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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夫心好累-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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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一切一旦被外人知晓; 足够惊天动地; 为此改朝换代都并非虚妄。好在事先有准备,加之老人平常体格强健,刚才一口淤血已经呕出来; 现在一针下去正中穴位,很快就有了反应。
东暖阁被王九冒死封锁,林侦将老人拢在臂弯; 一声声呼唤,父子连心,终于把支离破碎的魂魄唤回,看着那被震惊与悔恨砸得粉碎的意识慢慢恢复; 林侦心痛不已,这一醒来他该如何面对自己?
清醒,才是最大的惩罚。
浑浊老目完全失去了光彩,空洞的眸似干涸的枯井深陷,烛光这么近都照不进去。良久,他一动不动。林侦的手臂不敢收回,近近的,父子二人靠坐在暖榻上。
此时此刻,他在想什么?
为了这一夜,林侦冥思苦想设计了各种方案,人证、物证,身为儿子声泪俱下的控诉,可思来想去,还是决定重现当年……
那一夜是他身为帝王、身为男人、身为丈夫最羞辱的一刻,一丝一毫的刺激都最能唤起最强烈的共鸣;更何况,登基近三十载,风风雨雨,睿智的老人杀伐绝断,哪里还需要太多的语言来说服?
梅香,山茶香,许世湛。足够了。
林侦安静地等着,许久之后,老人在他的手臂搀扶下慢慢坐了起来。
看他直直的目光落在门口王九的脸上,两人瞬间明白,林侦轻轻点点头,王九扑通跪地,几乎是爬着扑在了脚踏旁。干爹是如何被人害死,临死前又是如何交代给他,王九绝望嘶哑的声音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含糊,一边说,一边大汗湿透了全身……
林侦扶着那瘦削却强硬的身体,能感觉骨头缝里渗出的颤抖。没有一个字,甚至听不到他一点的气息,寒气顺着薄薄的绸袄突出的骨骼传过来,林侦感觉自己都在慢慢僵硬……
许世湛临死前明明白白地说出了庄之铭的名字,而此时此刻,混香散依然在发挥着作用,这么近,林侦身上只有中衣,可想那山茶香就像毒针还在源源不断地刺激着老人,听着一字一句锥心的叙述,林侦的心都在颤,哪里还需要任何的证明,庄家满门抄斩就在眼前!
原本还想为王九九死一生、衷心护主说句话,可看着隆德帝平静近似雕塑的面庞,林侦竟是开不了口,隐约觉得在他心底一切了然……
王九说罢,匍匐在地,求死之心已经不需多言。
静,四下烛灯照不亮,听得到窗外簌簌的风雪……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又能听到老人的呼吸,林侦围在皇父身边,这才将那五年的书信之冤轻声道了出来。再三斟酌之下,方把在山西与秦毅的邂逅一道讲来。
“秦将军说……母妃自幼喜好诗词,善弄,无论是扇子、小画还是书信都会夹藏一些。只那几年的书信从未有一诗一词。他说,……这平铺直叙怎么会是燕儿?”
枯浊老目慢慢合拢,那么痛,痛得一闭眼,眉头都颤,他轻轻地,轻轻地点了点头……
是想起了佳人笔墨还是想起了她的娇俏调皮?二十年过去,忽现眼前,一切的一切都已无关紧要,此刻,只是儿子附在耳边一席话就破开了二十年尘封的心结,还要什么证据?连那残命存留的双月都不需提。
“皇父,事到如今,孩儿还有一事未明。”
见隆德帝总算睁开双目,眸中又能看到些光亮,林侦便将他百思不解之谜道出,“许世湛临死时将一封信留给了王九,未及交代究竟是何用处,只要他死命守护。王九在浣衣司常被拖出去受刑,几番折磨为的就是这封信。可孩儿看了,怎么都不得解。”
隆德帝闻言抬眼看过来,林侦忙会意,“王九!”
扑在地上的王九赶忙从怀中掏出信双手呈上,林侦接过,小心地打开,递到隆德帝手中。
纸质已泛黄,密密的小楷正是燕儿那清秀的字迹。虽说已然知道这并非出自她手,可入在眼中,扑面春风,斯人又见,心如刀割……
狠狠咬着牙,一字一句读来……
突然,一行字迹映入眼帘,隆德帝目光一滞,眸中浑浊忽地聚集闪出异常的光亮!
“闺房帐下直唤亲爷,心系郎君痛不可当;妾之心,唯郎可见……”
周身的血,瞬间凝结……
自从将她拥在怀中,宠到极致,九五之尊的“万岁爷”,只是她生气才会拿来骂他的“尊称”,鸳鸯戏水,娇声连连,耳边呢哝从来都是唤他:三郎……
这“亲爷”之唤也果然是闺房帐下,只不过,不是他的燕儿,而是很多年前,将将入宫的尹贵人……
这是一封一时没把握而写错的信,而这错,除了他和贴身伺候的许世湛,只有一个人可能知道……
林侦陪在一旁看信,一个字一个字重新琢磨,依然不知所以,忽见老父目光惊震,正要开口问,猛地被一把推开,力道之大,任是林侦这般强壮都一下子后仰狠狠磕在高几上!
一身银薄袄,赤脚走地,将才还勉力难撑的老人一身筋骨气势生风!走到紫檀字书屏旁将上方悬挂着一把青龙剑猛地抽出,刺朗朗,寒光四射!
眼看着老父拿着剑就往外去,林侦吓得赶紧扑了过去,“皇父!皇父!!”
眼窝深陷,血色全无,暴跳的青筋几乎挣破!痛,已是身若凌迟,一片片割下,鲜血淋淋,此刻仿佛全部迸发了出来,力大无比,双目充血,疯狂之色完全没有了帝王的沉着与把握!
林侦死死怀抱着他,“皇父!皇父息怒!皇父息怒!!无论皇父瞧出了什么,都已是二十年前的事!如今母妃沉冤待雪,都在皇父一身!皇父万不可冲动行事,一旦打草惊蛇,恐后患无穷啊,皇父!!”
“儿啊……”
突然咆哮,老声长痛,撕破了夜空……
……
将进腊月,一场雪未化尽,又是一场,银装素裹,遮掩去每一处暗淡的角落;夜深人静,风轻过,卷起浮雪,轻纱烟雾,鬼魅般飞舞。
汝宁公主府的后宅卧房,三公主亦洛挺着大肚子靠在床头,临盆在即,耻骨痛得她根本无法站立,即便是今日这破了天荒的场面,她也起不来,一手心冷汗,心怦怦跳,隔着珍珠帘子,看着外头一柄小烛旁那清瘦的老人:宽袍便服,面容祥和,若不是地上黑压压跪着的男人们,谁能想得到这正是金銮殿上君临天下之人!
“五军统领大都督袁直,”
“末将在!”
“朕口谕:命你中、左、右、前、后五军于今晨日旦之时封锁所有出京要道,只许进,不许出,一刀斩,敢有违令硬闯、蒙混过关者,杀。”
“臣遵旨!”
“宗人府大总管李瑞,”
“奴才在!”
“朕口谕:命宗人府内卫于今晨日旦之时封锁宫中北五所并三皇子永定王府,不许任何人来往出入,违令者,斩。”
“奴才接旨!”
“秦毅,”
“草民在,”
“朕封你三镇统领大将军,镇守宁夏、固原、甘肃三方要塞,由五军都督府护送连夜出京,即刻上任。”
“臣遵旨!”
一道道谕令下达,老人神色如常,言语平静,说罢略感口渴,看那三人默声退去,端起手边茶盅,轻轻一拨抿了一口,“西南王江沅,”
闻听座上召唤,跪在地上的江沅心里咯噔一下!西南王??这是民间传言冠给他的名号,几时当真登得庙堂之尊?更况,这三个字本就隐隐含有与朝廷抗争之意,最是封疆大吏之大忌,谁敢当着皇上的面叫?可今儿……怎的正是出皇上之口?
斟酌再三,连儿臣都不敢再自称,只俯首应道,“臣在,”
“朕问你,你一封书信能否动得西南千军万马?”
今夜实在不同寻常,江沅知道大战在即,皇上已然是要破釜沉舟,咬了咬牙,“能。”
“好。”老人搁下茶盅,“命你传信西南军,出川、贵,入宁夏、陕西。”
江沅微微蹙了蹙眉,“求问皇父,走多远?”
“要够得着袁直。”
这要的不是西南军,这是要重兵威慑、保卫京城,江沅忙俯身应道,“臣遵旨!”
下达完军令,隆德帝看着地上跪着的两人,微笑道,“平博啊,起来吧,奕桢,你也起来。”
这是父亲在叫,林侦与江沅又行叩首之礼,方起身。
“坐吧。”
“谢皇父。”
一张圆桌,怎敢平坐?只今夜,一切仿佛都退回了原点,两人不拘,一左一右坐在了老父身边,林侦亲手为三人斟茶。
抿一口,热气缭绕,可林侦的手却在哆嗦……
“喝了这盅茶,你二人也上路吧。”
正在心里回想着刚才的惊心动魄,忽闻这一句,林侦一愣,“我二人?往哪里去?”
“连夜出京往北。”
江沅也诧异,“北到哪里?”
“边疆。不带一兵一卒,只你二人,绕过西北军,直入敌营。”
“啊??”
林侦惊得压不住声,江沅也蹙了眉,“皇父,您这是……”
老人微微一笑,“面见你家二姐夫,要他偃旗息鼓,率军后退百里。”
“什么??”
☆、第89章 ,
“怎么成了个哭包儿了?”
林侦抱着怀里窝成一小团儿的人; 怎么揉搓都揉不展,软软地缠在他腰间,并不觉得用力,却是死活打不开。心也被她缠成水,几日来的惊心动魄、豪情壮志都烟消云散; 此刻只觉前路迷茫、生离死别般的舍不得……
为燕妃平反昭雪; 在毫无政治根基的情况下; 林侦只有选择亲情牌。自古皇家无情; 他能压的只是隆德帝近三十年前的一场恋情,而赌上的却是他自己和一干忠仆的性命。
四两偏偏拨千斤。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沉冤二十年的女子依然是压在帝王心头最重的心思。林侦眼看着九五之尊被他的言语击垮; 一字一句皆成了证据。
帝王之情无奈又深沉; 一旦戳中; 脆弱不堪。当年自己的强取豪夺让他心生内疚与不甘,更让他嫉妒、易怒,什么五年阴谋、什么防不胜防; 可他是皇帝啊,他是天子!她就算是天下最无耻的荡//妇,只要他护着; 谁能伤到她……谁敢伤她?!
冤不冤?冤!
突然的真相大白,更让当年的不信任与软弱变成锥心之刺,一口恶血吐出,老人竟然亢奋起来。庄之铭根基深厚; 要动他必须周详部署、伺机而动,即便就是天子也不可在这个时候逞脾气。这也正是林侦他们小心翼翼选择深夜避人耳目的用意,当时只是想让隆德帝有个警醒,时机成熟之时再攻其不备、一网打尽;而林侦自己的私心只是想为燕妃平反顺带拖延婚期,好带芽芽远走高飞。
谁曾想,得知爱人的忠贞与真心,对隆德帝来说仿佛佳人失而复得,大恸之下竟是复生的异样,像是在拿这一切向死去的她再次表白。孩子们的围拢下,他剔除了心里那层厚厚的污垢,人突然清明起来,任性得像个少年,身强力也壮,恍惚之中竟然有种幸福的味道。
皇帝果然就是皇帝,大臣再嚣张也把握不住龙心难测。谁能想到,隆德帝手下最亲信之人竟然是五军大都督袁直。
瓮中捉鳖之势已经摆好,连三皇子和九皇子都被看管,却唯独没有动首辅府。这一招尤其的狠,要在打死他之前先吓死他,厚黑学,攻心术,谁玩得过三十年主政的封建帝王?那一府一百多口姓庄的人,不用想也是一个活口都留不下。而这一次,主审人就是皇帝,庄家再也不可能有当年柏家的幸运,混乱中还能留下小沐芽,这一回,不到他一家老小在他面前死绝,隆德帝绝不会让庄之铭闭上眼。
再也不必担心什么婚事,对庄瑾玮的一时恻隐之心未及升起,林侦就对眼前迅雷不及掩耳的布阵心惊不已。报仇之心一起,龙颜震怒,为了心头旧恨竟然不惜一切封锁京城、大动干戈;运筹帷幄,启用旁人眼中他一直心存芥蒂的西南大军,可见隆德帝也知其中厉害,二皇子奕栐一旦知道京中出事,为了自保,放水敌军入中原,这一来,就是天下大乱!
而偏偏,那老人家还胸有成竹,竟然笑意盈盈地唠起了家常,一杯热茶就要送儿子和女婿两个去草原探亲找姐夫。林侦当时心里就骂了他妈的无数遍,心道:你恋着燕妃,在自己地盘上怎么任性都行,草原上那可都是土匪啊,人家都打到你门口了还指望叫一声姐夫就能退兵??
然而,这个时候,家国天下哪个都大过了儿女情长,更何况,林侦是军人,山河将破岂能推辞?
“宝贝儿,听话,你听话……”林侦低头,用力啄着胸前毛绒绒的小脑袋,手臂勒得再紧口中也是无力。
“哥……哥……”此时此刻,沐芽心里哪还有什么相思、什么醋,只有她命里这唯一的拥有,“你不能去,不能去……我不让你去……”
胡人,匈奴,凶猛彪悍,一群野兽,这不带一兵一卒去硬闯简直就是送死!沐芽怕得像小时候一样拼了命的抱着他,却没有小时候那大嗓门能哭得惊天动地,现在的她藏身份都来不及,再怕也只有闷声哭泣……
“没事,啊?皇上既然这么有把握,必然有他的道理,”林侦努力劝着,“听说当年二姐亦沁嫁过去,皇上一直派人暗中传消息过来,据说那苏日勒对二姐十分宠爱……”
“宠爱?”沐芽仰起脸,“那为什么还大兵压境打他的老岳父?”
哭泣中芽芽一句反问,林侦也是无言以对,这么简单的道理,皇帝老人家就是这么大的魄力、这么大的心,无奈之中林侦默默地给芽芽擦泪,“就算是真的敌军,两军交战也不斩来使,这句话没听过么?”
“我听过,可是……胡人也听过、也听得懂么?”
见他不语,沐芽更哭了,“哥,要走也带我走……别把我丢下……”
林侦被她哭得心慌不已,更觉此行凶多吉少,毕竟,历史上和亲的公主大多都是摆设,赔上青春做政治的牺牲品,不苦死就不错了哪里还谈得上什么叫人家“姐夫”?
林侦一咬牙从腰间拽下玉佩,交代道,“芽芽,哥要一旦有事,不管是死是活你都不要再留下来。经过这一次,奕枫的日子短期内也不会好过,这辈子恐怕再难染指兵权,因为我的缘故,他怕是也不能再善待你,所以,你要想办法回去。”
一把拨拉那玉佩,沐芽垫起脚尖紧紧环了他的脖子,“你要是有事……我,我……就不活了!”
心一疼,林侦低头狠狠啄了上去,小脸湿湿的腻滑,挑开齿间闯进那呜呜咽咽的声音里,咸咸的泪水忽然生了情趣,小舌格外的香甜。心里热,纠缠不已,所有的恐慌、不舍化成把持不住的力量将她狠狠地攫进自己身体里……
忽然间,怕得要死;又忽然间,无所畏惧……
……
小屋里的告别苦涩又甜蜜,决定一同生死的两人很快就抓紧临行前最后的时光忙着在彼此身上留下印记;而正房这边才正是哭天抹泪儿。亦洛闻言当场就跟皇帝老爹翻了脸,且莫说胡人简直就是活鬼,便是这千里之遥山高路远,自己相公的身子怕是还没到了正地方就要出事。
亦洛挺着个大肚子又哭又闹,全无皇家公主的风度,老父这一回倒并未逞什么皇帝的威风,握着女儿的手和颜悦色地劝,慈祥得如同胡同里平常百姓家里的老人,只是任凭她怎么闹,老父是一个字都不肯收回,临走吩咐一声身边的王九说明儿一早安排三公主进宫住进颐和轩待产便起驾回宫。
皇命难为,即便是龙子龙孙也一样。
亦洛伤心不已,靠在夫君怀里说她不生了,不生了……
林侦带着沐芽进来时,正见姐姐很没形象地哭着撒娇,见他们来了,也不顾及,鼻涕眼泪的。看得沐芽鼻子一酸,又跟着落泪,掐了林侦的手,死死的,林侦心疼,赶忙又揽进怀里。
这一回江沅这平日里宠妻宠到牙酸的人,大战在即,倒沉稳许多,面上含笑轻声安慰,待到时辰一到,起身更衣,一身束身夜行衣,十分利落,撇下临盆娇妻,头也不会就往外去。
西南王临战时的冷静有一种军人的铁血冷漠,看得林侦忽地生出一身胆量,随在那瘦削的身影后,大雪之中,兄弟二人上马,趁夜而行……
……
十日后。
夕阳落尽,余辉似一条闪亮的银线,倏地抽去,天地没入一片漆黑。没膝的雪绵延开去,直接天边;冷风呼啸卷着浮层,掀起烟雾缭绕,像一只钻出地狱的鬼,张牙舞爪,带着远处时不时一声凄厉的狼嚎……
帐篷,悄无声息,雪白的帐顶淹没在雪地上,只有零星的篝火偶尔勾出那隐隐的轮廓,才见铺开数十里,汹汹的气势,一触即发……
一射之地,就是大周的边界。
一顶四个哈那大小的帐篷里烧着两个铜炉,厚厚的毡垫铺地,上头撑着一张难得的木头床榻,榻上被褥足足堆起个棉花堆将被里的人包得严严实实,即便如此,那人依旧抑制不住身上瑟瑟的颤抖。
虚弱,江沅已经精气全无,冷,彻骨寒,此刻连口水都咽不下去,依稀的神智,目光迷离,一眨不眨,只有眼前人……
一模一样的眉眼,小鼻,小口,连轻轻一蹙眉,那一道小纹都一样,只是,越看,越远,心牵着,越忍不得……
“张嘴吃啊,老盯着我做什么?我又不是亦洛!”
一句呛过来,娇声凌厉,气势凛凛,莫说温柔,比外头那呼啸着夹了雪的北风还要扎人。
江沅嘴角一丝苦笑,挪了目光。
林侦陪在一旁,感觉也怪,单卵双胞,这孪生的姊妹根本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妹妹亦洛温柔如水、言语清淡,人仿佛覆了薄雪的梅瓣,美得清香宜人;而这一位,脚踩火红的皮马靴,腰配七彩宝石刀,一身白狐皮的蒙袍包裹着一样娇小的身子,不见丝毫的累赘之感,只见婀娜女儿英姿飒爽;出征在外,尊贵的大妃身上没有一样首饰,只有眉心挂着一只血红的玉石,配着她凌厉的眼神放出异彩光芒,她仿佛草原天边的霞光,美得如此耀眼、张扬,又隐隐含着一股凌人之势……
这就是他的二姐,草原统领拔都可汗的大妃、大周端宁公主:亦沁。
十天,日夜兼程,三姐夫江沅为了江山社稷,几乎是搭上了自己的性命。一颗心悬在嗓子眼,林侦一面担心姐夫的身体,一面又怕即便顺利进入敌营也未必能见到二姐,这样恶劣的天气,她怎会随军?可没有亲情牌,这一趟外交之行就是个笑话!
谁曾想,他真是多虑了。
这位姐姐不但随军,还打的是头阵。见了报上姓名的江沅,上上下下打量,只是那声“二姐”却不曾应下。彼时林侦心底笃定,想着她对妹夫总归有些不放心,而亲弟弟么自是不同,便起身挡上前,谁知他还一个字还没吐出来,一个耳光就抡了上来,扇得林侦目瞪口呆,生平第一次被女人打,还是这么个娇小跋扈的亲姐姐。
“混账东西,你还有脸来见我?!”
三姐见他的时候两眼含泪,口唤“桢儿”,二姐见他的时候就是这般“热情”的招呼。
待到进了营帐,江沅的死活先搁在一边不顾,这位姐姐先审起了他和庄瑾玮的“不清不楚”、“谄媚拉拢”,醋性比芽芽还大,林侦怎么解释都说不清,若不是后来他道出燕妃沉冤昭雪、庄家如今已如瓮中之鳖,不知几时才能过关。
此刻看着二姐又训三姐夫,林侦小心地去接她手中的小汤盅,“姐姐,我来吧。”
亦沁瞥了他一眼,没动,“亦洛何时生?”
“我们起行时,已经临盆动不了了。”
亦沁冷笑一声,盛了一勺又递到江沅口边,“吃!这是最好的雪莲,你不吃下去,你媳妇守寡、儿子没爹!”
有的时候千般道理抵不过一句大实话,什么家国大义,这一句噎死人的话比什么都重,江沅应着她的话音强撑着张开了嘴……
就着亦沁的手,江沅颤颤地一口一口咽下。亦沁握着小汤勺,手稳,喂得不紧不慢,些许流出些来,帕子轻轻在他嘴角边沾去,十分轻柔,连带着她面上都有了些温柔之色。
这真是邪门的一幕,看得林侦的心都发软。
帐帘猛地打起,一股冷风灌入,冲得林侦一蹙眉,亦沁一动不动,只管精心喂汤水。不用看,也都知道这旋风一样进来的正是那位煞神:拔都大汗苏日勒。
第一次见到这位二姐夫,任是长途跋涉筋疲力尽林侦还是惊得倒吸了好几口凉气!林侦一米八三,而这家伙比他足高了有半个头,宽肩束腰却并不彪壮,标准的军人挺拔的身姿,雪地里一身银盔银甲、齐膝的战靴,肩乍开,手握刀柄,战马上逆着日头,威风凛凛;一张脸根本不是胡族的扁平,而是罗刹边境小族才有的模样:高鼻宽额,浓眉深眼,一双眼睛深藏,仿佛伺机的野兽,看过来,就是一身寒意。
周身硬,杀气极重,手握刀柄从未见他抬起,仿佛随时都会一刀劈下人头落地!与他对视,从来都看不进去,只觉得目光仿佛陷入什么深渊,探不到底,不寒而栗……
在他面前,刚扇了林侦一个大耳光的姐姐亦沁可爱得就像一只雪白的小鸽子。
见面那人一个字也没说,只管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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