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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夫心好累-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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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虽然有很多手艺精湛的大宫女,可真正识字的寥寥无几。碧苓算是其中一个,更难得的是这都是进宫后她自己苦学而得。碧苓今年十七岁,明年就可以应考女官,看目前的情势,只要她愿意,几乎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不过,当了女官就不能再出宫嫁人,一辈子要待在宫里,祸福生死,与外头的世界再无瓜葛。
  虽然能做女官是很多宫女梦寐以求之事,可也有很多不愿意一辈子没有男人老死在这里的。如果碧苓想出宫,也是好出路,因为像她这样的大宫女每个月能有十六两的月钱,这几年也该攒了不少,是一份好嫁妆。
  两条路对碧苓来说都很容易,而此时在宫里,尚服局的袁茹似看重她,不然也不会单挑她接三公主的谕令,而司衣司的掌领就是原先苏州莫家的小姐莫云,与碧苓怎么说都是亲。
  左右逢源,沐芽想不出碧苓还能有什么不如意的地方,可她的心思却像是越来越重。前一日,司衣掌领莫云将她叫了去,原是问娘娘衣裳料子的事,不知怎么的就又给了她几本书册,没明说什么,不过明眼人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夜里,沐芽偶尔醒来,见碧苓一个人做在桌边,没有掌灯,目光怔怔地看着窗外,密密的竹篾纸上透不进月光,模模糊糊地映在脸上,黑暗中,惨惨的白……
  沐芽想问,想了半天还是没敢。初到那一日,碧苓问起了棉袄的事,她一句话就判定了那个源头,沐芽根本无法争辩,这似乎惊天的秘密她却仿佛得知了就罢了,再也没有问。从此那棉袄就像消失了,小小的房中再无踪影。
  此刻坐在料子间外的一个小隔间里,沐芽一面按着吩咐捡着料子,一面不时看一眼专心刺绣的碧苓。人扑在绣绷上已是一个多时辰不曾抬头,一夜未眠,眼圈有些黑,早起扑了粉,越显得脸色寡白。
  沐芽沏了热热的枣姜茶来搁在她手边的小几上,没劝什么,又回去自己做事。
  这个时候实在是忙,预备小年节前一个后宫嫔妃们的小聚。隆德帝只有一后四妃,加上东宫的太子妃,宫里再无其他嫔姬,因此上,司饰和司衣里分得也清楚,每位娘娘都有自己用得好的女官和绣手。主子们要长脸,底下人自然明里暗里的有一番比试,日子长了,难免有了分派。
  碧苓平日跟着的女官伺候的是戎妃娘娘,这个月活儿忙,尹妃娘娘那儿忙不过来,就匀了些过来,谁知一下子多了近一倍的活计。碧苓无心争,可娘娘们有,她也必须有。活计改了又改,没空儿歇着,哪怕是想自己的心事。
  正各自忙着,隔帘忽然被打起,外头有人探头:“人都哪儿去了,怎的不见?”
  没头没脑的一句像是问的隔壁人,碧苓没抬头,沐芽回道,“姐姐有事么?”
  “给几位殿下送暖手儿套子去,都忙着呢,这怎的倒不见人?”
  “搁下吧。”
  沐芽还未及应,碧苓答了话。外头那宫女听了,赶忙吩咐人把一只织金包袱送进来,走了。
  碧苓搁了针线,起身道,“沐芽,你先支应着,我去送了就来。”
  “姐姐我去送吧。”
  “你还没去过,今儿先算了,往后再说。”
  “……哦。姐姐慢走。”
  看碧苓出了门,沐芽蹙了蹙眉。一个跑腿的活计,虽说也不能随意指派小宫女们去,可这正忙的时候,刚才那大宫女显然也是想偷巧功夫,碧苓怎么还当真应了?之前还忙得抬不起头,这一会儿倒有功夫出去走了?
  沐芽觉得事有蹊跷,碧苓不是个不分轻重的,这日子口手里的活儿都十分当紧,她能丢下那就是说还有比这更要紧的事,送一个暖手儿套子有什么要紧的?难道她借机出去是有别的去处?去哪儿呢?
  沐芽好愣了一会儿也没想明白,不再琢磨,低头专心自己的活计。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沐芽起身把捡出来的料子收拾好,依着碧苓之前的吩咐先往司衣女官那儿送。
  送了料子回来隔间里还是不见人,沐芽又出来转回廊下,探头往院外张望。碧苓怎么还没回来?沐芽正想着出去瞧瞧,就见门口忽地站了个小太监。一眼看过去,沐芽差点没叫出声来!
  那小太监也瞧见了她,笑着招招手,沐芽赶紧跑了过去,死压着语声叫,“王九!”
  “沐芽!”
  这才几天不见,这家伙不瘸了也吃胖了,小眯眯眼一笑,喜庆得不得了。沐芽看着也笑了,“你做什么来了?”
  “来瞧你呗,还能做什么。”
  “倒是个有良心的。”
  一句说出来,沐芽酸酸的。可不,王九还惦记着她呢,哥哥却没有。虽说她也知道这里不像以前在浣衣司,一入夜,院子里一个人也没有,谁也不搭理谁。在这里,院子深、人多,碧苓又不许她离开左右,哥哥根本就不能来。可即便如此,也是他不对!
  “我有心也得得空儿啊。”王九说着往她跟前儿凑了凑,悄声道,“是殿下让我来瞧你的。”
  “殿下?”沐芽吓了一跳。
  “得了,”王九嗤嗤笑,“莫在我跟前儿做假人儿!殿下说你夜里偷跑被他撞见逮回去,当时还不知死活地以为殿下是个侍卫,给人家磕头,直管人家叫哥哥,是不是你?”
  王九说得声情并茂,好像亲眼得见。沐芽听得头顶生烟、耳朵泛红,咬牙看着王九幸灾乐祸的样子,想象着哥哥当时讲这个故事的时候那慢条斯理的模样得有多生动!
  “我说你怎么央唤我找哥哥呢,胆子可真大!若是给人知道了,你我还活得成啊?”
  “既然知道是殿下,那我不敢了还不行!你回给殿下:奴婢往后不敢了,求殿下放过!”
  “莫傻啊,这是你的福气!”看眼前的女孩儿小脸憋得通红,果然羞着了,王九忙劝,“殿下当真惦记着你呢!前几日三公主过来,殿下还问起安置你的事,问得可仔细了。只是殿下他,”王九说着轻嗽了一声,“这时候还不能用宫女,这才想法子先把你放给司衣的。”
  沐芽闻言嘟了嘟嘴没再做声。其实,她心里很清楚哥哥不带着她肯定有他的道理,自从王九被带走,她又被安排到这里,沐芽就猜到一定是寻找玉佩遇到了困难,哥哥这是在为他们在这里长期待下去做准备。只是,不在他身边,又见不到,那困难就会在沐芽心里被无限倍地放大,会害怕……
  “殿下他……为何不能用宫女?”
  “这不是你该问的。”王九忽地正了颜色,从怀里摸出了个什么塞进沐芽手中,“殿下给你的。我先走了。你好好儿的,有空儿我就过来。”
  交代完王九就走了。
  沐芽紧紧攥着手里的东西,冷风里独自站了一会儿,这才转回房中进了小隔间,拉好帘子。展开手心,里面是一寸长的一小卷纸,打开来,熟悉的字迹:“芽芽,哥在。”
  手指不自觉地揉搓着小纸片,深黑的碳色,这是哥哥为她画图特意削的木炭条,那圆圆的字体是她每次素描后他总会故意滑稽了笔触起个名字配在后面。沐芽看着看着噗嗤笑了,心里一暖和,又不怕了。哥哥就在不远处,在倾尽全力寻找玉佩,只要找到他们就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回家!这一次回去,她再也不惹他生气了,等毕业了也去考哥哥的研究所……
  看了半天,知道这个字条不能留,可已经没有了棉袄,沐芽实在舍不得丢掉,又卷起来,小心地揣进怀中。
  “碧苓,碧苓!”
  听到外头有人叫,沐芽忙起身去应,“哎!”出到外头,见是将才司衣女官身边的一位大宫女,“碧苓呢?”
  “姐姐这就来。”
  “哦,跟碧苓说,尹妃娘娘叫,快!”
  “嗯?”
  “愣什么神儿?娘娘试衣裳呢,让她赶紧去!”
  “哦,是!”
  传话的大宫女匆匆走了,沐芽一下子有些懵。碧苓已经走了快一个时辰,定是有什么当紧的事耽搁了。一句话她替着应承下来,这接下来可怎么办?
  尹妃娘娘为什么会想到叫碧苓?她明明跟的是戎妃娘娘的女官,要叫也该是戎妃娘娘啊?碧苓只是这个月临时帮忙给尹妃做活,是司衣司的内部协调,娘娘那边都不应该知道吧? 
  沐芽一个人乱糟糟地想着,脚下却已经被那一句“赶紧去!”牵着出了门。
  一路小跑着往北五所去,沐芽不停地扫看周围,心里念叨着:碧苓姐姐,你快出现啊,我可不敢进皇子殿下的房里去找你啊。
  按着平常的路顺养性门出东六宫往北五所,莫说碧苓了,连个从里头出来的小太监都没有,想问个话都没处问。沐芽急得又往回返,怕两人走岔了,这便绕到颐和轩后门往回找,可直回到司衣司,还是不见人。
  这么一圈折腾下来,不用人说,沐芽都知道耽搁不得了。
  站在门外,沐芽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心扑扑扑地跳。娘娘试衣裳的规矩她听碧苓讲过,如果有大的改动或是不满意的地方,应承的都是女官,而宫女们都是服侍娘娘试衣裳,说说料子、花样,把不合适的小地方记回来。
  沐芽已经学过几次,记得碧苓说戎妃娘娘好性儿,很少改动,帮娘娘穿合适了就好,下次就让她独自去。
  好吧,就先拿尹妃练一下手。碧苓从未服侍过尹妃,也许只是因为某件衣裳传话传成这样;即便就是娘娘鬼使神差非要碧苓,怪罪下来,沐芽就说是自己会错了意,这个时候再去找碧苓,她该就能回来了。
  尹妃,翊坤宫。好,这就去!
  作者有话要说:  
  写到这里,咱们来点两位贵妃的背景哈:
  戎妃:生二皇子(镇西王,驻西北)和八皇子(你懂的);
  尹妃:生三皇子(东阁大学士,户部)和九皇子(你又懂的)。
  谢谢亲爱滴可可,雷雷收到!


☆、翊坤宫教子

    翊坤宫。
  窗外起了风,吹来满天云朵慢慢遮去了早起明媚的日头,不一会儿就只留下一个淡淡的光圈挂在天上,乌突突,月亮似的。
  九皇子奕枫靠在西暖阁南窗下的贵妃榻上,头枕双臂,眯眼看着玻璃窗外的西府海棠。一个小宫女跪在榻前卖力地捶着腿,另一个躬着腰轻轻地拨着高几上一盅热热的茶。
  海棠在冬天开了花,绽了一树的粉骨朵儿,没有春日浓密茂盛的绿陪衬,瑟瑟的粉嫩。这是所谓的吉兆?奕枫看着只觉得像一个穿着夏纱的女孩儿站在冬日冷风里,背景是远处一株枯枝的老槐,更显得那花树诡异的灵立。
  回手捡起那盅茶,就着冉冉的水汽正要低头抿,小宫女一拳正好敲在膝盖的伤处,疼得他一蹙眉,手一颤,热茶扑了一点在手上,这半日心里的一股燥火终是蹿了起来,奕枫丢了茶盅对脚边喝道,“滚。”
  镜子前比量衣裳的尹妃听到声响回头,不待她开口,身旁服侍的常嬷嬷忙走了过来,冲那小宫女斥道,“真是越发的不知用心!长那眼睛是做什么使的?”又冲两边道,“这等粗笨的东西不赶紧撵到后头去还等什么?”
  那宫女早已吓懵了,不待哭出声就被架起来拖了出去。收拾干净这边,常嬷嬷又弯腰在奕枫身边,关切道,“殿下,可伤得狠?奴婢这就叫人传太医去。”
  奕枫不耐地摆摆手,常嬷嬷便很识趣地住了口。
  尹妃转过身,对身边吩咐道,“去,拿那瓶梅花清露来。”
  “是。”
  宫女取了清露来,尹妃走到贵妃榻旁娘儿两个并排坐了,把清露递到奕枫手中,又伸手轻轻摸着他膝头,“回去让人好好儿给你揉揉。”
  “嗯。”
  听他闷闷地哼了一声,尹妃叹了口气,“让你莫要逞强,偏不听,这才下了校场就又伤着了。”
  “一点小伤而已,母妃切莫告诉皇父。”
  “怎么?是怕皇上挂记,还是怕他不许你下校场,只许读书?”
  奕枫挑了挑眉,终究没驳出来,讪讪地笑笑,又缠道,“母妃最知道儿子了,哪能一日什么也不做只坐那儿读书?岂不要闷死了?三哥、五哥好静,读书算是本事;八哥讨了巧学画也算本事,偏我这一身功夫倒不是了么?”
  “哪个敢说不是?”尹妃笑,“我听说那威风凛凛的镇西王回来骑射也比不得我儿。”
  奕枫想起那一日校场的较量,九门提督并镇西大将军都败在他手下,得意地笑了,“那一日若不是我腰还不利落,兵刃也不会输给二哥。如今我下去,禁卫军里那个不知!”
  “皇上他,也知道。”尹妃柔声道,“你自小就耐得苦,又极灵性,小的时候这些年长的皇兄们就比不过,大了哪里敢比?若非如此,皇上也不会单许你一个往禁卫军校场去。只是,这圣贤之书么,总得读,虽不说能像你三哥一样做东阁大学士,可好歹也把功课应付过去。”
  “怎的不是?哪里落过?”奕枫烦不胜烦,“文华殿的功课虽说我不如八哥读得好,可也没差什么。自从那个西洋来的师傅开了西方算学与格致之学,整日算啊画的,我就头昏脑胀!”
  “昨儿你三哥过来请安也跟我说起过,”尹妃道,“说是什么大不列颠国来的,叫伯伦特的,在咱们大周住了十多年,可这话还是说不利落。”
  “说的就是!”奕枫立即道,“母妃,您说,这话都不利落还指望他能教出什么好来?可皇父倒觉着这西方格致之学大有意思。”
  “说的也是。”尹妃点点头,转而又道,“皇上也是想让你们多见识一些,哪里就当真把那西洋的东西当正经学问了。你把功课应付……”
  “母妃!我学不来!皇父要罚就罚吧,横竖我都……”
  “皇儿!”
  尹妃忽地冷了语声,奕枫一怔,“母妃……”
  尹妃抬眼,常嬷嬷立刻会意,将房中侍立的宫人都打发了出去,又亲自往帘子跟前儿掩了门。
  “枫儿,从前你怎样,母妃从不过问,知道我儿的本事。皇上又何尝不是?责罚你也不过是背几篇文章抄抄书,一句重话也难得有,哪里当真怎样?可如今不同,你再不可由着性子了。”
  奕枫闻言蹙了蹙眉,“怎么?是为着他出来了么?”
  一个“他”字,尹妃长长吁了口气,幽幽道,“是为着他出来了。”
  “母妃!”奕枫有些不耐,“他算个什么东西?阴祟、多疑、骄横、暴戾,从小就不是个好的!多少年前皇父就看不得他了,这一关三年,倒成气候了不成?从前我小,还怕他几分,那日交泰殿中,他一个字都没敢出,依我看,早关废了!”
  “你呀。”尹妃看着奕枫,无奈地摇摇头,好一阵子才开口道,“这事原本不该与你说,连你三哥我都不曾明言。那老七……不是被皇上处置幽禁的。”
  “您说什么?”奕枫惊得瞪了眼睛,“那这几年他……”
  “亦沁和亲前,他深夜大闹昭仁殿触犯龙颜,皇上将他狠狠责打了一顿。亦沁走后,他再不出来见人,像死了一样,对谁都不理不睬,圣旨圣谕都敢不听,自己禁了足。”
  “啊?竟是如此么?”奕枫更觉惊讶,三年前他只记得那阴沉的七哥忽然有一日就不见了,原本平日就躲着他走,这一来,奕枫乐得不见他,却不知这其中还有如此隐秘。
  “后来,皇上担心他在北五所碍到你和奕柠,这才将他禁在了颐和轩。”
  清淡的语气把尹妃埋藏在心中的隐忧稀释成了一杯家长里短的水,毕竟她不能说当年的九五之尊是怎样为了一个逆子气得呕血,却又舍不得痛下杀手;不能说那逆子是怎样一心求死地欺君犯上,依然没有得到任何惩罚;更不能说,这颐和轩的囚禁始终是她心头的一根毒刺……
  “这么说来,还是皇父禁了他。”想起那日交泰殿中那人被冷落一旁,连脸色都不敢变一下的懦弱,奕枫有些不以为然。
  “枫儿,”尹妃道,“你呀,凡事要往深处多想几分。皇上若果然有心禁他,没有解禁的谕令,这千秋节他能说来就来?”
  那一日得知宗人府的礼令下到了颐和轩,七皇子奕桢要出席千秋节,尹妃彻夜难眠,此刻却不知怎样才能点醒自己的儿子。
  “母妃,您太瞧得起他了。”奕枫劝道,“皇父是仁明之君,以德行晓服天下,怎会与他这么个逆子小人计较?去年皇后娘娘整寿千秋,还曾大赦天下,更况本族皇子?不论因由如何,禁了这些年,他也该识些趣,更况,当初不过是年少张狂,又并未有什么谋逆犯上之错,不至幽禁至死,皇父适机将他放出来是明智之举。”
  奕枫的话处处在理,尹妃怕说多了引他生疑,只得叮嘱道,“枫儿,这老七与旁的兄弟不同,他心思重、心肠狠,从前连太子爷都要让他三分,他若是一辈子被禁,不说什么公与不公,是大家的福气。你莫当他出来就会安生,若是见皇上这么疼爱你,怕他心生嫉恨,于你不利。” 
  “他能把我怎样?”奕枫笑,“三年前我年纪小,他尚不能奈我何,更况今日?不管他当初是怎么进去的,横竖是一方小院关了三年,还能就此生出三头六臂不成?”
  尹妃闻言苦笑笑,眼前这意气风发的儿郎早已不计儿时之嫌,可她却清楚地记得当年年仅六岁的奕枫与老七玩耍,失手将他额头打破,惹得皇上大怒,将小奕枫罚跪了一天一夜直到晕倒,而他却守护在老七床头,也是一天一夜;而几年后,校场之上,老七将矮他一个头的奕枫跪在身下打得口鼻出血,皇上却只是骂了两句就了事了……
  “母妃,”看尹妃依旧忧心忡忡,奕枫安慰道,“不瞒母妃说,私下我还见过他一面。”
  “哦?在哪儿?”
  “颐和轩西小院。”
  “怎么?”尹妃惊道,“你去找他了?”
  “哦,那日我与八哥在东院里闲走,一不留神误了时辰。”说起那一晚,奕枫不得不斟词酌句,“回来时角门上了锁。没法子,只能去找他拿钥匙。”
  “他怎样?”尹妃急问。
  “不曾怎样。”回忆起当时,奕枫也觉意外,“当时他正在房里看书,见我们去了倒也惊奇,可也没问什么,只取了钥匙将我和八哥送出角门。人不得势,果然毛儿顺些,不像从前总是拧着眉,凶巴巴的,这会子瞧着面貌都不大一样了,好看多了。”
  “哦……”尹妃轻轻蹙了眉,“枫儿,母妃只是提点你警醒些,这几年他没有师傅教导,即便就是自己日日读书也不能怎样。这一出来,人情也迟误,往后你要处处强过他才是。反被他超了,皇上那里可说不得嘴。你可明白?”
  “我知道啦,文章要比他下去,校场要打他下去。”奕枫笑道,“母妃莫再操心儿子了,这海棠花宴,赶紧预备吧。”
  提起海棠花,尹妃也笑了,“正是。难得我翊坤宫设宴,皇上昨儿过来还说,后儿若是他能早些批完奏折,也要过来赏花。“
  说着尹妃站起身又到了镜子跟前儿,看着身上的衣裳又不满意,“瞧瞧这眼色,乌突突的,哪有个喜庆的样子。一会儿那司衣的女孩儿来了,让她拿回去重做。”说着,尹妃又看向奕枫,“枫儿,你如何知道那个碧苓?”
  “哦,给我那儿送过几次东西。将才母妃说要改衣裳,儿子想起她倒是个利落的,必是能传得清楚,就叫了她。”
  “嗯。”
  尹妃没再追究,又去看衣裳。
  奕枫回过头,嘴角一弯,笑了。自那一日得知了八哥的秘密,他就护得死紧,莫说叫碧苓来给瞧瞧,就连奕枫想往司衣司去都不许。这一回,应着母妃的名义叫了跟前儿来要瞧个仔细,看他还怎么护!
  一仰身,靠在贵妃榻上,枕了双臂看那诡异的海棠骨朵儿,只等着八哥的心上人……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亲爱滴ii,雷雷收到!


☆、乳犊不怕虎

    出尚服局过养性门,穿东筒子夹道过东六宫,这一路,沐芽走得极小心。
  来往到处都是宫人,大周称有品阶的太监为内臣,像朝中大臣一样有朝冠,身着青红不等的曳撒。尤其是穿红色曳撒的内臣称为“穿红近侍”,都是十分得势的大太监,衣着光鲜尊贵,在宫中行走,四平八稳,俨然这座宫殿的主人。
  每个人脑袋上的头衔都能压死沐芽,所以她走得极端庄,心里再急,急得额头冒汗也不敢跑起一步,每逢前头有人,就得远远驻足,靠墙候立。
  穿过冬日冷清的御花园出西六宫,翊坤宫就在不远处了,沐芽深深吸了口气……
  “翊”,辅佐之意,翊坤,不言而喻。六宫之首,紧挨着坤宁宫的隆福门,与皇后咫尺之遥,是本朝唯一的皇贵妃尹妃的寝宫。
  听说隆德帝不惑之年后再没有迹⑿碌逆慑拍蘖摹⒁皇毙似鹚姹闼煌淼呐硕济挥小G骞讶实钅诰L舻埔苟粒淖嗾郏诜饨ü殴闶且晃皇智诶⒉惶芭幕实邸U馊盟淖铀妹敲挥谢煸拥难骸⒏龈龆汲錾碜鸸螅踩谜怄慑形ㄒ坏幕使箦缘檬殖鎏簟�
  关于这位尹妃,沐芽听闻不但她娘家是三朝元老、位高权重,本人也是知书识礼、十分美貌。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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