我变了许多?”
  女孩儿的一双眼睛看着他,语声虽娇柔倒似还有些不肯饶他,林侦笑笑,“长高了。”
  噗嗤,奕枫笑了,“这话断不会有错。”随后笑着撇开话头,“正是晚膳时候,七哥这是要往哪里去?”
  “我正要往钟粹宫去应大哥一句话,不便多留了。”
  “哦,那七哥慢走。”
  “好。”
  三人目送林侦出了北五所的门,修长的影子消失在门外,奕枫嘴角的笑容冷了下来,微微蹙了眉,“这些时倒与大哥走的近。”
  “七哥这几年落了许多功课、人情,大哥是长兄,自是要多关照些。”奕柠道,回头看奕枫又想起那后院的小丫头,“咱们往后也要帮着些,莫生闲事。”
  “这倒好,因着这三年要得宠于众人了,原先如何倒不记得了。”
  “行了,”奕柠嗔道,“从前的事,皇父都不记了,你记得什么。”
  奕枫没再应奕柠,手肘碰碰身边的女孩儿,“人家早走了,你怎的发呆?”
  瑾玮依旧望着不远处的角门,喃喃道,“我怎的觉着……七哥不似从前了?”
  “总算知道礼数了呗。”
  “不是,原先七哥待我也好呢。”瑾玮摇摇头,回头道,“你们不觉着长相不一样了么?”
  “长相?”奕枫和奕柠异口同声。
  看他两个惊的,瑾玮噗嗤笑了,“我觉着七哥比从前英俊多了呢。”
  奕枫白了她一眼,正要说什么奕柠倒先开了口,“我也觉着不一样了,倒不是长相,是脾性和气势。瑾玮,你不知道那日文渊阁七哥一番话,说得我的心都跳。所谓相由心生,故而才觉着不一样吧。”
  “是么?”瑾玮来了兴致,“我听爹爹提了一句,倒没听真,八哥给我说说呢。”
  “好了,晚膳都要摆上了,你还没换衣裳呢,仔细母妃教导你。”
  奕枫不耐地说了一句,瑾玮看门外果然已有膳食局的小太监候着,时候当真不早了,也只得起身往翊坤宫去。
  ……
  钟粹宫紧挨着北五所,是太子奕杬的寝宫,也是人们口中的“东宫”。林侦走到门前,小太监忙跑着去通禀,很快就将他请了进去。
  进了正门,是一座悬山卷棚顶倒座垂花门,屏门未开,绕过去走右侧连抄手游廊。钟粹宫虽是东六宫之首,也不过是一套两进的院落,虽说前后院都有东西配殿各三间,实则也不比北五所大多少,更不及宫外那气势恢宏的七进亲王府。储君之位,必是如此,在皇帝的龙威下谨慎遮蔽,直到有一天整座皇宫属于他。
  正殿面阔五间,黄琉璃瓦歇山顶,檐脊上的五只小兽夕阳下斜出一排小影子,一样的苏式彩绘、冰裂纹门窗,映着晚霞煞是好看。
  “七殿下到。”
  小太监边通禀边打起帘子,林侦抬步进到正堂之上。坐北朝南的金黄宝座背靠墨字屏风,上面的题字是《大学》里的“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字迹苍劲有力,该是隆德帝亲笔所题。屏风后是整面墙的长书格,遮着宝蓝纱帘;宝座右手边的莲花高几上是太子的龟钮金玺,左手边是翠玉玻璃灯盏,灯盏下是一只小砚台并笔架。
  正堂两边各有三把太师椅,背后是满月冰裂落地罩,挂着珍珠垂挂隔开东西两厢,一边搁着一只紫檀雕花几案,上面是福寿墨玉屏架;另一边是一只紫铜鹤香炉,燃着袅袅的香雾。
  太子坐储已是二十余载,早就开始参与国事,这里就是他每日办公的地方,如此简洁,简洁到几乎无甚装饰,竟是比林侦自己住的四所还要简朴,心里不觉道,储君难为啊,几十年的储君真是如履薄冰。
  正是候着,东厢的珠帘打起,太子奕杬走了出来,一手拿着两本册子,一手随意地背在身后,一身宽松的天青色长袍,未系腰带,发髻上也只一枝白玉簪,见到林侦微笑唤道,“七弟,”
  林侦恭敬施礼:“臣弟见过大哥。”
  “来,坐。”
  奕杬让着林侦一道坐在了太师椅上,没有高几相隔,两人离得很近,那两本册子便在眼前。林侦看了一眼有些诧异,太子随着他的眼神打开了书册,讲道,“这是为兄的格致学讲释。那位西洋人伯伦特是一年前进宫做的师傅,甚得皇父的赏识,当时就将我与三弟、五弟重招进文华殿,与奕柠、奕枫一道修习西方格致学。”
  忆起当时,奕杬笑着摇了摇头,“不知是他那西方讲法不适,还是我等果然老了,学起来确实有些吃劲。”
  这位太子向来行端走正,笑也总是笑得温和得体,这一刻却有些自嘲的意味,想起今日文化殿中,一道数学题把老九奕枫难为得险些没把墨泼了,林侦也笑了。
  “你这一回来要补的功课多,又生生地冒出这么一门,恐多有不适。这个你拿去看,多少能派上些用场。”
  林侦接过来,蝇头小楷十分漂亮,解题的步骤、思路,虽说细分到繁琐,却是十分认真,连图形画得都像刻印出来,齐整漂亮。原来这是太子的学习笔记,林侦由衷赞道,“正苦而不得,这等笔墨可做书念了,多谢大哥。”
  “可不是赠予你的。”奕杬半真半假道,“不知哪一日皇父要考问我们几个,大哥也得熬夜。”
  林侦笑着点点头。
  看他接下,奕杬又道,“前几日为兄给你那本《尹文子》,你可在读?”
  “回兄长,是在读,只是有些不得甚解。”
  “尹文子宣道,又兼儒墨,上承老庄,下启荀子、韩非;行文新奇,自道以至名,由名而至法,颇值玩味。文华殿的师傅不会以此为讲,为兄觉着倒该读读,揉几家之法。有不解之处,你只管来。夜晚无甚事,为兄也是读书,你来,也可一道论辩。”
  “臣弟不敢。”
  看林侦低头拱手,奕杬轻轻拍拍他的腕子,“七弟,你我是兄弟,私下里不必如此多礼。”
  “是。”
  “好了,要传晚膳了,我就不多留你了。”
  “是,臣……”林侦起身告辞,“大哥,那我走了。”
  “好。”
  目送林侦离去,一开一合的帘子潲入一缕斜阳,映在奕杬眸中,忽地明暗交错,不觉轻轻吁了口气。
  身后珠帘轻响,款款走出一位身姿婀娜、面容娇美的女子,正是太子妃熙В叩睫葨z身旁轻声问,“怎的不留他一道用膳?”
  奕杬淡淡道,“不必如此亲近。”
  熙崆狨玖嗣迹蚓幌蛐惺陆魃鳎胨械某肌⑿值芏际窃督玫保馐峭芬淮吻鬃允竞茫庖簧焓志蜕煜蛄苏饷匆晃恍卸值⒉缓侠裱档幕实埽贾晃约旱睦系肟暗闹匆庵傅恪5P乃牟凰欤醌'试探道,“爹爹当时可是有意点他?”
  “那倒不是。那篇文章他果然做的好,正殿之上辩驳得亦是实据有力。”
  “哦。”
  口中如此说,奕杬的心里却不能苟同。这七弟从小阴郁、性情乖戾,与谁都不亲不近,关了这三年,想来那心眼更会窄小。头一次见,众兄弟并非齐心冷漠,只是这些年的教训都知道,只有不理他,才能免去事端。
  文渊阁祭师,他果然又出风头,虽说慷慨陈词、句句铿锵,博得众师傅的赏识,可在奕杬看来气焰着实有些张狂,这是他万万不想要的。谁曾想他的岳丈、老恩师冯堪却一改往日的谨慎,当堂将他点下,事后又切切言辞。
  “老臣恳求殿下将七殿下拢在身边。”
  “万万不可!奕桢性情难定,一旦惹出事端,实难收拢!”奕杬当时就一口回绝。
  “殿下听老臣一句话,”想起当年七皇子初诞之时九五之尊喜极而泣,老冯堪心有余悸,幽幽道,“这是万岁爷心头之人,万不可放在他处。”
  “既是皇父心头之人,我若将他笼络得势,果有一日成了气候,岂非养虎成患?”久居储位,奕杬处处小心,他深知这顶储君的帽子不到登基那一日皆是虚妄,自己的皇爷爷就是废太子之后的夺位之人。虽说皇父一心重嫡,可皇父身强体健,岁月绵长,谁又敢说自己果然能挨到那一日?
  “是虎定为患,这患养在身边,咬的就是旁人。”
  老恩师这一句,奕杬彻夜难眠,次日再问:“若是他再狂性大发,得罪皇父,我当如何?”
  “若果然如此,殿下要以兄长之名,承下他所有的罪名。”
  “这是为何??”
  “知子莫若父,皇上是一代明君,深知七殿下生性之罪与你无干,会更显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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